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反贼,娶个公主很合理吧?》 第1章 监国长公主与悍匪! “确定了吗?” “医官再三确认,贼首李宣确已失忆!” “很好!这事只能智取,不能硬来。就按刚才说的办,由本宫亲自出马!” 马车中,女子一边换着衣服,一边沉声对车外恭敬俯首的中年男子说道。 片刻后走出,那倾世容颜,直令百花含羞。 西楚国皇室一向人丁单薄,当今皇帝膝下只有一女一子。 眼前之人,便是天子长女赵紫薇,西楚的监国长公主,素有“铁娘子”之称,行事果决狠辣,不让须眉。 刚接手平洲郡三县的剿匪事宜,率领大军到州府城外,便得知当地官府已生擒秋神山贼首李宣,并押解到白云集镇上的这间茅屋中。 她走下马车,侧头看了看中年男子,威严道:“官兵撤走,留二人即可。三日内,待本宫诱骗其画出秋神山的布防舆图和藏金地点后,便将李宣处以五马分尸之刑,与其勾连者夷九族,力斩不饶!” 她不容置喙之色,说完话,便信步走进茅屋小院。 小院屋中。 李宣一脸懵懂的样子,呆呆望着此时屋中略显“喜庆”的摆设,不远处桌上摆着两杯合卺酒,妆台红烛泪干,大红“囍”字贴在窗头。 显然是昨夜良宵,喜得佳偶。 半个时辰之前,李宣就已经醒过一回,并意识到自己穿越的事实,但并未声张。 既来之则安之,他并非那种容易患得患失之人,安然接受了现实。 前世的他正在水上乐园玩跳水,落水之际,灵魂莫名附身到现在这具躯体中。 此时他身穿新郎袍,处于陋室之中,容貌也已大变样,不是穿越...又是什么? 诡异的是,他竟无法继承前身的记忆... 便只能对前来为他医治的几名大夫谎称失去了记忆,只记得自己名叫李宣,凑巧的是前身竟与他同名同姓,倒也算“不谋而合”。 可我的新娘子去哪儿了呢? 望着空荡而简陋的婚房,李宣不由纳闷起来。 正想着,门外蓦然传来两声闷哼,可见守在门口的两名官兵应声倒地。 房门被打开,赵紫薇满脸焦急地走进来,开口就喊道:“夫君。” 令李宣不觉一愣,惊叹于眼前女子的绝色之余,更深感疑惑:“夫君?是喊我吗?你是谁?” 赵紫薇迫切的样子,“我是你娘子啊,夫君不记得我了吗?” 说着,便要拉着李宣的手往门外走去。 却被李宣阻止道:“走?去哪里?” 赵紫薇道:“自然是离开白云集,去一个爹爹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啊。” 李宣的眉头更深:“爹爹?等等,咱们还是先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是谁,我又是谁?讲明白了,再走!” “夫君为何这个时候犯执拗?我好不容易才说动二叔和六叔遣走大部分的官兵,门口的守卫亦被我打晕,此时正是我们逃走的最佳时机,你却要讲清楚?” “可为什么我们要逃走?天下之大,莫非皇土。既是被官兵盯上了,又能逃到哪去?与其四处躲避,还不如留下把事情说清楚。即便要逃,也不可盲目。” 听此一言。 赵紫薇目光一蹙,意外于李宣竟有如此自知之明,暗道一句:嗯?此贼竟不愿逃?看来是真的失忆,把自己看成了平民百姓。若是装出来的失忆,此番他应该迫不及待逃走才对!也罢,那就正好了,省得本宫再演一回被抓回来的戏码... 于是,稍作迟疑后,便微叹一声,道:“夫君所言...倒也是。那就坐下吧,我来为夫君说明一切原委。” 她指了指屋里的那张小矮桌,当先坐下。 待李宣也跟着坐下后,便开始侃侃而谈起来。 半晌后。 李宣似乎了解了自己的身世,惊道:“什么?我本京都人士,乃一介潦倒书生,与你是书院的同窗,我们早已私定终身。此番来到平洲,乃是私奔而来,昨夜我们刚刚拜堂?” 赵紫薇演技在线,郑重点头道:“正是。你非但潦倒,而且文不成武不就,还一身恶习,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负债累累。而我身出富贵商贾之家,家中父母自然不允许我嫁给你这样的人。于是,我们就只能私奔了。” “后来,便在这白云集上定居。前月,你恶习不改,为了挣大钱,竟进山为匪,成了秋神山的帮众。这不...官兵剿匪,你就受伤了。好在负责剿匪的平洲府令和总兵大人,一个是我二叔,一个是我六叔。他们看在我的面子上,这才暂且饶你一命。” 李宣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这...也太神奇了吧?我竟是个混混,还是个山贼?” 殊不知,他这个山贼并不一般。 平洲一带赫赫有名的悍匪,人称“鬼面山魈”,秋神山五千匪众共主,据天险而守,令官兵围剿多年除而不得的反贼头领,便是他李宣! 他本为前朝大将之子,当今皇帝夺取政权之后,因不愿归服,便进山为匪,落草为寇。 其部众多为前朝军士,战力不俗,设五大当家,一百零五处据点,据秋神山脉天险而守,固若金汤。 只是,老天爷并没有给他这样的记忆,他是一块白板! 赵紫薇却认真道:“即便我不愿承认,但事实如此,你就正是个一无是处的浑蛋!” “那你是眼瞎了吗?看上我这样的浑蛋...” 李宣也认真道,眼中闪过一丝质疑。 令赵紫薇稍显错愕,一时语塞。 不得不说的是,长公主殿下故意将李宣的身世说得“渣”一些,只为让李宣与山贼沾边,继而逐步套出秋神山的布防舆图和藏金地点,却似乎说得有些过了。 对啊。 如此混混,我一个千金大小姐怎会跟他? 好像言重了呀... 赵紫薇暗暗想到,但圆这样的小谎,对她来说,岂非洒洒水? 稍顿之后,她随即换上了一副落寞的神情,道:“夫君说得对。但你虽不务正业,屡教不改,对我的感情却是真的。可知你为何负债累累?便是举债为了给我买金钗,买大房子,给我更好的生活啊...” “为了我,你甚至不惜落草为寇,成了人人喊打的山贼。你如此待我,我又怎能因为你稍有陋习,就弃你而去?” 李宣呆滞:“不仅是个混混,还是个痴情的混混?” 赵紫薇道:“夫君别再声称自己是混混,其实...你进山为匪,还有另一个目的。你已经在慢慢变好,我才会决心与你拜堂确立关系啊。” “哦?什么目的?” “做山贼之前,你已经有改邪归正的想法。此番深入虎穴,乃是卧底,只为盗取秋神山的布防舆图和藏金地点!只要拿到这两样东西,朝廷就会给你赏赐。你便飞上枝头成人中龙凤,也就可以和我名正言顺在一起了。而且...” “而且什么?” “在你昏迷失忆之前,你说过那两样东西已经在你脑中,你摸清了秋神山的底细!不如,你现在把秋神山的舆图和藏金地点画出来吧,这样我们就不必逃跑了。” 赵紫薇倒也是个干脆利索之人,一边忽悠着李宣,一边顺势着达成自己的目的。 话刚说完,便神奇地从袖口中拿出一个扁扁的盒子,里面装着纸笔,早有准备一般。 而后,将纸笔铺在桌上,目现精光,道:“夫君快画吧。画出来,咱们就能得到朝廷的赏赐,你我便可以白头到老了。” 嘴上如此说,长公主殿下的内心却在想:画出来...然后本宫送你下黄泉,再烧个纸人与你双宿双栖,白头到老! 第2章 洞房! 却见李宣深沉的脸色,起身踱步,思考的样子道:“按你这么说,我们根本没必要逃跑啊。你想啊,我既然已经改邪归正,替官府潜入山贼窝刺探情报,那就算是朝廷的线人。而既是自己人,我又为什么要跑?” “但不久前你二叔和六叔来的时候,看我的目光中饱含敌意,这是为何?另外,夫人可知道是哪个乌龟王八蛋砸了我脑袋?” 说着话,他转身露出自己后脑勺上的伤势。 赵紫薇目光一转,巧妙解释道:“确实!朝廷有保护线人的责任,但你不是还没把舆图和藏金地点画出来吗?画出来,朝廷自然会保护你。至于二叔和六叔为何敌视你,还不是看你一事无成,不忍我跟着你受苦?” “不过现在好了,你刺探到了情报,画出舆图你就是有功,必得封赏!再者,打你之人便是山贼!你盗取秋神山舆图之事已经暴露,秋神山匪众现在恨不得宰了你。我让你跑,其实大部分原因是为了躲避山贼。” “夫君可明白了?明白了,赶紧把舆图画出来,然后带二叔和六叔去夺了山贼的金银,可好?事不宜迟,赶快画!” 她第二次显露自己的小心思,将桌上纸笔推给李宣,心中满怀期待。 秋神山大寨盘踞多年,搜刮到了不少“民脂民膏”,富得流油,据说比西楚皇室还要有钱,只因他们在进山为匪之前,清空了前朝的国库... 这对于刚刚定鼎江山不久的西楚皇室来说,极具吸引力。 李宣倒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像已经信了大半,却道:“夫人如此着急作甚?你不是该关心关心我的伤势吗?为什么一个劲儿地让我画舆图?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专门为舆图而来呢。” 他忽然来了这么一句,目光微妙地盯着赵紫薇。 令赵紫薇不禁一呆,赶忙缓和道:“我这不是担忧日后的生计吗?夫君别怪我心急...” “哦,但娘子也知道,我如今失忆了,恐怕暂时画不出舆图。” “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画个大概给二叔他们交差也是可以的呀。” 赵紫薇听他说暂时画不出,心中难掩失望。 李宣道:“印象倒是有!但既然要画,就得画准确,不然岂非是误导朝廷?此事不急,或许明天我就恢复记忆了呢?明天再画吧。” 赵紫薇一听他说有印象,眼前当即一亮,心中暗道:果然,此贼虽然失忆,但并非完全!也罢,套出舆图本就不能着急,且留他到明日! 便回道:“好。既然夫君不打算跑了,那我去打发走门外那两个士兵。” 说完,起身走出门口,踢醒了那两个装晕的士兵,并佯装大怒道:“给我滚!我夫君不会跑,他已经答应明日会给你们舆图!” 即便是做戏,长公主殿下仍是不忘侧面“提醒”李宣要画出舆图。 而后,她转身回到屋中,对李宣说道:“夫君已有决定,那今夜便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言尽,就想关上房门离开。 但还不及动作,就蓦然被李宣抓住了手腕,道:“哎,这里就是你的家,夫人这是要去哪啊?我们昨夜刚成亲,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做呢。” 闻言。 赵紫薇一愣之际,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夫君...这是何意?什么重要的事情没做?” “洞房。” 吐出两个字,李宣顺势一拉,便将她拥入怀中。 洞房? 赵紫薇惊了,脸色蓦然变白。 既然是做局,那么长公主殿下在现身之前,倒也想好了如何应对李宣的质疑,并准备了多套方案来解决有可能发生的意外事件。 但看她现在错愕的样子,显然是没有准备“洞房”的解决方案。 无可厚非,再怎么缜密之人,也不可能将一场谋局做得面面俱到,有所疏漏也是正常。 而且,谁又能想到一个已经失忆,刚刚寻回自家娘子的人...见面立马就要求洞房呢? 他不是应该想着如何解决面前的危局吗? 此时却非但没有表现出一丝担忧之色,反而还有心思想着做那事儿? 可他这么要求好像也不过分啊,成亲洞房,岂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赵紫薇心头大惊,似乎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李宣提出的这个要求。 李宣搂着她的小蛮腰,饱含笑意,目光落在她精致的小脸与那玲珑曼妙的身材上,心中若有所思。 啧啧,好一张引人犯罪的俏脸... 就是不知在这张倾城的面庞背后,是不是藏着一颗蛇蝎之心! 她一面说官兵剿匪,我身陷囹圄,经她斡旋,才得以活命。 一面又说我是卧底,因为山贼受伤。 听起来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漏洞,但一介富贵的千金小姐竟不惜叛逃家族,跟一个穷困潦倒、满身陋习、一无是处的混混私奔? 这说起来就有些诡异了。 若非她眼瞎,就是这前身的“把子”带螺旋,或者此乃一场惊心布置的骗局,只为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而这丫头一来就跟我提什么舆图和藏金地,怕是专门为此而来。 坏在我不能继承前身的记忆,倒也无法准确判断孰真孰假! 不过,凡事并不能总往坏处想,兴许这娘们儿真是我家娘子呢? 不如,试她一试。 我与她真有那么深的感情,提出洞房,她必会答应。 若她拒绝,八成就是一场骗局,她并非我的夫人! 我也好早做应对的准备... 想着,李宣并未犹豫。 着手关紧房门,并落下门栓后,拉着她往床边走去。 却见赵紫薇一脸愕然,不愿挪步,便道:“夫人这个样子...是有什么疑虑吗?你我昨夜既已拜堂完婚,行周公之礼乃是天经地义,为何此番犹豫?不会是...” 如此一言,瞬间就将赵紫薇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而长公主殿下的临场应变倒也不俗,稍顿之后,脸色恢复正常,心中似已有对策,道:“夫君不要误会,我不是不愿,只是不想让夫君坏了自己的誓言。” “誓言?” “对!夫君失忆了,没有印象也是正常。当初我们私定终身之时,你便说过...今生若非学有所成,诗画双绝,就绝不会以儿女私情为先,不行周公之礼,与我只做灵魂夫妻的。今日,我若与你圆房...岂非就坏了你的誓言?那时,你可是发了毒誓的...” 说完这话,赵紫薇觉得自己如此搪塞,简直绝妙。 一介落草为寇的山贼头子,即便早年读过两年书,那也只是稍稍脱离文盲而已。 要做到学有所成,诗画双绝,简直难如登天。 以此为借口,你怕是这辈子都不能动我分毫! 要不然,便是违背誓言,为人所不齿! 赵紫薇稍有得意,望着微微惊讶的李宣,浅笑了起来。 李宣皱眉道:“我真有发过这样的誓言?我当时是傻了吗?要诗画双绝才能与你同床共枕?可这也太难了吧?” 赵紫薇郑重之色,道:“是的。夫君确实发过这样的毒誓,不过你也不要灰心,来日方长,或许十年后你当真能成为诗画双绝呢?但现如今怕是做不到。因此,我就是想与你洞房也不行啊。除非,夫君想做个违背誓言之人!” 说完话,她浅笑着转身想要离开,笃定了李宣无法留住她。 诗画双绝啊,翰林院那些大学士都不敢如此自称。 仅凭你一介山贼?呵呵,下辈子吧! 赵紫薇心中冷笑。 第3章 其实我很强... 哪曾想,就在她转身打开门栓,即将迈步出门的间隙。 李宣也不多废话,转身回到那张小矮桌边上坐下,利用赵紫薇先前留下给他画舆图的纸笔,就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行文很快,如若狂草。 几个呼吸之间,诗文成半,便叫住道:“夫人稍等,在你回你二叔家前,不如先看看我这篇诗文?” 赵紫薇止步,见到李宣仍在埋头书写,眼前闪过一丝轻蔑,暗道:诗文?呵,一介山贼会写诗文?他是在侮辱这两个字吧?怕是不堪入目!不过也罢,看一眼又能怎样?正好可以数落数落他再走! 于是,便回了一句:“哦?夫君居然会写诗文,这倒是让我大感意外。要知道,当年我与你在书院就读那时,你可是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呵呵。” 李宣没有回话,补全诗文的后半部分,望了她一眼,继续在纸上描绘着什么。 赵紫薇本带着嘲讽之心,却在见到李宣桌上的诗文后,瞳孔暴突,如遭雷击一般,猛冲过去抓在手中,难以置信之色,默念道:“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一首李词帝的《春花秋月》,却已惊爆了长公主殿下的眼球。 赵紫薇万难想到,在她眼中低贱粗鄙的山贼头子,竟能在弹指间写出这么一首旷古烁今的绝妙诗词,不禁呆滞当场。 如此诗词,可谓一绝。 事实也正是如此,李后主的这首词,即便是放在李宣前世,那也是位列诗词榜前十的存在。 可还没等赵紫薇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李宣又将一幅素描画像递到她面前,道:“夫人觉得此词如何?” 赵紫薇下意识地回道:“绝...” “那我这幅画呢?” “妙...” 她只是略微瞄了一眼,就同样给了极高的评价。 只因短短的时间内,李宣仅凭几个抬眼之间,竟将她快速画于纸上,微妙微俏。 不仅行画速度极快,且画风独特,别具一格。 虽时间仓促,未能勾勒出细节神态,但已然堪称“妙笔”。 李宣看着她那样子,心中不禁忍笑:且不说我这个前身是否发过这样的毒誓,但你考我什么不好,考诗词画作?唐宋三百首,连个初中生都会背!而鄙人我...本科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硕士就读于京北大学文学院,主修古诗词,你是撞到枪口上了呀,嘿嘿。 “多谢夫人谬赞。你我之间的誓言,本无需他人评头论足,既然得夫人赏识,那我自认个诗画双绝,倒也不为过,你说是吧?那咱们是不是可以...” 他微妙暗示着,浅浅而笑。 赵紫薇强行压下内心的斐然,暗道:本宫早该想到的...此贼乃前朝大将之子,又颇有聪慧之名,断不能将之与一般匪类联系到一起。但没想到,他竟真的诗画双绝?单凭此词此画,他便将半个翰林院之人都比了下去... 本想借诗画搪塞之,谁知他有真才实学。怪不得秋神山久攻不下,原来这厮暗地里竟是个麒麟才子? 看他那浮浪的样子,今夜怕是一定要跟我行房了,这可怎么办? 有了! 他文的可以,武的不一定行吧? 看他一副斯文书生的模样,定是胜在权谋、才思,而弱于武艺! 而他既然能发过一次毒誓,当然也就能发第二次! 如是想到,赵紫薇收起手中诗画,却没有还给李宣,反而是收入怀中,道:“夫君一经失忆,没想到竟突生如此才学,倒是让我刮目相看。暂且算你做到了诗画双绝,但洞房还是不行。” 李宣纳闷,眼睛迷了起来,隐晦道:“为何?是娘子不愿意,还是另有隐情?” “只因昨夜我们拜堂之时,你又发了一个毒誓,扬言要习得高深武艺,方会与我圆房。当时我就拼命阻拦你,奈何你意志坚决,一定要文武双全才肯和我洞房...我无奈啊。” “这...” 听此,李宣有些懵了,暗骂了前身一句,道:“娘子此话当真?我怎么会发这么奇怪的毒誓?不会是娘子为拒绝同房,故意诓我的吧?习得高深武艺,岂是一朝一夕之事?你一次性说完吧,我到底还发了多少毒誓?” 赵紫薇听出了他话中带有些许质疑的意味,未免暴露,心中略微思虑之后,微笑道:“没了,就这两个毒誓。我自然是期待着能与夫君早些圆房生子,奈何夫君执意发誓。我绝对有心洞房,但又不忍夫君违背誓言,只能...” 但她的话没能说完,就被一声巨响打断。 只见李宣蓦然一掌拍碎了矮桌的桌角,起身正色道:“好,夫人说我只有两个毒誓,那就够了。” 紧接着,猛然冲到墙边,竟一拳打穿了墙壁。 而后,从掉落的青石砖中捡起两三块,以手为刀,啪啪竟连斩三块砖头,面不改色。 古代平民的房子,都是夯土而成,本就不甚坚固。 加上这间茅屋已然年久失修,李宣能一拳击破墙壁,倒也不见多怪。 但经过高温烧制的青石砖,却是仍有很强的硬度。 以掌刀劈斩,绝非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可以办到。 令赵紫薇看得目瞪口呆,惊道:“你...你的手这么硬?” 李宣黠笑道:“不仅手硬,其他地方更硬!等下夫人必能体会...却不知如此武艺和才学,算文武双全吗?不好意思啊夫人,其实我很强。” 长公主殿下不得而知的是,李大当家前世在大学时,就是柔道社的黑带大师兄。 毕业后参加工作,又学了两年的咏春。 而前主身为山贼首领,身体底子本就不错,单手劈砖,并不难做到。 赵紫薇呆滞着,虽不愿承认,但总不能睁眼说瞎话,便吞吐道:“这...应该算吧...” “好的。两个誓言我都做到,换言之,已没什么可以阻拦我们圆房了。夫人,请吧!” 说着,他诡异一笑,拍了拍手上的墙灰后,立马走过去拉着赵紫薇走向婚床。 赵紫薇慌了,心里肯定是不想与李宣洞房的,但似乎已经找不到理由拒绝,只能艰难地移动着脚步。 