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一度醉春枝》 第1章 一来就背黑锅 虽已进了二月,但寒风依然料峭,再加上昨夜刚下过一场大雪,那冷冽如刀子一样刮人骨。 慈宁宫内,杏叶站在廊下,一面搓着手,一面紧盯着房门紧闭的寝殿,见白芷将端进去的香葱鸡丝面又端了出来,脸色瞬间就垮了下去。 “主子还不肯用膳吗?” 白芷摇了摇头。 “说没胃口,怎么着都不吃。” 一阵风吹过,屋檐上的雪簌簌落下,两人盯着已经没了热气的香葱鸡丝面犯愁。 这都两天了,太后茶饭不思,这身体怎么受得了。 之后又愤愤然,不就是京中出现了几例怪病吗?有病就去找大夫治,非得散播谣言说是太后带来的灾气。太后听闻后就病倒了,御医诊治,说是郁结于心,是心病,给开了些药,但药只是辅助,要想治愈,还得宽心。 到底怎样才能让太后宽心呢?两人在那开始想办法。 寝室内,桑枝表情麻木,眼神空洞的盯着雕花镂空刷金漆的床顶,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她不过是个大四实习的大学生,跟着公司团建而已,怎么就跌落悬崖莫名其妙的穿越重生成了只有十六岁的太后,而且一来就背了口天大的锅。 京中突起怪病,患病之人口中发出如猿猴般的叫声,人会日渐消瘦,最后宛如骷髅气绝身亡。 怪病令百姓惶恐不安,郊外的皇觉寺香火不断,很多人都去祈求佛祖保佑。 但不知哪天起,又有流言传出,说这怪病起因是太后,因为太后是灾星,会不断给天启带来灾祸,很多人都信了,毕竟太后之前刚入宫没多久,先皇就驾崩了。 有人敲响大理寺的鸣冤鼓,让大理寺为百姓伸冤,甚至有得了这怪病的,还自焚于闹市,高呼,太后不除,天启不宁。 虽说这朝代皇权至上,但百姓是根本,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声是不能忽视的,桑枝没有金手指,也不是什么很厉害的人,而且懦弱胆小,斗不过这些八百个心眼子的古人,她真的很怕自己会被祭天,那得多痛苦。 眨了下干涩的眼睛,实在不行她先自我了结得了。 桑枝倏然坐起来,可下一瞬就又倒了下去,两天没吃没喝,稍微一动就有些头晕,还是等吃饱了再说吧! “杏叶,杏叶……” 她哑着嗓子朝外喊。 很快房门就被人推开,杏叶小跑着过来,躬下身询问道: “主子,您有什么吩咐?” 桑枝有些不好意思。 “哀家饿了,刚才那碗鸡丝面再重新端进来吧!” 之前生无可恋,并没有注意,现在回想,那碗鸡丝面香的是真令人流口水。 “主子饿了?太好了,您稍等一下,奴婢再让小厨房重新做一碗。” 杏叶高兴的跑出去。 桑枝其实想说之前那碗热热就行,可还没开口,人就已经跑到了屋外。 很快,杏叶就端着一碗新做好的香葱鸡丝面进来。 “主子,请用膳。” 前世,桑枝家庭普通,爸爸妈妈也比较节俭,再加上她是中间老二,姐姐剩的她要吃,弟弟剩的她也要吃,有时候连妈妈剩的都归她,幸亏爸爸不剩饭,否则还得归她,所以养成了不浪费的习惯,这一碗面,她连汤都喝的干干净净。 看到这一幕,杏叶红了眼,太后真的是饿坏了。 一碗面下肚,桑枝有了些许的精气神,她又开始思索起刚才中断的事,但不管哪种死法都有些怕,自裁怕疼,上吊怕勒,跳水又怕水灌进鼻子难受。 桑枝很清楚就算死了,异时空的她也不会活过来,因为她亲眼看见自己的尸体被摔得一塌糊涂,拼都拼不起来。 算了,还是先活着吧!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主子,摄政王来了。” 退下去的杏叶又进来禀告,神色有些慌乱,显然是对她口中所说的摄政王害怕至极。 别说她只是个宫女,就算桑枝身为太后,听到摄政王三个字,也不禁哆嗦了一下。 新皇继位那会才刚十二岁,人小言轻,无法处理国事,先皇驾崩前下了圣旨,任命晋王百里长归为摄政王,在新皇弱冠前,处理一切政务,又让丞相桑成海辅助。 自此后,摄政王把持朝政。 此人心狠手辣,城府极深,其作风令人闻风丧胆,放眼整个朝堂,无人敢忤逆,小皇帝见了也得弯腰,恭恭敬敬喊一声“皇叔”。 桑枝一听摄政王要见她,吓得立马缩回被子里,她很想说不见,可她没这个胆子,怕话一出口,不用等民愤审判她,就会被摄政王给掐断脖子,那个人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床前的杏叶见她怕成这样,眼神怜悯。 虽说太后出身丞相府,但算起来根本就不是正儿八经的嫡女,而是妾室所生,只不过临入宫前才被记在丞相夫人名下而已。 缩在被子里的桑枝做了一会心里建设,终是带着视死如归的心情让杏叶给她梳妆打扮。 见她要给自己抹胭脂,桑枝抬手阻止。 “不用擦这些,你把哀家的头发好生梳梳就可。” 不仅如此,还穿上了最素的衣裳,乍一眼看去,柔柔弱弱,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 而桑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要在摄政王面前扮可怜,就算要她死,也发发善心,给她个没有痛苦的死法。 哎!放眼整个穿越界,也没她那么倒霉的,才刚过来,马上就要完蛋了。 寝宫到前殿,不过短短距离,桑枝却足足走了半柱香的时间,除了脚步故意放慢,好拖延点时间,这躺了两天的身子也是很虚弱的。 一踏进前殿,桑枝被弥漫的寒意冷的打了个颤,这怎么比外面的冰天雪地还要动冻人? 等了许久的百里长归早已经不耐烦,手指在旁边桌面上轻点着。 他一身绣有四爪金龙的黑色长袍,脚穿祥云纹黑靴,不知是不是周身的气息太过冷冽的原因,桑枝觉得他的脸也是黑的,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 不过只一眼却是足以令人惊艳,没想到这摄政王长得如此魅惑,右眼下竟然还有一颗红痣。 百里长归抬眸看向站在门口,半步也不肯再靠近的桑枝,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段时间病了的原因,她好像更瘦弱了,小脸苍白没有多少血色,畏手畏脚,尖尖的下巴几乎要戳到自己的胸口。 默了默,开口道: “太后,你可知本王在这里等你多久了吗?” 第2章 做出点牺牲 听出百里长归语气里的不悦,桑枝肉眼可见的哆嗦了一下,大着胆子抬起头,但只跟百里长归对视了一眼,就又很怂的垂下,一副鹌鹑样的解释道: “对不起,哀家这几日病了,身体无力,再加上这路滑难走,故此才走的慢了些,摄政王莫要生气……” 百里长归微微蹙眉,他知道这太后不过是桑成海不舍的真正嫡女入宫,而从庶出抬上来的假嫡女。 因正室的欺压,她跟生母在丞相府的日子并不好过,故此养成了怯懦卑微的性子。 但也不至于胆小成这样,好似自己再多说一句话,就要哭出来。 他有那么吓人吗? 此番内心,百里长归并没有在脸上表现出,只冷着声音道: “即是如此,那便快些坐下,本王有事要跟太后说。” 桑枝在杏叶的搀扶下,几乎是一步三晃的坐到了另一边。 坐下后的桑枝低头敛目,乖巧如学生。 看她这副模样,百里长归眉头更皱。 “太后,你可听说了关于京中怪病之事?” 桑枝点了点头。 “嗯,百姓们都说哀家是灾星,怪病也是哀家带来的灾气,已经有不少人去大理思鸣冤。” 好像是委屈到了极点,说完这些话,桑枝的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吧嗒吧嗒的往下流。 一旁的杏叶见状,赶紧递上一块帕子,宽慰道: “太后莫要伤心,奴婢相信摄政王殿下英明神武,是断断不会被这些谣言所迷惑的。” 桑枝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虽不再哭泣,但还是抽了几下鼻子。 “但京城百姓都信了,若是摄政王一味袒护哀家的话,会让百姓们群起激愤,引起纷乱的。” 目露哀切,桑枝抬眼无畏的看向百里长归,声音虽然哽咽,但语气却是十分坚定。 “摄政王,为了能早日平息这场流言蜚语,你还是处置了哀家吧!也算是给百姓们一个交代,也不必让你跟父亲,还有皇上为难。” 百里长归表面没有任何异色,但心里却是疑惑,刚才这对主仆俩的对话听着怎的有些不对,自己何时要偏袒与她,又何时说要处置她? 敛了敛心思,他沉声道: “你乃是天启太后,在没有任何过错的情况下,没人可以处置你,更何况仅凭一些毫无根据的荒诞之语,就定一个人醉,未免太过荒谬。” 此话一出,桑枝连演戏都忘记了,她怎么都不会想到人人畏惧的摄政王,竟然也会有义正言辞的一面,嗫嗫问道: “那摄政王来找哀家所为何事?” 