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春枝》 第1章 重生破局,王爷,别分神 “会扒衣裳,不会动?” 男人冷沉到极致的嗓音,带着浓烈的嘲讽,刺激姜清颜的耳膜。 她羞耻的咬住唇,想要挪动,却被男人掐住细腰,覆压到身下。 那动作似发怒,似泄愤,更如对待仇敌般,在她滑如凝脂的肌肤上,烙下深痕。 姜清颜被迫承受,脑中意识被热浪冲滚,仿佛回到了前世,她被利用算计萧倾澜那次。 他是尊贵宸王,与她父亲肃国公支持的豫王争权,父亲被他逼的节节败退,便想出下作的办法,诱萧倾澜在国公府宴席上‘欺辱’她。 父亲如愿,她失了清白,萧倾澜声名狼藉,被迫娶她为王妃,她为了国公府的利益,与萧倾澜夫妻不睦,争斗不休。 而她被诓骗回府凌虐折磨,倒在血泊里,插进她心口的最后一刀,也是父母亲自动的手。 他们说她是商户贱女,根本不是国公府的千金! 她嫁给萧倾澜却没能替国公府卖命,无用至极! 而她的亲生父母顾氏一族,被国公府榨干了财富,满门被灭! 那血淋淋的画面和利刃搅弄胸腔的疼痛,让姜清颜控制不住的颤抖,泪如雨下。 萧倾澜看到她泪眼朦胧,却心神恍惚,掐住她细腰的手不由用力。 这该死的女人还敢分神! “好疼,好疼……” 姜清颜骤然睁眼。 “活该。” 萧倾澜嘴上冷言,身体却诚实的停了下来。 他见姜清颜泪流如注,终是心烦意乱,不欲继续下去。 女子伸出娇嫩的手臂,勾住他颈脖,细碎的哭声里,还有几分脆弱哀求,“药性不解尽,你我……都会落下病根。” 前世便是如此,好‘父母’分别给她和萧倾澜下了醉春风,不尽情欢好,便会损身,男人无子,女人体寒,长期无法疗愈。 前世她被困在国公府折磨时,才被告知这个残忍的真相,她痛苦的几欲寻死。 萧倾澜脸色冷沉,一股黑色风暴汇聚于眼中,顷刻便收起了那点子怜悯,控住她的腰身,尽情宣泄起来。 姜清颜紧咬着牙关,不敢哭喊,更不敢求萧倾澜原谅,只待他松开钳制,她才敢抬眸看他。 骨相清俊,眉眼如画。 他脸上的情潮褪去,清冷感瞬间衬出他的尊贵威仪,高不可攀。 姜清颜忍痛起身,不待萧倾澜开口,便抢先道:“王爷若不想被算计娶我,还请配合臣女,破了今日这局。” 萧倾澜冷笑:“姜清颜,你可真是你爹娘养的一条好狗。” 为了肃国公府,她这个京中贵女典范,不顾廉耻,破身勾引他,其目的无非是坏他名声,坐他王妃之位,牵制于他。 如今还有阴招? 萧惊澜自是不会信她分毫,但他看到怜弱的姜清颜,两股战战,穿衣起身,快速清理床榻,丢掉脏污床单,将床上重新恢复原样,又忍着痛楚,挪来挪去,打开南北两面的窗户,意图将屋中荼蘼散去。 他眼中神色,不由深邃起来。 姜清颜做完这些,已是力竭,坐在镜前整理妆发,一边颤抖着道:“臣女事先并不知情,此事绝非臣女有意,可臣女这次绝不会再拖累王爷。” “这次?”萧倾澜唇边的笑意更凉。 敢情她之前还算计过他呢? 她可真该死。 偏他自己又舍不得。 姜清颜重新梳妆好,看不出方才被人蹂躏过的惨状,只眼角还余一抹嫣红,明妍艳丽,娇媚动人。 可仔细观察,又能看出她眼底控制不住浮出的一抹恨意。 似要冲天叫嚣。 萧倾澜正疑惑,姜清颜何来这么深的恨意,院中已响起脚步声和议论声,中年男人沉怒道: “当真看到宸王进了小姐这院子,小姐还求宸王不要碰她?” “是啊,小姐身娇力弱,哪里抵挡得住战场杀伐过的宸王,国公爷快救救小姐吧!” 国公夫人姚氏心疼的开始抹泪,“我苦命的女儿,怎么偏被宸王给看上了,若毁了清白,叫她可怎么活啊!” “哼!宸王便是身份尊贵,我也绝不会让他欺负了颜儿,定要为她终身负责!” “颜儿,爹来给你做主了。” 姜怀渊浑厚的嗓音传入房中,萧倾澜听的直想笑。 若真是心疼女儿的父亲,会嚷的恨不得满府宾客都知道? 姜清颜已经跪在了萧倾澜面前,她面容苍白,神色冷淡至极。 前世姜怀渊便是这么闯进来,当场抓住了她与萧倾澜正在行事,他怒发冲冠的要跟萧倾澜打起来,为她出头,姚氏更是紧搂着她流泪,说拼了命也要为她讨个公道,绝不让她平白受辱! 她从未被父母如此保护过,那一刻心脏颤抖的散发热意,让她泪流满面,以为他们终究是爱她的,平日从不亲近,对她严苛,只是为了培养她。 如今想来,她只觉自己前世愚蠢未曾发觉,哪有亲生父母在女儿清白有损时,会想将事情闹大,毁她终生。 只有别人的孩子,他们用起来顺手,毁起来,也不会有丝毫的心疼怜惜! 房门‘砰’的一声被踹开,姜怀渊和姚氏闯入,两人脸上的愤怒和伤心都准备好了,姜怀渊要演一个为女儿出头的刚直父亲,姚氏则是要做心疼女儿的慈母。 二人正要宣泄之时,却发现房中情况不对! 本该中了药意乱情迷,对姜清颜百般羞辱的萧倾澜,高坐明堂,风姿端贵。 而姜清颜穿的一身齐整,没用的跪在他面前。 姜怀渊眼里划过一丝疑惑,还是迅速接戏,上前对萧倾澜大吼,“宸王,你一个外男,怎可擅入我女儿闺房强迫于她?传出去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是啊!王爷即便是有心于颜儿,也该名正言顺上门提亲,怎可因与国公爷在朝上有所争议,便强闯她的闺房行禽兽之事,我可怜的女儿……” 她说着便扑上去抱姜清颜,企图从她身上找到她被萧倾澜侵犯过的痕迹。 可姜清颜衣裙齐整,连头发都没乱一根,叫她横眉倒竖,她内心疑惑又生气,却对姜清颜伪善关心:“颜儿别怕,告诉娘,王爷是怎么欺辱你的?” 第2章 说错就扒皮拆骨 她语气温柔的像慈母,话语之间却含着十分明显的诱导,几乎要将姜清颜已非清白之身一事,白纸黑字写在面前。 姜清颜咬着唇,眼中神色委屈,摇了摇头,未曾说话。 姜怀渊一看她委屈的样子,顿时有了底气,满脸怒意的与萧倾澜对峙,“宸王,我女儿自小循规蹈矩,是京中备受赞誉的名门贵女,绝不会行差踏错, 你若不承认欺辱了她,微臣便是告到御前,也要为女儿讨个公道!” “好啊,那便去御前吧,本王也要讨个公道。” 萧倾澜语调冰冷,自带上位者的威压,令人心头发颤。 “宸王休要胡说,我女儿清白被毁,还要被你这样倒打一耙,你当国公府是这么好欺负的吗?”姚氏搂着姜清颜,泪眼滂沱,却急切定罪。 姜清颜心尖刺痛,忆起前世渴望母爱的自己,哪怕猜到了事情有异,萧倾澜不会无端到她房中,也贪恋此刻靠在她怀中的温暖,心甘情愿的配合她,任由她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直至真相揭破,姚氏告诉她,她不过是她妹妹的女儿,在顾家男子都外出经商时,她将同时生产的妹妹接来,在她生下女儿后抢走,装作自己产下双生女,还以她为筹码,要挟顾氏一门,为国公府大量敛财,让她亲生父母和哥哥半生劳累奔波,最终却被污蔑谋逆,满门抄斩。 顾氏满门性命,和她一生被利用折磨的恨意在胸腔盘桓,她修剪整齐的指甲掐入掌心,恨不能立刻就撕破姚氏伪装的脸皮。 姚氏尚未发现她的变化,依旧哭着,说萧倾澜禽兽不如。 萧倾澜冰冷的目光,落在姜清颜身上,“姜小姐,你来说说,本王可有对你做那禽兽之事?” 姜清颜犹如被猎鹰盯上,但凡说错一个字,都会被扒皮拆骨,万劫不复。 这便是萧倾澜给人的压迫感。 前世她早已熟悉。 可姜怀渊和姚氏眼底,都有喜色跳动,萧倾澜给她说话的机会,她便可以任意攀诬他了! 他们自小调教她,琴棋书画,迎来送往,人情世故,她惯会应付大场面,也知道说什么能让萧倾澜罪名坐实,声誉扫地,他往日清贵王爷的形象,会变成一个见色起意,禽兽不如的卑劣小人。 