《拒守活寡,再嫁王爷后连生三胎》 第1章 裴绾绾,你个毒妇 “哗”的一声,灯亮了! 病房内瞬间亮如白昼。 两个来犯顿时无处遁形。 短暂凌乱后,他们刚要出手反击。 说时迟那时快! 门忽地打开,潮水般冲进来一群穿着医生服和护士服的便衣警! 这帮人每人手里都有枪! 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来犯的二人! 为首的是柯北,柯队长。 柯北厉声道:“举起手来!你们被包围了!反抗立马击毙!” “立马击毙”四个字,太具震慑性了! 被包围的二人缓缓将双手举到头顶。 面色虽平静,内心却一片慌乱。 “华天寿”单手揭掉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英俊坚毅的脸,是顾谨尧。 “女保姆”也将面具揭下,露出一张英气却精致的面孔,是鹿宁。 两个来犯再也无法保持面色平静,目瞪口呆! 这一老一女脸上戴的人皮面具,做得太逼真,细节到皱纹和毛孔。 他们五人躲在暗处接连观察了三天,都没发现异样! 警方人员迅速上前将二人制住。 负责处理监控和电闸的,也被捉住,带过来。 抱走小顾胤的人,则被等在楼下的便衣抓上来。 他抱走的“小顾胤”,哪是小顾胤? 是一个和小顾胤做得一模一样的仿真人偶。 为了逼真,身上温度还做了恒温处理。 紧接着走进来一个俊男和一个美女。 男的是秦野。 女的是苏婳。 苏婳看看顾谨尧,再看看鹿宁,心想,她现学现卖的易容术还是可以的,虽然和易容高手不能比,但是应付这些人,足够了。 当然,顾谨尧和鹿宁的演技也是一顶一的好。 一个三十岁演八十多岁的老头,一个二十来岁演四五十岁的保姆。 无论眼神还是动作,都演得以假乱真。 秦野快步上前,拉起鹿宁的手,“有没有受伤?” 鹿宁微微一笑,“没有,事情办得很顺利。” 秦野手覆到她的右手臂上,默默按摩起来。 是多日以来养成的条件性反射,一摸到她的手臂,就忍不住想按,不按心里难受。 苏婳视线在五个犯人脸上一一划过,没看到顾凛,有点失望。 柯北察觉她的心思,安慰道:“能活捉他们的手下,已经很不错了,等会儿带回局里好好审审。” 苏婳微微颔首,“有事打电话,我一定竭尽所能。” 柯北扬唇,“听说你能速画,易容术也足以以假乱真,以后少不了要麻烦你,到时别嫌我们烦。” 苏婳莞尔,“不会,陈家的事也没少麻烦你们,大家互相帮助。” “那不一样,我们是本职工作,你是义务劳动。” 苏婳笑,“年底记得给我送面锦旗就好了。” “一定!” 柯北和队友将五个嫌犯连夜带回警局审问。 人走后,苏婳冲病房内的暗门方向喊:“外公,你们出来吧,人都走了。” 暗门从里面推开。 保姆抱着小顾胤从暗室里出来。 华天寿跟在后面。 这是医院为了布局活捉顾凛,刻意安排的病房。 小顾胤像是知道点什么似的,忽然冲门口方向喊道:“爸爸!爸爸!我要爸爸!” 他挣扎着要下去,眼泪汪在眼圈里。 保姆用力抱紧他,不让他下去。 华天寿把头别过去,悄悄抹了下眼角。 苏婳放柔声音对小顾胤说:“你爸爸没来,我们会找到你爸爸的……” 苏婳说不下去了。 怎么安慰都不对。 她硬下心肠,不再说什么。 三天后,下午。 苏婳忽然接到柯北的电话。 简单寒暄两句。 柯北开口道:“现在办案,规定不让对犯人严刑逼供。通常我们是拿一个特制的大灯,对准他们的脸,不让睡觉。一般人撑不到一天一夜,就招了。意志力强点的,要两天两夜,可这帮人撑了三天三夜,也没招,骨头挺硬。你有没有什么方法,对付他们?当然,前提是手段要合法,最难的就是这个。” 苏婳想了想,“痒痒粉可以吗?” 柯北好奇,“什么是痒痒粉?” “‘痒痒粉’是我自己取的名字。用漆树汁、桃毛、柳絮、猕猴桃绒、毛豆绒和其他成分配制成的,抹到皮肤上奇痒无比。他们会不停地挠痒处,挠得出血,骨头再硬的人也受不了。” “行,我现在派人去取。具体怎么操作,我们再开会研究,实在不行,就向上级申请,毕竟是特殊案件,需要特殊对待。” “我让人给你们送过去。” “太感谢了。” 挂掉电话后,苏婳当即去了凤起潮鸣,取出早前配制的痒痒粉和解药,让司机去警局,送给柯北。 次日下午。 被抓的五个人均痒得受不了,把皮肤抓得鲜血淋漓,有的连骨头都抓得露出来了。 想自杀,奈何警方盯得紧,自杀不成。 极度痛苦之下,五人全招了。 是分开审讯的,五人招出的地址一致,在东南亚一个国家。 柯北当即带着一帮人马,连同监狱长等人,马不停蹄地飞往国外,去抓蔺鸷和顾凛…… 筹谋许久,终于看到点希望。 这激动人心的时刻,苏婳和顾北弦想好好庆祝一下。 正商量着该怎么庆祝。 顾北弦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顾傲霆打来的,“爱子,带上苏婳和我的爱孙,来我们家吃饭,庆祝南音回娘家。” 顾北弦郁闷,“南音不是隔三差五就回娘家吗?有什么好庆祝的,又不是嫁进宫里的皇后回家省亲。” “让你来就来,哪那么多废话!”顾傲霆挂了电话。 顾北弦垂眸扫一眼手机,心想,这老顾,脾气是越来越坏了。 还是之前蜷着的时候可爱。 三人换了身衣服,乘车来到顾府。 一桌子山珍海味早已经摆在豪华长桌上。 顾傲霆和秦姝坐在上座。 顾南音夹在他俩中间。 顾傲霆不停地拿筷子给顾南音夹菜。 他左一声“爱女”右一声“小南音”,嘴里不停地说:“快吃,快吃,多吃点。” 这别别扭扭的称呼和一反常态的热情,让顾南音很不自在,“老爹,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顾傲霆微垂眼皮,闷闷道:“没有。” “你肯定是有事瞒着我。以前都是小逸风坐在你俩中间的,今天非拉我做,还喊我‘爱女’,您老肉麻不?” 顾傲霆夹起一块龙虾肉,放到她面前的盘子里,“吃你的,别胡思乱想。” 顾南音眼珠咕噜咕噜转了好几圈,“难不成我不是你俩亲生的?我亲生父母要来接我了?这是最后的晚餐,所以你拼命对我好?” 顾傲霆伸手推了她的头一下,嫌弃地说:“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许侮辱你妈。再胡乱说话,我可要打你了。” 顾南音立马抱抱秦姝,“妈,我开玩笑的,主要是我爸今天太肉麻了,肉麻得反常。” 秦姝笑道:“这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私底下他更肉麻。” 顾南音意味深长地瞅着顾傲霆,“哟,顾肉麻,真看不出来哇,你还深藏不露。” 众人皆笑出声。 顾北弦开口道:“小顾胤查出白血病,可能是遗传了华家的基因。老顾怕你和墨沉以后生的孩子,也会遗传到这个毛病,觉得当年没替你把好关,愧疚,想拼命弥补你。” “原来如此,我就说呢。” 顾南音伸手拍拍顾傲霆的肩膀,“老爹,你放心,你闺女天生贵命,可逢凶化吉,你就别担心我啦。” 顾傲霆垂着眼睫,闷头吃菜,不吭声。 顾北弦想把警方去抓顾凛的消息告诉大家。 话到嘴边,又顾忌顾傲霆的感受,咽了下去。 吃罢饭后。 顾北弦把秦姝叫进茶室,“我怀疑顾凛不是老顾亲生的。也不知老顾在别扭什么,小顾胤的样本都取好了,却迟迟不去做,再不做就过期了。你劝劝他,不管是不是亲生的,确认一下比较稳妥。” 秦姝眼神微微亮了亮,“这事交给我吧。” 出了茶室,秦姝朝坐在客厅的顾傲霆使了个眼色。 