百里长归道: “本王觉得此事十分蹊跷,故此决定暗中调查,但为了安抚百姓,太后还是要做出些牺牲。” 牺牲?什么牺牲? 桑枝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紧张的咽了口口水,不会真的要拿她祭天平民愤吧? 百里长归不知她心中所担忧,只继续刚才的话道: “本王跟丞相商议,太后前往皇觉寺,为百姓祈福。” 听此话,桑枝的心落回了肚子里,并长长的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用祭天。 见百里长归在盯着她,桑枝赶紧又坐直了身子,表态道: “不过是为百姓祈福而已,就算摄政王不说,哀家也会这么做的。” 百里长归颔首。 “事不宜迟,太后简单的收拾下,明日就前往皇觉寺。” 这么快? 桑枝虽有些诧异,但也没有什么异议,只要不拿她祭天,让她做什么都可以,所以答应的很痛快。 “好。” 百里长归再次眸色幽深的看了桑枝一眼,起身离开。 他一走,桑枝瘫坐在椅子上,刚才那一眼犀利的差点让她魂飘出来。 摄政王不会看出什么来了吧?应该不会,应该不会。两人之前并没有什么交集,况且她跟原主的性子也差不到哪里去,都是家里的受气包。 存在感低不说,还经常成为别人心情不好的发泄工具,一肚子的委屈又无人诉说,慢慢的就木讷寡言,畏手畏脚。 自我安慰一番后,桑枝催促道: “杏叶,咱们快去收拾东西,准备明天去皇觉寺。” …… 太后要去皇觉寺,为京中得怪病的百姓祈福的消息,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传的人尽皆知。 尊贵无比的太后,即将一步一台阶,踏足千阶,并朝起诵经,晚间祈祷,只为了得怪病的百姓能痊愈,爱民如子体现的淋漓尽致。 那些对太后有怨言有恨意的百姓,忽然间就平静下来,甚至还感动不已。 他们相信,有了太后的祈福,上天有好生之德,这怪病肯定会消失,得病的人也会无恙。 在宫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桑枝,对百里长归的钦佩油然而生,真是公关的一把好手,平复流言安抚民心的手段是真厉害啊! 不过,百里长归不会真让她爬一千个台阶吧!这要是爬下来,她的腿不得废了。 桑枝窝在榻上,烤着小暖炉,忧心忡忡。 “母后,母后……” 才刚十四岁的小皇帝百里昊从太傅那里下学后,听闻桑枝要去皇觉寺为百姓祈福,便一路快走着来到了慈宁宫,他身后的大太监李大福小跑着追都追不上,在后面气喘吁吁的叮嘱。 “皇上,您慢一些,别摔着。” 百里昊根本就不听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像头小猎豹一般冲进殿里。 “母后,您当真要去皇觉寺吗?” 桑枝看着面前容貌跟百里长归有几分相像,却仍还有几分稚嫩的百里昊,眼睛骤然一亮。 这少年真好看啊! “母后,儿臣在问您话呢!” 见桑枝只盯着自己却不答,百里昊推了推她的手臂。 回过神来的桑枝有些窘迫,忙回道: “不错,母后明日确实要去皇觉寺,为京中得怪病的百姓祈福消灾。” 百里昊一听此事为真,登时就不乐意了,为桑枝抱起不平。 “皇觉寺十分清苦,一日三餐皆为斋饭,连荤腥都没有,母后身子本就虚弱,如何去得!” 桑枝叹了口气,解释道: “去不得也得去,否则你母后我就要被拿去祭天了。” 百里昊听到桑枝说有人要拿她祭天,登时从榻上站起来,神色一片肃杀,再没了半分的稚嫩。 “祭天?谁敢拿母后几天,儿臣就诛他九族。” 第3章 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原身入宫时也不过才十四岁,那时百里昊刚满十二,母后早逝,父皇又病重,他一人孤零零,无人陪伴。 原身见他如自己一样孤单,就时常陪他玩耍,渐渐的两人关系越来越好。 之后皇上驾崩,百里昊登基成为心皇,而原身则成为太后,两人也算是相依为命。 明面上是母子,其实却是最亲密的朋友。 故此百里昊最容不得别人伤害原身。 此时满身煞气的百里昊,让桑枝的心扑通扑通直跳,古代的小孩子也不能小觑啊! 她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百里昊的肩膀。 “母后只是……只是在跟你开玩笑而已。” 百里昊的气势陡收,又恢复刚才天真无邪的模样,重新坐回桑枝的身边,还有些小委屈的埋怨道: “母后,儿臣只有您这么一个亲近的,以后可别再开这样的玩笑吓唬儿臣了。” “好。” 桑枝讪讪一笑,表情有些尴尬,她竟然被一个孩子给教训了。 百里昊知道桑枝必须得前往皇觉寺安抚民心后,没有继续反对,只叮嘱她定要照顾好自己,还让杏叶白芷伺候好。 这孩子真孝顺,桑枝看着他眼神怜爱。 因明早还要去太傅那里学治国之术,百里昊只待了一会便起身告退,而桑枝也准备睡了,明日还有一场大戏要演呢! 次日清晨,桑枝就早早地起来,杏叶白芷一左一后伺候她洗漱更衣。 如昨日见摄政王一般,今日她依然粉黛未施,头发也只用一根银簪挽起来,衣裳虽华贵了些,但选的依然是素色。 简单的用了些早膳,桑枝就出发了,百里长归已经在宫外等着了。 坐在轿辇上的桑枝一出宫门口,就看到了立在一群人高马大,英姿飒爽的禁军之中也十分惹眼的百里长归。 今日的他并没有穿常服,而是一身软甲,手持长剑,宛如战神下凡,气势逼人,令人望而生畏。 桑枝看过去的时候,百里长归也抬眸,见她这身装扮,目光赞许,虽是怯懦,但也是有点小聪明的。 等近到身前之后,百里长归沉声问道: “太后,准备好了吗?” 准备? 桑枝以为他问的是去皇觉寺的东西有没有收拾好,便点了点头。 “都准备好了。” 百里长归道: “既然准备好了,那就出发吧!” 一辆马车过来,桑枝被杏叶,白芷搀扶着坐了上去,但上去之后才发现,这马车只有个顶,四周只用帷幔遮挡,马车跑起时,帷幔随风飘,她就彻底的暴露。 她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百里长归,隐隐有很不好的预感,这趟皇觉寺之行,好像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桑枝的脸上写满了不安。 百里长归斜睨了她一眼,翻身上了马。 时间虽早,但所过之处,街道两旁还是围满了百姓,他们都紧盯着桑枝,有些人的眼神如狼似虎一般,令她紧张的直咽口水。 坐在她对面的杏叶跟白芷也很慌乱,很怕这些百姓会冲破禁军的护卫,朝她们扑过来。 “灾星,祸患天启的灾星……” 忽然,拥挤的人群中,发出一道怒吼,紧接着便有无数的烂菜叶子臭鸡蛋从天而降,砸在了桑枝的身上,其中一个臭鸡蛋悄悄地砸在她的额头,令人作呕的黑褐色液体流了满脸。 桑枝一下子蒙了,呆呆的坐在那里。 “主子,小心!” 杏叶,白芷扑过来,将桑枝护在身下,替她挡下其他的烂菜叶子跟臭鸡蛋。 透过缝隙,桑枝看到百里长归下令,将那些人全都抓了起来。 皇觉寺之行必须继续,哪怕桑枝满身污垢。 脸上的臭鸡蛋液体虽然被杏叶白芷给擦干净了,但那恶心的臭味依然在。 桑枝红着双眼,小脸煞白,一直低垂着头强忍着即将落下来的眼泪。 两旁的百姓看到这一幕,不禁都有些于心不忍,不管怎么说,这太后也只有十六岁,还是个小姑娘呢! 自家有女儿的再联想一下,若是他们的女儿受到这样的对待,定然会心疼死的,不由得对桑枝怜惜,都为她说起话来。 “这太后也是可怜,才刚十四岁就被送入宫中,现在也不过十六岁而已。” “看看她被吓到的模样,真是让人心疼。” “哎!这京中怪病迭起,都说是她带来的灾气,可她要是有那么大的本事,刚才那些暴民就应该当场暴毙。” “你们说会不会有人故意散播流言,引起慌乱啊!” …… 这些人音调很高,穿过层层人流传进了桑枝的耳中,她抬眸望去,发现那些人虽然衣着普通,但气质却是不一般。 桑枝看向前面百里长归,瞬间就明白了这出戏是他安排的,难怪之前会问她“准备好了吗?” 还真是冷心冷肺,无所不用其极,对她一个小姑娘也用这么狠的手段,幸亏她心理素质强,要真换成这个世界的姑娘,大庭广众之下,受此屈辱,非得悲愤致死。 混蛋! 她恨恨的瞪着百里长归的背影。 百里长归似有察觉,忽的回头,桑枝迅速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对于接下来的路程,桑枝的神经一直紧绷着,她知道事情肯定不仅仅如此,百里长归定然还有别的计划。 果然如她所想,刚出京城没多久,道路两边还有不少围观的百姓,就有无数蒙面的刺客从一侧的竹林里飞出来,他们不言不语,不喊什么口号,挥舞着手中的长剑,直冲马车里的桑枝而去。 