姚氏心中更是讥诮想着,她费心巴力培养她十几年,明明是她那妹妹同商人生的贱女儿,却处处拔尖,样样比她暗地里培养的亲生女儿还要优秀。 如今名声一毁,她不知情还以为他们有多疼爱她,自毁清白为了国公府诬陷萧倾澜,待她说出口,往日的形象也崩塌完了,自然不配再与她冰清玉洁的女儿相较,往后只会是她女儿的垫脚石。 她心中无比的畅快! 这畅快让她有些忍不住,催促姜清颜,“说啊!大声勇敢说出来,他是怎样欺辱你的,你若说不出口,也可让众人都看看。” 男欢女爱,身上定然会有情动留下的痕迹,她说着便要去扒姜清颜的衣裳,让她羞耻的暴露于众人眼前。 姜清颜护住自己的衣裳,被姚氏逼迫而哭,“娘,为什么要这么逼我?我分明没有……” 姚氏忍不住诧异:怎么会? 她让婢女蓉儿身上藏药,她贴身服侍姜清颜,定能成功下药,若是没与男人欢好,姜清颜现在会异常痛苦,又怎能安然无恙的说话? 姜清颜对她的诧异置若罔闻,眼眶通红的看向蓉儿,“你是我的贴身婢女,今日家中设宴,我身子不适被你扶回来歇息,才一入房门,便晕了过去,醒来王爷便在我房中了,你来回王爷,告诉大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蓉儿突然被唤出来,神色惊恐的跪下,“奴婢……奴婢不知啊!” 她只负责听夫人的话,暗地里给小姐和宸王下药,事后诬蔑宸王与小姐苟且,谁也没教她这会儿要怎么说啊! “你不知?”萧倾澜挑眉,“本王方才便是被你引过来,你同本王说你家小姐性命垂危,向本王求救,方才你又在外言之凿凿,说你家小姐身娇力弱,抵挡不住本王,如此有计划有预谋,你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区区奴婢,竟敢设计本王,冤屈你家小姐。” “奴婢不敢!奴婢没有啊!”蓉儿浑身颤抖,连忙磕头求饶。 她只是听夫人之命行事,哪里有能力谋划这样的大事。 “够了!宸王敢做不敢当,何苦拿我国公府一个婢子出气?你说你是担心小女有性命之忧前来相助,小女现在可是性命无碍,倒是被你这浪荡行为,坏了闺誉清白,你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子,又岂会不对她的美貌心动?” 姜怀渊继续栽赃,说的有理有据,让人信服。 门外看戏之人汇聚,听了都纷纷议论: “姜小姐貌赛貂蝉,身姿婀娜,是个男人看了都心动,宸王也不会例外啊。” “那是自然,世家公子爱慕姜小姐的都排到百里外了。” 萧倾澜听了这些话也不恼,反倒优雅从容道:“姜小姐确实美貌,可肃国公觉得,以本王的身份,喜欢谁人不可得?本王用得着跑到你国公府内院,强迫你家女儿,等着被你抓正着?” 姜怀渊猛地一噎,老脸僵硬。 “对啊!姜家小姐虽美,可宸王乃当朝尚书令,又手握兵权,清雅俊逸,京中贵女爱慕他者,也不知凡几,他何必做这等不耻之事。” “且宸王素来洁身自好,王府中连个通房都没有,又岂会强迫姜小姐?” “宸王若说一句想娶妻,只怕咱们肃国公上赶着送女儿,还不一定能巴结上吧?” “胡说八道!” 姜怀渊朝门外看戏的人,怒吼止声。 众人虽不再议论,可心底都默默有了判断,不大相信萧倾澜一个权倾朝野的亲王,会恬不知耻的来做这种强辱臣女之事。 姚氏眼见风向不对,立刻跟姜怀渊眼神对视,姜怀渊坚持要坐实萧倾澜的罪名,萧倾澜却让人控住了蓉儿。 “事情既跟这个婢女脱不了关系,本王办案多年,便从她身上查起,南风,搜身。” 第3章 孝顺也要被逼迫 萧倾澜下令,心腹南风立刻上前,三两下便从蓉儿身上,搜到了一个香囊,“王爷,此香囊香味有异,里面放了迷情的药物,名醉春风,阴毒无比,若人中毒,无论男女,若无欢好便会损身。” 南风跟随萧倾澜,见多识广,精通药物辨识,一语道破。 “国公府一个婢女,先是扶姜小姐回房,又诱导本王前来,身上还带着如此阴毒的药物,肃国公,你是不是该好好给本王一个解释?你们国公府究竟对本王意欲何为?” 萧倾澜冷声质问。 他嗓音不高,却威仪尽显,让房中的气压都降了下来,低的迫人无法呼吸。 姚氏暗道不妙,姜怀渊冷哼:“究竟是这婢女迫害王爷,还是王爷敢做不敢当?这婢女若真对小女和王爷下药了,你们岂会安然无事?” “本王现在就安然无事。” “那小女呢?她不照样是被王爷踏入闺房,污了清白?” “你怎么证明,本王毁了她的清白?”萧倾澜问肃国公,眼神却悄然从姜清颜身上划过。 她倒是未曾暴露事实,可她所表现的样子,也让萧倾澜看不透,只能继续观察。 姜怀渊看向姚氏,让她继续逼姜清颜,姚氏握着姜清颜的手,装出一脸心疼的样子,“颜儿,为今之计,只有脱衣验身了,你莫怕,娘陪着你,当着大家的面,你便脱了衣裳验一验,若是你当真被王爷强迫了,爹娘定为你做主。” 她流了两滴不值钱的泪,看的姜清颜好想放声大笑,听听啊,若换做她亲生的姜幼薇,她可会当她当众脱了衣服给别人看,她还是不是处子之身? 姚氏不待她犹豫,再次动手要剥了她的衣裳,即便她没被破身,她也要把姜清颜今日脱衣毁誉的事,赖在萧倾澜身上。 姜清颜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裳,泪流满面之时,悲愤不已,“娘,我是家中嫡女,若此刻当众脱了衣裳,无论清白与否,岂非丢的是国公府的脸?” “你此刻不脱,才会丢了国公府的脸!”她本就不是国公府血脉,这会儿丢点脸,等她嫁给萧倾澜,与他一同堕入深渊之后,他们再公开她的身份,国公府的脸面自然就捡回来了。 姜清颜紧攥着衣裙不让姚氏得逞,她嫣红的双眼看向萧惊澜,“王爷今日要怪罪,臣女一力承担,无论国公府有任何罪过,臣女都认下了,绝不连累爹和娘亲!” 她哭声悲切,维护父母之心,和父母强行逼迫她,要她脱衣验身的举动,形成鲜明的对比。 “姜小姐也真是可怜啊,莫名其妙被人闯了闺房,还要受辱。” “国公爷和夫人怎么回事?此刻不该护着姜小姐吗?怎么还逼亲生女儿验身呢?” “姜小姐这衣裳若脱了,还能有清白吗?倒不知国公爷和夫人,心肠是什么做的?姜小姐还孝顺的要一力承担罪责?她何罪之有?” 难听的话犹如利刃入耳,饶是姜怀渊夫妇死撑着,也被说的面皮羞臊,满脸通红。 姚氏更是拿不准,拉扯姜清颜的双手,都僵住了。 姜怀渊也没想到事情乱的这么突然,但他势必要得逞,所以他走到姜清颜面前,以父亲的身份,看似慈爱,实则压迫道: “颜儿,你的清白十分重要,可此事关乎爹的官声,国公府的名声,你可愿为了爹,暂时忍下这屈辱?” 姜清颜心中暗笑,若是前世的她,听到一向严厉却疏离的爹这般低声下气,早就一股脑豁出去,扒干净自己,任由他们歪曲事实的抹黑她。 如今,她眼含热泪,委屈咬牙,察觉到萧倾澜朝她看来,他的目光中满是嘲讽,仿佛在笑她。 果然是个处心积虑的骗子,国公府的狗! 姜清颜一闭眼,两行清泪落下,一股凄惨破碎的美感令人动容,随后她便起身朝萧倾澜身边的桌角撞了过去。 砰的一声,伴随着一抹鲜红洒地,画面凄美壮丽。 围观众人里,不知谁尖叫了一声:“天呐,姜小姐自尽了!” “颜……颜儿?” 姜怀渊和姚氏怔住,姚氏反应过来,唤了一声,姜清颜却一动不动,仿佛断了气一般。 萧倾澜眉头紧皱,眼底的幽深之中,更揉进了一抹复杂的神色。 姜怀渊立刻要把姜清颜触桌一事,栽赃到萧倾澜身上,萧倾澜却道:“姜小姐如此刚烈,本王的清白亦事关重大,本王立刻带她和她的婢女入宫,由皇上圣裁此事。” 他说罢,起身让人带走了姜清颜和蓉儿,径直朝皇宫而去。 