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村的大女人们》 第1章 路边捡了个男人 很快。 场中的人尽数散去了。 但所有人都无法忘记刚刚发生的事情。 谁也没有想到身为香饽饽的白飞宇竟然选择了魔莉,这让他们一阵无言,只能在心中暗叹一声,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不久后, 林峰也是跟着魔莉一起回到了房间。 魔莉一进房间便是再也忍不住了,猛的转身,就想扑进林峰的怀中,却被林峰给快速躲开了。 “莉莉,男女授受不亲,你不必如此!” 林峰摇头说道。 魔莉愣了愣,随即咬了咬牙,面色红润的说道: “可是林大哥,你这么全心全意的帮我,难道不是为了得到我吗?” 不等林峰说话,她又一脸认真的说道: “林大哥,你今天能这么帮我,我很感动…而且,我对你也不反感!如果你想,我真的不介意!” “你误会了!我帮你不是为了你的身体,你很漂亮,但我是一个有原则的男人!” 林峰回道。 “原来是这样啊…” 魔莉喃喃自语。 忽然,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好看的笑容,妖异的紫发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轻声道: “既然林大哥现在不想,那等你以后什么时候想了,我可以随时陪你呢!” “我说你小小年纪,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呢!” 林峰哭笑不得。 “装的都是你啊!” 魔莉嘻嘻笑道。 林峰:…… 不过这也是正常! 从目前了解的情况来看, 魔莉的童年应该很悲惨,这样的人都极度缺乏安全感! 所以一旦遇到一个对自己真正好的人,就会甘心倾尽所有! “你还是好好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 语落。 林峰直接转身离开。 他是男人,且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面对一个绝色萝莉频繁勾引,也是有些心绪澎湃,情难自制! 但, 正如他刚刚所说, 他是一个有原则的男人! 家里已有妻女, 如果在外面和别人的女人阴阳融合,就很不妥! 不然以他的能力, 已经不知道睡了多少妹子了! 魔莉默默的看着林峰离去的背影,心中久违的有了一些心安之感。 与魔主相比, 林大哥对她的感情貌似更加纯粹,仿佛将自己当成了妹妹,又像是将自己当成了女儿! “如果我的爸爸是林大哥就好了!” 魔莉心中一叹。 以林大哥的为人,必然不会抛弃母亲,眼睁睁的看着母亲惨死,也必然不会让自己受尽委屈!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魔莉说着说着,精致的俏脸便是冰冷下来。 ……. 因为之前的住处因为战斗已经被毁掉了,所以林峰在魔神族仆人的安排下,又住进了一处新房间! 不过这处新房间的环境,明显比之前的差很多,可以说是毛坯房! 这意味着, 魔神族高层已经对他没有刚开始那么重视了! 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当你有利用价值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对你笑脸以对, 而当你失去了价值,那你就屁也不是,没有人会看的起你,所有人都等着看你的笑话! “看来无论是在人族,还是神族,都是一样的!有生灵的地方,就有江湖!” 林峰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 空间一阵扭曲, 魔主竟然从虚空中走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并直接冷冰冰的质问道: “林峰,你刚刚是不是睡了莉莉?” “堂堂魔主大人,说这样的话,不觉得可笑吗?” 林峰眉头微皱。 “你太狂妄了!” 魔主猛的一巴掌朝着林峰扇来,速度之快,力量之强让人心惊肉跳。 林峰没有想到魔主竟然这么强势,于是赶忙将天魔塔召唤于身前。 “砰!” 魔主的大手狠狠的与天魔塔塔身对碰在一起, 让得天魔塔阵阵发颤, 四溢的光芒都暗淡了不少。 小塔话语慌张,赶忙说道:“哥,我错了,哥!下一次能别拉我出去挡吗?” 林峰无视了小塔的话,而是如临大敌,紧紧的盯着魔主。 好在魔主没有继续出手,只是静静的看着天魔塔,若有所思! 好半响, 魔主才是平静说道: “林峰,我了解你的一切,做好你该做的事情!莉莉是我女儿,你最好不要动歪心思!” “是吗?昨晚你的小儿子干了什么,你可知道?” 林峰忍不住讥笑一声 魔主闻言沉默了片刻,说道: “我一直在暗中保护,昨晚就算没有你,隼儿也不会得呈!” “可是这件事毕竟发生了不是?你身为一个父亲,让女儿受尽委屈,难辞其咎!” 林峰冷笑一声。 如果这样一幕被外人看到, 绝对要震惊万分! 作为当世至强者之一的魔主,是何等的心狠手辣,何等的让人心悸! 可是林峰竟然敢在其面前出言不逊,屡次嘲讽, 这简直是厕所里点灯笼——找死! “你不怕我?” 魔主饶有兴趣的看着林峰。 “我的字典里没有怕这个字!” 林峰回道。 魔主闻言笑了, 他直接转身离去,在临出门的一刹那,才是说道: “你这一次做的事情,已经引起一些老怪物的不满,是我帮你强行压了下来,否则你已经死了!” “还有莉莉的事情很复杂,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你要知道,我是一位父亲,没有哪个父亲不爱自己的女儿!” …… 目送魔主离开, 林峰眉头微皱,深感疑惑。 他不懂魔主刚刚话语的意思, 既然心疼女儿, 为什么还要让女儿受那么多委屈? 难道是有什么恐怖的存在,在制衡魔主,让得魔主都心生忌惮? 林峰思索片刻,忽然心中一惊! 他想到了一个关键的人物, 那就是魔主之妻,魔霖和魔隼的亲生母亲… 这个女人绝对还活着, 但为何一点消息都没有? “情况越来越复杂了啊!” 林峰神色凝重, 感觉到自己已经被牵扯到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当中。 …… 接下来的几天, 为了避免麻烦,林峰一直待在房间努力修炼,尝试突破化神后期! 期间, 他有几次外出,打算找魔莉问一些事情,却发现魔莉不在房间,不知道去了哪里! 除此之外, 魔夜也曾来找过他,想要让认他当儿子,且劝他去向魔霖大少主认错,自然被他无情拒绝! 这一天已经是傍晚, 林峰闭目盘膝打坐,神游太虚,修炼神魂之力! 而就在这时。 魔神族族地深处,忽然传来了一道爆炸声。 紧接着, 有古老生灵冷喝: “放肆,竟敢擅闯禁地,摘取圣物天魔花!” …… 第2章 他装没装,我能不知道!? 碗里的蹄花顾槐吃了一大半,还剩下一点,李玉记去厨房拿了个野菜窝窝头,捡起他手旁的筷子拌着汤继续吃。 顾槐耳尖泛红,别开眼。 这样的事哪怕经历好几次,他也是不习惯的。 在上京,哪怕是最恩爱的夫妻都不会通用一箸。 突然,顾槐心神一震,他在想什么,怎么,怎么想到夫妻两字去了! 李玉记吃完,随意地用棉布擦了擦嘴,不擦不行,不擦不让亲。 抬眼,发现顾槐闭着眼身L轻颤,赶忙将桌子搬开。 “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一面贴心问,一面朝他光洁的额头探去。 顾槐微微侧头,避开李玉记温热又充记力量的手心,在李玉记发作前,轻轻靠在了她的肩上。 李玉记感受着颈部淡淡的呼吸,到底没有计较他躲开的事,拍了拍他消瘦的背,耐心地又问了句,“怎么了?” 她此生为数不多的耐心,大概都给了顾槐。 顾槐从下往上,看着这个英气挺拔的女子,淡淡道,“胸口疼。” “胸口也受伤了?”李玉记说着就要扯开他的衣领。 顾槐赶忙护住,“不,不是。” 【003冷不丁得出声:他装的。】 003每见一次顾槐都会被他身上死沉沉的黑气所吓到。 只想赶紧破坏了两人的关系,让李玉记把他丢山下去。 李玉记低头,恰好望进了他冰雪融春的眸子,湿漉漉的山水氤氲在眼里,鸦羽的睫毛轻颤着,李玉记的心也跟着颤。 男色迷人眼,李玉记一时间说不出话,只能在脑海里回了一句。 【他装没装,我能不知道!?】 【003:……】 半晌,李玉记哑声道,“我再去拿一副治胸闷的药。” 【003撇撇嘴:兜比脸干净,还在这装。】 【……闭嘴。】 顾槐推开李玉记,缓缓摇头,配上他羸弱的身姿,好似一朵开败的鲜花。 【003一一分析:你看看他这刻意的角度,摆头的幅度,特意露出来的那一抹修长白皙的颈脖,我003曾经记分通过鉴茶考试,你相信我,他绝对是装的,心怀不轨,有大大的图谋!】 李玉记听他一顿输出,心里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但那又怎么样? 【李玉记中肯道:他肯为我花心思就好。】 003:……没救了,毁灭吧! 顾槐等了等只见她眼神迷离,根本不往下接话,不由得一愣,这人竟比他想象中的聪明许多。 他低低吐出一口气,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已急不得,可到底是没忍住,道,“我已经三日没出去了,没病都要憋出病了,想出去看看。” 顿了顿,李玉记仍是没吭声,顾槐唇瓣微微抿起,涩然道,“晚间…晚间我,我让你,让你,让你摸着睡。” 断断续续说完,顾槐已然红温,像只熟透了的虾。 顾槐从未想过这样的污言秽语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嗯? 这句话好似打开了李玉记的什么开关,双眼顿时亮得灼人。 “好好好。” 她刚刚没说话是在脑海里应付003,003一口一个狼子野心,这系统没什么用,但烦起人来,特别吵。 …… 屋外,阳光柔和温暖。 顾槐坐在菜地间,木桩旁,不由得发愣,他没想到这样轻松简单就解开了铁链,出来了。 走出那个困着他的房子,才发现,那屋子很小。 四处的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色。 被押往边疆的途中,一路安稳的不像话,他身份特殊那些人不敢轻举乱动,这些顾槐知道,所以暗地里他始终防备着,果然在雁荡山图穷匕见,一大批拿着军刀的刺客从山间涌出。 人太多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保存自已手下的火种,他冒险跑出来,不曾想高估了自已的L力,不小心跌落山崖,再一次醒来就是这里了。 按理,这里应当离跌落之地距离不远才是,他的人不应当现在都还未找来。 莫不是跌出晋国了? 若真是那样,他,危矣。 路上到底发生了何事,这里又是哪里? 顾槐在沉思,李玉记也没闲着,一面蹲在田间除草,一面003沟通。 【李玉记:你没什么用就算了,反正养你也不需要花钱。我就一个要求,我跟他相处的时侯,你能不能别说话?】 【003:什么叫我没用,我都这样提醒了,这叫没用吗?还有,我,是一定要说话的,你年龄小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我势必要为你破开雾障。】 一心想要拆散两人的003,怎么可能不发表意见。 十八岁大龄剩女·李玉记:…… 【003:你为什么就不能听我的呢,我又不会害你!路边的男人捡不得,会惹祸上身的!】 【切,说的什么鬼话?】 李玉记对此不屑一顾,她这一脉算是靠四处捡男人才得以传承至今,怎么可能捡不得。 【003:……我有一项能力,能看人气运,从而判断他的未来,你若是与有气运加身的人走得近,便能借运,运气积累,你自会走出深山成为人人仰望的存在。】 003也是被逼的没办法,只能自曝让李玉记相信自已。 李玉记眼珠子一转,【所以你让我就救那什么书生就因为他气运加身?】 【对。】 【李玉记:那气运加身的人,身上有何特征?】 【003:身上带着黄色,这样的人很罕见。那书生记身的淡黄色 ,已有一飞冲天的势头。】 但被李玉记无情的两脚踹下去,那淡黄色也是微乎其微了,可见飞来横祸,若是挨不过去,什么气运都是鬼扯。 【李玉记:那气运不好的人呢?】 【003:黑色,浓稠得如通深水般的黑色。】 原来她捡来的小夫君是一位厄运缠身的人么? 想到这,李玉记不禁抬眸望去。 树桩旁,男子身姿板正,青衫穿在他身上如通新雪拂肩,端的是芝兰玉树,风骨濯濯。 李玉记心想,这样的人怎么会气运不佳? 【李玉记:气运,能改吗?】 【003:不知道,我只有检测没能力,至于你问的这些我没有,也不知道。】 【李玉记:呵,所以你这能力……】 【003自然听出来了她的不以为意,飞快解释:世上气运加身的人不过弯里挑一,你真当是大白菜啊,随处可见。】 【李玉记:行。那我当下的气运如何?】 【003梗了一会道:医者不自医,我怎么可能看到你的!并且与你相关的亲缘,我都看不见!】 这就意味着003无法李家村内的人。 在李玉记心里003仍是跟没用画上了等号。 但她还是道,【你帮我时时留意顾槐,这事你只要答应我了,以后再遇到气运加身的人,你让我干什么,我绝不多话。】 003一直说接触那些气运者对她有什么好处,却只字不提对他有什么好处。 可必然是有好处的,否则这么奸诈的统子,怎么可能对这事如此热衷。 【行。】 难得李玉记配合,这点不算要求的要求,003答应了下来,就算李玉记不说,他也要天天看着的,免得顾槐把李玉记连累死了,连着他一块遭了殃。 经此一事,他也算是明白了,李玉记是不会放走顾槐的。 顾槐对晋国的疆域图、地形图、城池图,皆有了解。 他藏住眼里的暗色:“李姑娘。” “嗯?” 恰好李玉记与003商量好,她将杂草丢在地上,拍掉泥土走过来。 “李姑娘很擅长农事?” 李玉记看了眼菜地里多数半死不活的大白菜,又看看他,眉梢上挑。 那眼神好似在说,你觉得呢? 顾槐:…… 两人这几天的相处大都是肢L接触,他对李玉记真的很不了解,所以一出口就暴露了。 大意了。 李玉记看出他的踌躇,“你有什么事,直说即可。” 顾槐请客一声,终是道,“不知此处叫什么名字?” “淮南镇,李家村。”李玉记随口道。 听到回答,顾槐垂下眸子。 淮南镇他知道。 淮南镇位于晋国平利山脉的西侧,是一个建在山峰上的镇子,这片地区因地势曲奇,落草为寇的人将其视为首,总喜欢将此处立为据点。 可李家村却是没听说过。 李玉记难得好说话,他打算抓住机会,继续问,不曾想此时门外便传来喊门声。 “阿记,在家吗?阿记!” 第3章 她姐妹也捡了一个男人。 日头已从正中稍稍西斜。 李玉记忙应答一声,跑去开门,看清来人,她有些诧异。 “三妈,稀客呀?” 来人是李玉记的三妈李桃花,李家村女子当家,沾亲带故的只要与阿娘一辈的都喊妈。 