虽然已经领略过百里长归冷酷无情的手段,但桑枝怎么都想不到,他竟然会丧尽天良到这种地步,不会是真想要她的命吧! 看着那些杀气腾腾的刺客,桑枝也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拉着杏叶跟白芷就趴了下去,还不忘叮嘱两人。 “别动,千万别动。” 听着乒乒乓乓的打斗声,桑枝是头也不敢抬,抱着自己脑袋瑟瑟发抖。 百里长归朝着马车看了一眼,眉心微骤,双脚在马背上轻踢一下,便飞身将一名已经冲到马车前的刺客一击毙命。 其他的刺客很快也就被制服,百里长归手持长剑,抵在一刺客的脖子上,冷声质问道: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那刺客根本就不惧死亡,他仰头对百里长归轻蔑一笑,咬破了嘴里的毒药,毒发身亡。 其他被生擒的刺客有样学样,也全都自杀。 桑枝慢慢爬起来,看到那些刺客的尸体,还有满地的鲜血,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去,她趴在车沿,疯狂的吐着。 百里长归他竟然真的把这些刺客给杀了,不是演戏吗?为何要杀人?难道就为了演的逼真? 简直是魔鬼! 这一刻她对百里长归的恐惧达到了极点。 吐到黄水都吐不出来,桑枝才无力的依靠在杏叶的身上。 第4章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听到林羽这话陶闯脸色猛地一变,愤慨道,“何先生,您把我们当什么人了,你要是有危险,我们怎么能一走了之!” “对,大不了我们一起上!就是他拓煞有三头六臂,我们一人一刀也捅死他了!” 另外一名暗刺大队的成员也昂着头满腔豪迈的说道。 “没用的!如果我不是他的对手的话,就是再多的人一起上,也无济于事,不过是徒增伤亡罢了!” 林羽摇了摇头,他并没有丝毫不尊重陶闯等人的意思,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残酷无比的事实! 如果连他都不是拓煞的对手,那陶闯等人就只有被屠杀的份儿! 虽然他对自己有很大的信心,但是在没有真正跟拓煞交手之前,任何可能性都是存在的! 紧接着林羽话锋一转,冲陶闯等人安慰道,“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就算我不是他的对手,我也能够拖住他,到时候你们千万不要恋战,在我拖住拓煞的时候,带着何二爷抓紧离开这里,如果何二爷不走的话,你们就是把他打晕,也要将他带离这里,知道吗?!” 以他对何二爷的了解,何二爷绝不会扔下他不管,所以只能让陶闯他们把何二爷打晕。 听到林羽这话,陶闯等人内心瞬间心绪翻涌,动容不已,虽然林羽只是平淡的三言两语,但却是在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他们和何队长的安全! 宁启也怔怔的望着林羽,眼中光芒闪动,神情惊诧,似乎没想到林羽竟然会为了救他们的队长而搭上自己的性命! “何先生,真到了那一步,到时候我们拖住他,您带着何队长离开!” 陶闯咬了咬牙,昂着头,铿锵的说道。 “对,我们拖住他,您和何队长走!” “何先生,您不能死,要死也是我们死,您是国家和人民的倚仗与希望啊!” 其他两名暗刺大队的成员也急声跟着说道,紧握着拳头,咬着牙,眼眶赤红。 “这个你们就不要争了,以你们的能力,是拖不住他的,到时候只怕我们谁都走不了!” 林羽摇了摇头,望着一个个赤诚的面孔,内心也动容不已,这就是炎夏同胞,这就是炎夏兵士,忠贞义气,从不畏死! “何先生……” 陶闯还想继续劝说,林羽立马摆摆手打断了他,接着神色一凛,挺直了胸膛,昂首道,“这次在过来之前,我跟何二爷的妻子萧阿姨承诺过,一定将何二爷原原本本的送回去!她现在就等在营地内焦急的等待着!倘若何二爷有个三长两短,我何家荣,有何脸面见她?!又有何颜面立足于这天地间?所以,这一战,我义不容辞!” 其实在来之前,他就已经打定了注意,等待他的只有两个结局,要么除掉拓煞跟何二爷一起回去,要么自己豁出性命拖住拓煞,让何二爷全身而退! 除此之外,他再没有第三个选择! 陶闯等人听到林羽这话,眼中光芒流转,神情愈发的动容,哽了哽喉头,到嘴的话生生吞咽了回去,不知该如何出口。 宁启站在原地呆愣愣的望着林羽,内心颤动不已,万千情绪翻涌,果然名不虚传,何家荣当真是一条顶天立地、有情有义的汉子! 他甚至从林羽的身上看到了他们何队长的影子,他的眼眶刹那间不由红了起来,想到自己即将要做的事,顿觉万箭攒心,痛不欲生! 林羽看到宁启的神色之后,以为宁启是因为太过担忧何自臻的安危,便展颜一笑,冲他宽慰道,“宁启兄弟,你放心,现在既然我已经来了,那何二爷和你的战友都会没事的,我何家荣就是粉身碎骨,也定保何二爷安然无恙!” 宁启低着头,心头愈发的颤动不已,紧紧握着自己的拳头,用力咬着牙关,眼泪都在眼眶中打转! 何先生不畏生死的赶过来救他们,但是他竟然却要杀死何先生! “陶队长,我们回来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涌进来数十个身影,先前分头外出寻找何自臻下落的众人也系数赶了回来,暗刺大队和军机处的成员一个不少,萨江也在。 “宁启?!” 几名暗刺大队的成员看到宁启之后顿时面色大喜,作势要走过来跟宁启打招呼。 不过宁启突然一招手,阻止住了他们,示意他们别靠近他,生怕这些战友发现他身上的炸弹。 宁启用力的咬了咬牙,将深呼吸一口气,用力的眨了眨眼,让眼中的泪水回流回去,摇摆的内心陡然间再次变的愈发坚定起来,抬起头望了林羽一眼,沉声说道,“何先生,您能不能跟我出来一趟,我有几句话要跟您说!” 此时他想明白了,虽然他无法将陶闯他们支出去,但是他可以单独把林羽给叫出去! 林羽听到宁启竟然要将自己单独叫出去,不由微微一怔,有些意外,也有好奇,毕竟他和宁启才是第一次见面,不知道宁启能有什么话要单独跟他说。 陶闯等人听到宁启这话也是极为诧异,陶闯不解的问道,“宁启,有什么话还得你和何先生单独说啊?这里又没有外人!” 宁启没有理会陶闯,沉声冲林羽说道,“何先生,您想救何自臻何队长是吧?!” “对啊!” 林羽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不知道宁启为何明知故问。 “既然您想救何二爷,那就麻烦您跟我出来一趟!” 宁启沉声说道,“就您和我!” “宁启,你这是搞什么鬼啊?!” 陶闯皱着眉头有些不悦的说道,他发现,从他刚才碰到宁启到现在,宁启的言行举止都有些古怪。 “算了,既然宁启兄弟要单独跟我说,那自然有他的道理!反正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林羽冲陶闯摆了摆手,说道,“你们在这里等等,我们回来后,大家立马出发,一起营救何二爷!” 说着林羽冲宁启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率先朝着外面走去。 宁启沉着脸望了望林羽的背影,紧紧的攥着拳头,接着快步跟了上去。 第5章 还真是冲她来的 那人是个很年轻的男子,约有二十来岁,穿着青色长衫,面庞干干净净,一身的书生气。 书生正陪着自己老母亲来拜佛,在撩起衣摆,准备跪下去的时候,身子忽然一阵痉挛,五官也跟着扭曲僵硬,嘴里发出“哦……哦……”的叫声。 紧接着就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不断的抽搐着,眼睛使劲往上翻,嘴里的叫声越来越尖锐,刺耳可怖。 周围的香客全都吓得跑到了殿外,几个小和尚也是面带惶恐,站在不远处,不知所措的盯着那书生。 书生的母亲哀嚎着扑向自己儿子,想要抱住他,但书生抽搐的太厉害,根本就保不住,绝望的老人家朝周围的小和尚,还有外面的香客求助。 “救命,救命,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子……” 桑枝站在殿门外,看着里面的这一幕,她害怕的后退了两步,她怎么都想象不到,这怪病发作时竟然如此吓人,可听着书生母亲的哀求又硬生生的停住了步子。 看着自己儿子染上无药可救的怪病,身为母亲又该多痛苦,多无助。 “主子,这怪病说不定会传染,咱们还是快走吧!” 杏叶紧挨着桑枝,小声对她说道。 可桑枝却是摇了摇头,要真是传染,京城怕是会有一半的百姓会得这怪病。 