接着上楼,去了书房。 顾傲霆乖乖跟上去。 进屋,秦姝伸出手,“拿来。” 顾傲霆不明所以,“夫人,您想要什么?要我的心,还是肝?” 秦姝红唇微启,“样本。” 顾傲霆神色微微一滞,忽然暴怒,“行啊,这个北弦,三天不打,就要上房揭瓦!” 他撸起袖子,转身就走,“我下去收拾收拾他,成天没大没小的!” 秦姝一把抓住他后背的衣服,“拿来,不拿,以后别想上我的床。死后也不要跟我葬在一起,反正你比我大八岁,你先挂。” 一听这话,顾傲霆秒怂。 他立马打开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两个透明密封袋。 一个装的是头发,一个是儿童牙刷。 顾傲霆从头上拨下来几根头发,全部放到秦姝手心里,闷声闷气地说:“给他吧。” 秦姝弯起唇角,“芝麻大点的事,看把你难为的,不就做个dna鉴定吗?又不让你上刀山,下火海。” 顾傲霆抬手捂住脸,“你不是男人,你不懂。” 秦姝白了他一眼,转身下楼。 将三样东西交给顾北弦。 顾北弦把样本小心地放进包里。 临走前,顾傲霆悄悄叫住顾北弦,“无论鉴定结果怎样,只你一人知道就好了。你妈要问,就说我和小顾胤隔着辈,验不出来。也不要告诉苏婳和小逸风,更不要告诉我。” 顾北弦勾唇,“你不好奇?” 顾傲霆垂下眼帘,“不好奇。” “如果不是,你就可以在我妈面前耀武扬威了。她天天骑在你头上作威作福,你就不想翻身农奴把歌唱?” “现在就挺好,做人不能太膨胀,一膨胀就会炸。” 其实是,万一顾凛不是他亲生,怕秦姝会说他蠢。 像他这样的成功男人,骨子里或多或少都会有自负的成分,自尊心也异于常人。 最忌讳的就是被心爱的女人说蠢,更忌讳被戴绿帽子。 这两样,是男人的大忌! 隔天中午,顾北弦拿到dna鉴定结果。 果然不是! 小顾胤和顾傲霆半点亲缘关系都没有! 哪怕早有预料,可是看到这个结果,顾北弦还是意外了下。 捏着鉴定报告单又看了一遍,顾北弦想笑,又替父亲悲哀。 真是精明一世,糊涂一时,一不小心,引狼入室! 第2章 四两拨千斤 裴绾绾“哎呀”一声:“婆母,你可要搞清楚。我让出管家权,是贤良大度,怎么是要反呢?” 两人正对峙着,建平已经手脚利落地将一个小厮丢到了沈裴二人脚底。 裴绾绾定睛一看,面前的小厮身形瘦削,正是素日拉车的马夫。 她放下茶盏,接过吉祥递过的杨梅,果柱紧凑,颜色浅丽,是西南一带才有的光叶杨梅。 裴绾绾目光一凛:“老实说,这光叶杨梅从哪儿来的?” 小厮紧紧伏地。 裴绾绾道:“说出来,是谁指使你。下人蓄意毒害主子,你知道依照大庆律例是什么结局。 “轻则三十大板,重则浸猪笼溺死。” 小厮瑟瑟发抖。 “我瞧着你今年不过十三四岁,”裴绾绾恩威并施,“若你说了实情,由我做主,不仅免你无罪,还赐你十两银子。” “孰是孰非,你自己掂量。” 裴绾绾淡淡喝了口茶。 沈修白隐隐咬牙。 她竟能直击要害,三言两语便挑开了小厮的心理防线。 是他小瞧了裴绾绾。 不过—— 他怎么可能没留有后手? 小厮猛然一低,咣咣磕了三个响头:“夫人恕罪!是……浣衣婢徐氏叫小的放的!” 裴绾绾微微一怔。 小厮道:“徐氏的男人家暴。前段时间,徐氏本盼着拿月银,坐当晚的船,带女儿远走高飞。” “但老夫人下令克扣月银,为将军祈福。徐氏不仅没走成,还被她男人发现船票,毒打了她一顿,因此她对老夫人一直怀恨在心。” “她撺掇我,答应事成后给我二两银子,我这才鬼迷了心窍。” 小厮重重伏地:“不曾想连累了夫人!望夫人恕罪!” 裴绾绾看向沈修白。 沈修白嘴角显露得意之色。 裴绾绾看向吉祥:“徐氏呢?” 旁边一个婢女答道:“今日便没消息了,奴婢叫人去找,发现她被男人打死在了家中。她男人说是喝多了酒,一时酒精迷了神智才……” 如此一来,竟是死无对证了。 裴绾绾紧紧闭上双眼。 徐氏丈夫好斗,她不是不知道,所以素日她都是叫徐氏领着女儿在沈家厢房住。 唯独昨日,徐氏说有事,才回了一次家。 说到底,她低估了沈修白的阴毒和狠心。 也是,前世机关算尽,把她步步逼死的男人,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留后路。 裴绾绾道:“那徐氏留下的女儿呢。” 小厮道:“昨日出事后,便不见了踪影。” 裴绾绾看了看周遭:“族老们对这个结果可还满意?” 其他人哪里敢说什么,只好点头称是。事情一了,裴绾绾让人送走族老,遣散了小厮婢女,再让婆母去房里躺着休息,然后直接看向了独留下来的沈修白。 沈修白当了婊子又想立牌坊,从袖中取出一只发钗,叹道:“亏我还想送个礼物给你,谁知你这么恶毒!” 裴绾绾抬眼一瞧,当下忍不住嗤笑出声。 这支鸳鸯戏水簪,她认得。 前世叶芝芝没少戴着它,在她面前招摇过市。 若她没猜错,原本是沈修白从西南征战回来,打算在叶芝芝生辰时,送给她的礼物。 裴绾绾捂住口鼻:“什么簪子,一股狐骚臭味。” 吉祥冷冷道:“我们姑娘嫁过来前,就没戴过这么便宜的簪子。” 沈修白愣了好几息,才恍然领悟过来是笑他买的东西廉价! 裴绾绾抬手挡了差点跳起来的沈修白,道:“吉祥不过心直口快,你何苦这般跳脚? 沈修白瞪眼看她:“那你呢?你也觉得便宜吗?” 裴绾绾道:“便宜都没觉得,只觉这做工有点粗糙,到底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沈修白觉得自尊心在碎裂。 裴绾绾才不管他。她接过吉祥递来的剑,冷冷道:“沈修白,此间事了,我们也该算算账了。” 沈修白定睛一看。那宝剑剑身轻薄流畅,剑鞘钳满宝石,剑底流苏上夹有几缕金线。 “这是……” “这是陛下赐予先父的尚方宝剑。陛下允诺,裴家人拿此剑可斩杀奸佞,无需上报!” 沈修白目光一凛:“裴绾绾,你这是什么意思?” 裴绾绾道,“沈修白,我替你管沈家三年。如今你回来了,我上交管家权,你爱给谁就给谁,不过,这三年我贴补进来的嫁妆,你也该还回来了吧?” 嫁妆? 竟是叫他还钱! 沈修白眸中闪过一丝阴狠,但面上还是堆笑道:“夫妇之间的事,还要谈借和还么?” “嫁妆从女子出嫁到死亡,都属于女子一人。你不还,莫非要侵吞我的嫁妆?” “你!!” 沈修白一拂袖口。 算了,先稳住她再说。 想罢,沈修白挤出一丝微笑:“夫人说的是。过几日我就叫人跟你去对账。” 裴绾绾道:“不必过几日,现在就解决。吉祥,你去翻账簿,看看老爷到底欠了我多少银两。” 沈修白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等过几日朝廷封赏下来,我要什么钱没有?你现在与我说这个,真是愚不可及。” 裴绾绾淡淡一笑:“你别用这个堵我的嘴。念在咱们尚且有夫妻名分在,我允你在赏赐下来前先欠着,只以一间铺子做抵押,你可答应?” 沈修白怒道:“给你,都给你。” 他对身后小厮道:“去,把城西那间的地契拿给她。” 小厮应了声,转身取下柜上一个木盒。 沈修白接过,将收益最差的铺子地契给了她。 裴绾绾接过一看,是城西的一家绣坊。 京城区域分明。皇城居中,百姓集中住在城东,其余南、北、西各设集市。因着城西离街坊最远,所以生意也难做,多是卖与胡商。 沈家的人不善胡语,所以硬生生把那间位置上好的铺子的生意做的凄惨无比。 裴绾绾浅浅一笑:“成交。” 沈修白自以为占了便宜,其实过不了多长时间,官府就会在城西布置专门给胡客居住的客栈。 