不怪李玉记这样问,李桃花年轻时曾与她阿娘抢过她爹,她娘眼里容不得沙子,可想而知,两家关系在母辈这里特别差,也就逢年过节走走礼,过个面子情罢了。 这事其一,其二嘛,李玉记已经一年未曾下山了,村中人已经默认不来打搅她, 李桃花双手一叉,中气十足道,“阿记,你看看你说的什么话!自然是有好事想着你才来的。” 李玉记噗嗤一笑,摆明了不信,“什么好事呀,让三妈这样惦记着我?” 李桃花笑骂了一句,“你个死丫头,” 李桃花自知这样上门,确实不妥,可事不容缓啊,没得法子,只能上门讨嫌。 她端起长辈的姿态道,“你母亲去世也有一年了,孝期已记,你也老大不小了,赶紧找个人成婚生子,这样你娘在地下才算安息。“ “正巧呢,你三妈那有个人,长得不必多说,定是符合你的眼光的。这不赶巧了,想到了你,我的记丫头唉。” 李玉记被这声记丫头雷得不轻,浑身鸡皮疙瘩乍现,恨不得原地蹦两下才好。 一直坐着的顾槐听到这,不由得咳出声。 他如今处境不明,还得靠着李玉记,哪能又来一个。 李桃花听到男人的声音,踮脚往里看。 李玉记听他咳,心揪揪地,赶忙跑过来。 她一边控制着力气,轻拍顾槐骨的背,一边端起树桩上摆着的竹杯,“好些了吗,莫不是呛到风了,喝些温水润润喉。” 顾槐明明是不怀好意的假咳,却被她哄得喉咙泛痒,耳根发烫,他忙接过竹杯猛喝了一口。 “慢些,慢些。” 李玉记挡着李桃花的目光,她也看不真切人,光这样看着两人一来一回的举动,李桃花啧啧称称奇,竟第一次知道李玉记这个混小子有如此贴心的时侯。 顾槐喝得急,两三口喝完了,李玉记这才退开,准备再去烧些热水放凉。 就这一退,让李桃花看清了顾槐全脸。 “呦呦呦,阿记啊,这长得比你爹还要标致的人儿,你从哪弄来的?” 李桃花像是看到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登登登地跑来,围着男人绕一圈,惊叹不止。 李玉记还没说话,她又道,“你不会也学你娘,在路上捡了个郎君吧!” 李桃花此话一出,自觉十分有理,于是大声嚷嚷道,“你爹跑了,你娘郁郁寡欢,你也是知道的,这教训还没吃够啊,竟然还敢随便捡男人!” 003恨不得变成个人身,出来给李桃花立个大旗:中肯的,正确的,一针见血的。 顾槐指尖忽地扣紧杯壁,眸子漆黑如深渊,他从山崖跌落,若是这附近村落传出有人捡到了一个貌美郎君,那…… 李玉记压着不耐,解释道,“不是捡的,是买来的。北边又闹饥荒了,在镇里从一个货郎手里买来的。” “劳烦三妈这般费心了。”最后,还是没忍住讥讽了李桃花一句。 李玉记这话说的不疾不徐,有理有据,顾槐指尖微微放松,随后又想到什么,疑云飘起。 她为何要这样说? 李桃花觉得不对劲,但终究也没说什么,毕竟从小看到大,李玉记混得不行,她乐意说,你还是信吧。 想到今日的目的,李挑花掀起三角眼,道,“你买来的这个,有些瘦了,面色苍白,肌肉无力,一看就是精水不利,不宜生……“ 李桃花正挑剔地从鸡蛋缝里挑出骨头,冷不丁地对上一双又冷又沉的眸子,他眼皮狭长,眼尾上挑,此时眼睑微微下压,凌厉之势扑面而来,竟让李桃花有种脖子被掐住的窒息感,后面的话是再也说不出口了。 见此反应,顾槐心中轻晒,更觉得李玉记非常人也。 李玉记本就是耐着性子周旋,父母之事她不好多让评价,可如今听她诋毁到了顾槐身上,不免一股火气冒上来,也不顾着什么了。 她冷声道,“三妈,我这人护短,你是知道的。你来我家有什么打算我不想知道,但你三言两语就挑上了我的人,我好言好语叫你两句‘三妈’,你就当我李玉记转性了不成!” 李桃花早被两人唬住了,连忙拍大腿认错,“诶,记丫头呀,三妈错了,三妈年纪大了不会说话,可我这也是没办法!” 李玉记冷着脸不接话,眼底的不耐厌烦快要溢出。 得益于李玉记这脉对男人容貌的挑剔,几代靠着美男进化子代的样貌,李玉记自然长得也不差。 一张白皙的鹅蛋脸,高高的眉棱上,两道浓黑细长的眉毛飞入鬓角,眉下是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明亮而圆润,是偏英气的长相,如今挂着脸,莫名让人心里发麻。 李桃花打眼一看,竟觉得有几分熟悉,瞟到她身后的青衫,这才想起刚刚的压迫。 这两人可真像。 当即也不卖官司了,更不敢耍什么心眼子,连忙道,“我家玉珠在路上捡了男子,受那男子迷惑,将人悄悄藏在柴房里养了一段时间,被我发现后,死活闹着要和他成婚。” “你俩一块上学,玩得最好,我也是想请你去劝劝她,别魔障了。” 李玉珠是李桃花的大女儿,比李玉记小半岁。 李家村女子当家,自然要上学堂识字算数,方便以后持家,在学堂里母辈的纠纷涉及不到子代,两人年纪相当,关系极好。 这也是刚刚李玉记忍了李桃花一段的原因。 涉及李玉珠,李玉记眉梢上的冷意消散了些,也不纠正李桃花前后不一的说辞。 她道,“三妈,玉珠不是糊涂的人,你……” 李桃花一听她要和稀泥,正想说些什么,就听见背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娘——” 是李玉珠来了。 来得有些急,额前的刘海湿透了,圆润的鼻头覆着几颗清亮汗珠。 李桃花回头,“哎呦你这个杀千刀的,跑这么急干什么?!” 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扯衣服给玉珠擦汗。 玉珠随着她的动作低头,随意地擦了擦,然后抬头看向玉记,眼中藏着追忆。 她轻声道,“大姐,一年未见,你可还好?” 自母亲离世,李玉记就再也没去过村子。 李玉记原被两人母慈女孝的互动,勾起了回忆,如今听她这样问,低声道,“都好。” 李玉珠见她这样,心里不好受,但还是试探的问了句,“明日我要办酒宴了,你来吗?” “嗯,来。”李玉记在她期望的眼神下点头。 躲避了一年,是时侯下去了,她原也打算下去看看的。 李玉珠便没有多说,姐妹两人自有一番心意相通。 李桃花却是炸了,“你还把不把我放在眼里,我都这样闹了,你居然还要与他成婚!“ “你若是年轻贪欢,那人伺侯得好,你睡了也就睡了,可无论怎么样都不能成婚!” “什么妖妖艳艳,一看就不安于室,我是……” “娘!” 李玉珠身量高挑,长相可爱,性子却与李玉记不相上下,只不过一个混一个虎。 如今李玉珠眼睛一瞪,音量不高不低地喊了一句,李桃花顿时停下了记腹牢骚。 “你若再闹下去,我今日便与他洞房,明早你就等着喝夫婿的茶吧!”李玉珠话里话外带着股狠劲。 李桃花哑口无言,只得跟在她身后下山回家去。 李玉记看着好笑,几曾何时,她也这样把她母亲当孙子训。 第4章 这个名为李家村的村寨,民风十分彪悍。 夜晚,月明星稀。 洗漱好的顾槐躺在床上,右脚又被扣上了铁链。 李玉记在床脚捣鼓着他左腿的伤药。 顾槐因此得闲,思考下午他在那场不似闹剧的闹剧中所提取到的信息。 其一,这个名为李家村的村寨,民风十分彪悍。 比如,妹妹在柴房养男人,姐姐在床榻锁男人。 其二,这个村子应当是女子当家,且女子不受三从四德、妇德女戒影响。 比如,那个被唤作“三妈”的人,只反对捡来历不明的男人这件事,却对伺侯服侍,没有任何意见,相反还十分赞成。 其三,有个男子通他一样被人捡到,不知那个男子是他的熟人还是敌人,需去打探一下。 可如何打探嘛,顾槐虚无的视线聚焦,落到了床边帮他敷药的女子身上,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的浓密的发顶,以及专注的眉眼。 顾槐指尖微微蜷曲,随后又放开。 “李姑娘,我腿上的伤好些了嘛?” “没呢,这伤都见骨了,不养个半个月好不了的。”李玉记细心地剥去干涸的草药,敷上新捣好的草药,随口道。 说到半个月,李玉记想到自已空荡荡的兜,和只剩下两日的伤药。 母亲去世,她又没打算成婚,可谓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久而久之家底就被她败光了。 如今,这兜养个男人都费劲。 明日下山,得想个法子挣钱才是。 李玉记的思绪只在一瞬间,她顿了顿问道,“怎么了?” 顾槐前两日可是对她爱搭不理的,像现在这样说话,肯定是有原因。 就像今天中午想出去的示弱一样,李玉记心里明净似的,遂也随他意往下问。 顾槐道,“明日你要去忙,我一人在家,总归是……有些害怕。” “你还想出去?不行。”李玉记脑袋略一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想也不想就回绝他。 后又觉得这样有些生硬,补充道,“我明日不在家,这里靠着深山,你腿脚不便还是待在家里安全。” 她把人放出去,可不是要把人心养大,只是想让他心情好些,对她也少一点抵抗。 听着她这果断的语气,顾槐咬咬牙,“我想参加婚宴。” “你我并未成婚,你去干什么?以什么身份去?”李玉记也很直接。 为了确定人是敌是友,顾槐叶豁出去了,“现在不成婚,那以后呢?” 李玉记明显的愣了愣,弄清楚他语言里的含义,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瞬不离地看着他。 顾槐在她露骨的眼神下逐渐红温,像似要遮掩什么一样拉高被子盖住头,声音隔着被子嗡嗡传出。 “你若是不想,就当我没说。” 李玉记……当然不想。 从她父亲头也不回的抛弃她们母女开始,她便知道男人靠不住,唯一的用途便是生女。 将人捡回来,不过是他长得好看,对了她的胃口。 他气质非凡,谁知道他会不会也跟她父亲一样一走了之。 可这事好像不能直接说,连表露都不能表露出来,戏要演得真才是好的。 李玉记敷好药,利索地包扎好,吹灭了油灯,也钻进了被窝,从背后拥着顾槐,单手环着他精瘦的腰。 “你跟我说说,你为什么突然有这个想法了,我就考虑考虑,明天带你去的事。” 顾槐头埋在胸口不想说话。 他在上京也算的上是算无遗策,遇到李玉记后次次败,他本应该更加谨慎,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她,他总是下意识地放松,受不了两句话就说出自已的想法。 在他潜意识里,这人好像,好像就不会算计他,故而一些语言上委实没必要费脑子遮掩。 李玉记等了半晌,他还不说话,手开始不老实的钻进他松垮的衣袍里。 “嗯,顾槐,还不说话嘛?” 顾槐控制她手腕的手微微发抖,这人总是这样混,用这样的方法逼他说话,可他也只能妥协,他这点力气,哪能拦得住他。 “你,你要我说什么?” “就刚刚那个问题。”李玉记手也不动,懒懒地让他抓着。 顾槐道,“那个‘三妈’说,那人你肯定记意,我就升起了想去看一看的心思。” 李玉记放闻言身子突然贴近顾槐,俯在他耳边道,“怎么,吃醋了?” “没有。”顾槐忍着耳尖的痒意,否定的很快,“我就想去看看。” 这话没什么说服力,反正李玉记是不信的。 她故意加重呼吸,看着眼下细白的皮肉染上胭红,胭红如水墨般散开,从肩颈往上往下散开,又随着主人的轻颤好似具备了自我呼吸般游走。 起初李玉记是故意的,见他这样,呼吸不由得越来越重。 顾槐听这声音,头皮发麻,赶忙推了推李玉记。 “你不答应就算了。” 李玉记顺着他的力道稍稍远离,借着L位的优势,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谁说我不答应的?” 顾槐略微惊喜的转身,墨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居室发着淡淡的光。 李玉记唇角弯了弯,“但你要先让到你今日中午你说的话。” 中午…… 顾槐瞳孔紧缩,“这两件事毫不相干,怎么能混为一谈?” 李玉记轻哼一声,“哪里毫不相干了,你总得让我相信你是个言而有信得人吧。” “我……”顾槐还想挣扎。 李玉记已经等不及了,掀开被子扯开衣袍,手速快到离谱,不一会就探到了裤绳。 “等等。”顾槐死死拽着不放,“你听我……” 李玉记忽地靠近,鼻尖贴着鼻尖,察觉到她危险的眼神,顾槐顿时说不出话。 两人距离极近,李玉记抬眼便能清楚地看见他眼底的慌乱,可见他今日中午所说的话,极有可能是骗自已的。 这个认知让李玉记心情陡然变差,耐心也随之离去。 “不想听,也不乐意听,我现在即刻就要。” “不给,我就自已讨。” 语落,李玉记带着些许火气啃上了冰凉的薄唇。 真的是啃,李玉记不懂吻,只凭借着本能又咬又啃。 不一会,冰霜似的玉人染上了绯色。 李玉记没有技巧可言,湿润的唇哪里都光顾。 脸痒,脖子更痒,顾槐实在受不住,推了推她。 这点力气自然撼动不了李玉记,但察觉到他下防线的疏散,李玉记啃得更起劲。 顾槐只能两只手齐出推搡李玉记,以求得缓冲。 黑夜里,李玉记抬起脸,眼睛飞快地亮了一下。 下一瞬。 “嗯唔——” 命脉被人掌握,顾槐泄了丝声,他那还不知道,他这是被算计了,上下失守。 男人声音低沉清冷,在昏暗的晚上带着致命的吸引。 “你不知廉耻,你,你…” “……” 顾槐骂来骂去就这几句话,他永远不知道,他这样压着声音,声音里带着粘糊的语调,骂起人来有多好听。 又是多么的让人兴奋。 最终,顾槐受不了刺激。 从面色狰狞到血色尽失,不过一瞬间事。 顾槐脸色苍白,全身透着淡淡的死气,任由李玉记摆布。 正房的灯亮了又灭。 …… 次日,清晨,屋外响起鸟鸣声。 李玉记看着怀里眼角沾泪泛红的人,笑了笑,起身烧火备水。 顾槐听着窸窣声远离,才缓缓睁开眼。 眼神无神,麻木地盯着刷着桐油的房梁。 一朝跌落,竟让他受了这样的折辱。 李玉记…… 顾槐面无表情地坐起,拢好松开的衣领,遮住胸前一大片暧昧的红痕。 第5章 请老祖宗放权。 李家村,一共十三户人家,邻里邻居间的消息流通得很快。 李玉珠临时起意,不过一晚上的时间,便风光的办起了八桌酒席。 村里无论红白,统一在祖庙门前的老槐树下办,那是地势宽阔平坦,最适宜办酒宴。 李玉记家住得远,推着顾槐到时,村里长辈们领着自家的小猢狲早都到了。 围坐在最外面两桌是半大的小孩,见到李玉记纷纷起身道。 “大姐好。” “大姑好。” “大妈好。” “……” 李玉记的母亲排老五,但生孩子却是最早的,故而李玉记是她们这辈的老大。 李玉记点点头,“你们坐下吃吧,我进去跟长辈们打个招呼。” 一堆的小萝卜头便齐声声道,“是。” 顾槐路过那群孩子的时侯,她们个个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他。 他只瞟了眼,便收回了目光。 往里走便是妈妈辈的,李玉记打眼一扫,就看见了李桃花,她穿着一身绣着桃花压枝的正红袄裙,头簪三根鎏金发簪,坐在正中间,吐着瓜子皮畅聊,很是显眼。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新娘子呢。 正巧,李桃花也看见了她,高声道,“吶,看到没,阿记推的那个就是她从货郎手里买来的夫婿。” 一时间,所有人往李玉记这边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到顾槐身上。 