姚氏心下慌张,攥着姜怀渊的袖子问道,“国公爷,这可怎么办?” 事情完全脱离了他们的掌控,姜清颜和萧倾澜没有被当场抓住苟且,萧倾澜还带着人要入宫伸冤。 姜怀渊脸色铁青,也知道事情不妙了,可这事从计划开始,便有风险,他们成功了,能陷害萧倾澜身败名裂。 若是不成…… 姜怀渊深吸一口气,眼纹覆盖下,神色满是幽暗,“此事绝不能败。” 他必须替豫王,把萧倾澜钉死在耻辱柱上。 宽阔华丽的宝盖马车里,萧倾澜凛然端坐。 他让南风押解着婢女蓉儿,姜清颜则是被他带上了马车,离皇宫尚且有些距离,他低眉凝视着倒在车座上的女子,她纤腰如柳,满脸未干的泪痕,看起来无比脆弱,可她撞桌那一下,却机敏狡黠。 萧倾澜淡淡开口,“再装,本王便用茶水给你醒醒脑子。” 姜清颜瑟缩了一下,朦胧的睁开眼,对上萧倾澜幽暗的双眸,她所做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方才撞桌那一下是把握了力道的,梳妆时藏于发顶的胭脂包正好撞破,看似满地鲜血极为壮烈,实则她一点都没伤到。 她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 萧倾澜却一眼就将她给看穿了。 而他接下来压迫性的质问,更逼的她心脏骤紧,“你方才撞桌的动作,从何处学来的?” 第4章 她胆大赌他,赢了 姜清颜脸色发白,那动作,是前世他一时兴起,在床笫之间教她的。 他从背后用力,她便容易撞头受伤,于是他教她,如何保护自己不会撞伤,如今重生再用,被他发现质问,她羞愤不已。 而萧倾澜盯着她,又不容她有片刻分神,她只得咬牙道:“床上,王爷亲自示范的。” 萧倾澜眉心紧拧,似是回忆起了方才的画面,她与他一同为药性驱使,激烈疯狂,却还能学到一个动作,可真是让人无法小觑了她。 萧倾澜真正对她提起了警惕,在下车之前,他撂下一句话给姜清颜。 “本王与算计本王之人,只能活一个,如今本王还好好活着。” 姜清颜面容微沉,“臣女明白。” 宫墙高耸,像铁铸的牢笼,充满压迫,又迫使人不断向往里面至高无上的权势和财富。 她被萧倾澜命人抬到了御书房偏殿,隔着屏风,听萧倾澜陈述了国公府内发生的事。 她敏锐的感觉到,他们这位以‘仁慈’著称的惠帝,周身气压骤降,让整个御书房都乌云笼罩,气氛滴水成冰。 惠帝对萧倾澜温和道:“你放心,若此事当真是肃国公陷害,朕定会为你做主的!” 萧倾澜颔首,“多谢皇叔。” 姜清颜不知道,别国皇室有没有将侄子封为亲王的怪事,但大邺便有如此。 因为惠帝的帝位,继承于先帝,而先帝是萧倾澜的父皇。 当年萧倾澜尚在襁褓之中,先帝病重时与同胞亲弟惠帝议政,骤然咳血崩殂,朝中大乱。 沈太后抱着婴孩要承袭帝位,朝中清流却强烈反对,质疑沈家有外戚专权,把持朝政之心,纷纷推举惠帝登基。 沈太后直言,除非她死,否则绝不让属于萧倾澜的帝位落入旁人之手。 两厢僵持不下。 但国不可一日无君。 沈太后亲兄沈太师便出面提议,让惠帝继位为帝,封萧倾澜为宸王,加封尚书令,待及冠之后,便可册立为太子,入主东宫。 萧倾澜在宫内有沈太后小心呵护,战场上亦有先帝旧部扶持,过了多年倒也相安无事。 但今年他满了十九,距离冠礼被册封为太子不过一年,加之六部和兵权在手,朝中的局势便微妙了起来。 惠帝有五位皇子,最为年长的,便是姜贵妃所生的豫王。 姜怀渊是贵妃亲兄,豫王亲舅舅,自然要为豫王谋划。 所以,她才会被姜怀渊推出来,做诬陷萧倾澜的饵。 姜怀渊和姚氏,也很快入了宫。 他们面见惠帝,还未等着惠帝问话,姚氏便哭诉说,萧倾澜对姜清颜居心叵测,强闯入府,带走了她。 “颜儿如今也是要议亲的年纪了,不清不楚的被王爷带走,她往后还有何颜面见人,如何嫁个好人家啊。” 姚氏捂着心口,焦急又心痛,还哭着问萧倾澜,是不是早就对姜清颜起了心思。 姜怀渊一脸冷怒,“王爷身份尊贵,行事一向光明磊落,即便有心于颜儿,又有什么是不能明说的?便是微臣有异议,皇上疼惜王爷,圣旨赐婚,微臣也不会抗旨! 可王爷偏偏要强势掠夺,毁我女儿清白,如今她名声清白有损,王爷还要将她毁到何种地步?” 他给萧倾澜扣了强势掠夺的罪名,无论他在国公府跟姜清颜有没有牵扯,他把人带走入宫是事实。 总归是有碍了女子清名的。 这一点,让萧倾澜都没有立刻反驳。 他倒是奇怪了,姜清颜是国公府捡来的? 为了钉死他,是一点活路都没给她留。 今日但凡他留了清名,她便只有死路一条。 他侧身朝屏风后看去,姜清颜躺在里面,内心已毫无波澜了,她知道,萧倾澜不会屈服的,她的命与他而言不算什么。 萧倾澜也确如她所想,他请求惠帝,遣一名有经验的嬷嬷,为姜清颜验身,证明他并未对姜清颜做什么。 惠帝轻抚胡须,和蔼的面容上,浮现一丝犹豫,“这么做,是否有些不妥?” “自然是不妥!颜儿如今已经被宸王毁了清白,还要验身,岂非逼她直面羞耻?这样会逼死她的。” 姚氏俯首磕头,哭的伤心欲绝,让人体谅她为母的一片慈心。 姜怀渊更是言辞激烈的怒骂,“王爷毁我女儿一次还不够,还要掳走她,如今再辱她一遍,何等狠心,才能做出如此禽兽之事来!” “是本王禽兽,还是肃国公你二人居心不良,只需一验便可见分晓。” 萧倾澜眸光淡然,对比姜怀渊夫妇的激烈哭诉,他的坦荡从容,更显君子风范。 御书房内侍候的人,只凭眼前所见,便会下意识觉得,萧倾澜肯定没欺负人。 惠帝也是这么觉得,但肃国公在朝中颇有地位,他也不能不顾及,思虑了一番,他说,“不如先传太医来看看姜小姐,等她醒了,看她的意愿。” 验身一事,终究要她自己愿意才行。 惠帝的决定,让双方都没话反对,萧倾澜负立在身后的手,正要做出手势,突然听到女子柔婉低哑的嗓音: “皇上,臣女愿验身,以证清白。” 姜清颜的身躯隔着屏风,出现在众人眼前,纤若蒲柳,柔弱之姿,却更显坚毅。 姜怀渊夫妇脸色瞬间僵硬,姜怀渊压抑怒道:“颜儿,此事非同小可,你定要考虑清楚!” “是啊,颜儿,你是公府贵女,此事传出去,你往后可就没办法嫁人了。” 没人会要一个被验过身的贵女,哪怕她是清白的,皇城贵圈的高门望族,都会嫌弃她,连带让肃国公府的女眷都沦为笑柄。 “事发突然,女儿不知情由,可不愿今日成为众矢之的,牵连甚广,至于嫁人……许是女儿命运不济,今后愿终生不嫁,在家侍奉父母,与青灯古佛相伴,免父母烦忧。” 姜清颜叩首,铿锵坚毅,端良如玉,令人生出几分敬佩。 惠帝颇有些感触。 萧倾澜也高看了她一眼,她竟敢这么赌。 赌这宫里有他的人,能验出她想要的结果? 第5章 他睡了她,但他心上有月光 姜怀渊夫妇没能阻止,惠帝传唤了一个司寝的老嬷嬷去偏殿为姜清颜验身,萧倾澜便叫人把蓉儿给扔进了御书房里。 蓉儿吓的魂飞魄散,跪在这权力的中心,连哭都不敢出声,抖的像筛糠一样可怜。 萧倾澜在路上便让南风审好了她,蓉儿坦言,“奴婢身上的药,是夫人给的,说要下在小姐和宸王的身上,让他们出事,然后再去寻国公爷来为小姐做主。 国公爷和夫人早已计划好,必定让王爷和小姐纠缠不清!” 她回完话,已是满身大汗。 惠帝眸光犀利的看向姜怀渊,姜怀渊连忙跪下,与姚氏一起辩解,“皇上,此婢女也是被宸王带进宫的,这一路上难免被威胁,微臣视女如命,如何舍得用掌上明珠来构陷宸王!还请皇上明鉴,为微臣做主啊。” 姚氏:“是啊,皇上,颜儿还在验身,她是否被宸王羞辱,还尚未可知,这奴婢一面之词,属实不可信!” 惠帝又看了一眼萧倾澜,他治理六部的雷霆手段,众所皆知,拿捏小小婢女,也很正常。 