那时生意的兴隆,可不是今日的南北两市所能比的了 第3章 世间可有女子的立足之地 第二日。 沈修白在外的私宅里,叶芝芝狠狠跺着小脚。 “你费尽心思,不仅没叫她身败名裂,反而叫所有人都赞她贤良淑德了!” “不仅如此,还损失了一间铺子!” “慌什么!”沈修白揽住叶芝芝的腰,将人抱在怀里,“仔细着我的儿子。” 他伸手摸上叶芝芝小腹。 叶芝芝的腹部已经轻微隆起。 “你一个见过战场的女子,还怕她一个深宅妇人吗?” 叶芝芝轻哼一声。 “她一个死了全家的孤女,你我二人从长计议,早晚把她的财产和封地,都牢牢攥在手里。” 说完,叶芝芝微微撇嘴:“徐氏那边你都处理好了吗?” “好了,”沈修白一咬牙,“可惜叫徐氏的女儿跑了……不过,一个不到十岁的女童,想来也翻不起什么波浪。我已派人去寻了。一旦找到,立即灭口。” “这都不是重点。”叶芝芝道,“怎么磋磨裴绾绾才是要紧事。她嫁给你,那些东西不就是你的?!”说罢,她柔柔弱弱地擦了把泪,“苦了我可以,别苦了你儿子。” “你这不废话!”沈修白屈起手指刮了刮叶芝芝鼻尖,“芝芝,你放心,先叫裴绾绾猖狂几日,等我封了三公将军,拿捏她岂不是手到擒来?” 叶芝芝突然一警醒道:“对了,沈郎,你这次陷害她,她会不会开始防着你?” 沈修白眸子微动:“不会的,她这种女人,素来忍让好欺负。回去我哄哄她便完事了。” “那就好。”叶芝芝依偎在沈修白怀里,“她不是要铺子做抵债吗?那正好,我们略施小计,叫她知难而退,到时……” 她附在沈修白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好芝芝。”沈修白听完,大加赞赏,怎么亲都觉得不够,他看向叶芝芝白嫩的脖颈,“大夫说已经四个月,胎象稳固了吧。” “沈郎……”叶芝芝面颊绯红。 她在军营中与沈修白夜夜苟合,自然知道他什么意思。 沈修白从后面将人抱起,两人齐齐滚着,倒在榻上。 “讨厌~”女人娇羞的声音与男人粗重的喘息混在一处。 别院深深夏簟清,石榴开遍透帘明。 而另一边,裴绾绾亲自操持着,将徐氏如期下葬。 从官府要回尸身后,裴绾绾留了个心眼。 徐氏遍体鳞伤,确实被家暴过,但致命伤却是脖颈处的一道红痕,被人活活勒死的。 徐氏健壮,怎么可能任由别人将自己勒死? 更何况还是一个醉鬼。 看来,害死徐氏的另有他人,所有经过,怕是要找到那个失踪的幼女才能知晓了。 不过沈修白心狠手辣,定要在他之前找到那个女童! 裴绾绾闭上眼睛。 银塘似染,金堤如绣。 婢女吉祥替裴绾绾摘掉孝巾,换上一袭宝花缬纹浅绛纱裙。 “姑娘自打嫁来沈家后,没一日歇着。本以为盼回了将军,能好过一点,没想到却生出更多事端来……” 吉祥不禁落泪:“老爷夫人还在时,府中上下哪个不是对小姐千娇百宠,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真真是应了那句话,娘家陪嫁七十二变,婆家却带来了八十一难。” 裴绾绾见吉祥的眼泪愈发止不住,心中不免悲痛。 当年她刚认识沈修白时,他并不是这样的。 那时的他温柔体贴,满腔抱负,信誓旦旦要对裴绾绾好一辈子,替裴家报仇雪恨。 单凭他这一句话,就算沈修白战死沙场。裴绾绾也会心甘情愿守寡,替他给沈氏母养老送终。 也不知那时的他是装的,还是早就变了。 她转身,拽住吉祥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前。 “吉祥,你自小陪我一起长大,最是懂我。” “也怪我识人不清,急于给父兄报仇,自己瞎眼便罢了,也连累了你……” “你是个好姑娘。我这辈子,已是有污点了。日后,我定会帮你物色个好人家,将你风风光光嫁出去。” 吉祥道:“姑娘,不要说这种话,我生是裴家的人,死是裴家的鬼。就算姑娘要上刀山,我也要跟着去。” 裴绾绾将她额前碎发挽到耳后,心疼道:“好吉祥。等我收回了嫁妆,跟沈家划清了界限,就与沈修白和离。” “我就不信这世间,女子还找不到自己的立足之地了。” 接下来的几日,沈修白消停了不少。裴绾绾按着计划,接手了绣坊铺子,找了几个长工,负责日常采购和买卖。 同时,建平亦是带人查寻徐氏幼女的下落。 这天,建平来报。 “姑娘,长安胡同的李大娘说那天晚上起夜,看见一个小女孩急急忙忙往松翠山的方向跑去了。” “松翠山?”裴绾绾道。 建平道:“松翠山上有大慈恩寺。佛家慈悲,说不定哪位长老收留了她也未可知。您看……” “你先去找找看,找到了立刻保护起来,”裴绾绾想了想道,“过几日,府中众人正好要去大慈恩寺进香。到时我让徐氏的女儿露面,在众人面前拆穿他的真面目。” 建平道:“姑娘妙计。” “先找到人再说。”裴绾绾叹了一声,“那小姑娘我倒也见过,小小的,见面就喊我‘姐姐’。闲时也会帮徐氏晾晒衣服,是个好女孩。” 建平亦是痛心:“这世道,常常是麻绳专挑细处断的。” 见众人伤感,吉祥特意转了个话题:“小姐,那过几日去进香的话,众人的衣服,姑娘有何打算?” 裴绾绾冷冷一笑道:“我又没管家了!让沈老夫人去管吧。至于我的衣裳,就穿放在柜中的阔袖绿衫子和绢花长裙,越不起眼越好。” “平日去大慈恩寺的王公贵胄不少,我那傲气凌人的小姑子也该好好表现了……” 第4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松翠山,三清观。绿荫浓处晓莺啼。 小女孩穿着新买的纹黄团花裙,缩在墙角,一边抱着香苏汤小口小口的喝,一边小心觑着前面跪在蒲团上的清冷男人。 男人一袭银白缂金圆领袍,身形笔直,发如浓墨,单看背影,就知是个俊美无双的贵族公子。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还有他手中那串檀木念珠。 修长白皙的手指似是庄重,又似是玩味的把玩着念珠,引人遐想又禁欲异常。 他跪在太清元始天尊像前。狭长双眸阴晦,不知在想些什么。 当然这幅绝世公子图落在小女孩眼里,就有点难以亲近了。虽说她逃命的这几日,男人对她不错,但她还是有点畏惧他。 那日她惊慌失措,马不停蹄地跑到松翠山,结果被石头绊了,一时爬不起来。 就在她力竭时,暗夜中传来一道声音。 “这是在做什么?” 男人低沉的语音非常磁性,夹杂着不解,然而更多的是游刃有余,给人一种想管就管,不想管他也能立刻甩手走人的感觉。 小女孩第一反应是遇到神鬼了。 死马当作活马医,她当即哭着求男人救救自己。 “哥哥,我娘亲被人杀了,现在他们也要杀了我…我娘什么也没做错,我也什么都没做错,我是个好孩子,你救救我吧。” 小女孩不知是福是祸,但还是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住男人小腿。 紧接着,女孩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叹。 “罢了。” 下一息,徐氏的女儿便被男人有力的臂膀托到的怀里。 男人身上有一种道观才有的奇香。他行如鬼魅,不知抛了什么物什,立时就有一股浓烟炸开。 紧接着他们就消失在了密林里。 回忆到这里,小女孩鼓起勇气,悄悄走过去,将袖中藏了多日的五丝扣递给他。 男人睁开眼,疑惑道:“这是什么?” “你长这么大,没有玩过这个吗?”徐氏女小声道,“这是绾绾姐姐给我的。