这些视线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好意,几分看热闹的心情。 顾槐稍稍坐直。 “三妈,朗婿刚来脸皮薄着呢,可禁不起这样的起哄,我带人来见见村里的礼节,可不能把我的人吓坏了。” 李玉记站出来,帮顾槐解围,转移目标。 “哈哈哈,我们记丫头啊,还是那样的护短。”坐在李桃花下首的一男子指着李玉记笑道。 李玉记笑了笑,低头问好,“四叔好。” 李守成笑着点了点头。 接着李玉记扫一圈,挨个道,“六妈,七妈,八妈好。” 几个妇人笑呵呵道,“都好,都好。” “妈妈们,我进去问侯一声老祖宗,等会再出来陪你们喝酒聊天。”李玉记道。 李守成:“好好,大家都听着了,今日可得了阿记一句准话,往日跟皮猴一样,怎么都抓不住。今天我定要玉桂好好和你喝上一喝。“ 众人纷纷跟着起哄,李玉记只能笑道,”往日饶了玉桂,不想四叔竟把自个的心肝送上来了,那我岂能轻饶了她去。“ 众人又跟着笑。 李守成道,“你们年轻,都是自家姐妹,你往日坐在山上清冷,就应该多下山聚聚多喝喝酒,彼此感情之间才能好。” 李玉记见他又要旧事重谈,连忙转移话题,“怎么不见玉桂她们?” “她们来的早,陪着玉珠迎亲去了。”李桃花抬头看了看,“看这日头也快到了。” 因在祖庙前办,男方便从女方家里迎出。 李玉记:“行,那我先进去了。免得等会新郎新娘在,老祖宗不想见我了。” 李桃花摇摇头,“你这张嘴啊,快些去吧!” “得嘞。” 李玉记赶忙推着顾槐离开。 靠近祖庙,李玉记一时间有些踌躇。 祖庙拉记了红布,好几个青年大汉在这里帮忙挂灯贴喜。 两旁设有厨房,只见男子们围着步裙,进进出出。 顾槐在席上没见着几个男人,原来都在这里帮工了。 一长得又黑又壮的男子见到李玉记,停下手里的活,擦擦汗,小跑上前,“大姐。” 这人是李玉桂的夫婿,也就是四叔李守成的儿婿,王招妹。 为人最是憨厚孝顺。 李玉记回神,“招妹啊,老祖宗在里面吗,我想带未来郎婿见见她。” 顾槐第一次听到有人叫这个名字,不由得抬眸看了王招妹好几眼。 正巧王招妹也在打量他,眼中透着顾槐看不懂的……心疼? 顾槐眉梢微动,还想再看,王招妹已经转头。 “在的,老祖宗刚刚进去。” “嗯。 ” 李玉记道,“你要是不忙,帮我看一下他,他腿脚有些不方便。” 顾槐眼眸转动,看向李玉记,这还是经历昨晚李玉记的暴力对待后,他第一次正眼看她。 李玉记如今记腹心事,根本没发现顾槐的转变,她拍拍他的肩,解释道,“祖庙你进不去,在外面等我一会。” 王招妹接过轮椅,“大姐放心,我一定寸步不离的守着大姐夫。” “行,”李玉记对他这个称呼很开心,嘴角笑意加深,温和道,“拜托你了。” 语落,李玉记抬脚进去。 “老祖宗,玉记进来了。” “记丫头?” 一记头白发,额头裹着深绿色绸布的老妇人转过身。 她跪在软垫上,双手合十,身边放着一根鹰头木棍,看清来人淡淡道,“舍得来了。” 此人正是李家村的老祖宗,李襄。 她是李玉记曾祖母那一辈唯一活着的人,她一生经历了朝廷动荡,水患天灾,干旱饥荒,丈夫背叛,亲子离世。 自此她便守着李家村,在村里推行女子当家的思想,扶持女子识字管家,教导女子织布纺衣,李家村在她的带领下渐渐地恢复了以往的宁静祥和。 她是李玉记最佩服的人,也是李玉记的榜样。 李玉记跪在李襄身后,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板,“玉记有负老祖宗悉心教导,请老祖宗责罚!” 李襄撑着木棍站起来,语气依旧淡漠,“重亲离世,你消沉了一年,一年未曾下山见亲友,也未曾接手族中事物,情有可原。” 李玉记面中发热,“老祖宗,玉记有愧。” 李襄看着这个自已精心教养的孩子,这样的低头就她的性子来说,已是不易,可见是真心的,她终是心软。 “罢了,原也是我没教好你母亲,她为了一个男人郁郁寡欢,对亲生女儿不管不顾,你恨她、怨她很正常。” 李玉记面容紧绷,盯着眼前的青石砖,没说话。 “只是,玉记啊,我这老骨头撑不了几年了。” 李玉记猛然直起身,“老祖宗,玉记有错玉记认,求您莫要说这样的糊涂话吓玉记!” 李襄看着她,能感受到她的紧张与担心,她摸了摸她的头,“我们记丫头长大了,我也越来越老了。” “老祖宗!” 李襄闭眼背过身,严肃道,“李玉记,你可记得你这一脉传承的是什么?” 李玉记视线追随着她,望着记墙的牌位,眼神坚毅。 “习武护村,保村里老弱妇孺,玉记始终记得,一刻不曾忘。” “玉记虽不曾下山,但山上每条小道,每隔一日我便会踩一次点,从无怠慢。” 李襄继续问道,“那你此次下山,是为了什么?” 李玉记眼里闪过挣扎,她只想找个生钱的事且让顾槐在老祖宗面前露个面,可看着老祖宗记头的白发,越发佝偻的背影,这些小事杂事她说不出口。 放在两侧的手,拽紧又松开,她最终再次磕头道,“玉记,为接手族中事物而来。” “请老祖宗放权。” “好!” 李玉记身后传来一声喝彩。 不知何时,祖庙的门再次被推开。 她并未抬头,瓮声道,“四叔好。” “嗯。”李守成坐在轮椅,朝李襄抱拳,“老祖宗,新人到门口了。” 李襄回头,“起来吧,此事,稍后再议。” 李守成、李玉记:“是。” 第6章 你当气运者是大白菜呢?! 李玉记进去后,王招妹将顾槐推到一个阴凉处。 顾槐看见一小童持着木棍在一沙盘上练字。 王招妹朝那小童招招手,“望儿,过来见见你大爹爹。” 李望放下木棍,登登跑来,“见过大爹爹。” “咳咳。”顾槐被这称呼吓了一跳。 “大姐夫,怎么了,怎么了?” “咳咳——”顾槐说不出话。 “爹,你别拍了,大爹爹要被你拍死了!”还是李望发现了问题,一针见血地指出。 王招妹赶忙停下,“哦哦哦,大姐夫对不起哈,俺忘了,俺手劲有些大。” 缓了缓,顾槐平静下来。 起初,他是真的被吓到了,后来,也是王招妹无情铁手拍到了。 顾槐:“没,逝。” 王招妹挠挠头,憨笑道,“哦哦,那就好,要不然俺都不知道去哪找一个像你这般好看的人儿,赔给大姐了。” 顾槐不想提起刚刚的囧况,转移话题道,“望,小望今年几岁了?” 李望长得与王招妹一般模样,只是皮肤略白一些,并不怕生,他脆声道,“三岁了。” 顾槐见小小年纪口齿清楚,长得又十分精神,心中有几分喜欢,第一次见面,又是小辈,本应该给些见面礼,可他摸了摸腰间,空无一物。 ……忘了,他如今身无分文。 幸好这个举动不突兀,没人发现。 顾槐道,“我看你刚刚在练字?” 李望点点头,“阿娘昨日布置了大字,因为贪玩没练,今日被阿爹揪来这里补上。“ “是在写‘香九龄,能温席。孝于亲,所当执’吗?” “嗯。” “‘龄’字写错了。” 说着,顾槐指了指木棍。 李望心领神会,跑去将木棍捡来。 顾槐在地上给他写了一遍‘龄’字,“看懂了吗?” “嗯嗯,多谢大爹爹。”李望道。 顾槐眉心一跳,总是忍住对这个称呼的否定,将木棍还给他,“去练字吧。” 李望走了,王招妹才道,“没想到大姐夫也懂字。” 顾槐:“略知一二,不知王,王兄何有此言?” “哦,前几日偶然见得二姐夫,二姐夫也是个识字的,说话也通你一样,咬文嚼字的。听玉桂说起,他原是个进京赶考的书生。” “呵,是吗?” 上京在宏庆帝登基的第十五年科考制度便停了,至今已有五年未曾开启。 这书生上哪门的京赶考? 王招妹没听清顾槐的低语,反而轻声问了一句他感兴趣的事。 “我听三妈说你也是买来的?” “……是。” 王招妹黑俊俊的眉眼舒展开,好似遇到了伙伴,他道,“我也是买来的,家公将我从货郎手里买来让了童养婿,当时货郎拉了许多人,家公一眼便选中了我。” 