第4章 债主上门?那就卖了娘子吧! 怎么办?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反贼竟是个文武双全的麒麟才子? 看他那一脸孟浪的模样,今夜怕是铁了心要“吃”了本宫... 可本宫若是被这逆贼夺去了初夜,岂非成了天下人的笑话? 不行! 心中想着,长公主殿下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在这一刻,她就想出手一拳打爆李宣的头。 但微微转念之后,又觉得如果此时出手,那自己今日忙了一天筹备的后续计划不就白费了吗? 未到最后一步,还是不要贸然暴露身份,与这厮撕破脸皮! 还是得忍辱负重,先从他手上弄到布防舆图和藏金地点再说! 而好歹是一国公主,赵紫薇不无聪慧,眼前这种境况,她看似已经没有其他借口推辞。 但就在李宣即将把她按到床上之时,倒也灵机一动,想出了办法。 只见她半躺在床上,蓦然笑着,一手撑着床板,一手按住李宣的胸口上,道:“哎,夫君且慢,你怎么那么猴急?你若执意洞房,我怎会不愿?但...你是不是得先去洗澡?一身臭汗的,怎么洞房?” 说完,她甜甜一笑,而后竟装出一副羞涩难当的模样。 令李宣看得有些心痒,不过听她这么一说倒也合理。 自己现在这副身体一身臭汗,而且头上的伤口还未处理,是该先去冲洗一下。 于是,便回身露出一抹荡笑道:“夫人说得对,是夫君心急了。你等下,我去去就来。” 说完,人已跑向了屋外的简陋浴室。 赵紫薇随即肃然冷面,暗哼一声,打开那扇开向茅屋后院的小窗户,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竹哨吹响。 哨声低调传出,眨眼间,隔壁陋室的围墙上就有几名黑衣人翻墙过来,跪倒在地:“殿下。” 赵紫薇不多废话,直言道:“让崔玉阳速来接我!” 言尽,立马就关紧了窗户。 大约十分钟后。 当李宣简单处理自己头上的伤势,并冲完凉出来时,已发现院中站满了举着火把的官兵。 带头的正是不久前李宣见到的那位虬髯将军...平洲总兵崔玉阳,此时一脸横怒地看着他。 而赵紫薇已被官兵团团围住,怕是洞不了房了。 李宣一呆,开口道:“这位...应该是六叔吧...” 话没说完,就被崔玉阳暴怒打断道:“六你大爷!滚!就凭你这个百无一用的落魄书生,也想和我家大娘子成亲?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来人啊,将大娘子带走!” 在古代,“娘子”可以泛指妻子,也可以是对女子的尊称。 “是!” 几名军士应声,当即拉扯着赵紫薇往门外走去。 赵紫薇心中得意,表面上却装出一副极不情愿、梨花带雨之色,演技突出,一边被官兵拉着走,一边带着哭腔道:“不...我不走...夫君...夫君救我...” 不得不说的是,在这一点上,长公主殿下可谓是天生的演员资质,将一名被棒打鸳鸯、强行拆散的痴情女子演绎得入木三分。 李宣却杵在原地不动,面对喝斥宠辱不惊,脾气好好的样子。 待一众官兵撤走之后,才忽然笑叹一声,自语道:“演得真好!这丫头要是生在蓝星,如此演技,做演员的话肯定能拿奖!不过也好,就看看你们到底想干啥,除了要那什么舆图之外,是否仍有其他目的。” “在前身的记忆没有恢复之前,就当过过戏瘾呗。演戏而已,谁不会呢?呵呵。” 说完,他笑着摇了摇头,也不在意,转身回到房中呼呼大睡起来。 却是一点都不为自己的处境而感到担忧。 第二天清晨。 李宣还没起身,就被房中四溢的飘香吸引住。 他这间茅屋很小,卧室和客厅、餐厅是一体的,可以理解为单间,但却有前后院。 只见赵紫薇不知何时已经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篮子,正将篮中的几碟早点拿出来。 昨夜,李宣为了彰显自己的“武艺”,一掌拍碎了矮桌。 赵紫薇来的时候,便带了一张新的餐台,上好的橡木制成,一看就价值不菲。 见到李宣醒来,扭头微笑道:“夫君醒了,快去洗漱一下,然后吃早点吧。我亲自下厨为你做的,你得多吃点。” 听此。 李宣先是应了一声,而后目光投向赵紫薇的玉手,见其五指细长,宛若葱藕,俨然没有沾过阳春水,便知她在说谎。 但并未戳破,笑道:“好。但夫人昨夜不是被六叔带走了吗?怎么又能回来了?” 赵紫薇浅笑:“六叔一向疼爱我,只是不让我留宿在这里,但拗不过我恳求,白天还是让我自有活动的。” 李宣“哦”了一声,表面并无质疑,内心却嗤之以鼻。 “那我先去洗漱,夫人稍等。” 虽说这丫头做戏犹有破绽,但没弄清自己的身份之前,李宣还是决定装傻。 但前脚还没跨出,突听砰的一声,小院的门就被人踢开。 紧接着,大约十余人手持刀枪棍棒,进门就开始打砸。 领头的是一个独眼大汉,肩上扛着钢刀,扯着嗓子大喊道:“赵蕊那个娘们呢?哼,别以为逃到平洲,就可以欠债不还!天涯海角,老子都得把你挖出来!” 转眼间,小院已被砸得满地狼藉。 李宣一呆,赶忙走过去道:“住手,你们想干嘛?” 独眼大汉脸色一扭,凶神恶煞道:“干嘛?把赵蕊叫出来,她知道我们要干嘛!” 说着,便从怀中取出几张欠条丢到地上。 李宣捡起一看,欠条共五张,加起来欠银五十两,签字画押的是一个署名“赵蕊”的人。 五十两,对于富贵人家来说,或许只是一次宵夜钱。 但对于寻常的平头百姓,那可是堪比巨款。 要知道,古代地主家的佃户辛苦劳碌一年,交租之后,也才挣个七八两银。 李宣抓着欠条,皱眉道:“这位大哥,我这家姓李,不姓赵,也不认识什么叫赵蕊的人,你们上错门了吧?” 独眼大汉冷哼,刚要说话。 这时,赵紫薇却一脸惊恐地走到门口,道:“夫君,他们没有上错门,我就是赵蕊...” 赵紫薇,字蕊。 长公主殿下这话,并不能算完全说谎,古人喜唤字号。 李宣回身一愕,“什么?你就是赵蕊,你向他们借了钱?” 赵紫薇还不及回答,独眼大汉就指向赵紫薇怒道:“臭娘们儿,你终于现身了吗?来人,把她给我绑了,带回京城!” 随后,又扭头看向李宣,接道:“你就是赵蕊那个不中用的夫君?哼,那就一起凑钱来还吧,五十两本金,算上利息共计一百两。拿不出钱来,哼哼,那就不好意思了。你家娘子得跟我们去春心楼接客还债。” 几名在场的喽啰应是,刚要上前。 赵紫薇就慌张地躲到李宣背后,佯装惊呼道:“啊?春心楼接客?我不要...夫君救我...” 她弱弱地盯着李宣看,满脸畏惧,求保护的样子。 李宣惊道:“怎么回事?你真的跟他们借了高利贷?” 赵紫薇点头,委屈状,道:“是的...但绝非借贷用来挥霍,夫君跟我来,我跟你细说。” 说完,便拉着李宣往屋里走。 独眼大汉已经包围了整个小院,自问可以掌控局势,便也没有阻拦。 屋中。 李宣正色道:“说吧。负债累累的,不是我吗?你是富家千金,怎么也...” 赵紫薇酝酿了一下情绪后,开口道:“还不是为了你?咱们从京城私奔到这,路上总得要盘缠吧?而你早已负债累累,再也借不出钱,就只能我去借了。我家虽富贵,但父亲知道我跟了你之后,就再没给过我银钱。” 李宣呆了,暗道一句这前身当真有这么废,连私奔跑路都要女人去借路费? 不免暗自尴尬了一把,道:“这...我以前真这么没用的吗?” 赵紫薇不知发自内心,还是刻意折辱,竟点头道:“是。但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夫君,咱们得想办法还钱,不然,他们真会把我带去春心楼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连官府都不好介入。” 李宣道:“可这么大一笔银钱,一时间我也没办法拿出来。你也看到了,就是卖了这间茅屋,也不值几个钱。” 闻言。 赵紫薇目光一闪,顺势道:“不,你有办法的!你脑子里有山贼的藏金地点和他们的布防舆图,不如,你交出来抵债吧!” “这倒是个好办法,但娘子不也知道吗?我失忆了,记不大清楚。” “记不清楚不要紧,慢慢想,先画出来,再慢慢修改!我是赵家长女的身份,还是有几分薄面的,我去说说情,缓和个几天。但这几天内,就得劳烦夫君尽快画出舆图和藏金地了。” 她巧妙地唆使道,而后便要转身出门。 “等等!” 李宣却将她拉住,沉默了些许后,脸上蓦然浮起一丝异样的笑容,道:“如夫人所说,这事是因我而起,自然得由我亲自去处理。即便要说情,也该由我去。但在去之前,我想问夫人一个问题。夫人务必如实回答!” 赵紫薇见他那样子,略带胸有成竹之色,还以为他已经决定要用舆图抵债,便满口答应道:“好,夫君请说。” “这事情我已想到办法解决,但你相信我吗?” “相信。” “那好,等下不管我说什么话,要做什么事,你都不要急着反对。一切听我安排,好吗?” 赵紫薇心中微喜,暗道:他如此说话,应该是要把舆图交出来了。呵呵,本宫此计甚妙,这厮果然是个情种!要不然,也不会被自己的爱人砸伤脑袋失忆!一听要拉他夫人去接客,立马就怂了。哼,还“鬼面山魈”,聪明睿智?还不是被本宫玩弄于鼓掌之中?画出舆图之日,便是你的死期! 这一刻,长公主殿下颇为得意,狠狠点头道:“好的,夫君。” 李宣也是点头,脸上却带着一抹诡异的笑容,拉着她的手走回院中后。 对着那追债的独眼大汉,道:“这位大哥,事情我已了解清楚,也必会给你一个满意的回复。但刚才你说什么来着,我若拿不出钱来,你就要拿我家娘子怎样?” 独眼大汉冷笑道:“带去京都春心楼,接客还债,任人凌辱!呵呵。” 原以为李宣听后会幡然色变,跪地求宽限。 谁知,他竟转身将赵紫薇推向独眼大汉,道:“好的,那你们把她带走吧!我卖给你们了,不过...我家夫人如此绝色,只抵一百两银子,我太亏了。人你们带走,但必须多给我五十两!怎样?” 如此一言,不单是赵紫薇惊呆了。 就连扮成恶霸的在场军士都不禁目瞪口呆,这家伙竟要卖妻,而且还想找钱? 赵紫薇如遭雷击,脑袋里顿时一懵。 不是说他是一个情种吗?卖妻还债,算哪门子的情种? 这个畜生啊... 长公主殿下瞬间怒了。 第5章 败家生意! 很显然,这些上门讨债的恶霸,是赵紫薇麾下的军士假扮而成。 本意是制造一些事端,将李宣逼入绝境,继而令他画出山贼的布防舆图和藏金地点来抵债! 但...计划很好,“剧情”却似乎没有按长公主脑中的设想去发生。 令在场之人都没有想到的是,李宣的应对方式竟是卖妻,且还要倒找他五十两! 着实令人大跌眼镜... 根据赵紫薇得到的情报,李宣本是个情痴,这次之所以会被官府抓住,正是因为被他的心仪之人与官兵联合设局所捕。 那么按理说,他不该做出这种令人发指的行径才对。 也正是因此,赵紫薇认定李宣重感情,这才会决定假扮他的夫人伺机套取情报。 可他眼下如此作为,哪里有一点像情痴的做派? 赵紫薇如遭雷击,恍然呆滞,眼球瞪得老大,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独眼大汉一伙人更是瞬间懵住,不可思议地望着李宣,一时不知所措起来,只能悄悄向赵紫薇投去一眼请示的目光。 殿下说...只要我们扮成恶霸来讨债,那贼首李宣为保夫人安全,必定会不惜代价画出舆图抵债。 但结果并没有啊,这可怎么接戏? 赵紫薇暗怒着,意识到一众手下的目光,正犹豫着该如何表态。 李宣见众“恶霸”呆住,却已经迫不及待道:“怎样?这样便宜的买卖,诸位大哥还用考虑吗?你看啊,我家娘子如此绝色,去春心楼接客,那肯定是房客不绝,一单接一单!一次...卖个一两银子不过分吧?” “那么,我家娘子一天接十个客人的话,就是十两!不出半个月,你们立马回本,往后就是赚钱,而且稳赚不赔!当然,如果你们狠一点,一天内回本...也不是不可能!我只不过想多要五十两翻本,实在想不到你们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啊。” 令赵紫薇听了差点绷不住,下一秒就想暴起拧断李宣的脑袋。 他还是人吗? 应该不是了。 危难关头卖妻就算了,居然还帮着恶霸算账? 什么一天接十个客人,一次一两银? 他把本宫当成了什么? 这是谁得到的情报...说这厮是个情种? 不行!忍不了了! 本宫要活撕了这个畜生! 怒火爆棚之下,就在赵紫薇决定要爆发之时,却见到李宣投来了微妙的目光,不由稍有迟疑。 脑中蓦然浮现出李宣刚才在屋中的交代:不管做什么,说什么,都不要急着反对... 嗯? 这家伙刚才还和我说得好好的,说已有办法解决眼前的困境,那么...应该不会转头就翻脸卖妻。 或许他卖妻是假,有意拖延转圜是真? 从白云集回京,少说也得有半个月的车程。 他是想先把本宫卖了,解决眼前的困境,在本宫被带到京都的这半个月时间内,再设法营救? 可他扬言多要五十两是什么意思呢? 不管了,反正现在整个白云集上都是本宫的人,这厮就是想逃也插翅难飞! 且先顺从他一下,看他能弄出什么花样! 兴许他拿这五十两是当作路费盘缠,想暗中运回秋神山的金银救我...也说不定! 本宫只需派人严密盯着他,必有所获! 想到这,赵紫薇压下心中怒火,不动声色间朝独眼大汉点了点头。 独眼大汉会意,虽有诧异,但并未过多迟疑,开口道:“哼,你还真是个畜生,连自家娘子都卖!但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日后若想反悔,赎回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说完,便伸手入怀,掏出一张五十两银票扔下后,摆手接道:“弟兄们,咱们走!没了五十两,挣个生金蛋的姑娘也不错!” 待众人走后。 李宣捡起地上的银票,笑而不语。 心中似有决定一般,随即回屋,将赵紫薇带来的早点一扫而空,并在屋中翻出几个麻袋后,快速出门而去。 去时早晨,归时已是夜幕时分。 茅屋外停着几辆牛板车,车上装满了各种物品。 李宣从车头上下来,将所有车夫都招呼过来,掏出钱袋挨个儿打赏,道:“各位辛苦了,车费已经付过,这是赏钱。还请各位帮忙,将车上物品搬入我院内,然后就可以回去了。” 几名车夫得了赏钱,乐于至此,随即动手帮忙,极为麻利。 而车上的物品大多都用麻袋装着,沉甸甸的,也不知里面装着什么。 除此之外,便是几口大锅和木桶,以及十来只活鸡。 十几分钟后,东西被全部搬进他那间小厨房中。 留在最后的是一名五旬有余的老车夫,慈眉善目,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搬完东西就走,而是稍作停留,帮李宣整理了一下院中散乱的内务。 李宣见他好心,便又掏出几个铜板递给他,道:“多谢老人家帮忙,时候也不早了,赶紧回去吧。” 老者望着他手中的铜板,迟疑了半分,却伸手推了回去,道:“公子不必破费,你雇了老朽一天,给的赏钱够多了,无需再给。只是...公子莫要责怪老朽多嘴,你花了几十两银子买这么多盐块来干啥?” 他指着厨房内,那垒起半人高的麻袋堆疑惑道。 李宣笑了笑,也指向摆在院中的那一笼子活鸡,缓缓道:“有盐有鸡,老人家难道看不出来我要做什么生意吗?” “有盐有鸡,难道公子想做盐焗鸡生意?” “老先生猜对了。” “这...” 老者听了,蓦然一愕,道:“如果是这样,就是多嘴...老朽也要奉劝你一句,那是个败家生意,不能做啊。” 李宣一笑:“哦?怎么个败家法?” “公子想想看啊,我西楚国大战初定,朝中百废待兴,尤其是平洲三县还有匪患未除,百姓生活仍在困苦之中。普通人哪有闲钱去消费你那价格高昂的盐焗鸡?” 老者语重心长之色,郑重规劝道:“单说这年头物资匮乏,盐价堪比黄金,这生意就划不来!一只活鸡的市场价格是十五文钱左右,算上你盐焗的成本,你得卖多少钱才有得挣?少说也得卖三四十文一只吧?” “这盐价有多贵,你是知道的,买了这么盐块囤积,你几十两银子花出去了吧?而且,做盐焗鸡用的是粗盐,你买这盐块也不对啊!老朽今日陪你忙前忙后,加上赏钱,也才挣你十几文。你说,普通人谁买得起你的盐焗鸡?” “州府那些达官贵人倒是能消费得起,但毕竟少数。这年头做生意还是得接地气,不要想着一步登天。听老朽一句劝,赶紧打消这个念头,把那些盐块都退了吧,兴许还能换回些钱。不然,最多一个月,你可能就会倒闭。” 李宣听了,却显不以为然,轻松道:“无妨!我要做的本来就是达官贵人的生意,要么发财,要么倒闭!年轻人嘛,失败了还可以再来!我最不怕的就是倒闭,且信心十足,但还是要感谢老先生的提醒,多谢。” 老者一愣,意外于李宣竟把“倒闭”说得如此轻松,但好心之下,仍不吝多言道:“年轻人志向远大,可以理解,但也不能盲目,明知是败家生意你也要去做?老朽劝你赶紧退了这些盐块吧。收回些银两,娶个媳妇儿,安生过日子不好吗?” “对了,公子可有婚配啊?你家娘子也同意你做这门生意?” 李宣笑道:“本来有的,但今天刚把她卖了,要不然我也没钱买这么多盐块!呵呵。” 令老者猛然一惊。 什么? 他卖了自家娘子,来做这个败家的盐焗鸡生意? 真是个败家仔啊... 第6章 制盐,开张即倒闭? 老者惊讶地望着李宣,竟无言以对。 看这年轻人相貌堂堂,怎么会蠢到卖了自家娘子去做这明摆着赔钱的买卖? 盐价高昂,寻常人家都吃不上盐,鸡肉也是逢年过节才能吃一回,哪有人舍得花钱去买什么盐焗鸡? 即便是州府那些达官贵人,一个月也吃不了几回。 高级的酒肆饭馆要点这样的盐焗的菜式,都是需要定制的,且价格奇高,一年卖不出去几只盐焗鸡。 而这个年轻人却连买十几只肥鸡,想开店售卖? 这若非是脑子有坑,便是钱多了没处花! 恐怕到最后,连买盐的成本都收不回来,还白赔一个娘子! 老者暗暗想到,但毕竟与李宣只是简单的雇佣关系,且关系已经终止,作为路人好心的提醒,他已经做了。 至于李宣是否听从,那就是自己的决定了。 顿了顿,老者苦笑一声,道:“好吧!既然公子执意而为,老朽作为外人,倒也不好多说。但还是希望公子可以三思而后行,否则...追悔莫及啊。老朽告辞了。” 说着,便拱了拱手,转身离开小院。 李宣淡笑着,却叫住道:“老先生等等,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一下,从白云集去往京城,最快得要多少天车程?” 老者回身,略微思索后,道:“最少也得半个月!这还是在通关手令齐全,且官道畅通的情况下才能实现,否则还需更久。” “通关手令?去京城还要手令?” “公子不知道吗?平洲三县匪患横行,尤其是秋神山一脉的悍匪,更是无恶不作,被朝廷视为毒瘤,一直剿而不灭。适逢监国长公主殿下亲自莅临平洲,亲自督导剿匪事宜,已将整个平洲郡设为戒严区。任何出入平洲的商队、平民都必须持有官府的批文手令,才能同行。而这手令办下来,少说也得三五天。” “五天?也就是说...他们即便带走那丫头,也得在平洲城滞留五天!那就足够了!” 听见老者的回复,李宣小声嘟囔了一句。 老者却道:“公子问这个作甚?难道你店都没开起来,就想着把生意做到京城去了?” 李宣呵呵一笑:“那倒不是,随便问问而已。老先生请回吧,我见你人蛮好的,不知怎么称呼?过两天你若有闲暇,我还雇佣你送我去平洲,如何?” 老者回道:“公子叫我老福即可。你若有需要,在镇上的大榕树下可以找到老朽。” 说完,便再次拱手,拉着牛车离开。 老者走后。 李宣关紧了院门,回身浅笑自语道:“五天,算起来也挺紧的,得赶快把细盐制作出来。赶在那群高利贷回京之前,把赵蕊那丫头赎回!那丫头明显有些诡异,但好像对我很了解的样子,且先把她留在身边,彻底弄清我的身世后,再作其他打算!” 随后,便转入厨房,安好新买的几口大锅后,开始生火烧水。 众所周知,古代的盐价高昂,尤其是在物资匮乏,百废待兴的背景下,更是堪比金贵! 西楚国官营的盐铺中,有三种不同价格的盐售卖。 第一种,也是最便宜的,正是李宣此番大量购买的盐块。 这种盐块杂质很多,烹饪时多放,菜便会发苦。 以至于价格相对便宜,一般是普通百姓购买,但也卖到了十文钱一两。 十文钱是什么概念? 从李宣雇佣老福一天的支出就可看出,差不多是一个人加一辆牛车...做工一天的酬金! 对于平头百姓来说,并不便宜。 第二种,就是粗盐。 粗盐经过二次过滤精炼,杂质较少,各类重金属含量偏低,价格也偏高,卖到了一两银子一两。 