但她也知道,此地确实不宜久留,因为等会大理寺的人就要过来了,说不定百里长归也会来,她得赶紧离开,不能让他发现自己偷偷离开了小院。 在转身之际,桑枝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了很独特的一个人,长身挺立,气质温润,虽不是一身月牙白,但却依然给人君子世无双,遗世而独立的感觉。 桑枝在看他的时候,那位公子也正好转过视线,四目相对,那位公子向桑枝点头示意,桑枝迟疑了一下,也朝他点了点头。 在往回走的路上,桑枝脑海里总浮现那书生犯病,还有他母亲在旁边哀嚎痛哭的模样。 这一刻,她似乎理解百里长归为何让她在前往皇觉寺的路上遭遇那么多的屈辱。 若非如此,那些病患的家属真的会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做出更过激的举动,群起而激愤。 不过就算暂时安抚住了民心,若是百里长归那里迟迟没有进展,怪病仍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发作,民心早晚还是要崩溃的。 桑枝的心情烦躁的厉害,她并不是在忧国忧民,而是在忧自己。 “哀家去前面转转,你们不用跟着,不会走太远的。” 她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 杏叶跟白芷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跟上去,而是任由桑枝一人前往后山。 没想到在后山满眼艳黄的迎春花中,桑枝再一次看到了那个清朗如月的公子。 桑枝身份特殊,她本想转身离开,意外的是那公子竟然出声唤她。 “小兄弟。” 桑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如今还是少年郎的装扮,沉了沉心,她转身压着嗓子朝那公子问道: “公子叫在下有事吗?” 那公子举步过来,距离桑枝三米远时便挺住,笑的温暖。 “在下只是觉得小兄弟面熟,咱们之前是不是在佛陀殿门外有点头之交?” 虽仅仅只有过一个照面,但桑枝对他的印象挺好的,许是因为他在看那发病的书生母子时,眼神带着怜悯吧! 桑枝也朝他笑了笑。 “公子记性很好。” 看到桑枝笑,那人眼神更加的和煦。 “咱们也算是有缘,这皇觉寺如此大,一会功夫竟然遇见了两次,在下池宴,不知小兄弟姓名是……” 桑枝有些为难,她的真实姓名是断断不能说出来的,犹豫了下,便说了个假的。 “在下姑苏无名。” “姑苏无名?” 池宴重复了一遍,随机赞赏道: “好名字。” 面对他真心实意的称赞,桑枝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哪有,寻常姓名而已。” 池宴虽然很得桑枝好感,但桑枝对他还是存在防备心,毕竟坏人不会把坏字写在脸上,有些人也是十分会伪装的,互换姓名之后,便朝池宴拱拱手,告辞离开。 而池宴也并没有在原地久留,而是去了别的地方欣赏风景。 回到寮房,桑枝心情烦乱。 她不是烂好人,而是性子凉薄,能不沾麻烦就不沾麻烦。 但是那位母亲哭泣的实在太过触动人心,这让从小到大没得到过多少母爱的她十分动容,所以还是忍不住对白芷吩咐道: “你去打听打听,那书生后来怎么样了?” “是,主子。” 白芷去了前面,很快回来禀告。 “那书生被大理石的人抬下山了,奴婢听闻,京城所有患怪病之人,都在大理寺别院,由朝廷派来的御医诊治。” 那些御医医术精湛,想必能想出法子救治那些病患的。 桑枝有些自欺欺人的想。 但随即又自嘲的笑了笑,其实她心里很清楚,若是能救治,京城也不会有那么多得病的人了。 不过就算救治不了,应该也能减轻他们的痛苦。 桑枝叹了口气,心头萦绕的憋闷更厉害了。 半夜实在是睡不着,桑枝披上衣服坐在院子里,仰头看向夜空的繁星跟明月。 “扑通,扑通。” 忽然,院外有什么东西重重的倒在了地上,发出的沉闷声惊扰到了桑枝。 桑枝警惕的盯着院门的站起来,慢慢的往后退,只是不等退回房间,几个黑影就从院外蹿进来,目光直直的看向她。 坏了,还真是冲她来的。 这都什么事!自从穿越过来,就没消停过,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 桑枝扯着嗓子喊。 “杏叶,白芷,救驾,快救驾。” 声音又尖又利,让那几个刺客的反应都慢了半拍,等提着剑朝桑枝扑过去的时候,杏叶跟白芷已经从房间里冲出来,一个迎敌,一个护着桑枝。 看着白芷跟那几个刺客打斗的游刃有余,桑枝并没有感到意外,她早就感觉出来,杏叶跟白芷不是普通的小宫女。 “主子,奴婢带您去别的地方躲躲。” 眼看着外面进来的刺客越来越多,杏叶一手搂住桑枝的腰,飞出了小院。 只是不想外面竟然还有埋伏,一落地就又冒出些许的刺客朝她们杀了过来。 “主子,往前面跑,跑到寺庙里。” 杏叶推开桑枝,大声吵她喊,自己牵制住那些刺客。 桑枝也不磨蹭,撒腿就往前跑,可跑出去没多远,有一人影从天而降,不等她看清,鼻尖就传来一股甜腻的味道,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第6章 这人莫不是变态 桑枝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真的是好大一张床啊!她在上面可以打好几个滚。 醒来后的第一时间,她就先观察了下房间,除了那张大床,并无奇特之处,就像是普通人家的卧房,不过就是奢华了一些,家具全都是红木的。 又低头检查了下自己,除了换过一身衣裳,她并没有受伤。 赤脚从床上下来,走到门口轻轻的拉了拉门,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透过门缝往外面看,只能看到一面墙。 她又绕到窗户那里,依然如此,关的紧紧的,不过却能看到一片姹紫嫣红的花园。 虽然不知道抓她的人到底有什么目的,但一时半会应该不会伤害她。 桑枝索性安稳的在房间里带着,坐在桌前喝茶。 不知过了多久,门打开了,进来两个小丫鬟,手里端着饭菜,进来后,先无声的给桑枝行了礼,然后才将饭菜放到桌子上。 做完这一切,便退了下去,门重新被锁上。 桑枝早就饿了,看着桌上散发出阵阵香气饭菜,肚子发出咕咕的馋叫,口水也控制不住的往外流。 可桑枝却迟迟没有动筷,她怕这饭菜里有毒,但转念又一想,想要她的命哪用得着这么麻烦,在她昏迷的时候直接杀了不就行了。 无所顾忌的拿起筷子,大快朵颐的吃着。 吃饱喝足,桑枝在房间里随意的溜达消食,来到窗户处,透过比门缝稍微大一点的窗缝,看着那片花园。 看着看着,睡意再次袭上来,她打了个哈欠,躺回了床上。 似睡非睡之间,她感觉到有一个人进了房间,那人带着冰冷的獠牙面具,恐怖渗人。 桑枝想醒过来,可意识却是混混沌沌,拉扯着让她陷入沉睡,她努力抗争着。 就在这过程中,獠牙面具男已经走到了床边,他坐在床畔,眸子深邃的凝视着她。 可这目光落在桑枝的身上,却是让她觉得毛骨悚然,就像一条贪婪的蛇爬来爬去。 獠牙面具男不知道桑枝的意识还没有彻底的沉沦,伸出手抚摸她的脸,她的脖颈,她的胸口……似是对这具身体特别的迷恋。 寒意,恶心齐齐的涌上来,不断的冲击着大脑,桑枝虽还没完全清醒,但身体却是做出了抵触性的僵硬。 獠牙面具男感觉到后,那红的像是染了鲜血的纯缓缓勾起。 “小丫头,你很不乖哦!” 低沉暗哑的声音响起,俯下身在桑枝的额头上落下宠溺的一吻,桑枝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人莫不是变态? 即使胆小的她此时也恨不得坐起来,给这獠牙面具男一巴掌,但此时她却是动也不能动一下。 原以为这额头吻已经是最恶心的了,没想到这獠牙面具男掏出一白玉盒,打开之后,从里面拿出一条有婴儿小拇指大小,白白胖胖的虫子。 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桑枝内心抓狂。 就见獠牙面具男捏着那虫子,凑到了桑枝的嘴边。 不要,不要! 但不管桑枝怎么抗拒,虫子还是被塞进了她的嘴里,她能清晰的感受到,那条虫子顺着她的喉咙往下爬,最后钻进了她的心脏。 心口随后便是一阵剧痛,她就彻底的陷入昏睡。 “啊!” 再次在那张宽大的床上苏醒,桑枝惊恐的叫了一声,不知之前自己感知到的一切是真实发生过,还是在做梦。 她趴在床头,用力的扣着嗓子,想要将那条虫子吐出来,结果却失败了,什么都吐不出来。 又想起那獠牙面具男亲吻过她的额头,嫌恶地用袖子疯狂的擦着,直到额头火辣辣的疼才停止。 