萧倾澜:“皇叔稍候,方才这婢女招供,醉春风这药名贵难寻,国公夫人身上还藏有一瓶,只需取出来,让太医一查验即可。” 姚氏一愣,还没想到萧倾澜要怎么拿她身上的药,便有一双手伸了过来。 蓉儿熟悉的从她腰带上取了香囊,双手奉向惠帝,“皇上,这便是夫人留存的醉春风,奴婢所言句句属实,这件事真的是夫人和国公爷让奴婢做的,只是奴婢没能做好。” 她大胆的行为,让姜怀渊和姚氏都大惊失色。 他们不敢相信,萧倾澜用了什么办法,竟让蓉儿这个忠心了多年的婢女,顷刻间背叛他们。 萧倾澜未曾看他们,他只是淡淡扫了蓉儿一眼。 蓉儿虚脱的趴下,国公府能要她一人性命,宸王顷刻之间,却能掌握她全家性命! 待惠帝让太医查验了她从姚氏身上掏出的药,证明就是醉春风,跟萧倾澜在她身上搜出来的,是一模一样的。 他登时大怒,“放肆!姜怀渊,你夫妇二人,果然纵容婢女,对宸王下药!” 姜怀渊和姚氏低下头,一时不知该如何辩解。 恰逢嬷嬷已经给姜清颜验身完,回禀惠帝,说姜清颜是清白的,更加坐实了姜怀渊夫妇二人图谋不轨,栽赃陷害萧倾澜。 姜怀渊万分不甘,姚氏更是面如死灰,没想到局面会变成这样,他们竟没伤到萧倾澜分毫! 惠帝也没有给他们留情面,“依律例,朝臣诬陷亲王,当受杖责,姚氏身为内眷,纵容婢女合谋,更是罪无可恕,着褫夺诰命品级。 国公府的婢女,胆敢以下犯上,其罪当诛,立刻处死。” 三人的判决已下,各自被宫中内侍带走,该处死的处死,该杖责的杖责,姚氏被按在姜怀渊身边,看着他一杖又一杖的挨打,又惊又惧。 惠帝问萧倾澜,这样处置,他可会觉得委屈。 萧倾澜没说话,但视线看向了偏殿。 姜清颜已经走了出来,她向惠帝求情,想替姜怀渊挨打,惠帝体念她孝心,却也十分严肃道:“朝臣知法犯法,本应重罚,朕念你父亲劳苦功高,已是留情了,又岂可让你一女子代之受罚。” “姜小姐倒是与国公府的行事作风,颇有不同。” 萧倾澜眸光微寒,状似无意说了这么一句。 他今日与国公府撕破脸皮,惠帝为了他,重罚姜怀渊夫妇的事,明日便会传的京城人人皆知,姜清颜身在其中,自是讨不了好。 出了宫,多的是流言蜚语等着她,让她万劫不复。 萧倾澜这般嘲讽,反倒让惠帝起了回护之心,“终究只是闺阁女子,宸王你便不要同她计较了,她日后……” “臣女日后,愿终身不嫁,还请皇上应允。” 姜清颜再次提起这事,态度坚决,瓷白的小脸上,也是一片坚毅之色。 萧倾澜骤然发觉,她从一开始针对的便是国公府。 他只是她算计之中的一环。 惠帝劝她不要这般执着,她却说,她要为父母赎罪,其孝心感人,惠帝赏赐了她不少,还特意下旨,不许人议论她,若有谣言惑众者,他必定惩处。 姜清颜磕头谢恩,随后便被送出宫了。 她纤长的腿走在宫道上,两腿之间,还在隐隐作痛,身后有一道阴影笼罩而下,她立刻转身。 对上萧倾澜清贵俊朗的容颜,她低声:“王爷。” “姜小姐似乎走的不稳。” 萧倾澜眸光冷凉,要将她整个人穿透一样。 姜清颜默默颔首,“臣女步伐稳不稳,今日之事,都已结束了。” “结束?”萧倾澜不会再被她糊弄了,“你借本王之手,罚了你父母,还留了个好名声,如此心机,会轻易结束?” “不然呢?宫中嬷嬷,已说了臣女是清白的,臣女日后,是无法利用今日之事,与王爷扯上关系的。” 姜清颜说这话的时候,没忍住扶了下腰。 萧倾澜留在她身上的疼痛,不止一处。 萧倾澜既觉嘲讽,又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对。 “所以你与国公夫妇,究竟有何仇怨?” 值得她这般费尽心思的针对。 姜清颜娇颜清冷,嗓音微寒:“不会危害到王爷,亦与王爷无关。” 她今日所做,已经帮他破了被算计的局,前世欠他的,也偿还清楚了,她没必要再与他多说。 萧倾澜本该与她划清界限,可心里莫名就生出一抹不快来,加之他还有所疑虑,便从腰间取下了一块玉佩递给她。 “一次机会,本王允你所求。” 阳光落在玉佩上,反射出莹润的光泽,一眼便让人瞧出,它既名贵又独特。 姜清颜知道,这是他的贴身玉佩,拿着这东西,在他势力范围内都能找得到他。 可她没敢去接。 萧倾澜的目光,从她纤细的腿,游移到她软若无骨的腰上,眸中神色渐浓。 姜清颜两颊泛粉,快速将玉佩拿过,揣进怀里,“多谢王爷。” 萧倾澜这才转身离开。 姜清颜拿着玉佩出宫,不禁想起前世。 她嫁了萧倾澜之后,从未得他正眼看过,他虽然常回来与她行夫妻之事,可他为数不多的温柔,都给了那个皎洁如月的女子。 第6章 不见经传的二小姐 他曾说,他心上有月光,是他一生都眷恋不舍,要留在身边保护的。 她死后灵魂游荡了一段日子,看到萧倾澜费尽心力斩杀豫王,问鼎帝王之位,娶了他心爱的女子为贵妃,与她恩爱和睦,不似待她那般冰冷戒备。 他看她的眼里,温柔有光。 她怀揣着玉佩回到国公府,轻叹一声,把它锁进了个锦盒,放的不见天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姜清颜刚关上柜门,便有人闯了进来。 少女清妍貌美,臻首蛾眉,与姚氏有几分相似的琼面上,微含薄怒:“姐姐,你怎么独自一人回来了,爹娘呢?” 姜清颜淡淡扫了她一眼,“爹在宫中受刑,娘在一侧陪伴,尚未回府。” “什么?受刑?”姜幼薇惊骇的瞪大眼,连忙问姜清颜,宫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姜清颜将宫里发生的事,简单告知于她,还不待她说完,姜幼薇便忍不住将她推倒在地。 “你怎么能这样对爹娘?他们生你养你栽培你,你却让他们因你而受刑,你简直是个白眼狼!” 姜清颜心中怒火更盛。 生她养她栽培她? 明明是抢她利用她还要侮辱她! 姜清颜不急着起身,一双眼清凌凌的看向姜幼薇,“妹妹如此激烈的辱骂我,难不成早就知道,爹娘与蓉儿一同,对我和宸王下药,意图用我来诬陷宸王?” 姜幼薇心口一窒,她怎么知道事实了? 不! 她绝不能承认。 姜幼薇连忙上前,把姜清颜给扶了起来,赔着笑脸道歉,“姐姐,方才是我一时着急才会对你动手,你可不要信了旁人一面之词,而误会了爹娘啊! 爹娘素来疼你,你我一胎双生,可爹娘最看重,为咱们国公府增光添彩的,可一直是你这个嫡长女! 蓉儿那贱婢,她定是受人指使,才这般诬蔑爹娘!” 姜幼薇两眼一转,立刻将锅丢到别人身上,“定是宸王陷害的!他与爹爹素来不睦,又极为阴险。” 姜清颜被她扶起,对她的话,却不置可否。 姜幼薇也后悔自己有些草率了,但爹娘一直让她藏拙,她出生至今都没见过爹娘以外的几人,还不知爹娘这次是如何失利的,无法判断。 她若贸然再跟姜清颜说下去,只恐更坏事。 她目前更想做的,是让姜清颜去把爹娘接回来。 姜清颜端坐下,一脸沮丧,缓缓说道,“并非我不想去接爹娘,而是今日事大,我又是出事之人,眼下再出门,只恐遭人非议,连累咱们国公府的名声。” “那你不出门难道就……”保得住国公府的名声了? 她爹都被打了! 明日一早,肯定街头巷尾都是议论国公府的。 姜幼薇有一肚子的牢骚,却不敢轻易对姜清颜发出来,以免惹她更怀疑爹娘。 “可难道就这么等着?爹年纪大了,挨一顿板子,谁知道能不能撑过来?我实在担心!” 姜幼薇疾步在室内走来走去,清秀的眉眼间满是急躁。 姜清颜若是她,此刻急的便不是父母能不能回来,而是如何挽回国公府的名声。 可姜幼薇的脑子显然没这么够用。 她轻声劝道:“妹妹还是先回院子里去等着,免得让人看到了。 爹娘一向宣称你体弱,从不让你示于人前, 若是此刻你跑来跑去让人看到了,岂非更添爹娘烦忧?” “烦忧?”