各大高档酒肆饭馆,以及殷实的家庭,便是粗盐的主力消费者。 第三种,便是最贵的精炼细盐! 细盐又分三类,按照官府制作工艺和纯度的不同,价格在三两到五两之间不等。 那就是王公贵族和一流门第,才有能力消费的“奢侈品”。 李宣要做盐焗鸡,需要用到的是粗盐。 但在他今天采买的清单中,粗盐的占比很少,大部分都是那种最低等的盐块。 只因他知道粗盐可以经过盐块提炼出来,盐块溶于水,烧干水分,令盐分再次结晶之后,便会得到粒状的粗盐。 粗盐再溶于水,反复过滤提纯,烧干结晶,最后得到的就是更加精纯的细盐! 换言之,只要有足够多的盐块,李宣就可以制作出粗盐,乃至规格更高、更纯的细盐。 接下来的时间里,李大当家挑灯夜战,摆下两口大锅和必要的过滤蒸馏装置,除了休息吃饭之外,都是一股脑扑在制盐上。 一天一夜后。 整整十几麻袋的盐块,全数被他制作成了粗盐与细盐。 精炼的损耗极大,李宣掂量了一下,最后的成品只有小半袋粗盐,约二十来斤。 细盐则更少,估摸着六斤不到,但价值可是不斐! 这些成品盐,若拿到市场上去卖,至少也值上百两银子。 不过,盐业素来官营,私自买卖即违法,且是杀头的大罪。 被官府发现,九条命都不够死。 但李宣却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可以将这些私盐快速出手,挣快钱,并赎回赵紫薇! 紧接着,制盐结束后,他开始磨刀杀鸡,烹饪盐焗鸡。 循着前世的记忆,粗略制作出盐焗鸡,对他来说并不算太难。 购盐的第三天。 待准备工作完毕后,李宣在镇上的老榕树下找到老福,并再次雇佣他的牛板车,拉着一箩筐盐焗鸡奔赴平洲城。 白云集是一处大镇,距离平洲城仅有三十里的官道路程,半个时辰内必达。 途中。 老福一边赶着牛车,一边替李宣忧心,问道:“公子,看你这架势,是想去州府摆摊售卖?” 李宣笑道:“不!摆摊档次太低了,我要开店!” 老福皱眉:“开店?可这也太赶了吧?你甚至还没找到店铺吧?” “有钱还怕找不到店铺?这些都是小事!本公子到了平洲城,看上哪家店铺,立马付钱租下,当天就做生意!这叫雷厉风行,懂吗?” 他说着,掏出钱袋掂了掂,一脸笑意的样子。 卖掉赵紫薇,让他有了五十两的“巨款”作为启动资金。 除去前天大量购买盐块和工具花费的近四十两,李大当家仍有十两左右在身,足够在平洲城相对热闹的街道租下一间小门面。 老福却愕然道:“可公子可曾想过,你这生意要是做不好,没有销路的话...该怎么办?” 李宣露出一抹黠笑,云淡风轻道:“做不好就不做呗,大不了开张即倒闭,马上转让!” “这...那你岂非血本无归?” “无妨,我亏得起!再说了,你怎知我一定会亏?” 第7章 傻子与水鱼! 老福不说话了,自顾轻叹着,他觉得自己与这个年轻人有些沟通上的障碍,多言无用。 索性就闭嘴,认真赶起了牛车,心中暗暗想到...等下到了地方,不管他给多少赏钱,我都照单全收,劳务费还得多喊一点! 反正他做这样的生意,横竖都是血亏,还不如多挣他一点辛苦钱。 李宣却是胸有成竹的姿态,甚至有闲情吹起口哨。 来到平洲城,处处新鲜。 街上车水马龙,俊男美女三两成双,繁华之景,让李大当家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穿越者,第一次领略到了古代雄伟城池的独特魅力。 平洲城,是附近三大县的州府,颇具规模。 加上肩负着剿灭秋神山匪众的重任,常年驻军五万,乃是一座繁华都市与军事要塞的结合体,人口近七十万。 一入城门,李宣就让老福绕着城中最热闹的几条街道走了一圈,一边体验着当地的风土人情,一边寻找沿街放空的店铺。 由于盐价的高昂,盐焗鸡这样的重盐特色菜式,算是高端食物。 李宣并不会单纯地认为,在平民区随便找个低档门面就能把生意做起来,唯有在富人聚集最多的城区中心,方有一线可能。 但既然是人流最密集的街道,生意好做,又岂会轻易有门店放空? 最终,二人只能退而求次,在城中贫富结合的中档街区寻找。 牛车在一间贴着招租的临街门面前停下,恰好房东也在,身边还跟着几个人,似是刚刚看过门面的租客。 但好像租金谈不拢,以至于房东有些垂头丧气的样子,正着手关门。 李宣跳下牛车,走过去笑眯眯地喊道:“老板你好,请问这间门店是要出租吗?” 房东正锁着门,忽听身后有人叫唤,顿时眼前一亮,赶忙回身道:“是啊,出租。” 不过,刚一转身,目光就黯淡了下去,接着又补了一句:“是出租,但你...” 房东并没有把话说全,只因他见到李宣一身粗布麻衣,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有钱的主儿。 而他打出来的招租告示,单单月租就三两银子。 三两银子月租是什么概念? 一两银子等于一千文,而老福连人带车做苦力一天的收入是十五文,由此对比,可想而知。 即便是在贫富交汇的中档街区,门店的租金对于贫下中农来说,亦是天价。 算下来,租下这间门店一天需要一百文钱。 相当于老福不吃不喝,干活七天的总收入,才可租下这间店铺一天。 令身后的老福听了,不禁瞳孔放大,目瞪口呆。 房东显然是看到李宣“清贫”的样子,连谈价的欲望都没了,轻笑一声后,又回身接着锁紧房门。 三两银的月租,在富人区也不是随便一人都可租下的。 房东锁好门后,摆手指了指贴在门上的告示,笑而不语。 原以为李宣会知难而退,可谁知...下一秒竟听到李宣笑道:“三两银?好像也不贵啊,好,我租了。” 房东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不禁一愕:“你租了?看清楚,三两银是月租,不是年租。而且押一付三,损坏里面物件,还要另价赔偿。” 李宣不说话,直接掏出钱袋,从中取出四两银子交到房中手中。 这才回道:“知道!我识字的,但我出门急,身上没带够银两。押一付三,不够钱给你。这样吧,月租...我给你四两银,押一付一,按月准时交租。我若有哪个月交不上钱,你立马赶人,怎么样?” “你要是同意,我马上再给你四两,然后立契约坐实!” 房东愣住,难以置信之色,惊道:“公子此话当真?你愿以四两月租的价格,盘下这间店铺?” 说完,马上抓起手上的银两咬了咬,确认是真银后,脸上的惊讶更甚。 李宣笑道:“肯定是真的啊,第一个月的租金不是给你了吗?” 房东立马谄笑起来,连连称好,感觉自己逮到了一只水鱼。 他这间门面虽位置不算差,但打出来“三两”的租金,本意是让租客砍价,里面有很大的降价空间。 这年头匪患横行,平洲城的商业氛围实际并不好,加上这间店铺不在真正的闹市区,这才会闲置下来。 房东也是苦闷已久,方才来看店的另一波租客,砍价砍到二两银子一月,他差点就答应了。 毕竟闲置也是闲置,租出去好歹能有点收入,只是怕租金降得太低,坏了附近门市的规矩,才狠心拒绝。 不曾想...竟突然跳出个小年轻来,非但不砍价,而且还加租? 那不是水鱼是什么? 房东是大喜过望,脸上笑成了一朵花,点头道:“好!公子爽快,那我也不废话!租给你了!但事先咱得说好,要是交不上租金,可别怪我不近人情啊...” 李宣也点头:“当然,在商言商,要是做不成生意,我自己就关张倒闭,马上清仓转让,你连赶人都不用。” “有公子这话就行了,那就请入内签字据吧!” 房东迫不及待,快速收起银两,甩手掏出钥匙重新打开店门,生怕李宣会反悔一般。 店门打开,里面的空间也就十来平左右,属于典型的微小商铺。 胜在位置很不错,处于这条大街的三角位置,门外往来的人流不少。 签字据的过程千篇一律,李大当家虽然失去了前身的记忆,但识字的本事没忘。 看过字据没有什么暗坑后,就大方签下。 但留了个心眼,落款处他并未写成“李宣”,而是李...惊才,权当是给自己取了个字号。 李宣,字惊才。 李大当家觉得这个名字倒也不错,至少看着顺眼。 随后,又交了四两银子的押金,李宣卖妻所得的银两已所剩无几。 房东却是乐开了花,暗道祖宗保佑,竟让这么个水鱼自己送上门来,连说话的语气比平时客气不少,道:“好了,契约已签。那么接下来,这间门店就交给惊才兄了呀。祝惊才兄生意红火,发大财!对了,还不知你要做什么生意。” 李宣指着门外牛车上的一箩筐盐焗鸡,也客气道:“做盐焗鸡!” 房东听后,又是一副惊呆的神色,心中暗道:盐焗鸡?这小年轻是傻子吧?这年头,普通人连盐块都不舍得买,谁会买你这盐焗鸡?城中贵人倒是消费得起,但像他们这样的显贵吃饭都讲究一个排场,即便要吃什么特色菜,也会去高档食府点购。谁稀罕你这临街店铺售卖的零散货? 敢情他是来败家的! 在听到“盐焗鸡”这三个字时,房东心中给李宣安下了一个标签:傻子+水鱼。 但毕竟是自己的租客,总不能显露出违和的表情,房东便笑着拱手道:“好好好,做盐焗鸡好啊,我祝惊才兄宾客盈门,大发特发了。先告辞!” 房东明显比李宣大很多岁,但仍以“兄”字相称,可见也是个圆滑之辈。 说完话,便快步离开。 李宣当然是听出了房东的客套说辞,其实并不看好,但不以为然,扭头从店中搬出一张桌子摆在门口后,冲门外一脸呆滞的老福,说道:“福伯,傻愣什么?赶紧帮我把东西搬进店里啊,今日我可是雇了你一天。” “赶紧的,咱们的盐焗鸡要么瞬间爆火,要么赶紧倒闭关张,打包出售!” 他蓦然来了这么一句,令老福更显错愕。 第8章 史上最快倒闭,沈大家主! 接下来的一幕。 忠厚老实的老福终于是见识到了李宣口中所谓的“雷厉风行”,同样心中也更加认定李宣是个败家仔。 门店刚刚租下来,卫生都还未及清扫。 李宣搬出一张桌子后,就让老福把一大盆预制好的盐焗鸡给摆上了台面,而后随意在门口竖起一块牌子。 上面写道:李记盐焗鸡,开业大酬宾,仅售三百文一只,欲购从速,概不议价! 这便算开张营业了。 店铺装修省了,门头的招牌还没做,也省了。 着实刷新了老福的三观,令人惊叹。 哪有人这样子做生意的? 老福老好人的心肠,忍不住问道:“公子,你当真要这样做吗?坊市里一只活鸡才卖十文,即便是用粗盐焗过...那也不值三百文啊。你要是这么定价,恐怕到最后连一只都卖不出去,得白白坏在手中!” “而且你租的门面也太贵了,老朽打听了一下,这条街最好的门店顶多也就三两银子一月,你四两租下这里...已算做了冤大头。大家伙都在背后说你傻,你怎么...” 他说着话,目光投向了门口围着的一众路人。 刚才与房东签约之时,李宣可是当着众多路人的面,答应要以四两银子一个月租下这里。 而他这个“外乡人”或许不知,街坊邻居可是清楚得很。 这家门店的月租顶多就二两银子到头,再多便无人问津了。 房东自然是深知这点,打出“三两”的告示,只不过是为了留出砍价的空间。 却见李宣二话不说,非但丝毫不压价,还为了免去“押一付三”的规矩而主动加价。 这在众人看来,若非蠢材,就是个初出茅庐,不谙世事的傻子! 众所周知,路人最大的兴趣爱好便是吃瓜磕枣,遇见什么新奇的事情,都不吝围观议论。 一见李宣如此做派,非但以高昂的价格租下门店,还做起了这不合时宜的盐焗生意,更摆出了“三百文一只”的天价,不禁大为好奇,以至于门口围观了大批吃瓜群众。 不仅围观,而且私下还在指指点点: “哟,这是哪家的公子啊,看着倒是挺俊,但估计脑子不好使。这年头...谁做这种稀罕的盐焗生意?就是城中最高档的食府,一年都没人点几只盐焗鸡。他却要当街摆卖,而且价格比食府还贵?” “可不是嘛!他还以两倍的高价租了老范家的小铺子呢,肯定是傻了。” “这生意要是做成,太阳就从西边出来咯。” “我估计...顶多半月,这小伙子就得关张大吉!” “半个月?恐怕十天都撑不住,我打赌他一只鸡都卖不出去!” “...” 门外众说纷纭,看着很热闹的样子,但清一色都不看好李宣这生意。 令今日帮工的老福都觉得尴尬不已,眉头深皱。 李宣却泰然自若,从店内搬出一张躺椅,舒服地躺着,双手枕头,冲老福说道:“没事。福伯,你就这么卖,三百文一只,概不议价。别人怎么说不要紧,最好他们能帮我把话题传遍整个平洲城,也算帮我做了广告。” “总之,卖不卖得出去,你今日的工钱照算。日落之后,你便收工回去。明天不用来了,后天再来接我!” 说完,便笑了笑,闭目养神起来。 老福默叹,心道:败家仔啊...这时候还有心情睡觉?可怜了被他卖走的那家姑娘,可能这辈子都赎不回来了... 当天晚上。 就正如路人所料那般,李大当家入城即租店,租店即开张,但一只鸡都没卖出去,倒是得了一阵反面的吆喝。 大家伙都在猜测着他什么时候倒闭,倒闭之后又是什么脸色,无形中竟成了附近几条大街茶余饭后热议的话题。 李宣并没有返回白云集家中,日落后收档,便在店中草草对付了一晚,以盐焗鸡果腹。 鸡卖不出去,他自己倒是吃得挺香。 第二天清晨。 李宣起得很早,但路人更早。 他刚刚洗漱完毕,店外就围着一群人。 一见李宣走出,人群中也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句:“哟,李公子起得挺早啊,是不是昨日开张生意太好了,赶早想大赚一笔啊?” 如此一言,令人群不禁爆发出一阵哄笑。 李宣和善之色,淡笑道:“惭愧啊,昨日开张就吃了个光头,一只鸡是卖不出去。看来李某是不适合做这门生意,但...诸位这么早来干什么?不会是想看我什么时候倒闭吧?” 那人见他说得如此直白,倒也没有婉转,直言道:“李公子虽蠢,但好像也有自知之明。那不如你直接告诉我们,想什么时候清算倒闭?咱们也好赶来,占你点便宜啊。不会是昨日开张,今日倒闭吧?那可就算是平洲有史以来,最快的倒闭纪录了呀。” “这盐焗鸡...你是打算十文,还是二十文贱卖?” 人群中再次爆发哄笑。 李宣却丝毫不显尴尬,当众道:“既然各位那么想知道,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们吧。便宜是有的,但能不能占到,就看你们的实力了。” 说完,他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红纸,啪的一声贴到门板上。 红纸上赫然写着两行大字:结业,打包出售,作价三百两!含泪转让,恕不议价。 众人看后,先是一阵沉默,而后议论声更大: “什么?整体转让三百两?你是脑子有病吧?” “是啊,就几只盐焗鸡,你卖三百两?这店值吗?” “三百两,老子连老范家的商铺一起盘了都行,买你这几只鸡?” “李公子是没见过世面吗?还是傻糊涂了?” “...” 一时间,人群中顿时炸了锅,言语中不无激烈。 李宣却充耳未闻,大声喊道:“价格已出,谁家有能力的,可以拿钱说话,其余概不解释!买不起的,也可以帮我多宣传宣传呀。” 他浅笑着,又躺到了那张椅子上,惬意自得之色。 着实令众人一阵纳闷,这刚租下的店铺,外加几只鸡,这小子怎么敢卖三百两? 敢情是为了哗众取宠,博人眼球的吧? 路人惊讶于李宣这样的操作,消息不散而走,很快就成了城中热点。 毕竟几只鸡卖三百两天价这样的新闻,不是啥时候都有。 小店门外聚集了大量平民,几乎造成了交通阻塞,大家伙都想看看这位脑子坏掉的“奇公子”。 到了正午时。 小店所在的长宁街,依旧热度不减。 街头处,一辆宽大豪华的马车正缓缓开进,车旁围着十多名带刀侍卫,排场很大,显然不是一般人物。 悬挂在车头的一面“沈氏”旗帜,暴露了车中之人的身份。 沈氏乃城中巨富,据说掌控了平洲三县近九成的粮油生意,各大县城和州府的酒肆客栈也都有他们沈氏的股份。 当代家主沈三钱,便是这平洲各路商会的总会长。 沈大家主一身优雅气质,与惯有印象中的商贾形象大相径庭,既视感竟像个文学大儒。 此时端坐在车中,微闭着双眼养神,身旁一名掌柜模样的中年人正在汇报着什么。 待告一段落后,轻轻合上手中的账本,中年掌柜改口道:“家主,以上就是这个月来,各家店铺的营收情况。稳中有进,比之去年同期利润多了三成。但这次长公主殿下亲临,邀请咱们商会各大老板会面,怕是又要筹集剿匪军饷。” “不出意外的话,这些利润还是得捐出去。” 沈三钱缓缓睁眼,轻笑一声道:“那就捐!不仅要捐,而且长公主想要多少,咱们都给。但前提是...她得把往后三年平洲郡的运盐之权,交予我们商会主理。若还是让京都的王家主办,那咱们就穷,没钱!可知?” “是...” 中年掌柜低头应了一声,但话没说完。 马车忽然急停了一下,令摆在沈三钱面前小桌上的茶洒出了一点,顿时让沈大家主脸色一沉。 中年掌柜识趣,赶忙掀开车帘,不悦道:“怎么回事?一惊一乍的,不知道家主在车上吗?” 车外侍卫回道:“回大掌柜,前方民众聚集,马车避让不及...” “哼,还不快去看看怎么回事?耽误了家主与长公主的会面,你担当得起吗?” “是。” 侍卫当即快速走去。 片刻后,折返回道:“回家主,大掌柜,前方大量民众围观一家倒闭的店铺。已经派人去疏散,但需要片刻时间。” 中年掌柜冷哼一声,刚想训斥,却被沈三钱抢了先:“哦?一家倒闭的店铺有何稀奇,竟惹来众人围观?” 侍卫道:“据了解,那家店铺昨日刚开张,今天就倒闭结业了。但张贴的告示,转让费却高达三百两,因此惹来争议,百姓聚而不散。” “什么?一家新开即倒闭的店铺转让,竟要三百两?是什么样的店铺?金器店,还是玉石店?” “都不是。是一家...盐焗鸡店。” 第9章 变相卖盐,倒闭也赚钱? 疫病! 果真是疫病! 皇帝深深的吸了口气。 “你知是疫病,依旧入宫,许氏,你是好样的。”皇帝一句话,让许氏猛地松懈下来。 护国公眼皮子一跳。 疫病?? 联想起南国的异样,此刻听得疫病,护国公心头猛地发寒。 “皇上?”护国公心头不住地下沉。 “禁止与南国有接触之人入京,边关严禁南国来往。” “所有人佩戴面纱,暂且闭门不出,减少接触。” “如有咳嗽发热等症状,统一进行治疗。” “让太医署进来。”皇帝摆了摆手,许氏已经退到了一侧。 “陛下,您的身体?”护国公胆寒,若陛下出事,只怕北昭大乱啊! 皇帝点了点头,也不敢拿天下基业开玩笑,即便再不舍,也退了出去。 疫病一出,宫内哗然。 所有人都不得出宫,暂且被安置在宫中。 太医署偷偷松了口气,疫病虽难,但有了方向,便有机会。 皇帝深深的看了许氏一眼,想起长公主所言,又看向不远处的陆朝朝。 陆朝朝最近长牙,牙齿痒的厉害,此刻正磨着一块小饼干。 感觉到皇帝的视线。 她甚至朝着皇帝咧着没牙的嘴,朝着皇帝笑了笑。 笑的丫鬟直哆嗦。 长姐说:许氏是个有福气的,她所生的女儿,颇有奇异之处,若皇兄有无解之事,或许,她能给你带来奇迹。 难道,真是她? 皇帝出了坤宁宫,京城内外很快便封锁。 宫中彻查,许氏和一众女眷都被安置在了长公主未曾出嫁的殿中。 “这可是疫病,疫病要传染,要死人的啊。” “许夫人,是你提起的疫病?”有人偷偷来打探,若是许氏提出,那便是天大的功德了。 便是忠勇侯府的造化。 但想想,许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后宅妇人,怎会知晓此事。 又打消了这年头。 是护国公吧。 护国公一直在南国边境,定然是护国公。 许氏笑着道:“我哪有那般大的能耐,芸娘年幼时随着长公主经常入宫,感念太后娘娘照拂。特意求陛下,想要留在太后身边亲自侍疾报答恩情呢。” 许氏绝不会让忠勇侯占到她一丝便宜。 况且,这是朝朝的功劳。 宫门内外一片慌乱,好在此处没有传染源,很快就控制住局势。 只是太后依旧高热不退。 大抵是发现太晚,太后病的格外严重。 【抱我去,抱我去……】 陆朝朝拽着许氏的袖子,许氏带着面纱要去侍疾。 许氏本想撇下她,可陆朝朝在心里吐槽【不带我,他们就死定啦。】 许氏暗叹口气。 再次来到坤宁宫,太后已经瘦的不成样子。. 侍候的众人全都戴着厚厚的面纱,隔绝传染。 陆朝朝也戴了面纱。 皇帝眼眶发红,太后这段时日越发消瘦,肉眼可见的生机渐渐消退。 躺在床上,甚至听不见她的呼吸。 他一抬头,便看向许氏。 许氏又带了陆朝朝。 入宫时,她明知有疫病,却带了陆朝朝。 陆朝朝不过十个月,许氏疼的跟眼珠子一般,她却愿意带着她冒险。 他想,根源或许在陆朝朝身上。 他又想起了长公主,那样一个拜遍天下神佛,气得连神佛都不敬的人。却极其推崇陆朝朝。 长姐不是无故放失之人。 “朝朝,过来。”憔悴的皇帝朝着陆朝朝招了招手。 他想,自己一定是疯了。 太医都说太后无救,可他信个十个月的奶娃娃。 