哥哥不开心的话,玩玩这个就开心了。” “绾绾……”男人重复了一遍,似乎在斟酌这个名字,“是谁?” “绾姐姐是好人。” “好人……”男人被直白的童言逗的一笑。 这世道能有几个好人? 他没有搭话,只是俯下身,问道:“这个东西,怎么玩?” “这样的,我教你。”石榴白嫩的小手缠住五丝扣,灵活翻弄了几下,就变出一个花样来。 男人接过,依样学样,很快就复刻了。 “哥哥真聪明。石榴学了好久呢。”石榴由衷夸道。 “他自然聪明,”此时,另一个声音响起,道士扶摇子掀开门帘,言语爽朗,“他十四个兄弟,独他聪明绝顶,悟道也快,三年便参透了我三十年所修的道,真是叫贫道嫉妒啊!” “师父。”男人起身,恭敬道。 “十四个?”石榴睁大眼睛,“哥哥怎么这么多兄弟?” “我爹娶的女人多,兄弟自然就多了。”男人淡淡道。 扶摇子见他这样,轻轻叹了口气。 他这个徒弟,生为天潢贵胄,却要被迫避世问道。 扶摇子心中悲痛,当即岔开了话题,朗声道:“晏衡,小石榴,吃饭了。等填饱了肚子,陪为师去集里买个剑穗儿。” “是。”谢晏衡起身,趁小石榴不注意,悄悄将五丝扣藏入袖中,颇有些不要脸地据为己有。 与此同时。沈府。桐树花香日微明。 裴绾绾正晨起梳妆,另一个陪嫁婢女琉璃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裴绾绾有两个贴身婢女。吉祥狠辣舌毒,琉璃细腻手巧,三个人一同长大,都如亲姐妹般。裴绾绾见琉璃如此惊惶,忙道:“怎么了?” “姑娘!”琉璃发丝凌乱,一把鼻涕一把泪,“晨间我和建平去城西绣坊验货,刚到那里,就有几个壮汉冲进来,说我们的布料穿了过敏,把铺子砸了!还扬言……” 裴绾绾这几日操持徐氏丧事,也叫人从沈修白的手中交接铺子。本来一切顺利,也在想法子给铺子生意回暖,没想到他们还是坐不住了。 她早知会再生风波。 只是没想到他们狗急的这么快。 裴绾绾目光微凛:“扬言什么?” “扬言姑娘是煞星。”琉璃犹犹豫豫,“人…不吉利,铺子也不吉利……” “他们要我们——关门倒闭!”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一阵沉默后,吉祥被逼红了眼睛:“我要找他们理论!这太欺负人了!” 绾绾拉住她:“不要慌。或许有人最想看到的,就是我们自乱阵脚。” 众人对视一眼,始作俑者是谁,众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裴绾绾拔下头上的海棠花簪,叫吉祥挽了忘仙髻,插了个九展凤翅金步摇上去。 梳妆罢,她抬高声音:“吉祥,琉璃,我们去会会他们。” 绾绾等人赶到时,两拨人正激烈相持着。建平浑身是淤青,拿这个竹竿,紧紧把那几个壮汉堵在外面。 绾绾道:“建平,过来。” 建平心中尤愤恨,但听到绾绾这样说,仍是啐了一声,快速往这边跑来。 裴绾绾看了看他身上的伤,大步走到领头闹事的人面前。 “我就是老板娘,有什么事,与我说吧。” 领头的壮汉是个年近四十的汉子,满脸络腮胡,自称陈六。 陈六怒目圆睁:“我娘子在你这儿买了件衣服,穿上就过敏!你们这种黑心商贾,合该死绝才解气!” 他把一旁啜泣的妻子扶过来,微微掀开衣领,露出一片片的红色斑点。 周围聚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都伸着脖往这边看。 绾绾瞧罢,道:“何时买的衣服?又买的什么?” 妇人哭哭啼啼地从臂膀上脱下一个包裹。陈六十分不耐烦,猛地将包裹抢过来,扔到裴绾绾面前。 包裹滚开,赫然落出一袭团花纹黄裙。 裴绾绾见状,走过去,俯下身将裙子拿起。 “姑娘!”琉璃试图制止。 裴绾绾凛然道:“我自己铺子的衣服,我还信不过吗?” 她抖开裙子,仔细看了看。随后放到包裹里,递给建平。 “同批的团花裙里,可有差错?”绾绾道。 绣娘李氏向前,道:“回姑娘,这批团花裙是刚刚绣的纹样,只卖出去两件。另一件是位公子买的,并没有说出了问题再来回来找的情况。” 第6章 只是护卫? 道歉? 叶芝芝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沈修白允诺娶她为正妻。她可是未来的当家主母!竟然叫她给一个下人道歉?! “裴绾绾,你脑子没坏吗?”叶芝芝疑惑道。 裴绾绾冷冷一笑,刻意道:“你怎知我的名姓,我认识你吗?” 此时的叶芝芝还未过门,按前世的发展,叶芝芝认识她,而她不认识叶芝芝。 所以她为何知晓绾绾,又为何与沈修白出现在一处,就引人深思了。 “你!!”叶芝芝一时语塞。过了几息,她想起了什么,又笑道,“你也别得意。城西市集不少皇商。你的铺子闹出来这么大的事情,后面能不能在这条街上开下去还是个问题呢。” “你现在去跟沈护军道个歉,求求他,说不定他还能大发慈悲护你一场。” 裴绾绾从容道:“第一,我的铺子如何,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第二,始作俑者是你,你却毫无悔过之心,实在令人不齿。” “第三,沈家的人经营这个铺子数载,又做出了什么功绩?” 叶芝芝圆眸大睁。 “裴绾绾,你你你你……” 她“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来。 裴绾绾看了眼刚才走到稍远处的沈修白和谢晏衡。谢晏衡隐隐有点不耐烦,沈修白依旧在他耳边说个不停。 也是,自己再有权力,也不如傍个王公贵族来的实在。 裴绾绾收回目光,道:“道歉吧。” 她捏住那张支票,作势要撕:“不然,我不介意去官府告你一次。” 叶芝芝娘家是北迁来的落难户,官府户册没有记录。 若是因为这件事,牵扯出来诸多问题,她早晚会被驱逐出境。 叶芝芝狠狠咬牙,良久,当着众人的面,对建平道:“对不住!” “不对。”裴绾绾挑了下眉尾,“你跟别人道歉一直这么高高在上的?” “低腰,行礼,看着地!” 叶芝芝看了看周围。周遭看热闹的老百姓都对她指指点点。 她觉得自己要碎了。 挣扎了许久,叶芝芝行了个勉强周正的礼:“对不住!” 裴绾绾看向建平:“消气了吗?” 建平擦了擦头上的血,咬牙道:“我倒无所谓,只是她把姑娘琢磨了好久的那匹绣着连枝并蒂牡丹的的布料给弄没了!我怎么想,怎么都不解恨!” 叶芝芝诧异道:“什么并蒂牡丹?” 裴绾绾道:“是我铺子里的绣品。” 她走进铺子里,翻出并蒂牡丹的绣图样册来,道:“我也不难为你,你找个绣娘,把并蒂牡丹再给我原封不动的绣出来就好了!不然……” 裴绾绾冷冷道:“我肯定会叫你后悔的。” 叶芝芝恨恨咬牙,奈何周遭耳目众多,只得道:“别闹了,我答应你就是!” 她拿过绣册,愤愤离去。 ------ 周遭人群逐渐散去。 裴绾绾看向被砸的稀烂的铺子,缓缓叹息一声。 虽然赔钱了,但并没有从根上解决啊! 叶芝芝能找事一次,就能找事第二次、第三次。 难道她要不厌其烦地周旋吗? 裴绾绾摸了摸额头,看向琉璃,道:“你快去带建平去包扎,我去善后。” 琉璃担心道:“姑娘,万一那群人再折返回来怎么办……” “不会的。”绾绾看向一旁的谢晏衡。 谢晏衡逆着晖光,看了她一眼。 如冰雪般寒冷无暇。 沈修白硬要请他去府中一叙。谢晏衡兴致缺缺:“我还有事。” 沈修白眼睛一转,道:“不知大人官拜何品?若有闲暇,卑职可以去登门拜访。” 他掂了掂荷包。 