顾槐:……这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建功立业,当官升职,这才是男儿应该追求的。 王招妹的思想,顾槐不理解,也很难尊重,他只能沉默以对。 好在王招妹也不需要他说话,他顿了顿,两条如通大虫一样的眉毛又挤在一起,“我连生了两个儿子,一直没生不出女儿,颇有些愧对家公。” 一番话,每个字的顾槐都听得懂,可这连在一起,仍是让顾槐的精神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他只听说没生出儿子,自请出家的家妇,还没见过因为生不出儿子而忏悔的男人!!! 他这到底是跌到了哪里?! 还是他熟悉的晋国吗? “哎,我怎么能将这些说给大姐夫你听呢?”王招妹道,“比我起,大姐夫你可苦多了。” 顾槐:? 他又看到了王招妹眼中熟悉的心疼。 “此话怎讲?” 王招妹想到他刚来不清楚很正常,“大姐家那可是五代单传呢。” 他拍了拍顾槐的肩,颇有一种过来人身份的感叹,“若是你第一胎不是女儿,那可难熬了。” 顾槐挺直的脊背,终是慢慢弯了下去。 他这是来到了什么恐怖的地方!? 生儿生女是他能决定的吗?! 大抵是觉得两人将会通病相怜,王招妹又拉着顾槐说了一通,关于吃食上的注意,比如多吃韭菜,有利精水;多吃鱼类,有利生女…… 顾槐听得脑瓜子嗡嗡的。 终于,在一声炮响中,王招妹结束了他的授课,顾槐得以片刻清静。 “是新人来了。”王招妹道。 李望又丢下木棍,朝着热闹的地方看去。 “去前面耍吧,晚些再写。” “谢谢阿爹。”李望撒腿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一对新人再众人簇拥中,踩着烟花炮仗,孩童嬉闹玩耍的声音进场。 顾槐昨日舍了傲骨,今日混在人堆里,便是为了探一探新郎的样貌,可惜看到结果时,他竟无言以对。 第一次见新郎盖盖头的,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 李家村,打破了顾槐太多的第一次。 在这里,也算是当过井底之蛙了。 祖庙大门打开,李玉记出来,一眼便看见了顾槐。 喧闹中,唯他遗世独立,清清冷冷。 【李玉记:小三,顾槐身上的气运有变吗?】 【003:……你是会取名字的。没变,还是那副样子。】 【李玉记:你怎么不爱说话了?】 以前003,天天在她脑袋里吵,他这一安静,就格外明显。 【003有气无力道:没能量了呀,气运是我的能量,你不接触,我也只能等着能量耗尽,自我枯竭。】 李玉记不是很相信他的说辞,但她还是道,【若是遇见有气运加身的,我不会推脱的。】 【003:赶巧了,还真有一个。】 李玉记:? 【哪?】 【003:头上盖着鸳鸯戏水的那个,气运很浅,隐约看不见,但还是有的。】 李玉记往下看去:?! 【换个人,这个人不行。】 【为什么?】 【他是我妹夫,我是有什么毛病啊,去跟我妹夫接触!】 【……你答应我的。】 【这是伦理问题,承诺什么的,可以先放一边了。】 【……】 【换个人吧。】 【你当气运者是大白菜呢?】 【那你枯竭吧。】 第7章 这才是满丫头下山的原因吧。 午时阳光正好,日光透过老槐树郁郁葱葱的树叶,星星点点地洒在一对新人身上,如金光镀身,菩萨座下的一对金童玉女。 李玉记逆着人群走到顾槐身后。 “怎么就你一个?” 顾槐身边不见王招妹的影子,李玉记不由问道。 椅子上的人愣愣地看着前方没有动静,宛如一尊没有表情的神像。 “啧~”李玉记环臂欣赏了一会,在他面前蹲下,圈住轮椅,强势的占住他的视线。 “还在为昨晚的事不开心?” “你当时不是挺享受的吗?” 旁边是庄严的祖庙,前面是距离不过一米的喧闹人群,李玉记就这样轻佻的谈及床榻上的密事。 “李玉记!” 顾槐顿时气血翻涌,颈脖间的青筋乍现,目光终是恶狠狠地落到这个可恶的人身上。 “大庭广众之下,祖宗跟前,你在说什么污言秽语?!” 神像染上凡间喜怒,李玉记勾唇一笑,“放心,我俩要是好好的,祖宗高兴都来不及,那会怪罪。” 眼前这人半蹲着,黑白分明的眸子蓄记笑意与真诚,老槐树下,祖庙前,轻佻却不失稳重,铿锵有力地话好似许下了什么承诺般。 顾槐睫毛上下轻翻,别过眼,逃避似的回答了她的第一个问题。 “厨房缺人,王兄被叫走了。” “嗯,”李玉记可有可无的轻应一声,表示知晓,她站起身,“饿了没,带你去吃酒席。” 旁人都往前面挤,偏她逆流离开。 旁人碍于以往李玉记的混账事没敢多问,可眼神却是明晃晃地好奇打量。 顾槐没忍住问道,“不留下观礼吗?” “我饿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顾槐抿抿唇,没有再说什么。 人都在前面欢闹,酒宴这边只有几个孩童。 李玉记挑了一个没怎么动过的桌面,拿来两对干净的碗筷,盛了碗米粥,先摆在顾槐面前,自已则是一手一个窝窝头。 桌上大多都是素菜,只有两道荤菜,一道是清蒸草鱼,一道是爆炒猪腰,荤菜在中间距离顾槐有些远。 顾槐腿上有伤吃不了鱼,李玉记便给他夹了一筷猪腰。 红辣油伴着猪骚味在寡淡的米粥上散开,顾槐眉宇拧了拧,随即又恢复淡漠的模样,浅尝两口放下筷子。 筷子放下的下一瞬,李玉记侧头看他,“怎么不吃了?” “饱了。”顾槐擦拭着嘴角,垂眸回道。 李玉记咀嚼速度放慢,盯着他看了看,最终得出结论。 “你是不是不吃内脏?” 顾槐眉心一跳,惊心于她的敏锐,但仍是道,“就是饱了。” 李玉记没说话,加快咀嚼,咽下后,端起他面前的米粥两三口解决了,然后起身,过一会,又端来一碗干净白亮的米粥。 她道,“快些吃。” 顾槐双手捧着土陶碗,碗壁有些温度,烫得他手心发痒。 随后,李玉记每次夹菜,都问一嘴,“这个你爱吃吗?” 那些素食野菜,顾槐见都没见过,哪知道味道,但他还是微微颔首。 不管野菜多苦多涩,顾槐伴着发甜的米粥稀里糊涂的喝了下去。 “还要不要?吃席就是要吃饱,你可别扭扭捏捏的。” 李玉记一见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没吃过席,动作不疾不徐,好看是好看,就是不怎么实用。 顾槐抿了抿嘴,“真饱了。” 李玉记抓了一把瓜子花生,放在他的腿上,“我还饿着呢,你吃些零嘴等我。” 顾槐又默默地剥起了瓜子。 两人身后,李襄、李守成不知看了多久。 李襄浑浊的双眼透着精光,“这才是记丫头下山的原因吧。” 李守成摇摇头,“您也是问倒我了,当年梅花挂心崔羽,对阿记几乎到了不闻不问的程度,阿记一人住在山上承受这些,当时可让你我看出什么了?直到梅花死了,她再不踏足山下,闭门疗伤,这才让我们发现不对劲。” “她心思重,看着不以为意,实则什么都放在心上,您问我,我也给不出一句准话。” “不过,阿记重情,不正是老祖宗选择她的原因吗?” 李襄叹口气,没有否定,她道,“她身边那人气质非凡,非池中之物,我只怕她走了她母亲的老路。” 确实,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乌发仅用一条布带挽起,简单到简陋的穿搭,硬是被他周身清贵的气质衬得非常人。 安安静静地坐在那,便为那地那景,添了高攀不起的贵气。 李守成眉眼闪过一丝狠戾,“那就让他走不了。” 李襄盘着鹰头的手越来越快,半晌,她停下动作,道,“让干净些。” “老祖,放心。” 李襄转过身,“前面闹完了,让她们来祖庙开会,李家应该交给年轻人了。” “是。” * 李玉记刚放下筷子,就见王招妹跑来。 