陆朝朝带着个毛茸茸的帽子,原本抱在登枝怀里,她脚一蹬,便从怀里滑下来。 趴在地上。 飞快的朝着皇帝爬去。 哧,双脚走路摇摇晃晃,哪有四肢爬的快。 飞快的爬到了皇帝脚下,然后伸出了手…… 两人大眼对小眼。 许氏急的心慌,这可是皇帝,陛下连太子都不曾抱过。 这丫头…… 她正想硬着头皮上前,便见皇帝弯腰,将她抱入怀中。 陆朝朝笑眯眯的,勾着他的脖子,一副极其亲昵的模样。 连皇帝都惊了。 他这身气势,那群皇子没一个不怕的。 别说抱,多看他们一眼,都要吓得哇哇哭。 这小丫头,是头一个不怕他的。 “朝朝,要不要陪陪太后娘娘?你瞧,太后病了。”如今,太医已经制出了解药,轻症很快便能痊愈,可太后年迈,又感染已久,药石无医。 皇帝红着眼睛。 陆朝朝点了点头,便由着皇帝将她放在软塌上。 皇帝遣散众人,许氏一步三回头,心头慌乱不已。 “陛下,小女年幼,当心冲撞娘娘……”许氏后悔了,她的朝朝不会出事吧? “太后喜欢朝朝,便留她一会吧。半个时辰后,你便带她出宫。”皇帝也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 许氏微微松了口气。 陆朝朝趴在太后床头,感受到太后浑身死气,她小手挥了挥。 她的玉佩空间内,有许多灵药。 可皇帝在此处…… 小家伙犯了难。 皇帝瞧见她明晃晃的嫌弃:“可是要朕走?” 小家伙眼睛弯成月牙,小脑袋点个不停。 皇帝轻笑一生,这丫头,还真是早慧,竟然听得懂。 他也不迟疑,直接去了帘子外。 陆朝朝这才小手一摊,一颗玉莹莹的带着青草香气的灵药出现在她掌心。灵药手指大小,一出现,屋内便充斥着一股浓浓的香气。 皇帝深深吸了几口,浑身疲惫一扫而空。 他眼皮子猛跳。 果然,长姐说的是对的!! 陆朝朝将灵药放在太后唇边,灵药化作一道浅绿色的光芒,直直的没入太后体内。 香气消失,皇帝便听得陆朝朝喊:“咕噜……” 他一转身,便瞧见陆朝朝指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咕噜咕噜……” “它……咕噜咕噜……” 皇帝脸上一抽,肚子圆鼓鼓的,你说它饿了?? 他抱起陆朝朝,看向太后,方才苍白如纸的唇,此刻重新恢复红润。 皇帝心头澎湃,激动不已,可他按捺住了心思。 “朝朝,你是上天赐给北昭的宝贝。”他解开面纱,轻轻贴了贴小家伙的脸。 “你想要什么??告诉朕?” “想不想做北昭的神女?想不想做北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公主?” “想不想做……” 第10章 文渊楼诗会! 一脸虬髯的崔玉阳闻言,迟疑了半分,回道:“殿下,卑职等人是如何抓住贼首李宣的,您已知晓。是由睢阳县的花家与我们联合布局,将李宣骗到清泉镇,然后才着手抓捕。” “李宣与清泉镇花家长女素有渊源,李宣钟情她已久。咱们由花家出面骗婚,让李宣只带了数名亲信到场,再由花家长女出手将他打晕,伺机擒住他。李宣头部的伤,便是花家娘子的手笔。据说当时花家娘子砸碎了三个花瓶,才把李宣打晕,也难怪他会失忆...” “而李宣带来的亲信,虽已当场伏诛,但他被捕的消息还是传到了秋神山中。卑职本想将他带到州府关押,不过途中遭遇秋神山匪众的狙击,这才被迫原地驻守白云集,并疏散了集镇上的部分平民。恰好我们进入的那间刘姓人家当天成婚,刘氏撤离后,李宣失忆醒来,这才以为那间屋子是他的。” “他当天身上的新郎袍,其实是从清泉镇穿来的。换言之,其实秋神山匪众一早就知道他在白云集中。殿下的大军赶到后,我们已将白云集方圆二十里内的区域封锁。近几日消息大肆传出,秋神山匪众明知白云集是处陷阱,但急于求主,已组织多次袭击。” “但未能突破我军的封锁圈,镇上居民毫无察觉罢了。我军经多次防守反击,斩匪众二百余人,生擒三十余,战果显著。” 秋神山号称匪众五千人,但其实并没有那么多。 平洲官府曾经做过一个估测,整个大寨一百零五处据点,顶多也就两三千人,不能再多了。 此番平洲军以李宣为诱饵,杀敌近二百多人,相当于剿灭了山寨近十分之一的悍匪,已经算是颇有战果。 赵紫薇听了,略显满意,暗自点头道:“很好。继续执行,李宣就留在白云集,暂不还押州府大狱。利用他多杀几个匪贼,秋神山的余孽对他越忠心越好,咱们可以慢慢钓鱼。” “那李宣呢?他这几日在干嘛?他拿了五十两,就没有想过要去找金子,赎回本宫?” 崔玉阳道:“回殿下,遵照您的意思,只要李宣没有逃跑的意思,我军就不做阻拦,只是暗中监视。李宣拿到五十两后,倒是雇了一支车队,但不是为了去寻回金子。” “哦?那是干嘛?” “他将附近几个集镇上的所有盐块都买了,外加十来只活鸡。” “买盐买鸡作甚?” “估计是想做生意卖钱。昨日暗卫来报,李宣雇了辆牛车,带着一箩筐的盐焗鸡已经赶往州府,此时应该也在城中。” 闻此。 赵紫薇眉头,道:“做盐焗鸡卖钱?这贼子该不会是想做生意,赎回本宫吧?” 崔玉阳尴尬道:“估计是。” “这个蠢货,做鸡卖钱,猴年马月才能赎回本宫?他是傻子吗?” 赵紫薇大失所望,豁然转身,从怀中取出一张白纸,凤眼一蹙后,念道:“...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能写出如此旷古词句,本宫还曾一度以为他会是个麒麟才子,殊不知也是蠢材一个?” “他若真有才情,即使不去寻回山贼的藏金,当也应该作诗卖钱赎我。没想到竟蠢到去做鸡卖钱?哎,贼终究是贼,粗鄙不堪,蠢钝至极!” 纸上所写,就正是李宣默写出来的《春花秋月》。 崔玉阳听了,却是一愕:“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殿下,您是说...这词句是李宣写的?这怎么可能?那厮一介粗鄙的匪贼,怎会有如此才华?肯定是抄袭而来!” 赵紫薇微微沉默,顿了顿后,道:“抄袭?估计...也是。秋神山为患多年,经常打劫过往的商队。应该是那厮曾打劫过某位大家,因此剽窃而来的词作,用以沽名钓誉罢了。实则胸无点墨,这才会想到做鸡卖钱的蠢办法!” 崔玉阳自觉有理,笃定的语气道:“定是如此!不过这首词,倒是好词啊。适逢殿下举办诗会,那不如将这首词拿出来作为示例,考核城中各大才子,以甄选赴京参加五朝盛会的人选?如此一来,兴许还能引出写这首词的大儒!” 赵紫薇眉目一动,深觉有理。 将这首词摆出去,若有人能写出与之媲美的佳作,那定是隐士大儒,可堪重用。 朝廷百废待兴,正值用人之际,寻得麒麟才子可有助社稷。 顿了顿后,赵紫薇道:“崔卿所言有理,速速去办。将这首词悬挂在文渊楼二层,但凡能写出比肩此词者,可上三层觐见本宫,并赏金五百两!至于李宣...暂且由他做鸡!待诗会完结后,本宫再亲自收拾他!” 说完,便将手中词作交给了崔玉阳。 而她能如此说话,便是还不知道李大当家已经以三百两的价格卖掉了盐焗鸡铺... 崔玉阳应是离去。 一个多时辰后,已是正午。 呼! 一间客栈的厢房内,李宣从浴桶中豁然起身,心情大为畅快。 从沈三钱手中得到三百两银票,他便快速溜走,绕着闹市走了一圈,摆脱有可能跟随的“尾巴”,来到这家客栈稍作休整。 起身穿戴后,他还是一副粗布麻衣的打扮,并没有因为身上有了钱就大肆高调。 人怕出名,猪怕壮。 不论是身在哪种时代背景下,保持低调始终不失为一件好事。 望着摆在桌上的那张三百两银票,李宣浅笑不已。 他购置粗盐外加制作盐焗鸡的原材料,雇佣老福几天的支出,租赁门面的花费,其实也就不过四十多两。 转让店铺的总价却有三百两,可谓大赚几倍有余。 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再多搞出几次类似的“倒闭”的话,短时间内发家致富也不是不可能。 但他制造这样的生意,本意并非为了发财,至少目前还不是。 “三百两...足够赎回赵蕊那丫头了吗?估计有点悬,不论是古今高利贷,胃口都不是一般的大!距离那丫头被带走已经过去四日,时间上已经赶不及再挣钱。最多明日,那群高利贷的通关手令下来后,便会把赵蕊带去京城,届时想追上他们就难了。” 李宣收起银票,喃喃自语道:“但也无妨!先给三百两还上,把那丫头带回来再说。到时,一边从她身上套出我的真正身世,一边开店挣钱还债。若她真是我家娘子,就最好不过了。若不是,只是为了什么舆图而来,那我也不必再跟她客气什么...” 说着,他迅速抓起房中桌上的纸笔,快速写下了一张状纸。 要想赎回赵紫薇,首先必须找到她人在哪。 而那群高利贷将她带走后,想离开平洲郡,就必须有官府的通关手令。 手令都是由官府所出,李大当家便想到先去官府状告自家娘子被一伙来自京城的高利贷绑走了。 待官府查到那伙高利贷在城中的住处后,当面对质时,再取出银两赎回赵紫薇。 不可否认,这个办法无疑是快速找到赵紫薇的最好方式之一。 但当他结完账,走出客栈时,却发现自己连官府衙门在哪都不知道。 不禁一声苦笑,李宣站在大街上望了望左右,拦住一名正小跑路过的年轻书生,道:“这位公子你好,我想请问一下...” 那书生很焦急的样子,没等李宣问完话,就打断道:“作甚?有话快说,别妨碍我前去参加长公主殿下的诗会。” 听对方如此一说,李宣忽而皱眉,似乎瞬间拉起了兴趣,连路都不问了,疑惑着改口道:“诗会?长公主?兄台这是要赶着去哪里的诗会?” 书生狐疑地望着他:“你是外乡人?今日长公主殿下在文渊楼举办诗会,甄选才子,你不知道吗?据说,诗会设置三道关卡,全数闯过者,便可登上文渊楼三层,并得到长公主殿下的召见,赏金五百两。你想问什么?若无事,别拦着我去碰运气!” 一听这话。 李宣顿时眼前一亮,但似乎只抓住了其中一个重点:“赏金五百两?当真?” 书生不耐烦道:“那还有假?长公主殿下身具监国之权,位高权重,岂会诓人?” 说完,也不再理会李宣,快步离去。 李宣并未阻拦,官府衙门的位置随便一个路人可能都懂,但现在...他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赎回自家娘子! “长公主什么的,无所谓了。关键是五百两金,有些诱惑人啊。” 他忽而露出一抹黠笑。 第11章 才子与佳人,对王之王! 听到这个消息,李宣心中不无兴奋。 他正愁着只交三百两,能不能从高利贷的手中先赎回赵紫薇,突听长公主殿下在举办什么诗会,赏金有五百两黄金那么多。 岂非是雪中送炭? 一百两银子,才值一两金子。 五百两得值多少两? 这个数,足以赎回十个赵紫薇了吧? 李大当家暗暗想到,内心蠢蠢欲动。 再者,刚才那书生可说了,长公主有监国之权,那应该比一般的官府职权要高很多。 去官府举报恶霸强抢民妇,找出赵紫薇,或许仍需拖延几日才能找到人。 这还是在父母官没有拖延的情况下,才能办到。 若是当地官员爱答不理,赵紫薇的行踪可能拖上十天半个月都找不到。 但要是直接报呈给这位长公主殿下,是不是就能快些? 而只要闯过三重关卡,以诗词为凭,就能见到长公主,并取得奖金! 这是一举两得的事啊,一面能见到长公主,直接向她告状,请她帮忙找出自家娘子的下落,一面又可以挣得奖金,赎回娘子! 岂不快哉? 李宣笑了起来,暗道:仅凭我脑中的唐宋三百首,这个平行世界的西楚文坛就无人是我对手吧? 嘿嘿,先给自己定个小目标,例如,先挣它五百两金? 想着,他随即快步离开,赶往文渊楼。 文渊楼的位置并不难找,长公主举办诗会那么大个事儿,城中才俊必定趋之若鹜。 李宣只要跟着一众书生的脚步前往,便不难找到文渊楼。 同一时间。 就在李大当家赶来的间隙。 文渊楼大门外,原本拥挤的人群蓦然自动让开了一处空地。 两辆超豪华马车先后停下,其中一辆率先走下一名翩翩公子,样貌颇俊,略显风度,且似乎是个名人。 一走下车,围观的众多文士便开始纷纷惊叹: “啊?居然是叶大公子来了?之前坊间有传闻,叶公子会随长公主殿下亲赴平洲甄选才子,我还不大相信。今日一见,果然是他啊。” “这位兄台,我是外乡人,初到贵地,想来碰碰运气。孤陋寡闻,却不知你口中的叶公子是何人物啊?” “你居然连叶大公子是谁都不知道?犄角旮旯里出来的吧?” “嘿嘿,叶大公子便是当朝内卫府大阁领的嫡子,辅国公叶老将军的长孙,同时也是今年春闱殿试的状元郎。那是满腹经纶,学富五车之辈!” “他不仅家世显赫,且才情兼备,乃京都春秋学院院长方大儒麾下高徒,曾八步成诗,抬手成词!不仅貌比潘安,且有麒麟才子之美誉,乃是我西楚国未来的栋梁啊。” “远不止于此!据说,叶公子最擅长的便是对联,号称对王之王!一对,便是千古绝对!就连京都长公主府门上的对联,都是叶公子亲自题的!” “这...叶公子年纪轻轻,看似刚过弱冠,居然就有如此才情?” “可不是嘛!自古英才出少年,你不知道吗?” “...” 一时间,人声鼎沸起来,清一色都在赞叹这位叶公子。 而此人就正是金科状元郎,叶家世子,楚京春秋书院的“对王”叶浪。 叶浪走出车厢后,先是站在车头停留了半分钟,似在接受着围观文士的赞美,脸上带着一丝傲气,始终昂着头,天下舍我其谁的风范。 可见乃是个心高气傲之人! 但无可厚非,像他这样的家世背景,想不傲都难。 “那...有叶大才子坐镇,今日我们要想在公主的诗会上夺魁,可就难了呀。” “是啊,按照诗会的赛程,参赛需要写诗一首以做评选。入选者才能闯关,而这第一关就是要和叶公子比对子。恐怕咱们是第一关都过不去啊...” “什么?第一关就是叶公子坐镇?那估计能进入文渊楼第二层的人,不出五个!” “咳,即便侥幸进入第二层又怎样?我可听说了,殿下找到了一首绝世名词悬挂在二楼,扬言必须写出与之媲美的佳作,才能上到三层!可殿下何等眼光,她认定的词作必定震古烁今,过了第一关,第二关也无人能过。” “对啊,若有人能过,除了是叶浪公子,平洲再无二者!” “...” 众才俊仍在议论不止。 但随着另一辆车上的人走出,人群中的欢呼声达到了顶峰: “这是...柳大小姐吗?柳大小姐居然也来了平洲,我应该想到的...” “柳大小姐?难道这位绝世佳人,就是内阁一品大学士柳天河的独女,柳栖凤?” “除了她,谁还能有如此脱俗的气质?春秋书院年轻一代,一门双杰,龙凤雌雄,指的便是叶公子与柳大小姐啊。” “柳大小姐琴棋书画,无不精通,数度得陛下亲自下旨封赏,更是长公主的闺中之蜜。柳大学士官居太子傅,深得太子信任,乃东宫第一谋士,挂像功德殿。” “叶公子擅对子,柳大小姐擅长诗画,有此二人主镇,该是何等良玉之士才能过关?” “...” 话说之间,一名温婉女子缓缓走出车厢,落雁沉鱼之姿,竟丝毫不亚于赵紫薇之流。 一身款款青衣,优雅气质,杏眉美目,肤若凝脂,宛如宫阙仙女入凡尘。 但在她那张无可挑剔的绝美面容上,与叶浪一样,都挂着高不可攀的冷傲之色。 只是,她的那种冷傲又与叶浪的桀骜不同,无形间似乎多了一丝有形的“温和”。 “叶公子与柳大小姐当真是才子佳人啊,两人一看就有夫妻相。” “这还用说?叶公子心悦柳大小姐,乃是众人皆知之事。据说叶家数次上门提亲,柳大学士已经答应,只是还未对外公布婚约罢了。” “哦...原来他们已是一对璧人啊,真乃佳偶天成,郎才女貌啊。” “...” 众人的赞叹还没停止。 柳栖凤走出车外后,叶浪就已凑上前来,笑得和颜悦色道:“栖凤,来。” 他伸出自己的手,显得极有绅士风度。 古代的大家闺秀下车,车下必有一人伸手来扶,这既是身份的象征,也算男士惯有的风度。 不过,这样的事情本该由下人来做,叶浪亲自出手,便是极为看重柳栖凤。 柳栖凤望了他一眼,面显犹豫,似乎并不想让他扶。 微妙的一幕。 坊间虽已传出二人即将联姻的消息,但此时柳栖梧迟疑的举动,却隐约暗示着此间仍有变数。 并非像在场才俊所说的那样,已是板上钉钉。 若二人感情已深,柳栖凤此番就不会犹豫。 但在场之人见了,竟不觉拍起了手掌,欢呼着让柳栖凤把手给他,倒是无形中打了一个助攻。 令柳栖凤不觉一愣,面色羞红,有些“骑虎难下”起来。 这个时候,若她拒绝叶浪的搀扶,便是折辱了这位大世子的面子,无形间会激起民间更多的猜测。 叶大世子亲自下车搀扶,柳家小姐居然不给面子? 传出去,有可能会影响两家友好的关系。 柳栖凤想了想,眉目一闪间,虽内心略有不愿,但还是缓缓伸手过去。 叶浪见此,心中乐开了花儿。 不论坊间如何疯传都好,他与柳栖凤实际上是什么状态的关系,只有他心知肚明。 追求柳栖凤这三年来,叶大世子连对方的手都没能摸过,今日算是能碰到了呀,如何让他不开心? 与此同时。 文渊楼前,一名主持诗会的官员敲响了铜锣,当众道:“诸位,此次诗会的海选入门阶段就要结束了,还未提交诗文的才俊速速拿来。否则,本官铜锣再响,可就截止了。” 按照诗会的规定,海选入门只会持续一个上午,下午便会举行闯关环节。 赛程紧凑,概不等人。 官员说完后,便四处张望了一下,见到大部分人都上交了诗作,刚想再次敲响铜锣,宣布海选结束时。 突听一个响亮的声音传来: “慢!我有诗一首。” 只见李宣屁颠颠地跑来,手中扬着一首诗文,高声大喊道。 或许是因为心急,他喊话的声音很大,跑过柳栖凤身边时,竟吓了对方一跳。 令柳大小姐一怔之间,把即将伸出的手又给缩了回来... 叶浪本来心情好好,终于可以摸到佳人的玉手了,他能不开心吗? 可谁知...突兀响起的那道声音却吓坏了伊人,让她把手缩了回去。 叶大世子瞬间脸黑,今日可以摸手,也许改日就可以亲嘴了呀... 如今泡汤了? 他顿时一怒,目光如刀般落在正跑向敲锣官员的李宣,眼里几乎冒火。 哪来的狗东西,敢坏了本世子的好事? 第1章 监国长公主与悍匪! “确定了吗?” “医官再三确认,贼首李宣确已失忆!” “很好!这事只能智取,不能硬来。就按刚才说的办,由本宫亲自出马!” 马车中,女子一边换着衣服,一边沉声对车外恭敬俯首的中年男子说道。 片刻后走出,那倾世容颜,直令百花含羞。 西楚国皇室一向人丁单薄,当今皇帝膝下只有一女一子。 眼前之人,便是天子长女赵紫薇,西楚的监国长公主,素有“铁娘子”之称,行事果决狠辣,不让须眉。 刚接手平洲郡三县的剿匪事宜,率领大军到州府城外,便得知当地官府已生擒秋神山贼首李宣,并押解到白云集镇上的这间茅屋中。 她走下马车,侧头看了看中年男子,威严道:“官兵撤走,留二人即可。三日内,待本宫诱骗其画出秋神山的布防舆图和藏金地点后,便将李宣处以五马分尸之刑,与其勾连者夷九族,力斩不饶!” 她不容置喙之色,说完话,便信步走进茅屋小院。 小院屋中。 李宣一脸懵懂的样子,呆呆望着此时屋中略显“喜庆”的摆设,不远处桌上摆着两杯合卺酒,妆台红烛泪干,大红“囍”字贴在窗头。 显然是昨夜良宵,喜得佳偶。 半个时辰之前,李宣就已经醒过一回,并意识到自己穿越的事实,但并未声张。 既来之则安之,他并非那种容易患得患失之人,安然接受了现实。 前世的他正在水上乐园玩跳水,落水之际,灵魂莫名附身到现在这具躯体中。 此时他身穿新郎袍,处于陋室之中,容貌也已大变样,不是穿越...又是什么? 诡异的是,他竟无法继承前身的记忆... 便只能对前来为他医治的几名大夫谎称失去了记忆,只记得自己名叫李宣,凑巧的是前身竟与他同名同姓,倒也算“不谋而合”。 可我的新娘子去哪儿了呢? 望着空荡而简陋的婚房,李宣不由纳闷起来。 正想着,门外蓦然传来两声闷哼,可见守在门口的两名官兵应声倒地。 房门被打开,赵紫薇满脸焦急地走进来,开口就喊道:“夫君。” 令李宣不觉一愣,惊叹于眼前女子的绝色之余,更深感疑惑:“夫君?是喊我吗?你是谁?” 赵紫薇迫切的样子,“我是你娘子啊,夫君不记得我了吗?” 说着,便要拉着李宣的手往门外走去。 却被李宣阻止道:“走?去哪里?” 赵紫薇道:“自然是离开白云集,去一个爹爹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啊。” 李宣的眉头更深:“爹爹?等等,咱们还是先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是谁,我又是谁?讲明白了,再走!” “夫君为何这个时候犯执拗?我好不容易才说动二叔和六叔遣走大部分的官兵,门口的守卫亦被我打晕,此时正是我们逃走的最佳时机,你却要讲清楚?” “可为什么我们要逃走?