让人看到她姜幼薇,就是给爹娘丢脸,就是爹娘的烦忧? 姜幼薇涨红了一张脸,转身愤愤而去。 姜清颜冷冷的勾起了唇角。 她越不让她去,她便越是会自己忍不住的冲出门去。 姜幼薇吩咐车夫套车,她偏要去宫门口,接爹娘回来,让爹娘看看,她才是她们的好女儿! 她的贴身婢女茶言一路阻拦,“小姐切莫冲动,国公爷和夫人从不让您出门的,您现在出去,岂非违背了国公爷夫人的命令?” 姜幼薇甩开她的手,“以前有姜清颜,我这个二小姐才得藏拙,不能出门,可姜清颜现在都名声扫地了!也该是我姜二小姐出现在人前的时候了!” “可小姐您没怎么出过门,那宫门口人多聚集……怕是您应付不来啊!”茶言好言相劝,说的是事实。 可有了姜清颜的话铺垫在前,姜幼薇越听越觉得是讽刺,“你们都说我不行!可我就要证明给你们看,我比姜清颜强上一万倍!” 接爹娘从宫里出来这点小事,她没什么做不好的! 她莽撞的出了门,上车之前还蒙上了面纱,信心满满的以为自己能够让做一次让爹娘欣慰满意的事。 姜清颜在她出门之后,便拿着些散碎银钱去了后门。 一群满脸漆黑的小乞丐,正眼巴巴的看着她手里的银子。 他们沿街乞讨,经常被姜清颜施舍,但她貌美又高贵,他们都不敢冒犯,从来只等着她这个‘神仙姐姐’来找他们。 姜清颜给他们一人分了些银子,请他们帮忙去冲乱姜幼薇的马车,待她显露于人前,便立刻四散逃开。 “这里有铜钱和碎银,你们一人拿一些,不会太招摇,也方便用出去。 这件事做完之后就立刻出城往南走,那里有顾家办的济善堂,可以容身,被收留之后,就可以好好生活,不必再乞讨了。” 姜清颜看他们的目光,温暖柔和,要利用他们办事,她内心实在难安,可她在国公府里,也没有其他的人手可用了。 “神仙姐姐,你被人欺负了,那个马车里坐着的,就是欺负你的人对不对?” 为首的小乞丐,双眸有神的看着她问道。 姜清颜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他要带着其他小乞丐去做事了,临走之前,还对姜清颜磕了个头,“神仙姐姐,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你们小心!” 姜清颜没忍住,叮嘱了一声。 他们的窜动的很快,一会儿就不见踪影了。 可小乞丐那句好人一定会有好报,在她心里盘桓了一会儿。 一定要当好人,才会有好报? 与其期待好报,她更相信自己,今生必能大仇得报! 城东大街上,姜幼薇的马车正平稳行驶着。 她很少出门,就连这一条街上住的全是权贵府邸都不知道。 她忍不住掀开车帘,贪婪的欣赏着外间光景,压根没注意到,一群黑不溜秋的人,已经靠近了她的马车。 第7章 身世被她知道了? 茶言正想劝她,“二小姐,您还是把车帘放下来吧,咱们……” 她话还没说完,车厢就被人撞了一下。 ‘砰’的一声,马车晃动。 “茶言,怎……怎么了!” 姜幼薇惊慌不已,连忙攥住茶言的手臂。 茶言掀开帘子,发现是一群邋里邋遢的小乞丐撞了马车。 她以为是群讨钱的,让车夫立刻赶人。 为首的小乞丐,却猛地吐了茶言一口,然后招呼着其他小哥们,推着车壁,东摇西晃的吆喝。 姜幼薇在车上,吓的魂不附体,“怎么回事?一群贱民,怎么敢动我国公府的马车?” “只听闻国公府有大小姐,你又是哪来的冒牌货?” “对啊对啊!还遮着脸不敢见人,假的哟!” “对,她是假的,不是什么国公府!” 小乞丐们,按照姜清颜教的话,围着马车吵闹。 姜幼薇未曾想,自己这个国公府嫡女隐匿于府中,竟连街边小乞丐,都敢说她是冒充的! 她推开马车冲出去,大声呵斥那群小乞丐,“看好了,本小姐姜幼薇,是国公府的嫡出二小姐,谁敢说我是冒充的?谁说我不敢见人?” 茶言连忙跟出来,拿出面纱要给她戴上,“二小姐,不可啊!快戴上!咱们别接国公爷和夫人了,快回家吧!” “我不回!我就要他们都看看,国公府还有我姜幼薇,不止她姜清颜一个!” 姜幼薇被刺激的上头,更是忍不了这群小乞丐,都能在她最刺痛的点上捅刀子。 小乞丐们看到她露脸了,转身就跑。 而她四周也渐渐围拢了人群,高门贵府里的下人,都出来瞧热闹了,街边来往的人,都开始指指点点: “这便是肃国公府的二小姐?以前没听说啊!” “不是说自小体弱吗?这怎么骂起人来,这么中气十足的,看不出一点弱的样子啊!” “要我说,还是大小姐更漂亮!这二小姐美则美矣,却……仪态不足啊!” “你是什么人,敢说我不如姜清颜?” 姜幼薇本是有些恼火的,听到拿她与姜清颜比较,说她不如的,更像在她多年的伤疤上捅刀子! 她立刻就命令车夫,要去收拾那些人。 可她的人一动手,场面就混乱了起来,恰逢姜怀渊和姚氏从宫里出来,看到街上一团大乱,而他们多年辛苦潜藏的宝贝女儿,正抛头露面的在与人争辩。 姚氏脸色发白,一颗心狠狠下坠,“这是怎么回事?幼薇怎么跑出来了!她……她竟还与人争吵,这简直不像个名门闺秀啊!” 姜怀渊被打完板子虚弱不已,撩开车帘一看,险些最后一口气都提不上来。 他颤巍巍的指着姚氏骂:“你教的好女儿!如此浮躁!还不快……把她给我带回去,免得她在外面继续丢人现眼!” 姚氏连忙差人过去,把姜幼薇带到自己车上,然后一路疾驰回了国公府。 姜幼薇在车上便被骂了个狗血淋头,看到姜怀渊重伤成这样,既心疼又害怕。 她被姜怀渊下令跪在卧房外,直至跪了小半个时辰,大夫忙碌完处理伤口,才被允许进去探望。 她委委屈屈的走到姜怀渊床前,“爹,女儿也是担心你和娘,想去宫门口接你们,才会擅自出门,女儿不是故意给你们丢人的。” “你个蠢出升天的货色!我和你娘用得着你去接吗?我们若是折在宫里了,你个名不见经传的二小姐能干什么?” 姜怀渊今日设计不成反被打,一腔怒火正无处宣泄。 姜幼薇本就委屈,现下被骂,话里话外又是说她不如姜清颜的,她伤心不已,“若不是爹娘一直培养姜清颜,不让我出门见人,我会不至于名不见经传。” “你……” 姜怀渊被气的噎住。 姚氏连忙安抚他,又回头对姜幼薇说道,“爹娘的用心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 姜清颜只不过是为你铺路,她再厉害,也不过是国公府的一条狗,没用了之后公开她的身世,随便你想怎么处置都可以。 可如今宸王破了局,不知什么时候就买通了蓉儿那贱婢,导致你爹的计划败露,圣上问责,正是国公府要避其锋芒之时! 你这么堂而皇之的冲了出去,若是再被宸王捏住什么把柄,咱们国公府不是没了指望了?” 她和姜怀渊没有生下儿子,姜清颜还是抢来的,他们统共就姜幼薇这么一个女儿,对她寄予厚望,盼她能嫁给三皇子,保国公府世代荣耀。 可她如今这么冲动…… 若是名声传扬出去,传到宫中姜贵妃耳朵里,那就糟了! 姜怀渊趴在床上,没有血色的唇蠕动着,“你……立刻给我滚回自己房间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来一步!滚!” 姜幼薇被吓的一抖。 姚氏也给她使了眼色,她揣着满腔委屈,不情不愿的回去禁足了。 床上,姜怀渊气虚力竭,回想起今日发生的事,心中是万分的不甘,更觉得不可思议: “蓉儿是我们多年前便安插在姜清颜身边的婢女,与宸王素无来往,如何会一入宫,便如此干脆的背叛?” 姚氏也百思不解,“皇上把她杖毙了,无从下手调查,可宸王是直接带走了她和颜儿,难道是颜儿……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姜怀渊眼底闪过一抹杀意,“是她?” 