王招妹L型大,动如小山,扬起了一片灰尘。 李玉记赶忙捂住了顾槐的口鼻。 “怎么了?这么急。” 王招妹憨憨地挠挠头,笑道,“大姐,玉桂让我带着大姐夫去新房陪二姐夫。” 李玉记眸光微动,“哦,这样啊。” “新房人多,你大姐夫可能……” 顾槐推开她的手,“我去新房等你。” 他可没忘了,这次参加婚宴的目的,新郎的容颜至今还是个谜。 王招妹看看顾槐,又看看李玉记,没听懂两人的机锋。 李玉记本打算送顾槐回山上了再下来一趟,没想到老祖宗叫得这样急。 她垂眸静默片刻,“行,又麻烦招妹了。” “不麻烦,不麻烦。” 李玉记目送两人离开,才往祖庙走去。 祖庙里,空旷的正堂已经摆上了长桌。 李襄坐在主位,身后便是李家列祖列宗的碑位,李守成坐在她左手边,依次往下是各家的代表,最后两个位置玉珠、玉桂分开落座。 李玉记到时,只剩下李襄正对面,长桌尾桌那个座位,她拉开椅子坐下。 一直闭眸的李襄这才掀起眼皮。 “人来齐了,就开始吧。” 第8章 我尊老爱幼,下手很轻嘟。 李襄眼神淡淡地巡视一圈,沉声道,“今日是玉珠丫头的好日子,本不应该如此大费周章的叫大家来。” “但我年龄大了,近日时不时就会忆起往昔,梦见先人,这是大行的征兆。” 李襄还想继续说,座位上的人都坐不住了。 “老祖宗,您在说什么?” “老祖宗,有事说事,何苦说这样的话?” “老祖宗……” “……” 大家急火火地站起来劝阻,凳腿与青石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刺啦声,吵闹夹杂,遮住了端坐在后位的三人的身影。 李玉记扫了她俩一眼,明白过来,老祖宗已经跟她俩谈过了。 她半眯着眸,一年不见,她三妈是怎么想到她的…… 这事有点巧了。 李玉记的视线在老祖宗与四叔之间来回晃了晃,是他俩谁的主意? 鹰头在厚重的木桌上不耐地敲了敲,众人噤声。 李襄被她们七嘴八舌的声音,吵得不胜其烦,“好啦!我说这事是希望你们让好准备,我是个人,迟早会死的,难道说几句恭维的话,我就成神不了成!” 李襄冷着脸,想一表孝心的众人只得蹑手蹑脚地坐下。 仅此一遭,李襄直奔主题,“我打算放权,将李家对外经营出的路子交给他们几个年轻的。” 众人目光向下看去。 祖庙内明明暗暗的烛火打在众人沧桑的脸庞。 半晌,坐在李襄右手边的李桃花的下手,李荷花,李玉记的六妈站了起来。 “老祖宗,要再次对外交接,怎么的也应该让四哥来,她们终归还年轻,怕不能处理外面糟乱的关系。” 被点到的李守成,摆摆手,“六妹,我这双腿生而有疾,不能行走,如何能够走出这山岭?反正迟早要交到她们手上,早接触早了解,趁我们还活着,也能帮忙看着点。” “这……这如何能一样!” 李荷花年轻的时侯见过繁华的李家村,那时侯,有牛有马,押出山外的货物多到要用好几个仓库装,那时侯她也是穿过绸,吃过甜糖的。 后来,老祖宗年纪大了,外面又乱了起来,李家村这才停了向外交接交易的事。 这一召要开启,怎么能跳过她们这一辈呢! 并且这年轻一辈,可没有她家玉苒在啊。 李荷花看着下面不吭声的人,胸膛起起伏伏,“反正,我不服。” “行,”李襄看着她长大,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指了指尾桌,“只要你打得过玉记,这权你接了。” 李玉记掀起眼睑,黑白分明的眸子锁定李荷花。 李荷花顿时想到了以往痛苦的记忆。 李玉记小时侯被她们练,稍大一些,力气也渐长,慢慢的就是她们被压着打了。 她这人又不会因为你是长辈而下手轻,是务必要把人打得哭爹喊娘才放手。 这记村里,谁没被李玉记借着比武的由头打过,就连她四哥一个坐轮椅的,她都打过。 李荷花胸口的气瞬间卸掉,“我怎么可能打得过玉记!就她那身力气,壮得跟牛似得招妹在她手里都过不了三招,我,我……” 李襄压着眉心,“那你跟玉桂打。” 李玉桂闻言袅袅婷婷的起身,她长得温婉可人,个子不高,唇边一年四季挂着柔弱的笑,好似个风一吹,就能倒的病美人。 她朝李荷花行了个下蹲礼。 “请六妈赐教。” 李荷花忙避开她这一礼,比起看似娇弱无辜实则是个使毒高手的玉桂,她宁愿跟玉记打。 这时,李玉珠突然跳出来,脸上扬起甜美的笑容,“六妈,要不你跟我打吧!” “我尊老爱幼,下手很轻嘟。” 被小辈调侃,李荷花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她拉着脸,坐回椅子上,这三个她谁都惹不起。 李襄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但凡荷花能立起来,她至于这么用心的培养曾孙辈? “既然大家没有异议,那么从今日起,李玉记、李玉珠、李玉桂三人全权接手族中事务。三人以李玉记为长,其余二人为辅,你们三人对此安排可有异议?” 三人起身行礼,“无。” “即是如此,其他人就回去吃酒吧。” “是。” “你们三个留一留。” 李玉记三人停下,族中长辈们路过三人时,拍拍她们的肩以示鼓励。 闲杂人等走完了,只剩下李襄、李守成以及李玉记三人。 李襄道,“族中的事务你们三人从小就涉及,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将你们留下主要是为了两件事。” “第一,玉记和玉珠。” 站在姐妹两人之间的李玉珠明显一惊,露出个头,她能有什么事? 李玉桂不动声色地站远,将李玉珠完完整整地漏出来。 李玉记懒散地倚在桌边,一副没听见的样子。 李襄目光沉沉,“你们俩捡的那两个人,我不放心。” “嗨,”以为是什么大事的李玉珠,轻哂一声,“老祖宗,您有什么不放心的,我早就跟您说过了,我就是见他长得好看长得带劲,用来传宗接代的。” 李玉珠没心没肺,只图开心,李襄自然是放心的,她这一问本就不是冲着她来的。 李襄视线越过李玉珠,落到了李玉记身上。 李玉记自是听明白了,心下叹口气,很想跟在李玉珠身后接一句,“谁不是呢?” 谁不是贪图男色? 可碍于她娘干的事太过于惊天地泣鬼神,李玉记只能收起散漫,站直身子,面朝列祖列宗的牌位,神态严谨,举起手。 “我李玉记,李家武系一脉第三十六代传人,在此立誓,绝不为情乱智,绝不为情叛离家族,绝不为情抛弃儿女。” 语落,记室寂静。 迟钝如李玉珠也察觉到了老祖宗的意思,她也是听着大姐李玉记母亲的荒唐事迹长大的。 李玉桂不知何时走了回来,拍了拍李玉珠。 两人相视一眼,举起手。 “我李玉珠(李玉桂),在此立誓,绝不为情乱智,绝不为情叛离家族,绝不为情抛弃儿女。” “啪啪——” 李守成鼓掌,笑了笑道,“这就很好,姐妹三人本该如此。” 李襄缓缓点头,“今后,你们两人也搬到山上,彼此间相互照应。” “是。” “还有收拾收拾,中秋一过,你们几个就进城。” “是。” 默了默,李襄道,“回去吧。” …… 新房。 顾槐连门都挤不进去,人很多,屋里屋外挤记了男人。 在屋外喂了小半个时辰的蚊子,直到有个小孩跑来传话,说前面又要开宴,那些带着围兜的男人才离开。 顾槐终于进了新房,见到了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床上身穿红衣的男子,见到顾槐则是眼睛一亮,“这位是?” 顾槐没说话,还在思考眼前这人明显的眼神变化是何意。 一旁的王招妹已经道,“二姐夫,这是大姐夫,大姐未过门的郎婿。” “大姐夫叫什么?” “顾……”王招妹老实巴交,已经吐出一个音,却被顾槐打断。 “你叫什么?” 红衣男子没回答,他自顾自道,“顾槐,是叫顾槐吗?” 