天下之大,莫非皇土。既是被官兵盯上了,又能逃到哪去?与其四处躲避,还不如留下把事情说清楚。即便要逃,也不可盲目。” 听此一言。 赵紫薇目光一蹙,意外于李宣竟有如此自知之明,暗道一句:嗯?此贼竟不愿逃?看来是真的失忆,把自己看成了平民百姓。若是装出来的失忆,此番他应该迫不及待逃走才对!也罢,那就正好了,省得本宫再演一回被抓回来的戏码... 于是,稍作迟疑后,便微叹一声,道:“夫君所言...倒也是。那就坐下吧,我来为夫君说明一切原委。” 她指了指屋里的那张小矮桌,当先坐下。 待李宣也跟着坐下后,便开始侃侃而谈起来。 半晌后。 李宣似乎了解了自己的身世,惊道:“什么?我本京都人士,乃一介潦倒书生,与你是书院的同窗,我们早已私定终身。此番来到平洲,乃是私奔而来,昨夜我们刚刚拜堂?” 赵紫薇演技在线,郑重点头道:“正是。你非但潦倒,而且文不成武不就,还一身恶习,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负债累累。而我身出富贵商贾之家,家中父母自然不允许我嫁给你这样的人。于是,我们就只能私奔了。” “后来,便在这白云集上定居。前月,你恶习不改,为了挣大钱,竟进山为匪,成了秋神山的帮众。这不...官兵剿匪,你就受伤了。好在负责剿匪的平洲府令和总兵大人,一个是我二叔,一个是我六叔。他们看在我的面子上,这才暂且饶你一命。” 李宣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这...也太神奇了吧?我竟是个混混,还是个山贼?” 殊不知,他这个山贼并不一般。 平洲一带赫赫有名的悍匪,人称“鬼面山魈”,秋神山五千匪众共主,据天险而守,令官兵围剿多年除而不得的反贼头领,便是他李宣! 他本为前朝大将之子,当今皇帝夺取政权之后,因不愿归服,便进山为匪,落草为寇。 其部众多为前朝军士,战力不俗,设五大当家,一百零五处据点,据秋神山脉天险而守,固若金汤。 只是,老天爷并没有给他这样的记忆,他是一块白板! 赵紫薇却认真道:“即便我不愿承认,但事实如此,你就正是个一无是处的浑蛋!” “那你是眼瞎了吗?看上我这样的浑蛋...” 李宣也认真道,眼中闪过一丝质疑。 令赵紫薇稍显错愕,一时语塞。 不得不说的是,长公主殿下故意将李宣的身世说得“渣”一些,只为让李宣与山贼沾边,继而逐步套出秋神山的布防舆图和藏金地点,却似乎说得有些过了。 对啊。 如此混混,我一个千金大小姐怎会跟他? 好像言重了呀... 赵紫薇暗暗想到,但圆这样的小谎,对她来说,岂非洒洒水? 稍顿之后,她随即换上了一副落寞的神情,道:“夫君说得对。但你虽不务正业,屡教不改,对我的感情却是真的。可知你为何负债累累?便是举债为了给我买金钗,买大房子,给我更好的生活啊...” “为了我,你甚至不惜落草为寇,成了人人喊打的山贼。你如此待我,我又怎能因为你稍有陋习,就弃你而去?” 李宣呆滞:“不仅是个混混,还是个痴情的混混?” 赵紫薇道:“夫君别再声称自己是混混,其实...你进山为匪,还有另一个目的。你已经在慢慢变好,我才会决心与你拜堂确立关系啊。” “哦?什么目的?” “做山贼之前,你已经有改邪归正的想法。此番深入虎穴,乃是卧底,只为盗取秋神山的布防舆图和藏金地点!只要拿到这两样东西,朝廷就会给你赏赐。你便飞上枝头成人中龙凤,也就可以和我名正言顺在一起了。而且...” “而且什么?” “在你昏迷失忆之前,你说过那两样东西已经在你脑中,你摸清了秋神山的底细!不如,你现在把秋神山的舆图和藏金地点画出来吧,这样我们就不必逃跑了。” 赵紫薇倒也是个干脆利索之人,一边忽悠着李宣,一边顺势着达成自己的目的。 话刚说完,便神奇地从袖口中拿出一个扁扁的盒子,里面装着纸笔,早有准备一般。 而后,将纸笔铺在桌上,目现精光,道:“夫君快画吧。画出来,咱们就能得到朝廷的赏赐,你我便可以白头到老了。” 嘴上如此说,长公主殿下的内心却在想:画出来...然后本宫送你下黄泉,再烧个纸人与你双宿双栖,白头到老! 第2章 洞房! 却见李宣深沉的脸色,起身踱步,思考的样子道:“按你这么说,我们根本没必要逃跑啊。你想啊,我既然已经改邪归正,替官府潜入山贼窝刺探情报,那就算是朝廷的线人。而既是自己人,我又为什么要跑?” “但不久前你二叔和六叔来的时候,看我的目光中饱含敌意,这是为何?另外,夫人可知道是哪个乌龟王八蛋砸了我脑袋?” 说着话,他转身露出自己后脑勺上的伤势。 赵紫薇目光一转,巧妙解释道:“确实!朝廷有保护线人的责任,但你不是还没把舆图和藏金地点画出来吗?画出来,朝廷自然会保护你。至于二叔和六叔为何敌视你,还不是看你一事无成,不忍我跟着你受苦?” “不过现在好了,你刺探到了情报,画出舆图你就是有功,必得封赏!再者,打你之人便是山贼!你盗取秋神山舆图之事已经暴露,秋神山匪众现在恨不得宰了你。我让你跑,其实大部分原因是为了躲避山贼。” “夫君可明白了?明白了,赶紧把舆图画出来,然后带二叔和六叔去夺了山贼的金银,可好?事不宜迟,赶快画!” 她第二次显露自己的小心思,将桌上纸笔推给李宣,心中满怀期待。 秋神山大寨盘踞多年,搜刮到了不少“民脂民膏”,富得流油,据说比西楚皇室还要有钱,只因他们在进山为匪之前,清空了前朝的国库... 这对于刚刚定鼎江山不久的西楚皇室来说,极具吸引力。 李宣倒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像已经信了大半,却道:“夫人如此着急作甚?你不是该关心关心我的伤势吗?为什么一个劲儿地让我画舆图?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专门为舆图而来呢。” 他忽然来了这么一句,目光微妙地盯着赵紫薇。 令赵紫薇不禁一呆,赶忙缓和道:“我这不是担忧日后的生计吗?夫君别怪我心急...” “哦,但娘子也知道,我如今失忆了,恐怕暂时画不出舆图。” “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画个大概给二叔他们交差也是可以的呀。” 赵紫薇听他说暂时画不出,心中难掩失望。 李宣道:“印象倒是有!但既然要画,就得画准确,不然岂非是误导朝廷?此事不急,或许明天我就恢复记忆了呢?明天再画吧。” 赵紫薇一听他说有印象,眼前当即一亮,心中暗道:果然,此贼虽然失忆,但并非完全!也罢,套出舆图本就不能着急,且留他到明日! 便回道:“好。既然夫君不打算跑了,那我去打发走门外那两个士兵。” 说完,起身走出门口,踢醒了那两个装晕的士兵,并佯装大怒道:“给我滚!我夫君不会跑,他已经答应明日会给你们舆图!” 即便是做戏,长公主殿下仍是不忘侧面“提醒”李宣要画出舆图。 而后,她转身回到屋中,对李宣说道:“夫君已有决定,那今夜便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言尽,就想关上房门离开。 但还不及动作,就蓦然被李宣抓住了手腕,道:“哎,这里就是你的家,夫人这是要去哪啊?我们昨夜刚成亲,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做呢。” 闻言。 赵紫薇一愣之际,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夫君...这是何意?什么重要的事情没做?” “洞房。” 吐出两个字,李宣顺势一拉,便将她拥入怀中。 洞房? 赵紫薇惊了,脸色蓦然变白。 既然是做局,那么长公主殿下在现身之前,倒也想好了如何应对李宣的质疑,并准备了多套方案来解决有可能发生的意外事件。 但看她现在错愕的样子,显然是没有准备“洞房”的解决方案。 无可厚非,再怎么缜密之人,也不可能将一场谋局做得面面俱到,有所疏漏也是正常。 而且,谁又能想到一个已经失忆,刚刚寻回自家娘子的人...见面立马就要求洞房呢? 他不是应该想着如何解决面前的危局吗? 此时却非但没有表现出一丝担忧之色,反而还有心思想着做那事儿? 可他这么要求好像也不过分啊,成亲洞房,岂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赵紫薇心头大惊,似乎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李宣提出的这个要求。 李宣搂着她的小蛮腰,饱含笑意,目光落在她精致的小脸与那玲珑曼妙的身材上,心中若有所思。 啧啧,好一张引人犯罪的俏脸... 就是不知在这张倾城的面庞背后,是不是藏着一颗蛇蝎之心! 她一面说官兵剿匪,我身陷囹圄,经她斡旋,才得以活命。 一面又说我是卧底,因为山贼受伤。 听起来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漏洞,但一介富贵的千金小姐竟不惜叛逃家族,跟一个穷困潦倒、满身陋习、一无是处的混混私奔? 这说起来就有些诡异了。 若非她眼瞎,就是这前身的“把子”带螺旋,或者此乃一场惊心布置的骗局,只为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而这丫头一来就跟我提什么舆图和藏金地,怕是专门为此而来。 坏在我不能继承前身的记忆,倒也无法准确判断孰真孰假! 不过,凡事并不能总往坏处想,兴许这娘们儿真是我家娘子呢? 不如,试她一试。 我与她真有那么深的感情,提出洞房,她必会答应。 若她拒绝,八成就是一场骗局,她并非我的夫人! 我也好早做应对的准备... 想着,李宣并未犹豫。 着手关紧房门,并落下门栓后,拉着她往床边走去。 却见赵紫薇一脸愕然,不愿挪步,便道:“夫人这个样子...是有什么疑虑吗?你我昨夜既已拜堂完婚,行周公之礼乃是天经地义,为何此番犹豫?不会是...” 如此一言,瞬间就将赵紫薇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而长公主殿下的临场应变倒也不俗,稍顿之后,脸色恢复正常,心中似已有对策,道:“夫君不要误会,我不是不愿,只是不想让夫君坏了自己的誓言。” “誓言?” “对!夫君失忆了,没有印象也是正常。当初我们私定终身之时,你便说过...今生若非学有所成,诗画双绝,就绝不会以儿女私情为先,不行周公之礼,与我只做灵魂夫妻的。今日,我若与你圆房...岂非就坏了你的誓言?那时,你可是发了毒誓的...” 说完这话,赵紫薇觉得自己如此搪塞,简直绝妙。 一介落草为寇的山贼头子,即便早年读过两年书,那也只是稍稍脱离文盲而已。 要做到学有所成,诗画双绝,简直难如登天。 以此为借口,你怕是这辈子都不能动我分毫! 要不然,便是违背誓言,为人所不齿! 赵紫薇稍有得意,望着微微惊讶的李宣,浅笑了起来。 李宣皱眉道:“我真有发过这样的誓言?我当时是傻了吗?要诗画双绝才能与你同床共枕?可这也太难了吧?” 赵紫薇郑重之色,道:“是的。夫君确实发过这样的毒誓,不过你也不要灰心,来日方长,或许十年后你当真能成为诗画双绝呢?但现如今怕是做不到。因此,我就是想与你洞房也不行啊。除非,夫君想做个违背誓言之人!” 说完话,她浅笑着转身想要离开,笃定了李宣无法留住她。 诗画双绝啊,翰林院那些大学士都不敢如此自称。 仅凭你一介山贼?呵呵,下辈子吧! 赵紫薇心中冷笑。 第3章 其实我很强... 哪曾想,就在她转身打开门栓,即将迈步出门的间隙。 李宣也不多废话,转身回到那张小矮桌边上坐下,利用赵紫薇先前留下给他画舆图的纸笔,就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行文很快,如若狂草。 几个呼吸之间,诗文成半,便叫住道:“夫人稍等,在你回你二叔家前,不如先看看我这篇诗文?” 赵紫薇止步,见到李宣仍在埋头书写,眼前闪过一丝轻蔑,暗道:诗文?呵,一介山贼会写诗文?他是在侮辱这两个字吧?怕是不堪入目!不过也罢,看一眼又能怎样?正好可以数落数落他再走! 于是,便回了一句:“哦?夫君居然会写诗文,这倒是让我大感意外。要知道,当年我与你在书院就读那时,你可是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呵呵。” 李宣没有回话,补全诗文的后半部分,望了她一眼,继续在纸上描绘着什么。 赵紫薇本带着嘲讽之心,却在见到李宣桌上的诗文后,瞳孔暴突,如遭雷击一般,猛冲过去抓在手中,难以置信之色,默念道:“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一首李词帝的《春花秋月》,却已惊爆了长公主殿下的眼球。 赵紫薇万难想到,在她眼中低贱粗鄙的山贼头子,竟能在弹指间写出这么一首旷古烁今的绝妙诗词,不禁呆滞当场。 如此诗词,可谓一绝。 事实也正是如此,李后主的这首词,即便是放在李宣前世,那也是位列诗词榜前十的存在。 可还没等赵紫薇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李宣又将一幅素描画像递到她面前,道:“夫人觉得此词如何?” 赵紫薇下意识地回道:“绝...” “那我这幅画呢?” “妙...” 她只是略微瞄了一眼,就同样给了极高的评价。 只因短短的时间内,李宣仅凭几个抬眼之间,竟将她快速画于纸上,微妙微俏。 不仅行画速度极快,且画风独特,别具一格。 虽时间仓促,未能勾勒出细节神态,但已然堪称“妙笔”。 李宣看着她那样子,心中不禁忍笑:且不说我这个前身是否发过这样的毒誓,但你考我什么不好,考诗词画作?唐宋三百首,连个初中生都会背!而鄙人我...本科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硕士就读于京北大学文学院,主修古诗词,你是撞到枪口上了呀,嘿嘿。 “多谢夫人谬赞。你我之间的誓言,本无需他人评头论足,既然得夫人赏识,那我自认个诗画双绝,倒也不为过,你说是吧?那咱们是不是可以...” 他微妙暗示着,浅浅而笑。 赵紫薇强行压下内心的斐然,暗道:本宫早该想到的...此贼乃前朝大将之子,又颇有聪慧之名,断不能将之与一般匪类联系到一起。但没想到,他竟真的诗画双绝?单凭此词此画,他便将半个翰林院之人都比了下去... 本想借诗画搪塞之,谁知他有真才实学。怪不得秋神山久攻不下,原来这厮暗地里竟是个麒麟才子? 看他那浮浪的样子,今夜怕是一定要跟我行房了,这可怎么办? 有了! 他文的可以,武的不一定行吧? 看他一副斯文书生的模样,定是胜在权谋、才思,而弱于武艺! 而他既然能发过一次毒誓,当然也就能发第二次! 如是想到,赵紫薇收起手中诗画,却没有还给李宣,反而是收入怀中,道:“夫君一经失忆,没想到竟突生如此才学,倒是让我刮目相看。暂且算你做到了诗画双绝,但洞房还是不行。” 李宣纳闷,眼睛迷了起来,隐晦道:“为何?是娘子不愿意,还是另有隐情?” “只因昨夜我们拜堂之时,你又发了一个毒誓,扬言要习得高深武艺,方会与我圆房。当时我就拼命阻拦你,奈何你意志坚决,一定要文武双全才肯和我洞房...我无奈啊。” “这...” 听此,李宣有些懵了,暗骂了前身一句,道:“娘子此话当真?我怎么会发这么奇怪的毒誓?不会是娘子为拒绝同房,故意诓我的吧?习得高深武艺,岂是一朝一夕之事?你一次性说完吧,我到底还发了多少毒誓?” 赵紫薇听出了他话中带有些许质疑的意味,未免暴露,心中略微思虑之后,微笑道:“没了,就这两个毒誓。我自然是期待着能与夫君早些圆房生子,奈何夫君执意发誓。我绝对有心洞房,但又不忍夫君违背誓言,只能...” 但她的话没能说完,就被一声巨响打断。 只见李宣蓦然一掌拍碎了矮桌的桌角,起身正色道:“好,夫人说我只有两个毒誓,那就够了。” 紧接着,猛然冲到墙边,竟一拳打穿了墙壁。 而后,从掉落的青石砖中捡起两三块,以手为刀,啪啪竟连斩三块砖头,面不改色。 古代平民的房子,都是夯土而成,本就不甚坚固。 加上这间茅屋已然年久失修,李宣能一拳击破墙壁,倒也不见多怪。 但经过高温烧制的青石砖,却是仍有很强的硬度。 以掌刀劈斩,绝非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可以办到。 令赵紫薇看得目瞪口呆,惊道:“你...你的手这么硬?” 李宣黠笑道:“不仅手硬,其他地方更硬!等下夫人必能体会...却不知如此武艺和才学,算文武双全吗?不好意思啊夫人,其实我很强。” 长公主殿下不得而知的是,李大当家前世在大学时,就是柔道社的黑带大师兄。 毕业后参加工作,又学了两年的咏春。 而前主身为山贼首领,身体底子本就不错,单手劈砖,并不难做到。 赵紫薇呆滞着,虽不愿承认,但总不能睁眼说瞎话,便吞吐道:“这...应该算吧...” “好的。两个誓言我都做到,换言之,已没什么可以阻拦我们圆房了。夫人,请吧!” 说着,他诡异一笑,拍了拍手上的墙灰后,立马走过去拉着赵紫薇走向婚床。 赵紫薇慌了,心里肯定是不想与李宣洞房的,但似乎已经找不到理由拒绝,只能艰难地移动着脚步。 第4章 债主上门?那就卖了娘子吧! 怎么办?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反贼竟是个文武双全的麒麟才子? 看他那一脸孟浪的模样,今夜怕是铁了心要“吃”了本宫... 可本宫若是被这逆贼夺去了初夜,岂非成了天下人的笑话? 不行! 心中想着,长公主殿下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在这一刻,她就想出手一拳打爆李宣的头。 但微微转念之后,又觉得如果此时出手,那自己今日忙了一天筹备的后续计划不就白费了吗? 未到最后一步,还是不要贸然暴露身份,与这厮撕破脸皮! 还是得忍辱负重,先从他手上弄到布防舆图和藏金地点再说! 而好歹是一国公主,赵紫薇不无聪慧,眼前这种境况,她看似已经没有其他借口推辞。 但就在李宣即将把她按到床上之时,倒也灵机一动,想出了办法。 只见她半躺在床上,蓦然笑着,一手撑着床板,一手按住李宣的胸口上,道:“哎,夫君且慢,你怎么那么猴急?你若执意洞房,我怎会不愿?但...你是不是得先去洗澡?一身臭汗的,怎么洞房?” 说完,她甜甜一笑,而后竟装出一副羞涩难当的模样。 令李宣看得有些心痒,不过听她这么一说倒也合理。 自己现在这副身体一身臭汗,而且头上的伤口还未处理,是该先去冲洗一下。 于是,便回身露出一抹荡笑道:“夫人说得对,是夫君心急了。你等下,我去去就来。” 说完,人已跑向了屋外的简陋浴室。 赵紫薇随即肃然冷面,暗哼一声,打开那扇开向茅屋后院的小窗户,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竹哨吹响。 哨声低调传出,眨眼间,隔壁陋室的围墙上就有几名黑衣人翻墙过来,跪倒在地:“殿下。” 赵紫薇不多废话,直言道:“让崔玉阳速来接我!” 言尽,立马就关紧了窗户。 大约十分钟后。 当李宣简单处理自己头上的伤势,并冲完凉出来时,已发现院中站满了举着火把的官兵。 带头的正是不久前李宣见到的那位虬髯将军...平洲总兵崔玉阳,此时一脸横怒地看着他。 而赵紫薇已被官兵团团围住,怕是洞不了房了。 李宣一呆,开口道:“这位...应该是六叔吧...” 话没说完,就被崔玉阳暴怒打断道:“六你大爷!滚!就凭你这个百无一用的落魄书生,也想和我家大娘子成亲?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来人啊,将大娘子带走!” 在古代,“娘子”可以泛指妻子,也可以是对女子的尊称。 “是!” 几名军士应声,当即拉扯着赵紫薇往门外走去。 赵紫薇心中得意,表面上却装出一副极不情愿、梨花带雨之色,演技突出,一边被官兵拉着走,一边带着哭腔道:“不...我不走...夫君...夫君救我...” 