此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桑枝来到窗台,透过缝隙往外看。 白日里美的像仙境一般的花园,此刻燃起了无数的红灯笼,撒下一片血红,宛如修罗地狱,吓得她连连后退。 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向来随遇而安,哪里都能过踏实的桑枝头一次如此急切的想要逃离。 她跑到门口,用力的拍打着门板,冲着外面大喊大叫。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只可惜她的声音并没有被任何人听见,很快就散在了血红幽暗的光线下。 桑枝绝望的靠着门板滑落到地上,她到底做了什么孽,犯了多大的错,老天爷要这么对待她。 自穿越以来的的坚强隐忍在这一刻全部塌陷,桑枝头埋在双膝里无助的哭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她心理也只是个二十岁的小姑娘啊!前世除了父母的偏心,也没经历过别的磨难,让她如何能承受这一切。 不知哭过了多久,桑枝眼睛又红又肿,房间的门再次被打开,是之前的那两个小丫鬟,她们来送晚饭。 看着依然丰盛的晚饭,桑枝一点胃口都没有,她抓着其中一个疯狂的质问。 “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抓我?我跟你们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 小丫鬟跟木头一样,表明木讷呆滞,对于桑枝的问题根本没有任何的反应。 “我问你话呢!你回答我,回答我啊!” 桑枝彻底失控了,朝着小丫鬟嘶吼。 小丫鬟终于看向桑枝,嘴巴也开始缓缓张开,下一刻桑枝面露惊骇,因为这小丫鬟嘴巴黑洞洞的,里面根本就没有舌头。 这个鬼地方,桑枝是一瞬也不想待下去,她推开门口的另一个小丫鬟跑了出去。 外面是长长的走廊,桑枝拼了命的往前跑,但这长廊兜兜转转,曲折迂回,不管她怎么跑最后都会跑回那个房间,就像迷宫一样。 那两个小丫鬟站在屋里,跟幽魂一样盯着她。 “啊!!!” 桑枝崩溃了,她捂着脑袋大叫,叫声传出去很远很远。 漆黑的夜里,百里长归正带着一众人慢慢靠近,听到这叫声,侧了侧耳,辨别出是桑枝的声音,他对手下做了个手势,快速的朝着桑枝的方向极速前进。 那是一座隐在半山腰密林里的吊脚楼,百里长归率先施展轻功飞了上去,可不等落脚,就从四面八法射来密密麻麻的箭。 眸色一凛,长剑在身前挥舞,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保护罩,将那些射来的箭全都打落在地。 第二波箭雨射来之前,百里长归冲向竹楼,随着破墙的一声巨响,尘土飞扬中,他看到了顿在走廊里,满脸泪水眼神绝望的桑枝。 百里长归刚想要过去救她,却有一人动作比他更快,将人掠到了怀里,并快速的后退,跟百里长归拉开距离。 定睛一看,竟是一个带着獠牙面具的男人。 第7章 她要雄起 看到獠牙面具男真的出现,桑枝身子不住地发抖,感觉圈在自己腰间的不是手臂,而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蟒。 回想起自己昏睡中发生的一切,桑枝心里涌出无限的恐惧,但恐惧的尽头就是愤怒,她仰头看向獠牙面具男,咬牙质问道: “你是不是给我吃了一个虫子?” 谁知獠牙面具男却是低头朝她勾唇一笑。 “什么虫子?人又不是鸟,得吃饭,不能吃虫子。” 桑枝蹙了蹙眉,难道真的只是在做梦,可既然是梦的话,那她怎么回梦的那么准确,连眼前人的面具都清清楚楚的。 此人肯定在说谎! 桑枝用力的挣脱,但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想要逃脱他的禁锢根本就不可能,此时,百里长归已经提剑追了过来。 “摄政王,快救哀家。” 虽然这个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总比身后这个抓她还给她喂虫子的强。 獠牙面具男抬头看了一眼距离他越来越近的百里长归,再次俯下身凑到桑枝的耳边问道: “你确定要让他救你?你可能不知道,百里长归之前是故意拿你当诱饵,为的就是要把我给引出来。” 桑枝神情一震,满眼的诧异。 原来百里长归对她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安抚民心,不让百姓们躁动。 从始至终,他践踏她,让她受尽屈辱,惊吓痛苦,只是完成他自己的目的。 该死的! 桑枝愤恨的双眼通红,若是她手里有一把刀的话,会毫不犹豫的扎进百里长归的心口。 百里长归对上桑枝眼中的恨意,眉心微拧,再看她身后獠牙面具男意味深长的笑,他瞬间明白,桑枝已经知道了全部的真相。 他就是在利用她,拿她当诱饵,因为在很久之前,他就查出这怪病还有那些流言,是全部针对桑枝的,所以才有了上皇觉寺拜佛祈福的计划。 只是百里长归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过是受点苦而已。 若是獠牙面具男不除,京城怪病就不灭,必须要不择手段。 即使桑枝还挡在前面,百里长归刺出去的剑依然不减速度。 “小丫头,我现在放你离开,不过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獠牙面具男抓着桑枝的肩膀,朝着百里长归刺来的剑轻轻一推,那剑就穿透了她的肩膀。 百里长归被挡住,趁此机会,獠牙面具男脚尖轻点,迅速逃离。 桑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穿透的肩膀,血汩汩的往下流,眨眼就将她半边身子都给染红了。 “摄政王,你不觉得你现在应该……” 话还没说完,百里长归就猛的抽出长剑,看都没看桑枝一眼,就去追獠牙面具男了。 桑枝因这突如其来的抽力,身子踉跄后退,后背狠狠地装在墙壁之上,在逐渐模糊的视线中,百里长归的身影越来越远,眨眼就消失不见。 泥人还有三分气性,此刻的桑枝在心里发誓,他日定要将这些百倍千倍的还给百里长归,让他也尝一尝被人践踏的滋味。 太过愤恨,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桑枝又又又昏死过去。 这一次桑枝足足在床上躺了半个月,这期间她昏迷,高烧,噩梦连连,等痊愈时,人瘦了半圈,脸都还没有巴掌大。 而且就算醒来,人也有些呆呆傻傻的,眼珠子都不带转一下,显然是受到了很大的刺激,一时半会还没有缓过来。 杏叶跟白芷两人又心疼又着急,她们真怕自家主子这一遭再被折磨傻了,两人轮着翻的哄。 “主子,咱们宫里的桃花又开了,您不是最爱吃奴婢做的桃花糕吗?要不然奴婢这就去给您做?” “您要是没胃口,那奴婢陪您去御花园转转,那些花全都开了,五颜六色的特别的美。” …… 经过一番喋喋不休,桑枝终是转脸看她们了。 “哀家没事,你们不用担心。” 见她终于开口说话,杏叶跟白芷两人几乎喜极而泣。 “主子,您可吓死奴婢了。” 桑枝又朝着两人笑了一下,但当听到“皇上驾到,摄政王到”的叫喊时,脸上的笑就立马隐了去。 其实一开始百里长归觉得没必要来慈宁宫看望桑枝,因为他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京中百姓,桑枝身为太后,为百姓牺牲自是理所应当,但想起自己刺的那一剑,思忖了下还是决定走一趟。 原本浅浅笑着的人儿,在看到他出现后,立马就沉了脸,百里长归神色亦有些不悦,这是在给他甩脸子吗? “儿臣拜见母后。” 百里昊先给桑枝行了一礼。 桑枝怜爱的看着他,语气温和的说道: “皇上,免礼吧!” 站在一旁的百里长归却是没有任何的举动,直挺挺的站在那里,那副冷傲,好像在等着桑枝向他行礼似的。 看着百里长归此时高高在上的样子,桑枝脑海里又闪过那日他毫不留情抽剑离开的画面,在他眼里,自己就那般低贱吗?不仅不愧疚不关心,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吝给她。 就算是走路不小心踹到一条狗,也好歹得看一眼吧! 桑枝冷眼斜着百里长归,沉声道: “摄政王,哀家年纪确实比你小一些,但哀家好歹也是当朝太后,就算不论这,哀家也算是你的长嫂,常言道长嫂如母,你见了哀家难道不应该行个礼吗?”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除了她跟百里长归,全都呆若木鸡,满脸的难以置信,还有些不确定。 