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别胜新欢》 第1章 舒亚男跟相亲对象张瑞翰认识刚三个月,两家父母就将结婚的事提上了日程。

头一件事就是婚检。

检查室里坐着个戴口罩的男医生,听见脚步声,男人抬头露出双没什么温度的漂亮桃花眼,声音也清冷:“舒亚男?婚检?”

舒亚男总觉得这声音耳熟,又说不出在哪听过,僵硬点头。

她没想过这种私/密检查,竟然会是男医生。

男人扫她一眼:“躺到后面检查台上去。”

她没来得及说什么,陪她一道过来的母亲周桂兰就有些不满:“能不能换个女医生给她检查啊?我们家姑娘一个黄花大闺女……”

不知为什么,舒亚男觉得那男医生听见这话,似乎笑了一声。

但很快,他便淡漠开口:“今天排班的都是男医生,要是接受不了,就改天。”

周桂兰是一心想早点把事情定下来的。

女儿一直不结婚,早有人说闲话了,而且她弟弟也谈女朋友了,那女孩说了一定要买带学区的婚房,得要早点拿到彩礼钱,这事才有得商量。

“那,那就查吧。”

她不情不愿推了舒亚男一把:“愣着干嘛呢,按人家老师说的做啊。”

舒亚男却生了退意。

爸妈眼里,她是个老实孩子,长到二十九没谈过恋爱。

但其实大一那年,她跟初恋男友偷尝禁/果,早算不上所谓的“干净”。

那时候她也想跟那男人走一辈子,可毕业时,他转头出国,留她一个人傻子似得一遍遍打那个已经是空号的电话。

这事她从没跟家里说过,主要是不想被扯着头发骂不要脸的赔钱货,不想事情闹得左邻右舍都知道。

但如果婚检,这事怎么瞒得住?

“妈,我能不能不查?”

她低着头开口:“我不想那么早结婚,弟弟的婚房我会想办法,但是……”

话没说完,周桂兰的脸色冷了下来,一把箍住她手臂低声骂道:“你什么意思!?这么好的对象打着灯笼找不着,你还不嫁了?”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要脸的事情?!我跟你爸一辈子没丢过人,怎么生出来你这种东西?!”

胳膊痛得想要被拧断,和猜测中一样,甚至她还没说出来怎么回事,就是这个态度了。

舒亚男看着她像是恨不得把自己活撕了的眼神,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来。

“没有,我就是有点紧张。”

她低头压着眼窝那股酸:“我去检查。”

周桂兰又敲打她两句,才转头走出去。

舒亚男躺在治疗床上,看着那个男医生戴着手套准备器械,嗓音意味深长:“你妈还挺关心你。”

她看他一眼,总觉得很怪,又没力气怼回去。

直到他带上手套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她:“内裤脱掉。”

舒亚男的身体骤然绷紧。

除了初恋,她没有在别的男人面前脱过衣服。

门外周桂兰催促的声音响起,舒亚男叹口气背过身去,若无其事躺下,看着他掀开裙子。

仪器冰冷的触感令人不适,舒亚男身体崩得更加僵直。

医生看她一眼漫不经心道:“别紧张。”

这话听着更让人脸热,还有这轻佻的语气,怎么听起来……有些耳熟?

还不等舒亚男反应,男人的问题砸了下来。

“最近一次和男/性密切接触在什么时候?”

舒亚男咬紧牙关,极力忍受羞耻:“我……不记得。”

再想到母亲先前的反应,她心一横:“医生,我能不能求你个事?”

男人挑眉看她一眼:“什么?”

“能帮我隐瞒这件事吗?我可以给你酬劳。”

她声音带着颤:“多少都行,别让我家里知道,可以吗?”其实直接告诉母亲和“未婚夫”一家,她不是第一次,也不想结婚,说不定撕破脸皮也就能逃离家里人的控制了,可是她不敢。

她只是个普通的幼师,月薪四千还要交两千给家里做房租和伙食费,这些年几乎没攒下来什么钱。

如果离开家,她能怎么活,以她妈妈的性格,会跑去学校,跑去她所有朋友面前闹,让她身败名裂只能灰溜溜回去认错道歉,承认自己不检点不要脸,然后被安排嫁给一个更差的男人。

舒亚男没胆子去试,就只能努力将这件事给瞒过去。

医生的动作似乎顿了顿。

“噢?为什么?你跟你现在的男友没有过?”