不得不说的是,在这一点上,长公主殿下可谓是天生的演员资质,将一名被棒打鸳鸯、强行拆散的痴情女子演绎得入木三分。 李宣却杵在原地不动,面对喝斥宠辱不惊,脾气好好的样子。 待一众官兵撤走之后,才忽然笑叹一声,自语道:“演得真好!这丫头要是生在蓝星,如此演技,做演员的话肯定能拿奖!不过也好,就看看你们到底想干啥,除了要那什么舆图之外,是否仍有其他目的。” “在前身的记忆没有恢复之前,就当过过戏瘾呗。演戏而已,谁不会呢?呵呵。” 说完,他笑着摇了摇头,也不在意,转身回到房中呼呼大睡起来。 却是一点都不为自己的处境而感到担忧。 第二天清晨。 李宣还没起身,就被房中四溢的飘香吸引住。 他这间茅屋很小,卧室和客厅、餐厅是一体的,可以理解为单间,但却有前后院。 只见赵紫薇不知何时已经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篮子,正将篮中的几碟早点拿出来。 昨夜,李宣为了彰显自己的“武艺”,一掌拍碎了矮桌。 赵紫薇来的时候,便带了一张新的餐台,上好的橡木制成,一看就价值不菲。 见到李宣醒来,扭头微笑道:“夫君醒了,快去洗漱一下,然后吃早点吧。我亲自下厨为你做的,你得多吃点。” 听此。 李宣先是应了一声,而后目光投向赵紫薇的玉手,见其五指细长,宛若葱藕,俨然没有沾过阳春水,便知她在说谎。 但并未戳破,笑道:“好。但夫人昨夜不是被六叔带走了吗?怎么又能回来了?” 赵紫薇浅笑:“六叔一向疼爱我,只是不让我留宿在这里,但拗不过我恳求,白天还是让我自有活动的。” 李宣“哦”了一声,表面并无质疑,内心却嗤之以鼻。 “那我先去洗漱,夫人稍等。” 虽说这丫头做戏犹有破绽,但没弄清自己的身份之前,李宣还是决定装傻。 但前脚还没跨出,突听砰的一声,小院的门就被人踢开。 紧接着,大约十余人手持刀枪棍棒,进门就开始打砸。 领头的是一个独眼大汉,肩上扛着钢刀,扯着嗓子大喊道:“赵蕊那个娘们呢?哼,别以为逃到平洲,就可以欠债不还!天涯海角,老子都得把你挖出来!” 转眼间,小院已被砸得满地狼藉。 李宣一呆,赶忙走过去道:“住手,你们想干嘛?” 独眼大汉脸色一扭,凶神恶煞道:“干嘛?把赵蕊叫出来,她知道我们要干嘛!” 说着,便从怀中取出几张欠条丢到地上。 李宣捡起一看,欠条共五张,加起来欠银五十两,签字画押的是一个署名“赵蕊”的人。 五十两,对于富贵人家来说,或许只是一次宵夜钱。 但对于寻常的平头百姓,那可是堪比巨款。 要知道,古代地主家的佃户辛苦劳碌一年,交租之后,也才挣个七八两银。 李宣抓着欠条,皱眉道:“这位大哥,我这家姓李,不姓赵,也不认识什么叫赵蕊的人,你们上错门了吧?” 独眼大汉冷哼,刚要说话。 这时,赵紫薇却一脸惊恐地走到门口,道:“夫君,他们没有上错门,我就是赵蕊...” 赵紫薇,字蕊。 长公主殿下这话,并不能算完全说谎,古人喜唤字号。 李宣回身一愕,“什么?你就是赵蕊,你向他们借了钱?” 赵紫薇还不及回答,独眼大汉就指向赵紫薇怒道:“臭娘们儿,你终于现身了吗?来人,把她给我绑了,带回京城!” 随后,又扭头看向李宣,接道:“你就是赵蕊那个不中用的夫君?哼,那就一起凑钱来还吧,五十两本金,算上利息共计一百两。拿不出钱来,哼哼,那就不好意思了。你家娘子得跟我们去春心楼接客还债。” 几名在场的喽啰应是,刚要上前。 赵紫薇就慌张地躲到李宣背后,佯装惊呼道:“啊?春心楼接客?我不要...夫君救我...” 她弱弱地盯着李宣看,满脸畏惧,求保护的样子。 李宣惊道:“怎么回事?你真的跟他们借了高利贷?” 赵紫薇点头,委屈状,道:“是的...但绝非借贷用来挥霍,夫君跟我来,我跟你细说。” 说完,便拉着李宣往屋里走。 独眼大汉已经包围了整个小院,自问可以掌控局势,便也没有阻拦。 屋中。 李宣正色道:“说吧。负债累累的,不是我吗?你是富家千金,怎么也...” 赵紫薇酝酿了一下情绪后,开口道:“还不是为了你?咱们从京城私奔到这,路上总得要盘缠吧?而你早已负债累累,再也借不出钱,就只能我去借了。我家虽富贵,但父亲知道我跟了你之后,就再没给过我银钱。” 李宣呆了,暗道一句这前身当真有这么废,连私奔跑路都要女人去借路费? 不免暗自尴尬了一把,道:“这...我以前真这么没用的吗?” 赵紫薇不知发自内心,还是刻意折辱,竟点头道:“是。但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夫君,咱们得想办法还钱,不然,他们真会把我带去春心楼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连官府都不好介入。” 李宣道:“可这么大一笔银钱,一时间我也没办法拿出来。你也看到了,就是卖了这间茅屋,也不值几个钱。” 闻言。 赵紫薇目光一闪,顺势道:“不,你有办法的!你脑子里有山贼的藏金地点和他们的布防舆图,不如,你交出来抵债吧!” “这倒是个好办法,但娘子不也知道吗?我失忆了,记不大清楚。” “记不清楚不要紧,慢慢想,先画出来,再慢慢修改!我是赵家长女的身份,还是有几分薄面的,我去说说情,缓和个几天。但这几天内,就得劳烦夫君尽快画出舆图和藏金地了。” 她巧妙地唆使道,而后便要转身出门。 “等等!” 李宣却将她拉住,沉默了些许后,脸上蓦然浮起一丝异样的笑容,道:“如夫人所说,这事是因我而起,自然得由我亲自去处理。即便要说情,也该由我去。但在去之前,我想问夫人一个问题。夫人务必如实回答!” 赵紫薇见他那样子,略带胸有成竹之色,还以为他已经决定要用舆图抵债,便满口答应道:“好,夫君请说。” “这事情我已想到办法解决,但你相信我吗?” “相信。” “那好,等下不管我说什么话,要做什么事,你都不要急着反对。一切听我安排,好吗?” 赵紫薇心中微喜,暗道:他如此说话,应该是要把舆图交出来了。呵呵,本宫此计甚妙,这厮果然是个情种!要不然,也不会被自己的爱人砸伤脑袋失忆!一听要拉他夫人去接客,立马就怂了。哼,还“鬼面山魈”,聪明睿智?还不是被本宫玩弄于鼓掌之中?画出舆图之日,便是你的死期! 这一刻,长公主殿下颇为得意,狠狠点头道:“好的,夫君。” 李宣也是点头,脸上却带着一抹诡异的笑容,拉着她的手走回院中后。 对着那追债的独眼大汉,道:“这位大哥,事情我已了解清楚,也必会给你一个满意的回复。但刚才你说什么来着,我若拿不出钱来,你就要拿我家娘子怎样?” 独眼大汉冷笑道:“带去京都春心楼,接客还债,任人凌辱!呵呵。” 原以为李宣听后会幡然色变,跪地求宽限。 谁知,他竟转身将赵紫薇推向独眼大汉,道:“好的,那你们把她带走吧!我卖给你们了,不过...我家夫人如此绝色,只抵一百两银子,我太亏了。人你们带走,但必须多给我五十两!怎样?” 如此一言,不单是赵紫薇惊呆了。 就连扮成恶霸的在场军士都不禁目瞪口呆,这家伙竟要卖妻,而且还想找钱? 赵紫薇如遭雷击,脑袋里顿时一懵。 不是说他是一个情种吗?卖妻还债,算哪门子的情种? 这个畜生啊... 长公主殿下瞬间怒了。 第5章 败家生意! 很显然,这些上门讨债的恶霸,是赵紫薇麾下的军士假扮而成。 本意是制造一些事端,将李宣逼入绝境,继而令他画出山贼的布防舆图和藏金地点来抵债! 但...计划很好,“剧情”却似乎没有按长公主脑中的设想去发生。 令在场之人都没有想到的是,李宣的应对方式竟是卖妻,且还要倒找他五十两! 着实令人大跌眼镜... 根据赵紫薇得到的情报,李宣本是个情痴,这次之所以会被官府抓住,正是因为被他的心仪之人与官兵联合设局所捕。 那么按理说,他不该做出这种令人发指的行径才对。 也正是因此,赵紫薇认定李宣重感情,这才会决定假扮他的夫人伺机套取情报。 可他眼下如此作为,哪里有一点像情痴的做派? 赵紫薇如遭雷击,恍然呆滞,眼球瞪得老大,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独眼大汉一伙人更是瞬间懵住,不可思议地望着李宣,一时不知所措起来,只能悄悄向赵紫薇投去一眼请示的目光。 殿下说...只要我们扮成恶霸来讨债,那贼首李宣为保夫人安全,必定会不惜代价画出舆图抵债。 但结果并没有啊,这可怎么接戏? 赵紫薇暗怒着,意识到一众手下的目光,正犹豫着该如何表态。 李宣见众“恶霸”呆住,却已经迫不及待道:“怎样?这样便宜的买卖,诸位大哥还用考虑吗?你看啊,我家娘子如此绝色,去春心楼接客,那肯定是房客不绝,一单接一单!一次...卖个一两银子不过分吧?” “那么,我家娘子一天接十个客人的话,就是十两!不出半个月,你们立马回本,往后就是赚钱,而且稳赚不赔!当然,如果你们狠一点,一天内回本...也不是不可能!我只不过想多要五十两翻本,实在想不到你们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啊。” 令赵紫薇听了差点绷不住,下一秒就想暴起拧断李宣的脑袋。 他还是人吗? 应该不是了。 危难关头卖妻就算了,居然还帮着恶霸算账? 什么一天接十个客人,一次一两银? 他把本宫当成了什么? 这是谁得到的情报...说这厮是个情种? 不行!忍不了了! 本宫要活撕了这个畜生! 怒火爆棚之下,就在赵紫薇决定要爆发之时,却见到李宣投来了微妙的目光,不由稍有迟疑。 脑中蓦然浮现出李宣刚才在屋中的交代:不管做什么,说什么,都不要急着反对... 嗯? 这家伙刚才还和我说得好好的,说已有办法解决眼前的困境,那么...应该不会转头就翻脸卖妻。 或许他卖妻是假,有意拖延转圜是真? 从白云集回京,少说也得有半个月的车程。 他是想先把本宫卖了,解决眼前的困境,在本宫被带到京都的这半个月时间内,再设法营救? 可他扬言多要五十两是什么意思呢? 不管了,反正现在整个白云集上都是本宫的人,这厮就是想逃也插翅难飞! 且先顺从他一下,看他能弄出什么花样! 兴许他拿这五十两是当作路费盘缠,想暗中运回秋神山的金银救我...也说不定! 本宫只需派人严密盯着他,必有所获! 想到这,赵紫薇压下心中怒火,不动声色间朝独眼大汉点了点头。 独眼大汉会意,虽有诧异,但并未过多迟疑,开口道:“哼,你还真是个畜生,连自家娘子都卖!但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日后若想反悔,赎回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说完,便伸手入怀,掏出一张五十两银票扔下后,摆手接道:“弟兄们,咱们走!没了五十两,挣个生金蛋的姑娘也不错!” 待众人走后。 李宣捡起地上的银票,笑而不语。 心中似有决定一般,随即回屋,将赵紫薇带来的早点一扫而空,并在屋中翻出几个麻袋后,快速出门而去。 去时早晨,归时已是夜幕时分。 茅屋外停着几辆牛板车,车上装满了各种物品。 李宣从车头上下来,将所有车夫都招呼过来,掏出钱袋挨个儿打赏,道:“各位辛苦了,车费已经付过,这是赏钱。还请各位帮忙,将车上物品搬入我院内,然后就可以回去了。” 几名车夫得了赏钱,乐于至此,随即动手帮忙,极为麻利。 而车上的物品大多都用麻袋装着,沉甸甸的,也不知里面装着什么。 除此之外,便是几口大锅和木桶,以及十来只活鸡。 十几分钟后,东西被全部搬进他那间小厨房中。 留在最后的是一名五旬有余的老车夫,慈眉善目,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搬完东西就走,而是稍作停留,帮李宣整理了一下院中散乱的内务。 李宣见他好心,便又掏出几个铜板递给他,道:“多谢老人家帮忙,时候也不早了,赶紧回去吧。” 老者望着他手中的铜板,迟疑了半分,却伸手推了回去,道:“公子不必破费,你雇了老朽一天,给的赏钱够多了,无需再给。只是...公子莫要责怪老朽多嘴,你花了几十两银子买这么多盐块来干啥?” 他指着厨房内,那垒起半人高的麻袋堆疑惑道。 李宣笑了笑,也指向摆在院中的那一笼子活鸡,缓缓道:“有盐有鸡,老人家难道看不出来我要做什么生意吗?” “有盐有鸡,难道公子想做盐焗鸡生意?” “老先生猜对了。” “这...” 老者听了,蓦然一愕,道:“如果是这样,就是多嘴...老朽也要奉劝你一句,那是个败家生意,不能做啊。” 李宣一笑:“哦?怎么个败家法?” “公子想想看啊,我西楚国大战初定,朝中百废待兴,尤其是平洲三县还有匪患未除,百姓生活仍在困苦之中。普通人哪有闲钱去消费你那价格高昂的盐焗鸡?” 老者语重心长之色,郑重规劝道:“单说这年头物资匮乏,盐价堪比黄金,这生意就划不来!一只活鸡的市场价格是十五文钱左右,算上你盐焗的成本,你得卖多少钱才有得挣?少说也得卖三四十文一只吧?” “这盐价有多贵,你是知道的,买了这么盐块囤积,你几十两银子花出去了吧?而且,做盐焗鸡用的是粗盐,你买这盐块也不对啊!老朽今日陪你忙前忙后,加上赏钱,也才挣你十几文。你说,普通人谁买得起你的盐焗鸡?” “州府那些达官贵人倒是能消费得起,但毕竟少数。这年头做生意还是得接地气,不要想着一步登天。听老朽一句劝,赶紧打消这个念头,把那些盐块都退了吧,兴许还能换回些钱。不然,最多一个月,你可能就会倒闭。” 李宣听了,却显不以为然,轻松道:“无妨!我要做的本来就是达官贵人的生意,要么发财,要么倒闭!年轻人嘛,失败了还可以再来!我最不怕的就是倒闭,且信心十足,但还是要感谢老先生的提醒,多谢。” 老者一愣,意外于李宣竟把“倒闭”说得如此轻松,但好心之下,仍不吝多言道:“年轻人志向远大,可以理解,但也不能盲目,明知是败家生意你也要去做?老朽劝你赶紧退了这些盐块吧。收回些银两,娶个媳妇儿,安生过日子不好吗?” “对了,公子可有婚配啊?你家娘子也同意你做这门生意?” 李宣笑道:“本来有的,但今天刚把她卖了,要不然我也没钱买这么多盐块!呵呵。” 令老者猛然一惊。 什么? 他卖了自家娘子,来做这个败家的盐焗鸡生意? 真是个败家仔啊... 第6章 制盐,开张即倒闭? 老者惊讶地望着李宣,竟无言以对。 看这年轻人相貌堂堂,怎么会蠢到卖了自家娘子去做这明摆着赔钱的买卖? 盐价高昂,寻常人家都吃不上盐,鸡肉也是逢年过节才能吃一回,哪有人舍得花钱去买什么盐焗鸡? 即便是州府那些达官贵人,一个月也吃不了几回。 高级的酒肆饭馆要点这样的盐焗的菜式,都是需要定制的,且价格奇高,一年卖不出去几只盐焗鸡。 而这个年轻人却连买十几只肥鸡,想开店售卖? 这若非是脑子有坑,便是钱多了没处花! 恐怕到最后,连买盐的成本都收不回来,还白赔一个娘子! 老者暗暗想到,但毕竟与李宣只是简单的雇佣关系,且关系已经终止,作为路人好心的提醒,他已经做了。 至于李宣是否听从,那就是自己的决定了。 顿了顿,老者苦笑一声,道:“好吧!既然公子执意而为,老朽作为外人,倒也不好多说。但还是希望公子可以三思而后行,否则...追悔莫及啊。老朽告辞了。” 说着,便拱了拱手,转身离开小院。 李宣淡笑着,却叫住道:“老先生等等,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一下,从白云集去往京城,最快得要多少天车程?” 老者回身,略微思索后,道:“最少也得半个月!这还是在通关手令齐全,且官道畅通的情况下才能实现,否则还需更久。” “通关手令?去京城还要手令?” “公子不知道吗?平洲三县匪患横行,尤其是秋神山一脉的悍匪,更是无恶不作,被朝廷视为毒瘤,一直剿而不灭。适逢监国长公主殿下亲自莅临平洲,亲自督导剿匪事宜,已将整个平洲郡设为戒严区。任何出入平洲的商队、平民都必须持有官府的批文手令,才能同行。而这手令办下来,少说也得三五天。” “五天?也就是说...他们即便带走那丫头,也得在平洲城滞留五天!那就足够了!” 听见老者的回复,李宣小声嘟囔了一句。 老者却道:“公子问这个作甚?难道你店都没开起来,就想着把生意做到京城去了?” 李宣呵呵一笑:“那倒不是,随便问问而已。老先生请回吧,我见你人蛮好的,不知怎么称呼?过两天你若有闲暇,我还雇佣你送我去平洲,如何?” 老者回道:“公子叫我老福即可。你若有需要,在镇上的大榕树下可以找到老朽。” 说完,便再次拱手,拉着牛车离开。 老者走后。 李宣关紧了院门,回身浅笑自语道:“五天,算起来也挺紧的,得赶快把细盐制作出来。赶在那群高利贷回京之前,把赵蕊那丫头赎回!那丫头明显有些诡异,但好像对我很了解的样子,且先把她留在身边,彻底弄清我的身世后,再作其他打算!” 随后,便转入厨房,安好新买的几口大锅后,开始生火烧水。 众所周知,古代的盐价高昂,尤其是在物资匮乏,百废待兴的背景下,更是堪比金贵! 西楚国官营的盐铺中,有三种不同价格的盐售卖。 第一种,也是最便宜的,正是李宣此番大量购买的盐块。 这种盐块杂质很多,烹饪时多放,菜便会发苦。 以至于价格相对便宜,一般是普通百姓购买,但也卖到了十文钱一两。 十文钱是什么概念? 从李宣雇佣老福一天的支出就可看出,差不多是一个人加一辆牛车...做工一天的酬金! 对于平头百姓来说,并不便宜。 第二种,就是粗盐。 粗盐经过二次过滤精炼,杂质较少,各类重金属含量偏低,价格也偏高,卖到了一两银子一两。 各大高档酒肆饭馆,以及殷实的家庭,便是粗盐的主力消费者。 第三种,便是最贵的精炼细盐! 细盐又分三类,按照官府制作工艺和纯度的不同,价格在三两到五两之间不等。 那就是王公贵族和一流门第,才有能力消费的“奢侈品”。 李宣要做盐焗鸡,需要用到的是粗盐。 但在他今天采买的清单中,粗盐的占比很少,大部分都是那种最低等的盐块。 只因他知道粗盐可以经过盐块提炼出来,盐块溶于水,烧干水分,令盐分再次结晶之后,便会得到粒状的粗盐。 粗盐再溶于水,反复过滤提纯,烧干结晶,最后得到的就是更加精纯的细盐! 换言之,只要有足够多的盐块,李宣就可以制作出粗盐,乃至规格更高、更纯的细盐。 接下来的时间里,李大当家挑灯夜战,摆下两口大锅和必要的过滤蒸馏装置,除了休息吃饭之外,都是一股脑扑在制盐上。 一天一夜后。 整整十几麻袋的盐块,全数被他制作成了粗盐与细盐。 精炼的损耗极大,李宣掂量了一下,最后的成品只有小半袋粗盐,约二十来斤。 细盐则更少,估摸着六斤不到,但价值可是不斐! 这些成品盐,若拿到市场上去卖,至少也值上百两银子。 不过,盐业素来官营,私自买卖即违法,且是杀头的大罪。 被官府发现,九条命都不够死。 但李宣却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可以将这些私盐快速出手,挣快钱,并赎回赵紫薇! 紧接着,制盐结束后,他开始磨刀杀鸡,烹饪盐焗鸡。 循着前世的记忆,粗略制作出盐焗鸡,对他来说并不算太难。 购盐的第三天。 待准备工作完毕后,李宣在镇上的老榕树下找到老福,并再次雇佣他的牛板车,拉着一箩筐盐焗鸡奔赴平洲城。 白云集是一处大镇,距离平洲城仅有三十里的官道路程,半个时辰内必达。 途中。 老福一边赶着牛车,一边替李宣忧心,问道:“公子,看你这架势,是想去州府摆摊售卖?” 李宣笑道:“不!摆摊档次太低了,我要开店!” 老福皱眉:“开店?可这也太赶了吧?你甚至还没找到店铺吧?” “有钱还怕找不到店铺?这些都是小事!本公子到了平洲城,看上哪家店铺,立马付钱租下,当天就做生意!这叫雷厉风行,懂吗?” 他说着,掏出钱袋掂了掂,一脸笑意的样子。 卖掉赵紫薇,让他有了五十两的“巨款”作为启动资金。 除去前天大量购买盐块和工具花费的近四十两,李大当家仍有十两左右在身,足够在平洲城相对热闹的街道租下一间小门面。 老福却愕然道:“可公子可曾想过,你这生意要是做不好,没有销路的话...该怎么办?” 李宣露出一抹黠笑,云淡风轻道:“做不好就不做呗,大不了开张即倒闭,马上转让!” “这...那你岂非血本无归?” “无妨,我亏得起!再说了,你怎知我一定会亏?” 第7章 傻子与水鱼! 老福不说话了,自顾轻叹着,他觉得自己与这个年轻人有些沟通上的障碍,多言无用。 索性就闭嘴,认真赶起了牛车,心中暗暗想到...