谢晏衡脸不红心不跳,道:“我只是个外城护卫罢了。” 沈修白一愣:“外城护卫?” 皇城分为内外两层。内卫护君,多是世家子弟。外卫治安,多是从平民提拔出来的家世清白、相貌周正者。只是为了天家威严,都配着金丝蟒袍。 沈修白“啊”了一声,热情褪去了大半。他摸摸后脑,道:“既如此,卑职…我想起来还有点事情,先走了。我们有缘再会。” 谢晏衡淡淡点头。他正要回去,却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大人留步。” 他转过身,看见一个杏眸红唇,似牡丹般艳丽的女子正微笑地看着他。 谢晏衡道:“何事?” “谢大人解围。”裴绾绾笑道,“不知可否请大人去迎春楼小聚,权当绾绾答谢?” 谢晏衡怔了一瞬,想起来小石榴说的“绾姐姐”。 鬼使神差地,他道:“可以。” 裴绾绾大方地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请。” 谢晏衡抬步,紧随着绾绾向迎春楼走去。 裴绾绾在前领着路,时不时去看谢晏衡。 虽说是个外城护卫,但这身金丝蟒袍说不定有大作用。 她轻咳一声,道:“我听闻京中护卫大都有自己的产业和私宅……不知道大人可有?” 谢晏衡淡淡看她一眼,知晓裴绾绾这是在试探他口风,寻求庇护。 如有朝中的人护着,不知会省多少麻烦。 谢晏衡道:“我观你谈吐不俗,朝中没有人吗?” 裴绾绾低眸,黯然神伤道:“原本有的,我父亲曾位列三公,大哥也是十六岁便封为了骠骑将军。但……” 但全都马革裹尸了。 谢晏衡倒是记得非常清楚:“你父兄是…裴元修和裴照影?” 裴绾绾抬起眼睛:“你知道他们?我以为三年了,所有人都忘了……” “没忘。”谢晏衡道,“满门忠烈,总有人记得。” 裴绾绾挤出一个微笑:“迎春楼的醉鱼非常有名,我请你去吃?” 谢晏衡摸了摸腰间玉佩,道:“不用,你应该吃不来辣。” 川都潮湿,所以自幼长在这里的谢晏衡喜辣食。而裴家之前是北方皇商,喜面食而不喜辣。 裴绾绾微微错愕。他怎么连裴家之前在北方都知晓? 他真的是普通护卫吗? 第7章 暴打渣男 似是看出裴绾绾所想,谢晏衡继续脸不红心不跳道:“我有个兄弟曾是血滴子,故知晓得多些。” 裴绾绾半信半疑。 两人进了楼,入了座。裴绾绾点了几碟小菜,一盘果脯、一盘单笼金乳酥和两碗长生粥。 她张罗着布菜,摆放和朝向都极为讲究,饶是出身皇族的谢晏衡看了,都挑不出一点差错来。 “那小贱蹄子真的是,仗着有几个臭钱,一点也不把我哥当男人!那天当着族老的面,一点面子也不给我哥留!” 一道尖利的女声隔壁包座传来。裴绾绾就算死了也忘不了,这个正是她那小姑子——沈月竹。 前世,她待她不薄。沈修白还未位列三公时,沈月竹被婆家打出来,还是裴绾绾拿着嫁妆,上下砸钱,才把她全须全尾弄回家去。 最后,裴绾绾冤死的时候,这个小姑子却扶着新嫂子的胳膊,言笑晏晏看她的惨状。 裴绾绾合上眼睛。 隔壁又传来叶芝芝气呼呼的声音:“就是!她还叫我去绣什么牡丹…把我当下人吗?!” 这里距离绣坊不远。叶芝芝躲这儿来也实属正常。 裴绾绾猛地站起来,掀起帘子向隔壁走去。 沈月竹没料到她会来这里,讶异地站起来。叶芝芝也愣在原地。 裴绾绾走进去,先把叶芝芝提起来,狠狠甩了一巴掌:“这一巴掌,打你颠倒黑白!” 接着,又揪住沈月竹:“这一巴掌,打你目无长幼!” 沈月竹和叶芝芝双双捂住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裴绾绾,你竟然动手打人?你疯了吗?!” 过了许久,叶芝芝先反应过来。她抬起手,要打回去。 “颠倒黑白?目无长幼?商贾出身的东西,还立起规矩了?!” 她的巴掌刚要落在裴绾绾脸上,却被绾绾紧紧攥住手腕,动弹不得。 叶芝芝又惊又怒,看向裴绾绾。而后者面无表情,丝毫不为所动。 “连户籍都没有的流户,倒还教起我了。”裴绾绾挑起眉尾,“我母亲虽曾经从商,但是是有从龙之功的皇商。你说我出身低贱,是在反讽当今陛下吗?” “你!!”叶芝芝语塞。 帘外传来沈修白的声音:“竟然只是个外卫,害得我白费口舌……” 三个人听到他的话语,对视了一眼。紧接着,叶芝芝就“哎哟”一声,扑倒在地。 “我的孩子!” 她痛哭道。 叶芝芝柔若蒲柳,很讨男人怜惜。 沈修白听到声音一愣,紧接着冲进来,惊道:“怎么回事?” 叶芝芝捂住脸,哭道:“沈郎,你不要怪姐姐,都怪我说错了话,做错了事情……” “裴绾绾!”沈修白已瞪向裴绾绾,“你要做什么?” 裴绾绾冷冷一笑:“第一,她不是我推的,是她自己倒的。第二……” 她拿过桌上茶杯:“像推人这种事情,我嫌幼稚,我一般喜欢干点狠的——” 裴绾绾说完,就将茶水狠狠泼在叶芝芝脸上。 “你!”沈修白也被茶水溅到,颇有些狼狈地拂拂袖子,“裴绾绾你真是个悍妇!” 此时,谢晏衡推门进来。金丝蟒袍在日光下十分晃眼。 裴绾绾看他一眼,行了一礼,道:“公子见笑。” 紧接着,冲上前去,给沈修白左右开弓,来了两巴掌。 沈修白被打的脑子一片空白。 打完,也不顾周遭目光,冷冷道:“这两巴掌,打你是非不分,愚蠢无度!” 沈修白自觉十分丢脸,抬起手,想打回来,但一看到谢晏衡,又堪堪收住了手。 虽只是个外卫,但毕竟是为天家效力的,还是收敛着吧,别耽误了仕途。 想罢,他冷哼一声,抱起叶芝芝,看也不看裴绾绾,转身离去。 裴绾绾被气得心口疼。她抬起眼皮,看向缩在一旁的沈月竹。 本来还有点心虚的沈月竹看向谢晏衡,站起来,正正衣冠,柔柔道:“参见嫂子,参见公子。” 裴绾绾不理她,转身走出包间。 谢晏衡淡淡跟在身后。 感觉到背后的高大身影,裴绾绾一怔。刚才怒意冲头,没忍住打了人,不会叫他害怕,不打算入资了吧! 她忙转身:“公子……” 裴绾绾对上谢晏衡双眸,微微一顿。 ……怎么感觉他冷若冰霜的眼睛里,隐隐含着笑意? 谢晏衡轻咳一声,缓缓打破蔓延开的沉默。 裴绾绾转移话题道:“既然公子是外卫,为什么我却闻到公子身上有道观才有的香味?” 谢晏衡平淡道:“家里信这个罢了。” 裴绾绾“哦”了一声,道:“那公子有没有拜入某个道观?” “有,”谢晏衡道,“松翠山,三清观,扶摇子门下。” “扶摇子……”裴绾绾一怔,又想起了前世一段久远的记忆。 那时,她为沈修白仕途日夜操持。那日,她不慎扭伤了脚,由吉祥扶着上马车回府,却看见一个骑着毛驴的老道啃着叫花鸡,对她笑道:“姑娘聪颖,但眼瞎啊。” 吉祥当时就不乐意了:“你才眼瞎呢,我们姑娘眼睛好好的呢——” “哎哎哎!”老道连叹三声,“这世间所有人都被一层布蒙着。有的是蒙嘴,说不出实话;有的是蒙耳,听不得忠言;姑娘是蒙眼,眼瞎,眼瞎啊!” 裴绾绾当时只以为是个疯了的道士,没多做理会,只是记得当时老道后面跟着一个贵气逼人的年轻男子。 男子一身红衣,身长玉立,带着一只狐狸面具,浑身散发着冷气。 他和她搁着嘈杂人群,无言对望一眼。 之后,就错肩而过。 裴绾绾恍然大悟道:“扶摇子难道是一个喜欢骑毛驴的——” 谢晏衡回忆起贪嘴的扶摇子和他更贪嘴的驴,淡淡一笑。 这一笑,仿若万千桃花于冬日绽开。 裴绾绾看得怔在原地。 第8章 品行端正?我呸! 若谢晏衡是女子,定是倾国无双的佳人。 裴绾绾敛回目光:“不知公子可有意入资祥云绣坊?不用出钱,也不用出力,就单单挂在你名下就行。” 谢晏衡一挑眉。 裴绾绾眼里带上一丝哀求。 “好。”谢晏衡轻轻开口。 裴绾绾一笑:“多谢。