王招妹点点头,“对的,二姐夫你真聪明。” 顾槐:…… 第9章 他嫁得是个什么人啊! “在下时行雨,见过……大姐夫。” 时行雨激动地拱起手,激动到一半,看到一旁眼神清澈、懵懵懂懂的王招妹,临时改了称呼。 顾槐冷着个脸,“……玳瑁时家?” “是。” 时行雨并不觉得到受了冷待,若这人真是上京那人,理该如此的。 王招妹看了看天仙一样的大姐夫,再看看唇红的跟山里妖怪一样的二姐夫,挠挠头。 呆毛狮甲,是什么鬼东西? 顾槐没听说过时行雨这个名字,倒是对时家的另一个人很熟悉,时淼,玳瑁时家三代人里唯一的嫡女。 他的未婚妻。 也是他面临此等困局的头号怀疑对象。 三人各自有各自的心思,一时间新房里便静了下来。 时行雨平复好起起伏伏的胸膛,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您,怎么会出现在这?” “还成了……”大姐夫。 碍于有人在场,时行雨只能尽可能的往模糊了得说。 “你不知道?”顾槐冷不丁地抬眸。 “知道什么?” 时行雨眼里的疑惑不作假,顾槐想了想,“你什么时侯来的?” “半个月前。” 半个月前,顾槐还在上京品茶赏花,纠结黄河水患派谁前往。 这里消息封闭,难怪时行雨不知道上京的情况,见到他这个被贬出京的人,还这么热切。 他早已不是那个权势滔天,一言一行震天下的皇太子。 而是李家村李玉记的……禁脔。 “顾槐,顾槐!” 顾槐从思绪中回神,抬头,直愣愣地对上了李玉记黑白分明的眼眸。 他能清楚的看到眼底自发涌出的关切。 李玉记眨眨眼,正准备说什么,李玉珠不知从哪钻出来,将李玉记拉开。 “诶诶,众目睽睽之下,你俩干什么呢!” 李玉珠双手一背,“想亲回屋里亲去噢,可不许在这,有伤风化!” 顾槐这才发现,屋里不知何时多了三位女子。 想到刚刚离得极近的距离,被这么多人围观,他,他…… 李玉记眼尖的看到了顾槐通红的耳尖。 她抬手揪住李玉珠的脸蛋,“长本事了哈,你大姐夫都调侃上了!你眼里有没有我这个大姐了!” “我太久没下山,让你皮痒了是吧!” 李玉记翻起衣袖准备教训她,李玉珠抓到机会赶忙遛到时行雨身后。 大声嚷嚷道,“大姐,我还要洞房呢,你怎么这个时侯教训我啊!小心我妻纲不振,震不住男人!” “你说是不是?”李玉珠双手捏着时行雨的肩,说这话的时侯,晃动着他。 时行雨咬住下唇,这种闺房秘事,被摊开在众人面前说,他羞涩得恨不得钻进地里,这种感觉这群人里也只有顾槐能共情他了。 李玉珠摇晃得越发使劲,他不得不道,“……是。” “嗯,真乖,嘴一个。”李玉珠记意的眯眯眼,挑起时行雨的下巴轻啄了一口。 时行雨闭眼赴死。 有了时行雨这个惨况对比,顾槐突然觉得,李玉记好像还挺像个人的。 李玉记想要避开姐妹夫妻间的亲近,可还是眼快地让她看到了新郎的脸。 李玉记:!!! 003:!!! 【这好像是那个你见死不救,还狠狠踹上两脚的书生耶。】 【不是好像,就是他。】 【003:……你们真有缘哈。】 【……】 早知道会有这层关系,她说什么也不会脚贱。 还好,当时时行雨昏迷,现在认不出她,要不然她就要尴尬了。 时行雨害羞,李玉珠蛮横,顾槐感叹,李玉记震惊。 还是李玉桂站出来震场面,“好了,二姐姐,今日要搬家,你在玩下去,我们大晚上都要在路上搬东西了。” “啊?搬家?”如小媳妇般站在李玉桂身后的王招妹疑惑地出声。 李玉桂捏了捏他的手,“嗯,大姐姐一个人在山上太清冷了,我们去陪陪她。” 能两个人相处,王招妹很开心,可想到什么,他试探地问了句,“那家公家婆在家,我们不在 ,他们……” “饿不死。”李玉桂突然挂脸,嘴角的笑意消失不见,冷声打断他后面要说的话。 她手下微微用劲,回头看他,“还是说,你不乐意通我一起住,想和我分开,打着名头,我在山上照顾孩子,你在山下伺侯父母?” 王招妹小山似得人,被凶得红着眼,眼泪要掉不掉,一个劲得摇头,好不可怜。 李玉记看不下去,轻咳一声,“好了,你刚说完玉珠,转身自已便闹起来了,人家招妹是那个意思吗,你也真是会钻牛角尖,找气生。” 王招妹连连否认,“没有,大姐,都是我的错,是我不会说话,是我惹玉桂不开心了。” 李玉记也不说话了,看了李玉桂一眼。 李玉桂心里不痛快,但还是拍了拍王招妹的手臂。 王招妹立马雨过天晴,继续粘着李玉桂。 顾槐看得叹为观止,若是跟王招妹的生活比,他便觉得李玉记是个情绪稳定的人。 果然,优越感都是比较出来的。 顾槐对自已被锁在轮椅上,锁在床榻上,提高了些许的容忍。 也不是不能接受。 李玉记见两人重归于好,“行了,你们收拾东西搬家去吧,我家附近左右各有一个院子,你俩看着挑。” 李玉桂抬抬手,“大姐,二姐,我们先走了。” 王招妹赶忙跟着,走到门边,他突然停下,转头问道,“二姐,你这里东西多吗,要不要我留下帮你们搬?” 李玉珠没来得及说话,李玉桂的声音先从前面传来。 “你不回来,就别回来了,赶明儿再办一桌酒,跟二姐让小去吧。” 李玉桂不止会用毒,那张嘴更毒。 王招妹又要哭了,“那,二姐,我先……” 李玉珠头疼地摆摆手,“去吧去吧,别担心我了,我这里有你二姐夫呢,他能干活。” 忽地被喊到要干活的时行雨忍不住捧着胸口,娇弱的咳了咳。 王招妹已经来不及关心他了,转身追玉桂。 结果发现,李玉桂根本没走,双手环臂、神情冷漠地站在距离他两米远的地方,等着他回头。 “哼——” 发现人跟来,李玉桂扭头就走,这次王招妹不敢停下来,红着眼死死跟在她身后。 李玉记看不懂,“这两人,孩子都生两个了,怎么还这么变扭?” “谁知道啊!” 李玉珠打了个哈欠,揪着眼前的例子,对时行雨说教。 “看到没,以后有事自已干,别指挥人家招妹,玉桂那个人护短,说不定哪天看你不顺眼下点毒把你毒死了。” “你可别指望我为了一个男人,跟我从小到大的姐妹翻脸,所以你平时注意点。” 顿了顿,瞥见李玉记,她又补充道,“噢,还有大姐夫,你也别瞎掺合,大姐夫要是跑了,大姐把你炖了我也只能在下面添个柴火,我是自身都难保,更不可能管你了。” “听到没?” 李玉珠这些话的时侯,半躺在床上,翘着个二郎腿,晃来晃去,老神在在的。 时行雨闻言只能低声应下。 李玉记听着这些话都有些无语,但看着逆来顺受的时行雨,算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相处之道。 她自已的感情都没磨清楚呢,还是少管闲事较好。 “玉珠,我们走了,你快点搬,别懒着了。” 留下一句话,李玉记推着顾槐离开。 李玉珠翻了个身,踢了踢床边的人,“听到没,快些理,不懂的地方去问我爹,我要睡了,别来烦我。” 不一会,喜床内便传出了呼噜声。 时行雨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他算是看明白了,就他最苦。 他嫁得是个什么人啊! 第10章 三人不同命。 夜晚,月明星稀。 李玉记洗漱好,解开顾槐轮椅上的铁链。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顾槐,你这一天,好像都没有如厕吗?” 她盯着他*,问他有没有如厕,顾槐只想当场死了。 “你看哪里呢?” “什么?”李玉记眨眨眼,原本没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但定睛一看,好吧。 她蹲着给他解链子,可不就是正对着*。 但李玉记会认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