姚氏也不确定。 但今日的情状出乎他们意料,蓉儿没能下药成功,姜清颜又被萧倾澜带走一同入宫,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他们都不知道,心中怀疑陡生。 姜怀渊心狠手辣,“若是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便不能再留了。” 姚氏也这么想,但她养了姜清颜多年,这么好的一颗棋要废掉,她也有些舍不得,“我先去她那儿看看,今日蓉儿有没有下药成功,她那屋子里,总是有迹可循的。” 姜怀渊点了点头,叫她务必仔细查看,若发觉不对劲,立刻杀了姜清颜。 姚氏立刻往姜清颜的玉悠阁,只不过方一抬脚进去,便听到下人呼救:“不好了,大小姐自尽了!” 第8章 自尽,孝顺,以退为进 “自尽?”姚氏急匆匆的迈了进去,忙让自己贴身的宋妈妈带人去把姜清颜给救出来。宋妈妈和玉悠阁的下人好一阵忙碌,才把姜清颜给抢出来,她放火烧了屋子,浓烟弥漫,好些书画和衣物都烧坏了,床榻衣柜都烧着了。 姚氏走向廊下,看到姜清颜昏迷在宋妈妈怀中,眼里满是嫌弃,训斥道: “颜儿,你这是做什么?爹娘还没怪你,你倒先闹起脾气来了!” 姜清颜‘幽幽转醒’,眼底悲怆,一双染了血色的眸子,绝望又凄凉:“女儿无颜面对父母,父母情愿拿女儿清白之身献祭,女儿便如父母所愿,自绝于此,还父母养育之恩,保全国公府名声。” 她说着,便强撑虚弱无力的身躯,要朝廊檐下的柱子撞过去。 “大小姐不可!”宋妈妈连忙将她抱住了。 姚氏也一时被震惊,更怒上心头。 她与国公爷被打被罚还没骂她呢,她倒是先委屈上了? 还不都怪她败事有余! “大小姐,今日之事是个误会,您可千万不能想不开啊!” 宋妈妈是姚氏心腹,知道姜清颜身世,更清楚此刻要稳住她,她一出事,国公爷和夫人会更受诟病。 她不停的对姚氏使眼色,姚氏揣着满肚子的怒气,此刻却也回过神来,知晓要哄她。 “颜儿,是爹娘不好,让你受了委屈,你可千万不能想不开,此事都是蓉儿那个贱婢所为!” 姚氏上前抱住她,还装着留下了两滴慈母泪。 姜清颜内心极为嘲讽,却摇头哭诉,“女儿不信,蓉儿贴身服侍我多年,她为何要害我,还是这么大的一个局? 宸王岂是她敢随意算计的人? 娘,您若要女儿舍了清白,为爹做事,为何不提前告知女儿,偏要这样对女儿?我无颜再活下去了!” 她仍闹着要死要活,姚氏又气又怒,却不得不极力安抚。 府内下人来救火的救火,议论声也渐起,让姚氏心力交瘁,最后还是扶着姜清颜去了姜怀渊床边,二人一同安抚,才稳住了她的情绪。 姜清颜坐在姜怀渊床头,看到他背后渗出的大片血迹,眼底划过一抹快意。 姜怀渊知道姜清颜是烈性,他们计划失败,现在外面人尽皆知,他们不仅得哄着她,以后还得靠她与家中和睦,来避免流言纷扰。 还依旧需要她用国公府大小姐的身份,为姜幼薇铺路。 姜怀渊强忍伤痛,重重喘息着,将事情一编排,全都推到了宸王和蓉儿身上,说辞倒也有几分可信。 若非姜清颜前世死在他们手里,今生还真有可能被他们继续骗。 她捏着手帕,眼圈哭的浮肿,“女儿还以为,爹娘当真对女儿如此无情,把女儿当不是亲生的利用呢!” 她状似无意的抱怨,让姜怀渊和姚氏都心虚了一下。 姚氏忙说道:“怎么可能?你与幼薇,是娘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娘向来是心疼你的,你妹妹可有似你这般风光过?” 她当然没有。 因为你们拿我给她铺路,让她踩着我更风光高嫁。 姜清颜心底默默这般想过,随即冷静下来,“是,女儿相信爹娘,都是疼爱女儿的,只是女儿实在难以忍受这般羞辱,一时情急将爹娘赠予我的物件,都一同烧在屋子里了。” 她认错的态度诚恳,十分有大家风范,倒叫姜怀渊和姚氏,一时无法责怪她了。 宋妈妈去姜清颜那里收拾完,前来回禀: “国公爷,夫人,大小姐的主屋烧的厉害,这几日得修葺不能住了,只怕大小姐得搬个住处。” “搬去幼薇那儿同住吧,姐妹俩正好做个伴。” 姜怀渊精力不支,随口安排了。 “这怕是不妥,幼薇得好好反省,两姐妹住在一起,只怕会打扰。” 姚氏连忙站起来反驳,她拉着姜清颜要走,对姜怀渊说,这事她来安排就是,姜怀渊也实在没精力管,挥挥手让她们都出去了。 姜清颜随着姚氏出来,看她一路拧着手帕纠结,不知要将她安置在何处好。 姚氏内心当然是纠结的,她原本就心疼姜幼薇犯了错被禁足,她从小嫉妒姜清颜,现下又是因为姜清颜被骂,再把姜清颜安置过去跟她同住,岂非给她添堵? 但她若是把姜清颜带到自己的院子住,幼薇听说了,只怕内心会更嫉妒,觉得她更疼姜清颜,不疼她这个亲生的。 姜清颜看她几番纠结无果,主动说道:“娘,女儿还是住在玉悠阁吧,修葺主屋,我挑个厢房住就是了。” “那怎么行,你是大小姐,这传出去岂非让人笑话,说我们做父母的苛待你?”姚氏现在是一点坑都踩不了。 恨不得把姜清颜供起来。 姜清颜诚恳的说,“女儿住惯了玉悠阁,况且亲自盯着修葺一事,也免得娘操心,爹受了伤,妹妹在禁足,娘已是忙不过来了,可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呢,女儿实在不想再给娘多添烦恼了。” 姜清颜挽着她的胳膊,孝义纯然肺腑。 姚氏内心又有些感慨,“好吧,那我让人与你一起去收拾,便委屈你几日。” “女儿不委屈,只要能替爹娘做些事。” 姜清颜愈是恭谦,便更显得孝顺。 姚氏内心不是没有挣扎过,若她当真是自己亲生的女儿,该多贴心啊? “夫人,奴婢去大小姐屋中搜过了,没发现任何男欢女爱后的痕迹。” 宋妈妈一番话,便将姚氏给拉扯醒了。 她的眼神瞬间凌厉,“你搜仔细了,当真没有吗?那蓉儿那贱婢,岂非早就被宸王收用了?” 宋妈妈脸色凝重,“奴婢不知蓉儿何时被收买,但大小姐的屋子,确实没发现任何痕迹,除非是大小姐故意策划了这么一场自尽。” 姚氏心头一凛,若当真是如此,那姜清颜的心计是不是太可怕了些? 她若是知道了身世,难道不会直接冲来杀了她和姜怀渊? 第9章 二小姐装不过大小姐 姚氏思绪混乱,一番清理之后,她才稳定下来觉得,应该是她自己想多了。 他们抢走姜清颜计划的周密,没几个人知晓,顾家也有把柄拿在他们手里,不敢泄露此事。 姜清颜更是他们看着长大,性子是他们调教出来的那样温婉内敛,至纯至孝,若她早知晓,他们多年利用她,压榨她亲生父母。 凭她这小小年纪,早就沉不住气要气的杀人了。 绝不可能隐忍得住。 他们只是在蓉儿这贱婢身上疏忽了,让宸王钻了空子。 姚氏吩咐宋妈妈,“严厉筛查府中下人,但凡发现有异心的,都给我打死了扔出去,绝不能再出现蓉儿这样叛主的贱奴!” 宋妈妈:“是。” 姜清颜身边的二等丫鬟,芋儿和琴儿替她收拾了一间厢房出来安置,姜清颜坐上床之后,便让她们出去,说自己要歇息了。 她躺在床上,从脖子上掏出萧倾澜给的那块玉佩,玉佩被她的体温暖过,此刻握在手中,炽热无比。 姜清颜不由悲哀的想到,她住了十几年的一间屋子,被她烧掉毁灭那些事后痕迹,她不得不带出来的,竟只有这么一件。 若是被萧倾澜知道了,他肯定会不屑的笑她,“姜清颜,你活该!” “嘶……” 这画面想象出来便刺人的很,姜清颜忙将萧倾澜从脑海里甩了出去,把玉佩继续放回胸衣前藏好,她休息之后,便要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茶饭不思。 