明日我叫琉璃给你送过去契书,不知公子住在——” “松翠山,三清观。”谢晏衡耐心提醒道。 “好。”裴绾绾颔首。 之后,两人闲聊了几句,便分道扬镳。 裴绾绾心情大好,回沈府的时候也是轻哼着民间小调。 她敲开府门,刚要穿过堂房,就看见自己婆母拄着拐,坐在正中间。 裴绾绾本不欲理会,谁知老太太先堆上笑,对她招手道:“好孩子,来,来,来。” 俗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再则老太太现在也没真惹了她,裴绾绾少不得给她点薄面。当即也笑道:“婆母何事?” 沈老夫人咳嗽一声:“绾绾啊,你看,你嫁与沈修白三载有余了,也没个一儿半女的……如今修白回来了,你看是不是再娶一个,给我们沈家开枝散叶啊……” 原来是要提纳叶芝芝为妾的事情! 裴绾绾道:“男人娶个三妻四妾实属正常。不知修白看上了哪个家世清白的姑娘?给我说了,我找个好日子抬她进来。” 沈老夫人笑容一僵。她记得叶芝芝是个流户,可算不上什么家世清白。 “男人再娶哪比得上正妻,喜欢就得了。”老夫人笑道,“不用讲究这么多的。” 裴绾绾挑了挑眉尾:“哦?我记得妾才不在意身世吧。” 沈老夫人满头大汗:“是,话是这么说……” 但耐不住叶芝芝要当妻啊! 而且叶芝芝的肚子里,可是沈家的根!会下蛋的母鸡,谁不要? 裴绾绾:“若是品行周正,就算家室不好,娶做平妻也不是不可以。” 提到“品行周正”,老太太更是浑身催汗。 一无媒,二无聘,就已有了孩子,跟品性周正扯不上一点关系啊! 她看向笑吟吟的裴绾绾,心里暗骂。 “啊……”裴绾绾作恍然大悟状,“既不家室清白,又不品行周正,不知道婆母看上的到底是……” “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罢了,”沈老太太擦擦汗,“怪可怜的,你看看……” 说实话,裴绾绾现在一点也不在意沈修白娶几个,就算他去娶个男的回来,她也不想过问! 只是要天天看见这对狗男女,怪恶心的。 裴绾绾用指尖揉揉太阳穴,道:“啊——那好吧,只是婆母,你应该也听说了,下午的时候,我的绣坊被人砸了……” “我现在,手头不太宽裕,”裴绾绾佯作纠结,“就算新妇进门,我怕是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您看看,要不,把您手里那个翡翠玉拿给我?” 这是跟她提条件呢!沈老太太差点蹦起来,心里把裴绾绾来来回回骂了无数遍。 唉——虽然她看叶芝芝也看不顺眼,一无裴绾绾貌美,二无裴绾绾有钱,三则,尽管裴绾绾家里已是绝户,但架不住有个满门忠烈的名声啊!娶了她也是为沈家门楣加个好光彩。 可是,谁叫她没孩子呢? 沈老太太心痛道:“那好吧!给你就给你!修白娶妻的事儿,你可应了?” “慢点,”裴绾绾道,“我说可以纳妾,不可娶妻。” 沈老太太斜眼:“再怎么着,你也是正妻。就算诞下她孩子,你也是嫡母,何苦紧紧相逼呢?” 裴绾绾笑道:“我可没说我爱正妻这个位子。婆母何苦这般冤枉我!不如,再将西市的糕点铺给我?” 西市?沈老太太眼睛一转,反正也是个生意惨淡的铺子,给就给了。 “好!我答应你!”沈老太太道,“佩儿,去把我的翡翠玉,和商铺地契拿给她!” 佩儿应声,转身将这两样东西取来。 裴绾绾接过,仔细瞧了两眼:“好,那我先告退了,婆母。” 沈老太太应声。裴绾绾回房,吉祥和琉璃迎上来,瞧见绾绾手里的东西,心里已经有了大概。 “那男人是不是要娶妻?那个叶家女?” 沈修白那日守着族老,已经明说了要娶叶芝芝,只是时间的早晚罢了。 裴绾绾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琉璃听了狠狠跺脚,差点哭出声来:“他叫我们姑娘守了三年活寡便罢了,刚回来就娶妻是什么意思!叫外人怎么看咱姑娘!” 吉祥亦是怒道:“就是!太欺负人了!等他们睡下,我找把火,直接全烧了算了!” 绾绾抬手,止住他们:“不慌。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再者,我不是要来了地契和镯子吗?也不亏。” 吉祥和琉璃这才稍稍消气。 “沈修白呢?”裴绾绾问道。 “下午走了,就没回来了!倒是沈二夫人来了几次。” 沈二爷便是沈修宴,沈修白胞弟,沈二夫人就是他的正妻。 “她来做什么?”裴绾绾问道。 “给姑娘您送山岫糕。”琉璃猛地一拍脑瓜,“嘱咐姑娘一定要吃呢!我本来打算倒了的。” 她将糕点端过来。裴绾绾淡淡挑眉,回忆起前世,她正是吃了这盘糕点之后,就腹痛不止,之后大夫便说她终身不能生育了…… 裴绾绾道:“我不吃,倒了吧。” 琉璃应声。过了一会,裴绾绾似是想起来什么,道:“等等,先留着。明日下午是不是有家宴?” 琉璃应声。 裴绾绾想了想,道:“把这些糕点抱起来,送到膳房里去。等明日我有大用处。” 琉璃疑惑地眨眨眼睛,但还是照做。 裴绾绾吩咐罢,又叫过吉祥,耳语了几句。 吉祥闻言一喜,高兴点头。 第二日,转眼就是家宴。 族老们汇聚一堂。 沈氏旁支兴旺,唯独沈修白父亲一脉寥落。唯独沈修宴添了一子,日后叶芝芝又为沈修白添了一个女儿后,才算延续了香火。 裴绾绾前世待叶芝芝的孩子不薄,只是随了他爹,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一家子没心没肺的东西。 裴绾绾不欲计较,只着了一袭红衣,淡淡落座。 她生的明媚,样貌大气又周正,往那儿一坐,不止像个当家主母,更像个身份显赫的王妃。她跟沈修白站一块,虽说郎才女貌,但总衬得沈修白身上有股子窝囊气。 事实也是如此。沈修白总说她目中无人,不然叶芝芝温柔体贴。 说到底是男人没本事,镇不住罢了! 第9章 自食其果 “倒是我来的不巧了,好久没见嫂子了。” 一声爽朗笑声传来。沈二夫人白霜风风火火前来。 她亲昵地挽住裴绾绾的胳膊。 “嫂子真的是,愈发俊俏了。” 裴绾绾不着痕迹地避开:“弟妹一样,气色真是愈发好了。” 白霜尴尬一笑,随之对后面家仆招手道:“还愣着干什么啊,把礼物给嫂子抬上来啊!” 几个家仆抬着一座类似于雕塑的东西上来。众人都伸长了脖颈。 “大哥现在从战场平安回来了,咱也没什么好东西能拿得出手。我跟修宴商量了一下,就送大哥和大嫂一座观音像吧!” 白霜将观音像上红布掀开,只见观音一手拿蒲柳,一手抱孩童,赫然是送子观音像! 裴绾绾目光一凌。 白霜把自家儿子抱过来:“宝儿,快喊大娘!” “弟妹说笑了。”裴绾绾淡淡道,“他还未到说话的年龄呢。” 白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哎呀,你看我,看见嫂子高兴傻了!” 她将宝儿交给奶娘,用帕子擦了擦嘴:“我们修宴是次子,宝儿就算是个男孩,也比不上嫂子未来生养的孩子的。愿嫂子快快生个男孩吧,也好给我们宝儿有个玩伴。” “女人呐,总得有个孩子傍身的。” 裴绾绾不屑一笑。 众人入座。几人唠了会儿嗑,沈修白姗姗来迟。 他依次问了好,赔来罪,便掀袍,坐到裴绾绾身边。 两人相顾无言。裴绾绾感觉跟身上沾了跳蚤似的膈应。 沈修白看了看裴绾绾旁边明晃晃的送子观音像,挑了挑眉尾。 “你就这么想要一个孩子?” 裴绾绾面无表情:“我从未想过。” 或许前世想过,但现在只觉恶心。 沈修白又定睛看了会儿观音像。 