等下到了地方,不管他给多少赏钱,我都照单全收,劳务费还得多喊一点! 反正他做这样的生意,横竖都是血亏,还不如多挣他一点辛苦钱。 李宣却是胸有成竹的姿态,甚至有闲情吹起口哨。 来到平洲城,处处新鲜。 街上车水马龙,俊男美女三两成双,繁华之景,让李大当家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穿越者,第一次领略到了古代雄伟城池的独特魅力。 平洲城,是附近三大县的州府,颇具规模。 加上肩负着剿灭秋神山匪众的重任,常年驻军五万,乃是一座繁华都市与军事要塞的结合体,人口近七十万。 一入城门,李宣就让老福绕着城中最热闹的几条街道走了一圈,一边体验着当地的风土人情,一边寻找沿街放空的店铺。 由于盐价的高昂,盐焗鸡这样的重盐特色菜式,算是高端食物。 李宣并不会单纯地认为,在平民区随便找个低档门面就能把生意做起来,唯有在富人聚集最多的城区中心,方有一线可能。 但既然是人流最密集的街道,生意好做,又岂会轻易有门店放空? 最终,二人只能退而求次,在城中贫富结合的中档街区寻找。 牛车在一间贴着招租的临街门面前停下,恰好房东也在,身边还跟着几个人,似是刚刚看过门面的租客。 但好像租金谈不拢,以至于房东有些垂头丧气的样子,正着手关门。 李宣跳下牛车,走过去笑眯眯地喊道:“老板你好,请问这间门店是要出租吗?” 房东正锁着门,忽听身后有人叫唤,顿时眼前一亮,赶忙回身道:“是啊,出租。” 不过,刚一转身,目光就黯淡了下去,接着又补了一句:“是出租,但你...” 房东并没有把话说全,只因他见到李宣一身粗布麻衣,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有钱的主儿。 而他打出来的招租告示,单单月租就三两银子。 三两银子月租是什么概念? 一两银子等于一千文,而老福连人带车做苦力一天的收入是十五文,由此对比,可想而知。 即便是在贫富交汇的中档街区,门店的租金对于贫下中农来说,亦是天价。 算下来,租下这间门店一天需要一百文钱。 相当于老福不吃不喝,干活七天的总收入,才可租下这间店铺一天。 令身后的老福听了,不禁瞳孔放大,目瞪口呆。 房东显然是看到李宣“清贫”的样子,连谈价的欲望都没了,轻笑一声后,又回身接着锁紧房门。 三两银的月租,在富人区也不是随便一人都可租下的。 房东锁好门后,摆手指了指贴在门上的告示,笑而不语。 原以为李宣会知难而退,可谁知...下一秒竟听到李宣笑道:“三两银?好像也不贵啊,好,我租了。” 房东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不禁一愕:“你租了?看清楚,三两银是月租,不是年租。而且押一付三,损坏里面物件,还要另价赔偿。” 李宣不说话,直接掏出钱袋,从中取出四两银子交到房中手中。 这才回道:“知道!我识字的,但我出门急,身上没带够银两。押一付三,不够钱给你。这样吧,月租...我给你四两银,押一付一,按月准时交租。我若有哪个月交不上钱,你立马赶人,怎么样?” “你要是同意,我马上再给你四两,然后立契约坐实!” 房东愣住,难以置信之色,惊道:“公子此话当真?你愿以四两月租的价格,盘下这间店铺?” 说完,马上抓起手上的银两咬了咬,确认是真银后,脸上的惊讶更甚。 李宣笑道:“肯定是真的啊,第一个月的租金不是给你了吗?” 房东立马谄笑起来,连连称好,感觉自己逮到了一只水鱼。 他这间门面虽位置不算差,但打出来“三两”的租金,本意是让租客砍价,里面有很大的降价空间。 这年头匪患横行,平洲城的商业氛围实际并不好,加上这间店铺不在真正的闹市区,这才会闲置下来。 房东也是苦闷已久,方才来看店的另一波租客,砍价砍到二两银子一月,他差点就答应了。 毕竟闲置也是闲置,租出去好歹能有点收入,只是怕租金降得太低,坏了附近门市的规矩,才狠心拒绝。 不曾想...竟突然跳出个小年轻来,非但不砍价,而且还加租? 那不是水鱼是什么? 房东是大喜过望,脸上笑成了一朵花,点头道:“好!公子爽快,那我也不废话!租给你了!但事先咱得说好,要是交不上租金,可别怪我不近人情啊...” 李宣也点头:“当然,在商言商,要是做不成生意,我自己就关张倒闭,马上清仓转让,你连赶人都不用。” “有公子这话就行了,那就请入内签字据吧!” 房东迫不及待,快速收起银两,甩手掏出钥匙重新打开店门,生怕李宣会反悔一般。 店门打开,里面的空间也就十来平左右,属于典型的微小商铺。 胜在位置很不错,处于这条大街的三角位置,门外往来的人流不少。 签字据的过程千篇一律,李大当家虽然失去了前身的记忆,但识字的本事没忘。 看过字据没有什么暗坑后,就大方签下。 但留了个心眼,落款处他并未写成“李宣”,而是李...惊才,权当是给自己取了个字号。 李宣,字惊才。 李大当家觉得这个名字倒也不错,至少看着顺眼。 随后,又交了四两银子的押金,李宣卖妻所得的银两已所剩无几。 房东却是乐开了花,暗道祖宗保佑,竟让这么个水鱼自己送上门来,连说话的语气比平时客气不少,道:“好了,契约已签。那么接下来,这间门店就交给惊才兄了呀。祝惊才兄生意红火,发大财!对了,还不知你要做什么生意。” 李宣指着门外牛车上的一箩筐盐焗鸡,也客气道:“做盐焗鸡!” 房东听后,又是一副惊呆的神色,心中暗道:盐焗鸡?这小年轻是傻子吧?这年头,普通人连盐块都不舍得买,谁会买你这盐焗鸡?城中贵人倒是消费得起,但像他们这样的显贵吃饭都讲究一个排场,即便要吃什么特色菜,也会去高档食府点购。谁稀罕你这临街店铺售卖的零散货? 敢情他是来败家的! 在听到“盐焗鸡”这三个字时,房东心中给李宣安下了一个标签:傻子+水鱼。 但毕竟是自己的租客,总不能显露出违和的表情,房东便笑着拱手道:“好好好,做盐焗鸡好啊,我祝惊才兄宾客盈门,大发特发了。先告辞!” 房东明显比李宣大很多岁,但仍以“兄”字相称,可见也是个圆滑之辈。 说完话,便快步离开。 李宣当然是听出了房东的客套说辞,其实并不看好,但不以为然,扭头从店中搬出一张桌子摆在门口后,冲门外一脸呆滞的老福,说道:“福伯,傻愣什么?赶紧帮我把东西搬进店里啊,今日我可是雇了你一天。” “赶紧的,咱们的盐焗鸡要么瞬间爆火,要么赶紧倒闭关张,打包出售!” 他蓦然来了这么一句,令老福更显错愕。 第8章 史上最快倒闭,沈大家主! 接下来的一幕。 忠厚老实的老福终于是见识到了李宣口中所谓的“雷厉风行”,同样心中也更加认定李宣是个败家仔。 门店刚刚租下来,卫生都还未及清扫。 李宣搬出一张桌子后,就让老福把一大盆预制好的盐焗鸡给摆上了台面,而后随意在门口竖起一块牌子。 上面写道:李记盐焗鸡,开业大酬宾,仅售三百文一只,欲购从速,概不议价! 这便算开张营业了。 店铺装修省了,门头的招牌还没做,也省了。 着实刷新了老福的三观,令人惊叹。 哪有人这样子做生意的? 老福老好人的心肠,忍不住问道:“公子,你当真要这样做吗?坊市里一只活鸡才卖十文,即便是用粗盐焗过...那也不值三百文啊。你要是这么定价,恐怕到最后连一只都卖不出去,得白白坏在手中!” “而且你租的门面也太贵了,老朽打听了一下,这条街最好的门店顶多也就三两银子一月,你四两租下这里...已算做了冤大头。大家伙都在背后说你傻,你怎么...” 他说着话,目光投向了门口围着的一众路人。 刚才与房东签约之时,李宣可是当着众多路人的面,答应要以四两银子一个月租下这里。 而他这个“外乡人”或许不知,街坊邻居可是清楚得很。 这家门店的月租顶多就二两银子到头,再多便无人问津了。 房东自然是深知这点,打出“三两”的告示,只不过是为了留出砍价的空间。 却见李宣二话不说,非但丝毫不压价,还为了免去“押一付三”的规矩而主动加价。 这在众人看来,若非蠢材,就是个初出茅庐,不谙世事的傻子! 众所周知,路人最大的兴趣爱好便是吃瓜磕枣,遇见什么新奇的事情,都不吝围观议论。 一见李宣如此做派,非但以高昂的价格租下门店,还做起了这不合时宜的盐焗生意,更摆出了“三百文一只”的天价,不禁大为好奇,以至于门口围观了大批吃瓜群众。 不仅围观,而且私下还在指指点点: “哟,这是哪家的公子啊,看着倒是挺俊,但估计脑子不好使。这年头...谁做这种稀罕的盐焗生意?就是城中最高档的食府,一年都没人点几只盐焗鸡。他却要当街摆卖,而且价格比食府还贵?” “可不是嘛!他还以两倍的高价租了老范家的小铺子呢,肯定是傻了。” “这生意要是做成,太阳就从西边出来咯。” “我估计...顶多半月,这小伙子就得关张大吉!” “半个月?恐怕十天都撑不住,我打赌他一只鸡都卖不出去!” “...” 门外众说纷纭,看着很热闹的样子,但清一色都不看好李宣这生意。 令今日帮工的老福都觉得尴尬不已,眉头深皱。 李宣却泰然自若,从店内搬出一张躺椅,舒服地躺着,双手枕头,冲老福说道:“没事。福伯,你就这么卖,三百文一只,概不议价。别人怎么说不要紧,最好他们能帮我把话题传遍整个平洲城,也算帮我做了广告。” “总之,卖不卖得出去,你今日的工钱照算。日落之后,你便收工回去。明天不用来了,后天再来接我!” 说完,便笑了笑,闭目养神起来。 老福默叹,心道:败家仔啊...这时候还有心情睡觉?可怜了被他卖走的那家姑娘,可能这辈子都赎不回来了... 当天晚上。 就正如路人所料那般,李大当家入城即租店,租店即开张,但一只鸡都没卖出去,倒是得了一阵反面的吆喝。 大家伙都在猜测着他什么时候倒闭,倒闭之后又是什么脸色,无形中竟成了附近几条大街茶余饭后热议的话题。 李宣并没有返回白云集家中,日落后收档,便在店中草草对付了一晚,以盐焗鸡果腹。 鸡卖不出去,他自己倒是吃得挺香。 第二天清晨。 李宣起得很早,但路人更早。 他刚刚洗漱完毕,店外就围着一群人。 一见李宣走出,人群中也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句:“哟,李公子起得挺早啊,是不是昨日开张生意太好了,赶早想大赚一笔啊?” 如此一言,令人群不禁爆发出一阵哄笑。 李宣和善之色,淡笑道:“惭愧啊,昨日开张就吃了个光头,一只鸡是卖不出去。看来李某是不适合做这门生意,但...诸位这么早来干什么?不会是想看我什么时候倒闭吧?” 那人见他说得如此直白,倒也没有婉转,直言道:“李公子虽蠢,但好像也有自知之明。那不如你直接告诉我们,想什么时候清算倒闭?咱们也好赶来,占你点便宜啊。不会是昨日开张,今日倒闭吧?那可就算是平洲有史以来,最快的倒闭纪录了呀。” “这盐焗鸡...你是打算十文,还是二十文贱卖?” 人群中再次爆发哄笑。 李宣却丝毫不显尴尬,当众道:“既然各位那么想知道,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们吧。便宜是有的,但能不能占到,就看你们的实力了。” 说完,他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红纸,啪的一声贴到门板上。 红纸上赫然写着两行大字:结业,打包出售,作价三百两!含泪转让,恕不议价。 众人看后,先是一阵沉默,而后议论声更大: “什么?整体转让三百两?你是脑子有病吧?” “是啊,就几只盐焗鸡,你卖三百两?这店值吗?” “三百两,老子连老范家的商铺一起盘了都行,买你这几只鸡?” “李公子是没见过世面吗?还是傻糊涂了?” “...” 一时间,人群中顿时炸了锅,言语中不无激烈。 李宣却充耳未闻,大声喊道:“价格已出,谁家有能力的,可以拿钱说话,其余概不解释!买不起的,也可以帮我多宣传宣传呀。” 他浅笑着,又躺到了那张椅子上,惬意自得之色。 着实令众人一阵纳闷,这刚租下的店铺,外加几只鸡,这小子怎么敢卖三百两? 敢情是为了哗众取宠,博人眼球的吧? 路人惊讶于李宣这样的操作,消息不散而走,很快就成了城中热点。 毕竟几只鸡卖三百两天价这样的新闻,不是啥时候都有。 小店门外聚集了大量平民,几乎造成了交通阻塞,大家伙都想看看这位脑子坏掉的“奇公子”。 到了正午时。 小店所在的长宁街,依旧热度不减。 街头处,一辆宽大豪华的马车正缓缓开进,车旁围着十多名带刀侍卫,排场很大,显然不是一般人物。 悬挂在车头的一面“沈氏”旗帜,暴露了车中之人的身份。 沈氏乃城中巨富,据说掌控了平洲三县近九成的粮油生意,各大县城和州府的酒肆客栈也都有他们沈氏的股份。 当代家主沈三钱,便是这平洲各路商会的总会长。 沈大家主一身优雅气质,与惯有印象中的商贾形象大相径庭,既视感竟像个文学大儒。 此时端坐在车中,微闭着双眼养神,身旁一名掌柜模样的中年人正在汇报着什么。 待告一段落后,轻轻合上手中的账本,中年掌柜改口道:“家主,以上就是这个月来,各家店铺的营收情况。稳中有进,比之去年同期利润多了三成。但这次长公主殿下亲临,邀请咱们商会各大老板会面,怕是又要筹集剿匪军饷。” “不出意外的话,这些利润还是得捐出去。” 沈三钱缓缓睁眼,轻笑一声道:“那就捐!不仅要捐,而且长公主想要多少,咱们都给。但前提是...她得把往后三年平洲郡的运盐之权,交予我们商会主理。若还是让京都的王家主办,那咱们就穷,没钱!可知?” “是...” 中年掌柜低头应了一声,但话没说完。 马车忽然急停了一下,令摆在沈三钱面前小桌上的茶洒出了一点,顿时让沈大家主脸色一沉。 中年掌柜识趣,赶忙掀开车帘,不悦道:“怎么回事?一惊一乍的,不知道家主在车上吗?” 车外侍卫回道:“回大掌柜,前方民众聚集,马车避让不及...” “哼,还不快去看看怎么回事?耽误了家主与长公主的会面,你担当得起吗?” “是。” 侍卫当即快速走去。 片刻后,折返回道:“回家主,大掌柜,前方大量民众围观一家倒闭的店铺。已经派人去疏散,但需要片刻时间。” 中年掌柜冷哼一声,刚想训斥,却被沈三钱抢了先:“哦?一家倒闭的店铺有何稀奇,竟惹来众人围观?” 侍卫道:“据了解,那家店铺昨日刚开张,今天就倒闭结业了。但张贴的告示,转让费却高达三百两,因此惹来争议,百姓聚而不散。” “什么?一家新开即倒闭的店铺转让,竟要三百两?是什么样的店铺?金器店,还是玉石店?” “都不是。是一家...盐焗鸡店。” 第9章 变相卖盐,倒闭也赚钱? “盐焗鸡?” 一听手下这么回复,沈三钱先是一愣,而后不觉哑然失笑起来。 这年头盐价如此高昂,居然还有人做这种高成本,且又不利行利市的冷门生意? 沈三钱笑了,不禁摇头道:“蠢材!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不踏实,想发财想疯了。若是海内升平,邦国强盛,百姓殷实,做此生意或许还有利可图。可在如今这样的大环境下,岂非是百亏不赚?呵呵。” 听此,中年掌柜也道:“是啊,现在的小掌柜哪有家主当年创业时,那般踏实肯干?都在想着走捷径,博人眼球,引起话题。这不,几只盐焗鸡的小店,转让费都敢要三百两了。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是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厮在哗众取宠,家主大可不必理会。” 沈三钱捋了捋胡须,点头道:“嗯,命人快速疏散群众吧。咱必须快些赶去文渊楼,不能让长公主殿下等太久。” 说完,便又倚在靠背上闭目养神起来。 “是。” 中年掌柜应是,再次掀开车帘,催促侍卫尽快开道。 沈府在平洲的威望极高,尤其是在普通百姓眼中,沈大家主可是传奇人物一般的存在。 他三十多岁前还一事无成,家中八兄弟分家的时候,只分到了三个铜板,连个相好都没有,孤家寡人,住的是城外的棚户。 但就是在这样身世背景下,这位沈先生硬是以“三钱”本金,从苦力脚夫做起,二十多年间风生水起,白手起家,生生造就了如今沈氏平洲首富的地位。 他本名沈老五,因以“三钱”的资本起家,后才改的名字。 三钱起家,二十年富甲平洲郡,这样的本事绝非随便一人都有。 因此,沈三钱在城中各大中小商户的眼中,乃是教父级别的人物,备受敬仰。 一见是沈府的侍卫前来开路,众多围观的百姓纷纷让道,马车缓缓行进。 可还没驶出多远,沈三钱忽然像意识到了什么,豁然睁眼,道:“不对!沈全,刚才你说...倒闭的那家店是做什么来着?” 中年掌柜沈全听此一问,稍稍皱眉,似乎觉得沈大家主不该再对于感兴趣,但还是回道:“盐焗鸡店啊。” 沈三钱眼中泛起一抹光,脸色一沉间透露出敏锐的洞察力,道:“盐焗鸡...做这门生意,最大的成本是什么?” 沈全想了想,道:“鸡不贵,也就十来文一只,倒是盐价高昂。制作盐焗鸡的粗盐,在官营的盐铺中最少也得一两银一两。那制作盐焗鸡最大的成本,自然就是来自粗盐了。” 沈三钱轻笑,目光微妙道:“那不就对了吗?如果那家店主并非傻子,他打出的三百两转让费,其实价值体现不在盐焗鸡上,而是制作盐焗鸡的盐呢?” 沈全一愣:“盐?家主的意思是...那家店主转让的不是店,也不是鸡,而是盐?” “对!” 沈三钱忽然掀开车帘,朝李宣的鸡铺望去。 半分钟后,放下车帘,道:“那家店连门头招牌都没有,店内最基本的揽客装修也没做,昨日开张,今日便宣告结业转让。且还打出三百两的高价转让费,最关键的一个字眼是,他说的是打包转让!” “打包转让,也就是说店内用以制作盐焗鸡的盐,也在转让的范围内。几只鸡不值钱,但若他店中的存盐足够多,那就值!” 听此,沈全微讶道:“这...按照家主这么说,这家店主其实只是为了卖盐?正常人不会昨日开张,今日就结业转让。他开店卖鸡是假,明知没有市场还要做,本就是为了倒闭!因为一倒闭,他就能整体转让,把存盐出手!” “朝廷严禁私盐买卖,他不能明着卖盐,于是就开了个鸡铺做包装?” 沈三钱笑道:“说对了。” “那这个店主非但不是个傻子,反而还小有聪明?他手上的私盐是随店铺转让的,即便官府得知,也不能算他私售!只因...明面上他卖的是店铺!” “是啊。但你还少了一点没有想到!” “请家主明示。” “用店铺包装,再整体转让的方式出售私盐,虽然可以规避官府追缉的风险。但他似乎有些心急,昨日才开张,今日就倒闭。按理说,他应该支撑个半月以上,才算合理!否则,很容易被官府盯上。但他还是铤而走险了,你说为什么?” “那店主急用钱?” “是!而急用钱的话,他就没有时间讨价还价。他打出三百两的价格,可能是急售,兴许他店内的私盐...价值更高。” 沈三钱说着,忽而眼底一蹙,接道:“停车!我要去会会这家店主,他急售,我占便宜。买下一单远低于市价的私盐,想想也不错嘛。呵呵。” 话说之间,沈府的马车在李宣的鸡铺门前停下。 沈三钱微笑着,昂首从车上走下,令围观之人一阵惊讶。 沈大老爷怎么来了? 而且还径直走向那个傻小子的店铺? 怎么回事? 沈老爷不会对那间只有几只鸡的店铺感兴趣吧? 人群一阵骚动,各自叫着“沈老板”,同时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道。 李宣被人群异常的“骚动”引起注意,起身望向沈三钱,见对方一身华服,腰缠金带,面带红光,左手拇指上戴着一个上好和田玉制成的扳指,妥妥的富贵相。 就连跟在他身后的随从,手上也都带着金戒指。 不禁让李大当家眼前一亮,心道:嗯?这么快,识货的买主就来了?我还以为得等到个一两天呢。 想着,他压下内心的兴奋,表现出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 等沈三钱走到面前,他故作淡然道:“这位客官好,是想来一只肥美的盐焗鸡吗?” 沈三钱端详了他一下,却是摆手道:“盐焗鸡就免了,但我对你这家店倒是很感兴趣。转让费三百两有少吗?” 此话一出,围观的人群再次炸锅。 什么? 沈老板来了,不买鸡,反倒问起转让费,不会是真想买下这家店吧? 可是他既然对鸡不感兴趣,又为何要买下这家店? 这家店岂非就只有几只鸡? 李宣自动忽略人群的喧闹,眉目一动,凑近小声道:“老板对我这小店有想法?” “那不然我来干嘛?” “诚心要?” “当然!不过,得值!” “那就行了。保证让老板满意,还请店内说话。” 