让姜怀渊和姚氏,不得不继续安抚她。 姚氏这两日,除了照顾姜怀渊,就是往姜清颜这里跑,姜清颜看似坚强,可每次见了她,都是一副强撑着,但要碎了的样子。 姚氏心烦也得安慰她,姜怀渊更是趴在床上养伤,还要给她写信安抚。 姜清颜又有意无意的,把姜怀渊的信拿在芋儿和琴儿面前,念出情思来,下人间传言议论,很快就传到姜幼薇那里去了。 她被禁足,姚氏好几日没顾上来看她了。 她此刻听闻,姜清颜手里好几封爹写给她的心,嫉妒之心漫过了头,气的顿时便把饭桌给砸烂了。 “姜清颜!姜清颜她矫情什么!不就是被带进宫了一趟,爹都挨打了,她好好的回来,凭什么还要爹娘这么关注她!” 茶言忙扶着她到一边,“小姐当心,别伤着了自己啊。” “我没伤着也气疯了,你现在就去找娘,让她来陪我吃饭,否则我就……我就饿死自己!” 姜幼薇踢开了脚边残羹,嫉妒的双眼猩红。 茶言扶着她坐下,准备去找夫人,可姜清颜过来了,她身后的两个婢女,还拎了食盒,说是自己一人吃不下饭,想来陪姜幼薇一起吃。 茶言扯了扯唇,正准备说二小姐吃过了。 可姜幼薇耳力尖锐,一听到有人来便匆匆跑了出来。 她以为是娘来陪自己了,没想到看到姜清颜。 她又清减了,清妍面颊上带着一股病态之美,如瑞雪生容光,纤腰欲折,亭亭玉立。 姜幼薇嫉妒的咬起了唇,明明自己容貌生的也不差,可在姜清颜面前,她总是自惭形秽,无比自卑。 “幼薇,你可是没有好好吃饭?玉悠阁还在修葺,娘没时间来陪你,我便来陪你吃个饭,与你一道解解闷。” 姜清颜作为长姐大度关怀,在下人们看来,体贴的无可挑剔。 可姜幼薇却只捕捉到她那句,娘没时间来陪她! 她这不是炫耀,娘成日在陪她这个大小姐,所以才没空来看她吗? 她内心妒火更盛,瞪了姜清颜一眼,“谁要你陪!滚出我的院子!” “这是怎么了?谁惹幼薇生气了?”姜清颜气势斐然,问罪于姜幼薇院中下人,茶言微微颤抖,福身回道: “回大小姐,二小姐并无大碍,只是没有食欲,这用饭倒不如……” “没有食欲也不是小事,芋儿去请女医来,替幼薇看看,我在这儿陪着她。” 姜清颜吩咐道。 “大小姐,不劳您在这陪着,奴婢……奴婢陪二小姐就可以了!”茶言心道,您只会越陪越糟糕。 二小姐本就是讨厌看到您才生气! 姜清颜看了她一眼,尊贵气势吓的茶言立刻埋下头,不敢再说话。 她执意去陪姜幼薇,摆上了菜,又若有似无的跟她提起,娘近来多陪她,爹也给她写信的事,说到姜怀渊的信,她眼里更多了几分被疼爱的甜蜜。 “爹还在卧床休养,我昨日收到一封信,就去探望爹,请他多歇息,莫要担忧于我,可今日还是收到了爹写的信,里面……” “够了!” 姜幼薇受刺激般站起来,“你是来陪我吃饭,还是来炫耀的?我被禁足你很高兴是不是? 你就巴不得我永远都出不去,爹娘只疼你一个是不是?” “当然不是!爹娘自然更疼幼薇你,这些吃食可都是你最爱吃,娘让我送来……” 她提起吃食,又刻意显得她与姜怀渊夫妇更亲近,越发让姜幼薇失去理智,挥手便将饭菜都掀翻了。 姜清颜也装作去阻拦,然后被她顺势推倒在地的样子。 “啊!” 姜清颜的惨叫,惊动了外面的丫鬟。 茶言和芋儿琴儿一进来,便看到姜清颜倒在地上,姜幼薇一脸震惊却觉得解气的样子。 “大小姐!” 芋儿琴儿连忙将人扶起来,两人更是细心的察觉到,姜清颜受伤了。 “大……大小姐,二小姐定不是故意的!您没事吧?” 茶言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二小姐是有多蠢,才会直接把大小姐连人带菜给掀翻了啊。 “不就摔一跤,她能有什么事!”姜幼薇皱着眉,尤不知自己闯了祸,一脸理所当然,不把姜清颜放在眼里的样子。 姜清颜眼角含泪,“是,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妹妹你只是不喜欢我送来的饭食,是我……是我考虑不周,是姐姐的错,妹妹你别生气,免得气坏了身子。” “大小姐!您都流血了!”芋儿气不过。 琴儿也拧着眉,“大小姐,咱们还是先回去上药吧。” 姜清颜含泪点了点头,被两人扶着走了。 茶言跟着出去看了一眼,发现姜清颜一路哭,便一路惹人注意,府里下人,都围着她们这宝华阁指指点点。 第10章 顾家,她可以回了吗? 她憋红了一张脸,大声呵斥,“二小姐的院子你们也配围着?都散了!” 众人虽立刻散去了,可茶言知道,这事是定会传到国公爷和夫人那里去的。 她回来劝姜幼薇,最好卖卖惨,免得夫人看姜清颜受了伤而训斥她。 姜幼薇不以为然,“爹娘最疼我,才不会为了她骂我呢。” 她才是亲生的。 姜清颜,国公府的一条狗罢了! 姚氏近两日忙的焦头烂额的,既要照顾姜怀渊和姜清颜,又因被褫夺了诰命,收到各家夫人的帖子,邀她去游玩。 她明知这群人是想看她笑话,却不得不憋着气,一一送礼过去,说家中有事无法赴宴。 又忙又气。 已经让她心力交瘁了。 她好不容易歇一会儿,宋妈妈又来告诉她,姜幼薇把姜清颜给打了,还弄出伤口了。 “大小姐伤了不止一处,听说流血不止,她还不让请大夫,说是怕连累了二小姐的名声,但奴婢怕她这么遮掩着,万一身上落了疤痕可就不好了。” “那可千万不行!”姚氏顿时紧张的站起来。 “她日后还有用,身体不能有损分毫,快,你立刻去请个女医来给她看看,务必要仔细看诊,她身上那些伤,一点疤都不能留。” 宋妈妈点头称是,“可二小姐那边怎么办?夫人已经有几日,未曾去陪伴二小姐了,二小姐许是因此生气才对大小姐动手。” 姚氏一边发火一边往宝华阁走,“她要是有姜清颜半分头脑,就该知道,我这段时日有多糟心! 她自己犯蠢,憋不住跑出去丢人现眼不说,现在还打人! 我们藏了她这么多年,便是为了出其不意,让她出现的时候惊艳众人,凤飞翱翔! 可她倒好!善妒的恶名已经给自己揽上了!” 她真是想好好骂她一顿,骂醒她! 姜幼薇听说,姜清颜伤的重还不敢请大夫,晚上高兴的吃了两碗饭。 她在屋里等着娘来陪她,都想好了,要怎么跟娘说,她今日有多威风,打的姜清颜狼狈窜逃,有多高兴。 可姚氏阴沉着一张脸过来,不待她开口,便将她一顿臭骂。 姜幼薇被骂的猝不及防,回过神反驳,“娘,我才是你的女儿,你怎么能为了她骂我呢?” “你要不是我的女儿,我早就打你了!姜清颜只是一个傀儡,可她处处优秀,端庄大度, 你是我和你爹精心养护的,可你,沉不住气,给国公府添乱,你现下还连自己的名声都坏了,以后还怎么指望你去做皇子妃,怎么坐上那更高的位置?”姚氏怒斥。 “娘你是指望我做皇子妃吗?我看你就是想让姜清颜做宸王妃,宸王才身份尊贵,你们就是偏心她!” 姜幼薇被骂,内心的不满全都激发出来了。 姚氏原本只是骂她两句出气,可她越说越歪,看不清形势的无知,让她格外失望: “若易地而处,让你去做姜清颜做的事,你能做到吗?” “我为何不能?”姜幼薇扬起下巴,信心满满。 “就你这第一次出府,就闹的颜面尽失的样子,你做得到才怪了!可若是易地而处,姜清颜似你这般隐忍藏拙,她定能把性子养的比你更好! 府中殴打姐妹致伤,你知道这件事传出去之后,宫中贵妃知道你的品性,会怎么看你吗?” “我管她怎么看我!” “你……” 姚氏怒不可遏,急火攻心,下意识的抬起了手。 “啪——” 巴掌声重重落下,姜幼薇白皙似玉的脸颊上,红痕清晰刺目。 姜幼薇不可置信的看向姚氏,姚氏打完也震惊了,可姜幼薇闹起来,她实在没有精力安抚。 她让宋妈妈把宝华阁直接封了,任何人不得出入,封锁消息,让姜幼薇好好的反省反省,免得她的名声越来越差,以后愈发难以挽回了。 