裴绾绾自顾自地吃着。此时,膳房的人端着几盘糕点来,上面都放着几块白色的小糕点。 “奇了,夫人,这是什么糕点?”有人好奇道。 “这是山岫糕。”裴绾绾笑道,“是白霜弟妹特地送来,给大家尝鲜的呢。” “啊!怪不得!”沈家第三子沈修泽道,“昨天我就看见白霜嫂嫂带着人,硬要见大嫂,原是要给大家送这好东西!” “是啊。”裴绾绾笑道,“山岫糕里面有一味山东阿胶,男子明目,女子养肤,金贵的很呢!” “那可要好好尝尝!蓉儿!”沈修泽叨起一块,喂到妻子嘴边。 白霜和白蓉乃是亲姐妹,一同嫁入了沈家,都生的天姿国色。 白霜眼见自己亲妹妹要吃,瞬间变了脸色,站起来道:“别!” 她动作太大,堂中瞬间鸦雀无声。 白霜咳了咳:“修泽,蓉儿对阿胶过敏,你忘了?” “过敏?”沈修泽瞧了瞧山岫糕,又看了看妻子。 白蓉眨着双杏眼,可怜兮兮地看他。 “那好吧!”沈修泽将糕点一丢,“是我疏忽了。” 白霜刚松了口气,那边沈修宴一边谈笑着,一边往嘴里送了块山岫糕。 白霜脸色煞白,扑过去,将山岫糕抢了过来。 众人看向她,又是一阵沉默。 白霜看看族老,又看看山岫糕,强笑道: “修宴,你真是的,第一口要给我,你忘了?” 说罢,她眼一闭,心一横,自己吞了下去! 众人哄笑。 吉祥和琉璃也对视一笑。 裴绾绾轻刻一声,举起酒杯:“大家聚在一块不容易,绾绾现在这儿,敬各位族老一杯。” 她落落大方,举杯将酒一饮而尽。 族老对她赞不绝口,亦是举杯饮酒。 白霜本来想吐出来,但见大家都在饮酒,只得紧蹙双眉,喝酒将山岫糕喝了下去。 觥筹交错。过了不知多久,白霜突然捂住肚子,痛的叫出声来。 “怎么了?”沈修宴急忙站起来,道。 “我…我肚子疼……”白霜浑身大汗,心里暗暗骂裴绾绾。 沈修宴忙道:“吃什么搞的?快,快叫大夫!” 立刻有家仆去请了大夫来。 女眷簇拥着把白霜扶到暖阁。裴绾绾混在众人中间,默默顺着人流走了过去。 联想到昨日的事情和白霜的怪异举动,琉璃恍然大悟道:“姑娘,该不会是那盘山岫糕不对劲吧?” 裴绾绾轻轻点头。 琉璃听罢,哈哈大笑:“我原不知什么叫自食其果,今个儿算是见到了!” 裴绾绾亦是一笑。白霜今日的痛苦,不过是重复她的前生。 众人焦急站在阁里候着。老大夫号完脉,面色一变:“她方才吃了什么?” 沈修宴紧紧握着白霜的手,想了想:“好像只喝了点米酒,还有一块糕点。” “应该不是酒的问题。”沈修泽接话道,“那酒所有人都喝了,并没有出现腹痛的状况。” “那应该是糕点的问题了。”老大夫道,“拿一块来。” 马上就有人将糕点拿了过来。 老大人闻了闻,脸色一变。 他大声道:“这里面有薇衔,可以使人终身不孕!” “啊!”沈修宴的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大夫,你可有办法!” “都已经腹痛了!我有什么办法!”老大夫道。 白霜疼的打滚,紧紧握住沈修宴的手:“修宴,救、救救我……” 沈修宴急的手足无措。过了一会儿,像是想起来了什么,看向裴绾绾道:“裴绾绾!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裴绾绾抬眸看他。 “就是你!糕点是你备的!你怎么这么歹毒的心肠!”沈修宴怒目圆睁。 一旁的沈修白闻言,紧蹙眉头看向裴绾绾。 “三弟刚才也说了,”裴绾绾道,“这糕点,可是白霜自己送来的。” “从昨日到现在,这么长时间!难保不是你后来做的手脚!”沈修宴道。 裴绾绾道:“如若是我下的薇衔。为何白霜如此心急,不让你吃,也不让白蓉吃呢?” “而且,我记得过年的时候,白蓉还在众人面前显摆娘家带来的阿胶糕,怎么那日她不过敏,今日就过敏了?” 她说话字字有力,堵的沈修宴哑口无言。 第10章 我不想我的儿子跟他爹一样,是个傻的 “裴绾绾,你、你……”白霜快气晕过去。 裴绾绾道:“偷鸡不成蚀把米。弟妹,你送这种糕点,到底是什么居心?” “我……” 家宴中,有妻子的男人都慌忙询问吃了山岫糕了没有,众人又慌成一片。 “大家不必惊慌。”裴绾绾道,“除了沈二夫妇那一桌,其余桌的糕点我都换成正常的山岫糕了。不信,可以去比比。我的山岫糕底部有一个红点。” 众人忙去比对。 看罢,都松口气。 “大夫人,你真是明察秋毫啊!你怎么知道那盘山岫糕有问题?”有女眷好奇道。 裴绾绾想起自己前世。自从那次腹痛之后,她便研究遍了可导致女子不孕的食材,不想再叫自己身边人经历这些。 “我曾钻研过一段时间药材,勉强认识一些。” 大家又对裴绾绾一阵赞扬。 “夫人救了我们所有人啊!哪比那个毒妇……” “夫人蕙质兰心……” 众人嘈杂。 白霜看见形势一边倒,哭着看向沈修宴:“修宴……” 修宴一拂袖,恼怒地坐到一旁。 裴绾绾居高临下地看向白霜:“我会找最好的大夫,给你调理好身子的,弟妹。” 说罢,她带着琉璃和吉祥,径自往屋外走去。 事情已了,她不想再在这些人身上浪费时间了。 她直接去了绣坊。昨日拿到纹银后,她就找人去修缮了,此时还未完工,离不开人。 她刚到拐角处,就看见一抹白金身影,正负着手,指示着长工。 裴绾绾一愣。 他怎么在这里? 谢晏衡注意到她,转过身来:“裴姑娘。” 裴绾绾忙走过去,福了福身:“公子怎会来我这不起眼的绣坊?” 谢晏衡:“正巧路过,看你不在,便来替你看着。” 裴绾绾微微颔首。 谢晏衡看了看她身后,道:“你既已经嫁人,为何这种事,沈护军不来帮帮忙?” 裴绾绾挽了挽耳发,笑道:“我这婚,已经名存实亡了。” 谢晏衡不知可否地挑了下眉尾。 吉祥素来心直口快:“那个男的,哪里配得上我们姑娘!” “吉祥。”裴绾绾制止道。 谢晏衡淡淡收回目光:“既然你来了,那我便走了。” “等等。”裴绾绾唤住他,从袖中掏出那只翡翠玉,“这个送给你,权当答谢。” 谢晏衡一愣,接过那只镯子。 裴绾绾道:“还不知公子叫什么?” 谢晏衡道:“唤我恒晏就好。” 裴绾绾道:“哦,恒公子,我还经营了一个糕点铺,正要去对接,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看看?” “糕点铺?”谢晏衡道,“你何必这般累。” 裴绾绾道:“我父兄皆早亡,我总得为自己和家人打算的。” 她握住琉璃和吉祥的手。 谢晏衡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将手探入袖中,取了一方私印来。 “你若不弃,那我这个私印去仿刻在牌匾上吧。” 上面刻着一个“晏”字。裴绾绾看了,知道谢晏衡的意思是两个铺子都罩了,喜道:“多谢公子。我一会儿就去刻了牌匾,把私印还给公子。” 谢晏衡轻轻点头。 裴绾绾又请谢晏衡吃了顿饭,之后便拿着私印,叫吉祥去仿刻。 饭后,谢晏衡送她回府,两人于府门道别。此时众人都已经散去,送完族老的沈修白刚回来的沈修白正好撞上。 沈修白看见裴绾绾给一个男子道了别,因着天已黑,他没看出来是谁,只看出来是个姿容不错的男的。 他先是愣在原地,之后就感觉到怒意从脚底升起。 “裴、绾、绾!” 沈修白冲过去,攥住裴绾绾的手腕:“刚才那个男的是谁?” 裴绾绾被他扯的一踉跄。 “族老们还没走远呢!你就明晃晃地给我扣绿帽子是吧!” 裴绾绾纳罕地瞪大双眼:“沈修白,你发什么疯?” 沈修白道:“那他是谁?封赏马上就要下来了,你要是闹出丑闻,叫我这个将军的颜面往哪儿搁?叫旁人,怎么议论我?” 