李宣顿时眉开眼笑,进入了“销售”模式。 来到店内。 李宣将店门掩起,毕竟这样的生意不能让太多人知道猫腻,而后正色对沈三钱说道:“老板,我打出三百两的转让费,便是要过滤掉一些没有眼光的人。而你能来问,大概是知道我这店的价值在哪。” “明人不说暗话,生意人爽快干脆。三百两,你稳赚不赔,不能再少了。” 说着,他转身进入那张前任店主留下的柜台,从中提出了一袋东西摆在沈三钱面前,接道:“老板请过目,上好的粗盐,足有十来斤!” 盐焗鸡,“招牌”的第一个字便是盐。 精明的商人不难想到,但凡开这样店铺的老板,必然有些存盐。 沈三钱既能来问,说明他深知隐晦,李宣倒也不想跟他过多委婉,直接就把“真家伙”摆了出来。 说完话,直接解开袋口,抓起一把粗盐,展示道:“老板请看,白花花的粗盐,粒粒分明,绝对的上品!成色...你自己看吧!” 沈三钱低头望去,蓦然一惊。 只见李宣手中的粗盐,成色极佳,单以肉眼看,便知杂质极少。 众所周知,粗盐若含有大量重金属杂质,那盐粒就会稍显发黄。 而李宣的这袋粗盐,却是偏白色的,说明纯度极高。 令沈大老板不由错愕,脑中莫名产生一个念头:这样的成色...若直接碾碎,即使不再过滤,也可以当成细盐来使用了呀... 其成色,甚至堪比官方的细盐! 这小年轻是如何得到的? 沈三钱旗下众多酒楼饭馆,是朝廷的用盐大户。 官营盐铺卖的是什么货色的产品,他最清楚。 眼前这袋粗盐绝非官方出品,但却要比官方的精纯得多。 “这袋粗盐绝非官盐出来的,你从何处得来?” 沈三钱抓起一把粗盐,试了试味道后,忽然变得严肃道。 李宣笑道:“不瞒老板,我祖上三代都是做盐焗生意的,对盐极为熟悉,自然有些方法改良的。但那是秘密,还请老板不要打听。你只需说买不买我这家店即可。你是明眼人,自然知道值不值!” 沈三钱神色忽闪,顿了顿后,道:“好。我自然是对此有些兴趣的,但仅仅是这一袋粗盐,按官盐价格计算,顶多也就百来两银子。这也不够你打出的三百两价值啊。” “稍等!” 李宣闻言,立马又转入柜台,拿出那袋细盐,道:“加上这个应该够了吧?” 沈三钱接过,打开一看,再次震惊:“细盐?” 李宣呵呵笑道:“正是。老板对我这家店感兴趣,肯定也是经常和盐打交道的。那一定也明白...做盐焗鸡是不能用粗盐腌制的,得用细盐!恰好,我家还有这几斤存货。你买了这家店,东西就全部归你。” 沈三钱掂量了一下,估测得有五六斤重的细盐。 即便是按官方盐的最低价格,粗盐加细盐两袋,价值也足够三百两了,有多无少。 关键是,李宣的这些盐...比官府的出品还要好。 而沈家的生意,大多与粮油、酒肆有关,对盐的需求巨大。 眼下没想多久,连价格都不想压了,直接应允道:“好!我买了!” 李宣暗喜,赶忙道:“那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吧!字据我都准备好了。” 说完,竟直接从怀中掏出一张转让契约。 沈三钱也是爽快,转身朝沈全暗示了一眼。 沈全会意,当即掏出三百两银票交给李宣,并出面与他签订了转让契约。 拿到钱,李大当家喜出望外,收起一式契约书后,摆手道:“谢了。东西就交给二位老板了,在下告辞!” 话声落地,人已走出了门口。 对着仍在密集围观的路人,高声道:“大家伙都散了吧,里面这位老板已经买下了店铺,这里没便宜可捡了。” 众人闻言,第三次炸锅。 沈老板居然花了三百两价格,盘下一家只有几只盐焗鸡的店铺? 合着这个傻子老板倒闭了也能赚钱,而且是大赚? 就在围观人群大为震惊之时,李宣却低调了起来,快速挤入人群扬长而去。 前后也就眨眼的功夫,当沈三钱走出门口,想再次寻找李宣已不见踪影。 他浅浅一笑,倒也不显意外,从沈全的手上接过那张转让契约后,目光落在署名上,沉声道:“查清这个李惊才的底细,我总感觉他还会再开店,然后再倒闭...只是不知下一次倒闭的是盐焗鸭店,还是盐焗猪手店...” 与此同时。 平洲东城,繁华的闹市中段,一座高起三层的塔楼前,人群同样拥挤。 但与长宁街聚集的吃瓜群众多有不同,围在这里的人大多都是书生,俊男美女皆有。 楼前的广场上布置隆重,像是在举办什么大型的诗会。 顶层处,骑楼外。 赵紫薇一身华衣,俯视着身下人头涌动的平洲文士,淡然开口道:“人都到齐了吗?” 身后,平洲总兵崔玉阳恭敬道:“除了沈三钱还在路上之外,平洲总商会的各大老板已经到齐。” “很好。天下初定,父皇有意在三个月后,召五国来使楚京,谋求得到五国的支持,承认我西楚赵氏正统之名。届时,五朝盛会,天下群英汇聚京都,少不了一场文武比试。此番,本宫来平洲只有两个目的。第一,赶在五朝盛会之前,拿下秋神山这块毒瘤。第二,挑选我朝能人异士赶赴京都,在五朝盛会之上大展我西楚豪客风采!” 赵紫薇缓缓道:“而打仗是需要花钱的,平洲商会这些老板们近年在朝堂的庇护下,可没少发财。让他们解囊,配合募集军饷,理所应当。” 崔玉阳道:“殿下所言极是。想必平洲商会自会慷慨,支持殿下的剿匪大计。” “嗯。对了,李宣此贼怎么样了?他拿了卖掉本宫...的五十两银子去干什么了?是不是在四处筹备车队,将秋神山的脏银运来?还有,李宣身在白云集羁押的消息已经放出去多日,他手下那些匪众有何动静?” 赵紫薇浅笑道。 第10章 文渊楼诗会! 一脸虬髯的崔玉阳闻言,迟疑了半分,回道:“殿下,卑职等人是如何抓住贼首李宣的,您已知晓。是由睢阳县的花家与我们联合布局,将李宣骗到清泉镇,然后才着手抓捕。” “李宣与清泉镇花家长女素有渊源,李宣钟情她已久。咱们由花家出面骗婚,让李宣只带了数名亲信到场,再由花家长女出手将他打晕,伺机擒住他。李宣头部的伤,便是花家娘子的手笔。据说当时花家娘子砸碎了三个花瓶,才把李宣打晕,也难怪他会失忆...” “而李宣带来的亲信,虽已当场伏诛,但他被捕的消息还是传到了秋神山中。卑职本想将他带到州府关押,不过途中遭遇秋神山匪众的狙击,这才被迫原地驻守白云集,并疏散了集镇上的部分平民。恰好我们进入的那间刘姓人家当天成婚,刘氏撤离后,李宣失忆醒来,这才以为那间屋子是他的。” “他当天身上的新郎袍,其实是从清泉镇穿来的。换言之,其实秋神山匪众一早就知道他在白云集中。殿下的大军赶到后,我们已将白云集方圆二十里内的区域封锁。近几日消息大肆传出,秋神山匪众明知白云集是处陷阱,但急于求主,已组织多次袭击。” “但未能突破我军的封锁圈,镇上居民毫无察觉罢了。我军经多次防守反击,斩匪众二百余人,生擒三十余,战果显著。” 秋神山号称匪众五千人,但其实并没有那么多。 平洲官府曾经做过一个估测,整个大寨一百零五处据点,顶多也就两三千人,不能再多了。 此番平洲军以李宣为诱饵,杀敌近二百多人,相当于剿灭了山寨近十分之一的悍匪,已经算是颇有战果。 赵紫薇听了,略显满意,暗自点头道:“很好。继续执行,李宣就留在白云集,暂不还押州府大狱。利用他多杀几个匪贼,秋神山的余孽对他越忠心越好,咱们可以慢慢钓鱼。” “那李宣呢?他这几日在干嘛?他拿了五十两,就没有想过要去找金子,赎回本宫?” 崔玉阳道:“回殿下,遵照您的意思,只要李宣没有逃跑的意思,我军就不做阻拦,只是暗中监视。李宣拿到五十两后,倒是雇了一支车队,但不是为了去寻回金子。” “哦?那是干嘛?” “他将附近几个集镇上的所有盐块都买了,外加十来只活鸡。” “买盐买鸡作甚?” “估计是想做生意卖钱。昨日暗卫来报,李宣雇了辆牛车,带着一箩筐的盐焗鸡已经赶往州府,此时应该也在城中。” 闻此。 赵紫薇眉头,道:“做盐焗鸡卖钱?这贼子该不会是想做生意,赎回本宫吧?” 崔玉阳尴尬道:“估计是。” “这个蠢货,做鸡卖钱,猴年马月才能赎回本宫?他是傻子吗?” 赵紫薇大失所望,豁然转身,从怀中取出一张白纸,凤眼一蹙后,念道:“...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能写出如此旷古词句,本宫还曾一度以为他会是个麒麟才子,殊不知也是蠢材一个?” “他若真有才情,即使不去寻回山贼的藏金,当也应该作诗卖钱赎我。没想到竟蠢到去做鸡卖钱?哎,贼终究是贼,粗鄙不堪,蠢钝至极!” 纸上所写,就正是李宣默写出来的《春花秋月》。 崔玉阳听了,却是一愕:“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殿下,您是说...这词句是李宣写的?这怎么可能?那厮一介粗鄙的匪贼,怎会有如此才华?肯定是抄袭而来!” 赵紫薇微微沉默,顿了顿后,道:“抄袭?估计...也是。秋神山为患多年,经常打劫过往的商队。应该是那厮曾打劫过某位大家,因此剽窃而来的词作,用以沽名钓誉罢了。实则胸无点墨,这才会想到做鸡卖钱的蠢办法!” 崔玉阳自觉有理,笃定的语气道:“定是如此!不过这首词,倒是好词啊。适逢殿下举办诗会,那不如将这首词拿出来作为示例,考核城中各大才子,以甄选赴京参加五朝盛会的人选?如此一来,兴许还能引出写这首词的大儒!” 赵紫薇眉目一动,深觉有理。 将这首词摆出去,若有人能写出与之媲美的佳作,那定是隐士大儒,可堪重用。 朝廷百废待兴,正值用人之际,寻得麒麟才子可有助社稷。 顿了顿后,赵紫薇道:“崔卿所言有理,速速去办。将这首词悬挂在文渊楼二层,但凡能写出比肩此词者,可上三层觐见本宫,并赏金五百两!至于李宣...暂且由他做鸡!待诗会完结后,本宫再亲自收拾他!” 说完,便将手中词作交给了崔玉阳。 而她能如此说话,便是还不知道李大当家已经以三百两的价格卖掉了盐焗鸡铺... 崔玉阳应是离去。 一个多时辰后,已是正午。 呼! 一间客栈的厢房内,李宣从浴桶中豁然起身,心情大为畅快。 从沈三钱手中得到三百两银票,他便快速溜走,绕着闹市走了一圈,摆脱有可能跟随的“尾巴”,来到这家客栈稍作休整。 起身穿戴后,他还是一副粗布麻衣的打扮,并没有因为身上有了钱就大肆高调。 人怕出名,猪怕壮。 不论是身在哪种时代背景下,保持低调始终不失为一件好事。 望着摆在桌上的那张三百两银票,李宣浅笑不已。 他购置粗盐外加制作盐焗鸡的原材料,雇佣老福几天的支出,租赁门面的花费,其实也就不过四十多两。 转让店铺的总价却有三百两,可谓大赚几倍有余。 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再多搞出几次类似的“倒闭”的话,短时间内发家致富也不是不可能。 但他制造这样的生意,本意并非为了发财,至少目前还不是。 “三百两...足够赎回赵蕊那丫头了吗?估计有点悬,不论是古今高利贷,胃口都不是一般的大!距离那丫头被带走已经过去四日,时间上已经赶不及再挣钱。最多明日,那群高利贷的通关手令下来后,便会把赵蕊带去京城,届时想追上他们就难了。” 李宣收起银票,喃喃自语道:“但也无妨!先给三百两还上,把那丫头带回来再说。到时,一边从她身上套出我的真正身世,一边开店挣钱还债。若她真是我家娘子,就最好不过了。若不是,只是为了什么舆图而来,那我也不必再跟她客气什么...” 说着,他迅速抓起房中桌上的纸笔,快速写下了一张状纸。 要想赎回赵紫薇,首先必须找到她人在哪。 而那群高利贷将她带走后,想离开平洲郡,就必须有官府的通关手令。 手令都是由官府所出,李大当家便想到先去官府状告自家娘子被一伙来自京城的高利贷绑走了。 待官府查到那伙高利贷在城中的住处后,当面对质时,再取出银两赎回赵紫薇。 不可否认,这个办法无疑是快速找到赵紫薇的最好方式之一。 但当他结完账,走出客栈时,却发现自己连官府衙门在哪都不知道。 不禁一声苦笑,李宣站在大街上望了望左右,拦住一名正小跑路过的年轻书生,道:“这位公子你好,我想请问一下...” 那书生很焦急的样子,没等李宣问完话,就打断道:“作甚?有话快说,别妨碍我前去参加长公主殿下的诗会。” 听对方如此一说,李宣忽而皱眉,似乎瞬间拉起了兴趣,连路都不问了,疑惑着改口道:“诗会?长公主?兄台这是要赶着去哪里的诗会?” 书生狐疑地望着他:“你是外乡人?今日长公主殿下在文渊楼举办诗会,甄选才子,你不知道吗?据说,诗会设置三道关卡,全数闯过者,便可登上文渊楼三层,并得到长公主殿下的召见,赏金五百两。你想问什么?若无事,别拦着我去碰运气!” 一听这话。 李宣顿时眼前一亮,但似乎只抓住了其中一个重点:“赏金五百两?当真?” 书生不耐烦道:“那还有假?长公主殿下身具监国之权,位高权重,岂会诓人?” 说完,也不再理会李宣,快步离去。 李宣并未阻拦,官府衙门的位置随便一个路人可能都懂,但现在...他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赎回自家娘子! “长公主什么的,无所谓了。关键是五百两金,有些诱惑人啊。” 他忽而露出一抹黠笑。 第11章 才子与佳人,对王之王! 听到这个消息,李宣心中不无兴奋。 他正愁着只交三百两,能不能从高利贷的手中先赎回赵紫薇,突听长公主殿下在举办什么诗会,赏金有五百两黄金那么多。 岂非是雪中送炭? 一百两银子,才值一两金子。 五百两得值多少两? 这个数,足以赎回十个赵紫薇了吧? 李大当家暗暗想到,内心蠢蠢欲动。 再者,刚才那书生可说了,长公主有监国之权,那应该比一般的官府职权要高很多。 去官府举报恶霸强抢民妇,找出赵紫薇,或许仍需拖延几日才能找到人。 这还是在父母官没有拖延的情况下,才能办到。 若是当地官员爱答不理,赵紫薇的行踪可能拖上十天半个月都找不到。 但要是直接报呈给这位长公主殿下,是不是就能快些? 而只要闯过三重关卡,以诗词为凭,就能见到长公主,并取得奖金! 这是一举两得的事啊,一面能见到长公主,直接向她告状,请她帮忙找出自家娘子的下落,一面又可以挣得奖金,赎回娘子! 岂不快哉? 李宣笑了起来,暗道:仅凭我脑中的唐宋三百首,这个平行世界的西楚文坛就无人是我对手吧? 嘿嘿,先给自己定个小目标,例如,先挣它五百两金? 想着,他随即快步离开,赶往文渊楼。 文渊楼的位置并不难找,长公主举办诗会那么大个事儿,城中才俊必定趋之若鹜。 李宣只要跟着一众书生的脚步前往,便不难找到文渊楼。 同一时间。 就在李大当家赶来的间隙。 文渊楼大门外,原本拥挤的人群蓦然自动让开了一处空地。 两辆超豪华马车先后停下,其中一辆率先走下一名翩翩公子,样貌颇俊,略显风度,且似乎是个名人。 一走下车,围观的众多文士便开始纷纷惊叹: “啊?居然是叶大公子来了?之前坊间有传闻,叶公子会随长公主殿下亲赴平洲甄选才子,我还不大相信。今日一见,果然是他啊。” “这位兄台,我是外乡人,初到贵地,想来碰碰运气。孤陋寡闻,却不知你口中的叶公子是何人物啊?” “你居然连叶大公子是谁都不知道?犄角旮旯里出来的吧?” “嘿嘿,叶大公子便是当朝内卫府大阁领的嫡子,辅国公叶老将军的长孙,同时也是今年春闱殿试的状元郎。那是满腹经纶,学富五车之辈!” “他不仅家世显赫,且才情兼备,乃京都春秋学院院长方大儒麾下高徒,曾八步成诗,抬手成词!不仅貌比潘安,且有麒麟才子之美誉,乃是我西楚国未来的栋梁啊。” “远不止于此!据说,叶公子最擅长的便是对联,号称对王之王!一对,便是千古绝对!就连京都长公主府门上的对联,都是叶公子亲自题的!” “这...叶公子年纪轻轻,看似刚过弱冠,居然就有如此才情?” “可不是嘛!自古英才出少年,你不知道吗?” “...” 一时间,人声鼎沸起来,清一色都在赞叹这位叶公子。 而此人就正是金科状元郎,叶家世子,楚京春秋书院的“对王”叶浪。 叶浪走出车厢后,先是站在车头停留了半分钟,似在接受着围观文士的赞美,脸上带着一丝傲气,始终昂着头,天下舍我其谁的风范。 可见乃是个心高气傲之人! 但无可厚非,像他这样的家世背景,想不傲都难。 “那...有叶大才子坐镇,今日我们要想在公主的诗会上夺魁,可就难了呀。” “是啊,按照诗会的赛程,参赛需要写诗一首以做评选。入选者才能闯关,而这第一关就是要和叶公子比对子。恐怕咱们是第一关都过不去啊...” “什么?第一关就是叶公子坐镇?那估计能进入文渊楼第二层的人,不出五个!” “咳,即便侥幸进入第二层又怎样?我可听说了,殿下找到了一首绝世名词悬挂在二楼,扬言必须写出与之媲美的佳作,才能上到三层!可殿下何等眼光,她认定的词作必定震古烁今,过了第一关,第二关也无人能过。” “对啊,若有人能过,除了是叶浪公子,平洲再无二者!” “...” 众才俊仍在议论不止。 但随着另一辆车上的人走出,人群中的欢呼声达到了顶峰: “这是...柳大小姐吗?柳大小姐居然也来了平洲,我应该想到的...” “柳大小姐?难道这位绝世佳人,就是内阁一品大学士柳天河的独女,柳栖凤?” “除了她,谁还能有如此脱俗的气质?春秋书院年轻一代,一门双杰,龙凤雌雄,指的便是叶公子与柳大小姐啊。” “柳大小姐琴棋书画,无不精通,数度得陛下亲自下旨封赏,更是长公主的闺中之蜜。柳大学士官居太子傅,深得太子信任,乃东宫第一谋士,挂像功德殿。” “叶公子擅对子,柳大小姐擅长诗画,有此二人主镇,该是何等良玉之士才能过关?” “...” 话说之间,一名温婉女子缓缓走出车厢,落雁沉鱼之姿,竟丝毫不亚于赵紫薇之流。 一身款款青衣,优雅气质,杏眉美目,肤若凝脂,宛如宫阙仙女入凡尘。 但在她那张无可挑剔的绝美面容上,与叶浪一样,都挂着高不可攀的冷傲之色。 只是,她的那种冷傲又与叶浪的桀骜不同,无形间似乎多了一丝有形的“温和”。 “叶公子与柳大小姐当真是才子佳人啊,两人一看就有夫妻相。” “这还用说?叶公子心悦柳大小姐,乃是众人皆知之事。据说叶家数次上门提亲,柳大学士已经答应,只是还未对外公布婚约罢了。” “哦...原来他们已是一对璧人啊,真乃佳偶天成,郎才女貌啊。” “...” 众人的赞叹还没停止。 柳栖凤走出车外后,叶浪就已凑上前来,笑得和颜悦色道:“栖凤,来。” 他伸出自己的手,显得极有绅士风度。 古代的大家闺秀下车,车下必有一人伸手来扶,这既是身份的象征,也算男士惯有的风度。 不过,这样的事情本该由下人来做,叶浪亲自出手,便是极为看重柳栖凤。 柳栖凤望了他一眼,面显犹豫,似乎并不想让他扶。 微妙的一幕。 坊间虽已传出二人即将联姻的消息,但此时柳栖梧迟疑的举动,却隐约暗示着此间仍有变数。 并非像在场才俊所说的那样,已是板上钉钉。 若二人感情已深,柳栖凤此番就不会犹豫。 但在场之人见了,竟不觉拍起了手掌,欢呼着让柳栖凤把手给他,倒是无形中打了一个助攻。 令柳栖凤不觉一愣,面色羞红,有些“骑虎难下”起来。 这个时候,若她拒绝叶浪的搀扶,便是折辱了这位大世子的面子,无形间会激起民间更多的猜测。 叶大世子亲自下车搀扶,柳家小姐居然不给面子? 传出去,有可能会影响两家友好的关系。 柳栖凤想了想,眉目一闪间,虽内心略有不愿,但还是缓缓伸手过去。 叶浪见此,心中乐开了花儿。 不论坊间如何疯传都好,他与柳栖凤实际上是什么状态的关系,只有他心知肚明。 追求柳栖凤这三年来,叶大世子连对方的手都没能摸过,今日算是能碰到了呀,如何让他不开心? 与此同时。 文渊楼前,一名主持诗会的官员敲响了铜锣,当众道:“诸位,此次诗会的海选入门阶段就要结束了,还未提交诗文的才俊速速拿来。否则,本官铜锣再响,可就截止了。” 按照诗会的规定,海选入门只会持续一个上午,下午便会举行闯关环节。 赛程紧凑,概不等人。 官员说完后,便四处张望了一下,见到大部分人都上交了诗作,刚想再次敲响铜锣,宣布海选结束时。 突听一个响亮的声音传来: “慢!我有诗一首。” 只见李宣屁颠颠地跑来,手中扬着一首诗文,高声大喊道。 或许是因为心急,他喊话的声音很大,跑过柳栖凤身边时,竟吓了对方一跳。 令柳大小姐一怔之间,把即将伸出的手又给缩了回来... 叶浪本来心情好好,终于可以摸到佳人的玉手了,他能不开心吗? 可谁知...突兀响起的那道声音却吓坏了伊人,让她把手缩了回去。 叶大世子瞬间脸黑,今日可以摸手,也许改日就可以亲嘴了呀... 如今泡汤了? 他顿时一怒,目光如刀般落在正跑向敲锣官员的李宣,眼里几乎冒火。 哪来的狗东西,敢坏了本世子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