她又去姜清颜那儿探望她。 女医看过了姜清颜,说她身上伤的不多,但手上一道伤口很深,无法完全不留疤痕。 姚氏请她再想想办法,女医只能说尽力,又留了些药。 姜清颜躺在床上,安慰姚氏,细心周到又体贴,姚氏的心力交瘁,竟在她面前纾解了不少, “你妹妹实在不像话,你是姐姐多让着她一些,别跟她计较。” 姜清颜浅笑,说不会计较,且嗓音里带着一股疏离,恰到好处的让姚氏听出她隐藏的不高兴。 姚氏一颗心又悬了起来,她当真是抽不出半点精力了,国公府近日来是乌烟瘴气的。 她同姜怀渊抹泪诉苦,姜怀渊听了也心烦,“幼薇实在太不懂事,姜清颜也是个麻烦,若是不给她找点事做,她郁结于心,更是祸事, 明日你便让她出门,替你我去找顾家取些银钱来,正好也让她散散心。” “去顾家取钱?” 虽然以前都是让姜清颜去做,也算是给顾家一点甜头,以作威胁。 可他们也怕顾家起异心,所以只让姜清颜三个月去取一次钱。 眼下离上次取钱,才过了一个多月。 顾家只怕还没筹到多少钱。 “宫中贵妃听说了幼薇在街上的事,对她很不满,加上我这次失算,不送些钱去宫中,难平息贵妃的怒火, 你我这段时日,也要多撒些钱出去,封住那些人的嘴,免得他们在外乱嚼舌根!” 莫说姚氏让一些夫人嘲讽了,他这张老脸,都在宸王的映衬之下,丢出了十里地。 不花钱买点脸面回来,以后他们还怎么出去见人? 姚氏觉得有道理,当即便吩咐下去,让姜清颜准备,明日去顾家一趟。 姜清颜躺在床上,紧张的捏着发梢,她不确定自己刚才那番表演,会不会让姚氏生出更多安抚她的想法。 但他们办坏了事,是一定需要钱去打点的。 宋妈妈来说,让她明日去顾家的时候,她眼泪夺眶而出,险些要暴露了情绪。 第11章 亲生母女相见 宋妈妈隔着屏风,站在姜清颜的屋里等她回话,等了半晌,才听到略微沙哑的嗓音,推脱此事。 “我如今受了伤,只怕不好出门见人。” 宋妈妈一听她不想去,心下紧张的劝道:“小姐只是皮外伤,倒也不影响出门,只是夫人这两日忙的心力交瘁,食不下咽,若能吃上顾家商铺的江南特产,想来身子会好些。” 姚氏和姜怀渊不会让姜清颜知道事实,便编说是顾家巴结国公府,上赶着送江南特产。 从接手到运送回府,都是姜家下人动手,没让姜清颜碰过,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帮国公府索取顾家的钱财。 姜清颜现在知道了,装着为难的样子,回复宋妈妈,说她明日去。 但她问,“那明日依旧是带着侍卫,再由芋儿和琴儿陪着吗?” 宋妈妈脱口而出,“是。” 姜清颜没再说什么,躺回床上时,从胸口拿出了萧倾澜的玉佩。 明日,正好有机会,可以还给他了。 翌日。 宸王府。 萧倾澜正在翻阅奏折,南风通报而入,神色认真,奉上了萧倾澜的玉佩。 萧倾澜拿过玉佩,淡声问道:“哪里来的?” “肃国公府府外,从姜大小姐马车上掉下来的。” “这么快就想到用处了。”萧倾澜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在玉佩上摩挲,生出的温暖,让他忆起了姜清颜。 她的肌肤比这玉佩还要温润细腻,软滑如凝脂。 他放下手中笔,带着南风追随姜清颜马车而去。 她去了江南商户顾家的星月庭院。 星月庭院外,姜清颜的车马长长一列,侍卫丫鬟都整齐的侍奉在一旁,众星捧月的将她簇拥下来。 姜清颜穿着一袭水蓝色齐腰襦裙,集萃蓝的腰带勾勒出盈盈纤腰,若柳扶风,宽袖上白鹤绣纹精致华美,衬着她高挑的身躯,更显清冷气质,风姿端贵。 姚思渝带着顾家的下人在门口相迎,见到姜清颜下来,连忙上前,“见过大小姐。” 姜清颜淡淡的朝她看去,嗯了一声,便随她入园了。 芋儿和琴儿跟着她,两人看似忠心,实则一来便盯着姚思渝打量,四道视线极为警惕。 姜清颜回头看了她二人一眼,吩咐,“娘喜欢吃这附近一家铺子的干果,你们去看看有没有半梅干,买一些回来,也看看有没有幼薇喜欢吃的,一并买点。” 芋儿福了福身,立刻就要去。 琴儿却说,“奴婢陪着大小姐吧。” 买些零嘴,倒也不用两个人去。 姜清颜点了点头,带着她一起入园了。 姚思渝看着有点奇怪,却没敢多说什么,姜清颜素来不喜欢他们,每次来,停留的时间也很短,她只能在这点短短的时间里,请她去花厅里坐坐,喝一盏茶,看看她。 但姜清颜似乎走熟了去花厅的路,上拱桥的时候,放慢了脚步,有意赏景,还指着远处的一丛花问她,是什么品种。 姚思渝看不大清楚,往前站了一些,姜清颜叫琴儿也站过去看看。 琴儿为了看清楚那花的样子,站在桥上踮起了脚尖,可不知是她踮脚过多了,一个不留神,竟然整个人从桥上栽了下去。 噗通砸入水中。 “这……来人,快救人!” 姚思渝连忙叫了下人,去水里把人给捞起来。 姜清颜站在桥上,面色平静的看着这一变故,等琴儿被捞起来,神志不清,她便请姚思渝帮忙给她梳洗一下换个衣服。 这对姚思渝来说,都是小事,她顺手就吩咐下去了。 石拱桥边,姜清颜身边没了人,形单影只,姚思渝正要问她有没有被吓着,回头却发现,她双眼通红的看着自己。 姚思渝的心一下子被人揪起来了。 她连忙上前扶着姜清颜,“大小姐怎么了?这婢女落水没什么大事的,你别害怕,有顾家在,没事的,没事的。” 她恳切关怀的语气,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温度,她紧跟着红起来的眼眶,让姜清颜的心狠狠涩了一下。 娘亲。 这两个字在她心头徘徊,她克制不住的蠕动了一下嘴唇。 “大小姐说什么?可是不舒服?我这就去请大夫来!” 姚思渝生怕她有所不适,转身便要去吩咐丫鬟。 姜清颜抓住她的手,嗓音微哽,“我没事!” “大小姐……” “我是清颜。” “清颜……”姚思渝心口一窒,这么轻柔的嗓音,像极了受委屈的孩子,来找父母哭诉,再对上姜清颜泛红的眼睛,她心底压抑的情绪,瞬间便爆发了出来。 “清颜,颜儿!你怎么了?告诉我,你在国公府受欺负了,那个宸王欺辱你了,还是他们两个利用了你,让你为国公府谋利? 你可曾受什么损伤?你身子没事吧?啊?” 姚思渝一连串的关心,犹如温烫的泉水,从姜清颜心头滚过。 姚思渝捧着她如珍宝般检查,看到她手上还未结痂的伤口时,尖叫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谁伤了你?我……我去给你拿药!” 姚思渝慌慌张张的跑了,姜清颜拦都来不及拦住她。 她看着姚思渝原本端庄的身姿,为了拿药跑起来,脚步踉踉跄跄,心头震撼又酸涩。 她甚至回想起姚氏前世杀她时说的话。 “天底下没有不爱女儿的娘,我不爱你,自然因为我不是你娘!” 姚氏不是她娘,所以可以一刀扎进她的心头,毫无顾忌。 而她亲娘,哪怕是看到她手上一个小小的伤口,都会慌张的六神无主,为她不顾形象的奔波劳碌。 姚思渝跑的气喘吁吁,拿了金疮药回来,姜清颜已经在花厅坐下了。 她眼角尚余一抹嫣红,眼神十分温和的凝视着她,“夫人莫急,只是一道小口子,并不碍事的。” “这怎么是小伤?都流血了!” 姚思渝语气急匆匆的,顾不上坐下,便拿着药,捧起她的手,小心翼翼的给她涂抹,一边抹还一边轻轻吹气: “疼你就说,我轻些,你这伤口也不知谁弄的,太过分了,小女孩细皮嫩肉的,哪里经得起这样划伤!” 若是叫她知道,谁这么欺负她女儿,她一定找她算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