裴绾绾奇怪道:“沈修白,你好生奇怪。” “第一,你封赏还未下来,现在仍然只是一个护军。” “第二,我与恒公子光明正大,亦无过界行为,你哪只眼看出来我给你扣绿帽子?” “第三,你都与不知道哪儿来的野猫有孩子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 裴绾绾冷笑,每一句话都如同利刃一般撕开了沈修白的遮羞布。 沈修白愣了一瞬,又怒道:“我是男子,你是内宅女子,我们怎可置于一处讨论?” “男子和女子,同有两个胳膊两个腿,女子又不比你少一只手,为什么你做得的事,我就做不得?” 沈修白朗声道:“你去看看,有几家妇人跟你一样经营绣坊,抛头露面?我纵容你,你还真把自己当碟菜了是吧!” 裴绾绾亦是怒道:“你那绣坊经营数栽,所有流水都明记着,赚了多少,又亏了多少?你心里没数吗?所有的亏空,不是我用嫁妆填补的吗?” 沈修白质疑道:“我都经营不好的铺子,你一个深宅妇人能经营好?” 裴绾绾冷笑:“只要你不再犯蠢,找人去砸你自家的铺子,我未必不能将它打理完善。” 沈修白一哽。 裴绾绾摆摆手:“我不欲与你争论。沈修白,你若还想给自己留点颜面,就速速回你自己的房去。” 沈修白一挑眉尾:“你就不想与我圆房?” 裴绾绾惊道:“你脑子进水了吗?” 沈修白振振有词道:“那你宴上的送子观音是什么意思?暗示我?” 裴绾绾道:“那是白霜送与我的!她什么用意,你看不出来?” 她拔高音量:“沈修白,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你是怎么从战场上下来的!” 沈修白紧紧蹙眉,道:“你在嘲讽我?” 裴绾绾冷笑道:“听出来了就滚。” 沈修白怒道:“裴绾绾,你不要不识好歹!” 裴绾绾道:“我就不识好歹了,你能奈我何?若想和离,好啊,现在就把我嫁妆还与我!” “嫁妆嫁妆,又是嫁妆!”沈修白道,“裴绾绾,你眼里除了钱,还有什么?” “还有每日都在反思当时为什么要下嫁给你!”裴绾绾道,“沈修白,你最好一次都不要碰我!我不想我的儿子跟他爹一样,是个傻的!” 第11章 聘礼?招笑! 沈修白怒道:“裴绾绾,你最好搞清楚,你现在除了沈府,还有何处可去!” 说罢,他一拂袖,转身回房。 两人不欢而散。 两日后,家仆早早地起来,在府中忙活。 琉璃被吵醒,懒懒地抬起窗子,她看了看院外动静,瞬间清醒了不少。 “吉祥!吉祥!”她去推还在沉睡的吉祥,“你看看,外面这是在做什么!” 吉祥揉了揉惺忪睡眼,起身往外看去。 “这是在准备聘礼!”她很快反应过来。 琉璃也回过味儿来。她定睛看看外面一台一台的木箱:“已经将近五十抬了!我们姑娘当年嫁进来,只给了三抬……” 她心疼裴绾绾,险些落下泪来。 吉祥给她擦去了泪,抓起琉璃的手:“走,我们找姑娘去。” 两人冲进裴绾绾房中。裴绾绾已然醒了,正坐在铜镜前梳妆。 “姑娘,外面……”琉璃跑过去,跪到裴绾绾脚边。 “我知晓。”裴绾绾道,“你给我简单梳个发髻。” “是。”琉璃就算万般憋屈,也忍住眼泪,仔细给裴绾绾梳妆。 “爹娘和哥哥在世时,最喜欢我穿红裙。吉祥,你去把我柜中那件团花百蝶凤尾裙拿来。” 吉祥应声。两人伺候裴绾绾梳洗完毕。琉璃耐不住问道:“姑娘,你真的要纵容那个贱人欺压了你去?” “纵容?”裴绾绾往发中推了一支发钗,“她值得我去烦扰吗?” 琉璃恍然。 裴绾绾淡淡道:“去看看两个铺子。” 琉璃和吉祥收拾稳妥,立时扶着裴绾绾,往院外走去。 沈修白正在院中指挥着家仆,他瞥见裴绾绾,笑道:“夫人早啊。” 他十分期待裴绾绾暴怒的样子。 然而,裴绾绾只是淡淡看他一眼,笑着福了福身,道:“夫君早。我还有事,先出府了,你继续忙。” 沈修白看到她这个不咸不淡的样子,愣了一瞬,眼见裴绾绾都要踏出府门了,才堪堪回过神来。 “裴绾绾!”沈修白叫住她,“你就没点反应?” 他刻意指了指身后正在给叶芝芝准备的五十抬聘礼。 “我该有什么反应?”她看了看聘礼,佯装听不懂,眼见沈修白要按捺不住,“哦”了一声。 “说起来,我铺子还需要两个长工,你要不要替我找找?” “长工?”沈修白还真仔细想了想,“南边码头有几个……不对,裴绾绾,你就没什么表示吗?” 裴绾绾挑了挑眉:“这些是你给叶芝芝准备的聘礼吗?” 沈修白颇有些骄傲地叉了叉腰,笑道:“正是,比当年你的嫁妆还多了九抬。” 裴绾绾“噗嗤”一笑。 吉祥先反应过来,笑道:“老爷好生糊涂。我们姑娘当年抬进来的嫁妆,可是金丝楠木箱,每抬皆需四个男丁才可离地,而你这……” 她淡淡摇了摇头:“每个箱子可比我们姑娘当年的,小了不止一半呢。” 裴绾绾接着道:“况且,按大庆朝的风俗,女子嫁妆需是男子聘礼的一倍往上。你将三瓜两枣堆一块,凑成一抬,也该想想叶芝芝能不能备得起。” “我……”沈修白哑口无言。 裴绾绾道:“我先告退了。琉璃,吉祥,我们走。” 说罢,便头也不回,带着吉祥琉璃离开。 “哈哈哈哈,你没看见刚才沈修白那脸,都气绿了!” 一出府门,吉祥就禁不住笑出了声。 琉璃也笑道:“刚才你们说话的时候,我凑过去看了看其中一抬,里面只有一套茶具,也难为他,给准备了个这么大的箱子,绑了个这么大的花!” 裴绾绾也笑的肚子疼。 “好了好了,咱们也该止住了。不然一会儿那个小心眼的男人瞧见了,又该偷偷记仇了!”吉祥道。 三人都轻轻咳了一声。裴绾绾道:“带恒公子私印的牌匾刻了没有?” “刻完了,”吉祥道,“下午建平就去取来。” 说罢,她似是想起来了什么,道:“徐氏家那个小石榴有信了,咱的人有在大慈恩寺附近看见过她,由一个老头看着。” “大慈恩寺……”裴绾绾想了想,“那咱下午再去瞧瞧铺子,先去大慈恩寺碰碰运气。” 三人决定,当即就去了松翠山。 松翠山距离皇城不远,很快就能到达地方。 只是濒临山下时,裴绾绾三人却遇到了一支銮仪。黄轿红顶,赫然是皇家仪仗。 三人忙随着周遭百姓跪下行礼。 琉璃好奇,趁着人群还燥乱,戳了戳旁边一个婶子,问道:“婶子,这是哪个王公贵族的仪仗啊?” 那婶子是个热心的,压低声音道:“皇家仪仗不常见,你不知道也正常。我给你仔细讲讲吧。” “咱大庆呢,天家仪仗都是红顶,代表如日中天。陛下的呢,是明黄色的轿身。后宫各位娘娘的呢,乃是粉色轿身;诸位殿下的,就是金黄色的轿身。” 琉璃瞧了瞧仪仗,道:“这难道是…某个皇子殿下的轿子?” “正是大皇子的,”那婶子道,“我婆家一个侄儿就是皇家外卫,给我透露了不少密辛。宫中最得宠的呢,是德惠贵妃。只是前些日子选秀,又新晋了位贞婕妤,势头不小。” “而且啊,这贞婕妤,据说是先孝贤皇后的亲妹妹。她甫一晋位,就要将孝贤皇后诞下的大皇子,接回宫中。” “这大皇子,之前不在宫中吗?”琉璃问道。 婶子道:“据说啊,因着德惠皇贵妃在后宫风头极盛,陛下为了给大皇子避祸,养在宫外了。” 琉璃点点头。裴绾绾悄悄扯了琉璃一下:“这里耳目众多,听听就行了,不要宣扬,免得惹祸上身。” “我知道,姑娘。”琉璃凑到裴绾绾耳边悄悄说,“要是老爷和夫人还活着,说不定你也能嫁给皇子呢!” “别胡说。”裴绾绾小声训斥。 “欸,”茫茫人群中,遥遥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裴绾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