他们刚才没听错吧!太后自称是摄政王的嫂子,还说什么长嫂如母,甚至让摄政王向她行礼? 每一句话都让人胆战心惊啊!太后是刺激过大疯了吗?都开始胡言乱语了,这样的话也敢说。 百里昊,杏叶,白芷小心翼翼的看向百里长归。 百里长归紧盯着毫无畏惧,甚至还有些挑衅的桑枝,眉心紧蹙。 以往在他面前恨不得缩成鹌鹑的人,现在竟然敢反呛他,难不成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可看那黑白分明,仿若星辰的眸子又不像。 微微侧头,百里长归冷声问道: “太后,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桑枝不屑的一笑,换了个更舒服也更霸气的坐姿,而后冲百里长归高傲的抬起了下巴,继续叫嚣道: “哀家岂会不知自己所说,但摄政王你独揽大权这么久,不会已经忘记了基本的伦理纲常吧?” 第8章 还有意外之喜 此番言论更加炸裂,简直就是在百里长归的脸上来回扇了两巴掌。 百里昊见百里长归的脸色阴郁的几乎要滴出水,气息也冷冽的吓人,赶紧站出来缓和气氛。 “皇叔,母后刚苏醒,神智还有些混沌,您别放在心上。” 说这些话时,百里昊立在桑枝的前面,下意识的护住了她。 百里长归虽不知桑枝为何会变得这般胆大妄为,不过心里也清楚,桑枝所说若是细细论下来,皆合情合理。 他不想被人安上罔顾人伦,独断专权的帽子,自是不能跟桑枝计较。 “皇上放心,本王是不会在意的,如此看,太后身体已无恙,那本王就先行告退。” 犀利的目光在桑枝身上停顿了一瞬,百里长归拂袖离开。 他一走,殿内几乎让人窒息的气氛才松缓下来,百里昊一屁股坐在桑枝的身边,心有余悸的问道: “母后,您到底怎么了?为何对皇叔那般疾言厉色,您知不知道,儿臣都要吓死了,真怕他发火。” 桑枝刚才其实也有些慌,可是一想到之前自己受的那些罪,全都是拜百里长归所赐,她心里就全都是怨气了。 反正就算百里长归会掐断她的脖子,死前她也得狠狠咬上她一口,反正这辈子她跟百里长归是不死不休了。 心情冷静下来后,桑枝忙向百里昊询问,京城怪病怎么样了。 百里昊告诉她,那獠牙面具男虽然跑了,不过百里长归却是找到了解药,那些患怪病的百姓全都获救。 听到百姓们已经安然无恙,桑枝也欣慰了不少,至少她的罪没有白受,但心里对百里长归的怨恨却是一点都没少,因为一码归一码。 看着面前的百里昊,回想起刚才他护着自己的一幕,桑枝心头微动,抬眸对杏叶跟白芷说道: “你们两个先退下,哀家有些话要跟皇上说。” “是。” 两人退下,并将殿门关好。 “母后,您有什么话要跟儿臣说。” 百里昊在外人面前一直维持着少年帝王的威严稳重,但在桑枝面前,却是显露自己孩子气的一面,他随意的将腿盘在了榻上。 桑枝语重心长的开口道: “皇上啊!还有六年你就弱冠,弱冠之后才能完全执掌皇权,所以在这六年的时间里,你一定要勤勉努力,以后当一个爱民如子好君王。” 还有一些话,桑枝没有说出来,她想让百里昊防备着点百里长归,毕竟一个人尝过权利的滋味过后,野心就会变大。 皇家无情,她很怕等百里昊弱冠之时,百里长归不愿交出手里的权利,而生出歹毒之心。 桑枝相信百里长归那种冷酷无情的人,绝对会做出这样的事。 但是这些话不能明着说,只能让百里昊自己领悟,否则就变成她挑拨离间了。 虽然只有十四岁,但生在皇家之人向来早熟,桑枝所担忧的那些百里昊又岂会不懂,他坐直了身子,神色严肃而又认真。 “母后,在这个世上,儿臣只有您一个真正的亲人,所以您放心,儿臣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的。” “好孩子。” 桑枝热泪盈眶,摸了摸百里昊的头,又擦了擦眼角的湿润。 十六岁的跟十四岁,不过相差两岁,桑枝却摆出一副老母亲的姿态,画面略微有些搞笑,不过桑枝却是真心实意的。 如今在这异世,她孤苦无依,所有人都把她当工具,唯一有点真心的也只有眼前这人了。 所以她决定从今天开始,跟百里昊荣辱与共,坐一条船,栓一根绳。 总之她绝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被人利用,羞辱,连一句道歉都不配有。 有了这份决心,桑枝的身体恢复的很快,不过却仍有一件心事始终困扰着她,那就是昏昏沉沉中梦到的那只虫子。 虽然獠牙面具男否认,可她总觉得心脏有些不对劲,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的原因。 桑枝叫来一名老御医,让他给自己把把脉。 那老御医胡子花白,走路都有些颤,想必医术一定精湛,就见他一手给桑枝把脉,一手扶着自己的胡子,双眼微闭,气定神闲。 桑枝坐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就怕打扰到这老御医。 片刻之后,老御医收回了手,眼睛也睁开了。 桑枝忙问道: “哀家身体如何?可有异常?” 老太医回道: “太后身体中亏的厉害,以后得好生休养,并多食用些肉食,补补中气。” 嗯? 她身体只虚弱,没有别的问题吗?桑枝不信,又问道: “哀家的心脏可有什么毛病?” 老御医回道: “太后的心脏很健康。” 不应该啊! 桑枝心里直犯嘀咕,但老御医的医术她是不敢质疑的,便让杏叶恭恭敬敬的送出了慈宁宫。 白芷站在一旁,见桑枝愁眉不展,便问道: “主子,您可是觉得自己心脏不舒服?” 桑枝不知该怎么回答,只道: “这倒没有,只是哀家之前做了个梦,梦里有人喂了哀家一条小白虫,那小白虫一路钻进哀家的心脏,即使醒来,梦里的一切都特别的真实,所以哀家为了以防万一,才让老御医来给诊治一下。” 话罢,忽然又想起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来,她抬头看向白芷,语气凝重的问道: “哀家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你跟杏叶是会武功的?” 白芷神色一滞,心虚的移开了视线,声若蚊蝇的为自己辩解。 “以前也没发生遇袭之事啊!” 桑枝不语,歪头面无表情的看着白芷。 白芷在她无声的注视下,招架不住,无奈开口道: “好吧!奴婢跟您说实话,当年奴婢跟杏叶是江湖卖艺的,算是有点武功在身,但因为着了别人的道,被重伤,是您生母救了奴婢跟杏叶,为了报答这救命之恩,奴婢跟杏叶就选择留在了您生母身边,后来就随您一起入了宫。” 是这样吗? 桑枝轻轻的点动了下手指。 她也懒得费精力猜人心,反正原身一直很信赖这两人,那她也就无脑信就是了。 更何况身边有两个会武功的,对她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就是不知道这两人的武功是什么等级,桑枝脑中一闪,想出一个对照。 “你跟杏叶连手的话,能打败百里长归吗?” 白芷眼睛睁大。 “怎么可能!” 好吧!是她痴心妄想了。 白芷又转了话锋。 “不过奴婢两人连手可以在摄政王的手底下全身而退。” 嗯? 桑枝眼睛骤亮,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之喜。 第9章 我也十分不解 百里长归离宫后,并没有立马回摄政王府,而是转身去了四海酒楼。 二楼包厢内,一袭风骚深紫色长袍,玉冠束发,偏偏又在额前留了两缕的李如风,正一脸享受着四海酒楼享誉天下的百年女儿红。 听到包厢门被推开的声音,他扭头望去,就看到神色冷沉的百里长归走了进来。 李逍遥侧了侧身子,单脚蹬着椅子,手臂随意的搭在椅背上,挑眉调侃道: “哎呦!谁这么大的胆子,胆敢惹咱们摄政王不高兴。” 百里长归斜睨了他一眼,在对面的位置落座。 “来来来,小的给咱们摄政王殿下斟酒。” 李如风讨好的拿了个空杯子给倒满,双手放在了百里长归的面前。 见他只闷声喝酒,不理会自己,李如风也拉下了脸。 “千里飞鸽传书,火急火燎的把我叫到京城来,难道就是为了看你这张臭脸。” 百里长归从怀里拿出一张画像,扔给了李如风。 “我需要你帮我找一个人。” 李如风将画像拿起来,上面画的是一个带着獠牙面具的男人,他双眉紧皱,为难道: “你把他正脸给我啊!戴着面具让我怎么找。” 百里长归拿过一旁的酒壶,给自己倒满之后,一口闷了,脸色极其难看。 “要是有他的正脸,我还用得着你。” 李如风笑了。 “也是,也就我有这个本事了。” 把画像收起来,他看向闷闷不乐的百里长归,问道: “这人是谁?你为什么要找他?” 迟疑了下,百里长归开口讲述。 “前些日子,京城突起怪病,一番调查发现乃是人为,此人的目的是要将一直待在深宫的太后逼出来,知道真相后,我便将计就计……只可惜最后让他给跑了,此人不除,必是祸患,所以定要找到他。” 李如风听完之后,手指卷着额前一缕发,沉思道: “要是这样的话,那此人还真是神出鬼没本领非凡啊!看来想要找到他,得费一番功夫。” 顿了顿,他又说道: “不过我有些不明白,此人如此了得,怎么可能跟那个小太后相识,甚至为了逼她出宫,见她一面,还用了这么大的阵仗,那小太后也不过是丞相府的一个庶女而已啊!而且年纪还那么小,难道那小太后其实也不简单?” 百里长归敛着眼眸,淡声道: “我也十分不解。” 李如风追问。 “那你没去问问那小太后?” 百里长归道: “她自己估计也不清楚。” 李如风无语了。 “算了算了,咱们不聊这个了,喝酒,喝酒……” 两人足有一年多没见面,久别重逢,这场酒喝的很痛快。 虽地上歪七扭八好几个空酒坛,但两人皆是海量,一点醉意都没有。 李如风人如其名,就是一阵喜欢飘来飘去的风,不喜欢在一个地方待着,跟百里长归喝完这酒,就要告辞离开。 “等人找到,我会给你送信,到时候你带着你的十二暗卫去抓就是了。” 百里长归拿出一个钱袋,扔给了他。 “省着点花。” 李如风把钱袋往怀里一踹,欠欠的笑道: “嘿嘿……有你这座大金山在,用不着省,走了。” 挥了挥手,他翻身上马,潇洒离去。 百里长归负手站在四海酒楼,目视着李如风离开。 夕阳残血,余晖落在他的肩头,与身后的熙攘自成一副水墨画,坐在马车里的桑柔儿恰巧掀起车帘看到这如画的一幕。 这世间怎会有这般清隽俊美的男子,简直如天人一般。 这让心高气傲,看不上任何世家公子的桑柔儿立马一见倾心,催促着身边伺候的大丫鬟朝外看。 “小翠,快看快看,那是哪家公子?” 小翠探头一看,立马就变了脸色。 “小姐,那是摄政王啊!” 摄政王? 桑柔儿眼中的痴迷未减半分,反增些许傲色,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她。 回到丞相府,桑柔儿就迫不及待的找到自己的父亲桑成海,一开口就是。 “爹爹,女儿要嫁给摄政王!” 桑成海四十有余,身为当朝丞相,文官之首,自有一派威严,听到桑柔儿如此不知羞的话,脸色一沉,呵斥道: “女儿家家的,在胡说什么?” 不过看似训斥,细听却能听几分的宠溺。 对于自己的嫡子嫡女,桑成海向来是疼爱的。 桑柔儿自然也清楚,所以即使桑成海的脸色沉的再吓人,她也不害怕。 “女儿不管,女儿就是要嫁给摄政王,爹爹要是不让嫁,女儿就当一辈子的老姑子。” 见女儿这副坚决的模样,知道她并不是在开玩笑,桑成海真的怒了,猛的拍了一下桌子。 “胡闹,那摄政王岂是你想嫁就嫁的。” 桑柔儿很少见自己父亲发火,见他真的生气了,也不敢再发脾气,跺了跺脚,转身去找自己的母亲曹氏。 桑成海瞧着桑柔儿的背影目露深思,他之所以不同意自己这个没脑子被惯坏了的嫡长女嫁给百里长归的原因,除了百里长归根本就看不上她以外,更重要的是他有别的计划。 “来人!” 一声喊,管家进了书房。 “老爷,您有什么吩咐?” 桑成海道: “去把小小姐找来。” 他口中的小小姐,是嫡长子的女儿桑锦玉。 此女虽然才刚十三岁,不过性子却是温婉沉稳,少有的聪慧过人。 很快,桑锦玉就来到了书房。 “锦玉见过祖父。” 十一岁的年纪,面庞虽稍显稚嫩,但身子却已是亭亭玉立,举手投足之间有着倾国倾城的雏形。 “坐吧!” 桑成海看着最得他心的孙女,严肃的脸上也不禁带上了几分笑意。 “谢祖父。” 桑锦玉起身之后聘聘婷婷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坐姿端庄,没有丝毫瑕疵。 桑成海很满意,开口问道: “锦玉啊!如今你也已经十三岁了,还有两年便要及笄,对于嫁人一事,你可有什么想法?” 桑锦玉没想到自己祖父会问这般特殊的问题,心里虽起了些波澜,但面上却未表现分毫,只中规中矩的回道: “女子亲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锦玉的自然也不例外,一切都交给祖父。” “好好好。” 桑成海连连点头,转瞬又神色严肃的说道: “明日祖父带你入宫,去看望一下你的小姑姑。” 桑锦玉愕然,随即就明白过来此番用意,即使再稳重,此时也不禁眸光激动。 “是,锦玉定好生准备。” 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坐上天下女子都梦寐以求的位置,荣耀门楣。 如今机会来了,她一定要牢牢抓住。 第10章 简直放肆 桑枝刚吃完早饭,杏叶就附在她耳边禀告道: “主子,丞相来看望您了。” 丞相?原身那个便宜爹桑成海? 原身出生后没多久,生母就暴毙身亡,桑成海对她不闻不问,要不是身边有杏叶跟白芷,怕是连满月都活不过。 一直等到先皇想要重新立后,桑成海这个便宜爹才想起她来,匆匆忙忙给塞进了宫里,可以说这十六年里,父女俩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如今却突然来看望她,肯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桑枝问道: “他可还带了其他人?” 杏叶回道: “带了小小姐,而且小小姐的样子还是精心装扮过的。” 桑枝瞬间就明白了桑成海的意图。 让自己女儿成了太后,还想让自己的孙女做皇后,他就不怕野心太大压死自己吗? “白芷,你去跟皇上说,今日不用来给哀家请安了。” 每日下了早朝,百里昊都会先来慈宁宫一趟,桑成海就是想要趁着这机会,让两人见面,可桑枝是不会成全他的。 “杏叶,现在可以去请丞相了。” 很快,桑成海带着桑锦玉出现在桑枝的面前。 桑枝看向桑锦玉,眉心微蹙,虽说这古人都早熟,但这小姑娘早熟的也太厉害了,那神情,那装扮,还有头上戴的簪子钗子,若不是还梳着双头发髻,不知情的还以为年龄比她都大,尤其是眼神,带着成人充满心机的幽深。 只一眼,桑枝就在心里暗暗决定,无论如何也不会让百里昊娶她的,哪怕做妃也不行。 这样城府深,手段狠的人是断断不能入宫,否则会是一片腥风血海。 更何况,若是桑锦玉入了宫,那她对丞相府而言就变得可有可无了。 桑锦玉比桑枝仅小三岁,在丞相府时,两人也打过不少照面,但每次都是桑枝先恭敬的喊她一声“小小姐”,桑锦玉心情好了,会“嗯”一声,心情不好,连个正眼也不给。 虽说到现在她也瞧不上桑枝,但太后的身份在那摆着呢!而且自己要成事,也得需要桑枝的助力,桑锦玉上前一步,扬起笑脸,得体的行礼。 “锦玉见过姑姑。” “都是自己家人,无需多礼,快快起身。” 桑枝摆出亲和的态度,往前倾着身子,伸出一只手,虚托着桑锦玉的胳膊。 桑锦玉顺势起身,那礼也就行了一半。 就算桑枝已经是太后,可在她的眼里,还是丞相府比下人高不到哪里去的小庶女。 即使她隐藏的很好,但还是被桑枝瞥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屑。 桑枝并未在意,而是将视线转到一旁的桑成海,这可是真正的老狐狸啊! 她朝着杏叶使了个眼神,杏叶立马就将她搀扶起来。 “父亲。” 作势要给桑成海屈身。 桑成海很享受她一如既往的恭顺,不过却也不能真的让她行礼,毕竟她现在贵为太后,岂能对一个臣子卑躬屈膝,传出去可是会被御史台给参死的。 不等桑枝弯下膝盖,桑成海就阻止道: “不可,这是在皇宫,只有君臣,没有父女。” 桑枝立马就站直了身子,还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父亲教训的是。” 几人都落座后,桑成海开始训诫桑枝,无非就是她现在已经成了太后,就要有太后的样子,还要做好太后的本分。 不管他说什么,桑枝都一一应下。 桑锦玉坐在那里,双手放于身前,坐的挺直,不过余光却一直往殿外飘。 这都快半个多时辰了,皇上怎么还不出现,她都快急死了。 同样着急的还有桑成海,他把该说的要说的都说完了,可皇上还没有来慈宁宫请安,他们也不能这样干等下去啊! 看着两人的心不在焉,桑枝心里冷笑,想见皇上,门都没有。 却不想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桑成海竟然说道: “你一人在这深宫里,也是形单影只,孤独寂寞的,就让锦玉留下,陪你几天。” 桑枝顿时傻眼了,她忙说道: “父亲,不用,女儿一人待在宫里挺好的,锦玉一个小姑娘家的,肯定受不了这份孤冷,您还是别为难她了。” 桑锦玉也是个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虽一开始听到桑成海的话,心里也是有些吃惊跟不愿。 但转念一想,只有留在宫里才能见到皇上,她又岂能走。 她起身对着桑枝说道: “姑姑,锦玉在宫外也是十分挂念您,您要是不嫌弃锦玉,就让锦玉留下伺候您吧!” 桑枝无奈,只能答应让桑锦玉留在了慈宁宫,桑成海走后,两人大眼瞪小眼。 气氛略有些尴尬,桑锦玉主动开口。 “姑姑,见您应该是刚用过早餐,锦玉陪您去御花园走走吧!” 去御花园?难不成她还以为在御花园里就能见着皇上? 皇上哪有那个悠闲,他一天到晚都要在太傅那里学习呢! 桑枝朝着杏叶问道: “今天初几?” 杏叶回道: “十五。” 十五?那可以去御花园。 桑枝对桑锦玉道: “好啊!哀家见这天气确实不错,去走走也是好的。” 桑锦玉暗暗纳闷,只是去逛御花园而已,还要看日子吗? 但不管怎样,只要能去就可以,她可不想在慈宁宫里被迫的等皇上出现,无论任何事,她都喜欢掌控主动权。 桑锦玉随着桑枝来到御花园,虽说已经阳春三月,百花齐放之下,美不胜收,但她可没什么心情看这些花花草草的,眸子一直滴溜溜乱转,在找皇上的身影。 但逛了半天,也没有看到,桑锦玉不愿走了,也走不动了。 作为大家闺秀的她,平日里都是勤加练习琴棋书画,运动方面十分的羸弱,根本就没走过这么多的路。 她用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对桑枝说道: “姑姑,我累了,咱们回去吧!” 桑枝却是笑了笑,道: “这才走了多会就要回去,再继续转转吧!前面还有个花圃,花开的五颜六色的,哀家想去看看。” 桑锦玉却是甩开了桑枝的手臂,脸色有些难看,显然是不悦她没有听自己的话,呛声道: “姑姑,我都说我累了,难道你没听见吗?你若是想要看那花圃里的花,就明日再去。” 对于她的无礼冒犯,桑枝并未生气,反而笑盈盈的看着朝她耍脾气的桑锦玉,语调不紧不慢的开口道: “这里是皇宫,不是丞相府,你要尊称哀家一声太后。” 桑锦玉不以为意,甚至嗤然。 “姑姑,你别在这里拿架子了,所谓的太后也不过是有名无实,听着好听而已,没了桑家,你又算什么。” 呵呵…… 算什么?待会你就知道算什么了。 桑枝看了一眼白芷,白芷领命,上前就狠狠地甩了桑锦玉一耳光。 “怎可这般跟太后说话,简直放肆。” 第11章 看来这脑子真的还没好 出身丞相府,又深得桑成海的喜欢,桑锦玉也算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别说打了,连骂,甚至重话都没被人说过。 此时被白芷一个宫女打了一耳光,桑锦玉捂着脸难以置信。 “你竟然敢打我!” 白芷微抬着下巴,不屑的看着还真将自己当根葱的桑锦玉。 “冒犯太后者,其罪可诛,念你是太后侄女的份上,只打了了你一巴掌,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 桑锦玉不愿跟一个宫女在这争辩,有失她的体面,只转脸对着桑枝,冷声质问。 “姑姑,你就这么任由你的宫女打我?此事若是让祖父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向他交代?” 面对着赤果果的威胁,桑枝漫不经心的抬了抬眼皮,看着气急败坏已经失去原本优雅端庄的桑锦玉微微一笑。 “哀家为何要向一个臣子交代,更何况你犯了错,受教训是应该的,姑姑对侄女严格一点也是出于好心,谁都说不出来什么。” 桑锦玉怎么都不会想到,以往那么卑微的桑枝竟会有如此威仪的一面,连身为丞相的祖父都不放在眼里。 脸颊火辣辣的疼,让她心头愈发的恼火,刚想要再说什么,不远处却突然走过来一行人,最前面的正是百里长归,正细心体贴的搀扶着一四十多岁的妇人,边走边欣赏着怡人的景色。 此妇人是百里长归的生母端老太妃,一直生活在后宫的偏殿中,平日里很少外出,只有每月的初一或者十五,百里长归进宫看望,她才出来走走。 桑锦玉虽然并未见过百里长归,但她向来聪慧,瞬间就猜出百里长归的身份。 此时不是跟桑枝闹的时候,她立马变温顺,站在了桑枝的身后。 这一举动落在桑枝的眼里,让她不由得感叹,才十三岁的小丫头不光心机深,还知道审时度势,简直可怕。 这眨眼的功夫,百里长归也看到不远处的桑枝,眉心瞬间蹙起,本想引着端太妃去往别处,却不想桑枝竟朝他而来,近到跟前后,对着端老太妃就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见过老太妃。” 端老太妃并不认识桑枝,她转头看向自己儿子。 “这位是……” 百里长归看了一眼桑枝,对端老太妃说道: “这位是太后。” 一听是太后,端老太妃看着桑枝的眼神多了几分怜爱,她是听闻了一些关于桑枝的事的,还未及笄就入宫,多可怜的一个孩子啊! 端老太妃松开百里长归的手,过去把桑枝扶了起来。 “太后啊!快快起身。” “谢谢老太妃。” 桑枝起身,冲着端老太妃甜甜一笑。 在这宫里,每个人都带着一层面具,处处都是虚假,入宫的这几十年,她都快忘记发自内心的真诚的笑是什么样子了,如今看着桑枝这可人模样,端老太妃不禁说道: “这孩子,真讨人喜欢。” 桑枝被夸的有些害羞。 “谢老太妃夸奖。” 此时站在一旁的桑锦玉犹豫了下,还是走上前来,她微微低垂着头,很好的掩去一边脸颊的红肿。 “臣女见过老太妃,见过摄政王。” 不等两人问,桑枝就忙介绍起了桑锦玉。 “这位是哀家的侄女,名唤锦玉,父亲觉得哀家有些孤单,就让她入宫陪陪哀家。” 说话间,她余光睨着百里长归的表情,果然看到他变了脸色,只要不傻,都能明白桑成海的用意。 百里长归瞥了一眼桑锦玉,即使她再怎么掩饰,也无法彻底的藏住红肿的脸颊。 眉心蹙起,这是太后命人打的? 据他所知,这桑锦玉可是备受丞相的疼爱,这太后哪里来的胆子?就不怕丞相回头责问她吗?难不成这糊涂的脑子到现在还没好? 目光落在桑枝身上,桑枝察觉到,抬眸无畏的跟他眼神对视,没有丝毫的怯懦,甚至还冲他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百里长归神色微滞,将目光移开。 看来这脑子真的还没好! 此时的百里长归也不禁有些悔意,当初不应该对桑枝那般狠的,才十六岁的小姑娘被刺激的都变了性子了。 桑枝不知他心中所想,见目的已经达到,就带桑锦玉离开。 “老太妃,摄政王,哀家已经出来很久,有些乏累了,就不打扰你们母子难得的相聚,先回慈宁宫了。” 端老太妃一直目视着桑枝的背影,等走出很远几乎看不见时才收回视线,她是真喜欢那个孩子。 再看向身旁的百里长归,想到他已经二十有六,如今还未成家,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你说你都这个岁数了,到底何时才能给我娶个儿媳妇啊?” 听到自己母妃又提起这个话题,百里长归也是十分的无奈,不过仍是耐心的解释道: “母亲,儿子现在要替皇上监国,处理朝政,哪有时间搞那些儿女情长的,若是随随便便娶一个晋王府,让人家受冷落也不好。” 每次都是这套说辞,端老太妃也是无可奈何,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也不操这份心了。 “好了,你去忙你的吧!逛了这么久我也有些累了,得回去睡一觉。” 端老太妃朝着百里长归挥了挥手,由伺候自己的老嬷嬷扶着她回了偏殿。 百里长归去了御书房,此时的百里昊正在上课,蒋太傅正在给他上课。 百里昊听的很认真,笔下也在记着要点,听到感悟处,还情不自禁的点点头。 百里长归没有打扰,而是立在门口静静地看着,等课上完后才抬脚走了进去。 姜太傅是三朝元老,就连百里长归见了都得先点头问好,因为他也算是姜太傅的学生。 “老师。” “嗯。” 姜太傅冲他点了点头,又道: “课已经上完了,你跟皇上聊吧!” 知道他无事不会来御书房,姜太傅就收拾收拾东西走了。 百里昊整理好自己的桌面,看向不远处的百里长归问道: “皇叔,您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神态语气皆是恭敬。 “没事,就是看看你课上的如何?” 百里长归走过来,拿起他刚才做笔记的本子,翻看了两下,字迹工整,记录清楚,重点还特意圈了起来,看来是好好上课了,他毫不吝啬的称赞了一句。 “嗯,不错。” 得到夸奖,百里昊很高兴,平日里除了太傅,他最想要的就是百里长归的赞扬了。 放下手中的笔记,百里长归坐在另一旁的椅子上,看着百里昊问道: “皇上,再过几个月你该有十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