他的手按在她腰上,拿了根棉签,声音若无其事:“记不得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是隔得太久了,还是太频繁了?”

冰冷的手落在肌肤,让她忍不住浑身发抖,舒亚男觉得难受。

她并不想跟一个陌生的医生聊这么多私事,但现在有事相求,又只能耐着性子说:“没有,我跟他就是相亲……至于后面一个问题,那是我的私事了。”

那医生意味莫名笑了笑:“有些事你不说明白,我可不知道能不能帮,如果你有频繁的性/生活史,那么HIV和其他性/传播疾病的检查也必须得做。”

“如果到时候查出这些,我还要替你遮掩,那就是给自己惹麻烦了。”

舒亚男听他这么说,反而松了口气。

这态度,应该是已经被她说动了。

“我之前有过男友,但家里不知道,也没有过危险性行为,已经过去很久了。”

她斟酌着开口:“HIV筛查我们单位也做的,没有问题,九价我之前也打过。”

男医生放下棉签,手落在她腹部:“有过几个?”

舒亚男拿不准这男人到底什么意思,声音忍不住沉了沉:“这个就跟检查没关系了吧?”

腰上那只手忽然滑下来,不轻不重箍住她大腿:“怎么没关系?”

舒亚男吃了一惊,就看见男人倾身压下:“我能确定我和你是干净安全的,可不能确定你和别人也是。”

第2章 这声音,还有这双眼睛......

像极了当年那个毕业就甩了她的渣男!

她瞳孔一阵颤:“沈司谨?!”

男人用尾指勾开口罩,露出一张英俊的脸,鼻梁高.挺,嘴唇微勾。

“认出来了?真巧。”

他手上力道加重,紧紧箍住了她的腿:“这么着急就要结婚了,那男的条件也就那样吧......不惜撒谎都要嫁给他?”

“是在外头跟那些野男人玩够了,打算找个老实人接盘?”

舒亚男气得胸口起伏,耳垂也染上了恼怒的红:“你松开我!滚!我的事情跟你没关系,也不用你胡乱揣测!”

沈司谨眼中蒙着寒意,牵着唇角漫不经心道:“想让外面的人听见,你就闹得再大点声,我是无所谓。”

舒亚男那一腔即将爆发的怒意和委屈像是充满的气球被扎了一针,陡然偃旗息鼓。

她怎么敢将这件事闹大......婚检遇到前男友,会被两家人怎么想?

看着那双略带讥诮的眼,舒亚男死死握紧了掌心,嗓音沙哑:“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司谨俯视着她,眼神更加嘲讽。

她凭什么这样一副受了委屈的态度?当初不是她先出轨么?

他负气出国后,其实是想着放下这事的,见到她之前,他也觉得这事没什么大不了。

可看见她居然要跟别的男人结婚,他心里那股不甘和怨恨又忍不住往外冒。

这水性杨花的女人,凭什么背叛了他安安稳稳嫁给其他人?

“也没什么,单纯关心一下前女友的感情生活。”

他说着最刻薄的话:“跟他没有过是吗?那这些年有多少男人碰过你?”

舒亚男的指甲几乎深陷掌心。

当初明明是他不告而别,现在她都要结婚了,他又忽然冒出来这样羞辱欺负她......凭什么!

“滚!别碰我!我不想看见你这个人渣!”

她狠狠给了沈司谨一耳光,颤.栗着下床缩到一旁:“你出去!随便你要怎么和他们说,别想威胁我!”

沈司谨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样子,漫不经心摘下手套,忽然笑了。

“你变化倒挺大的。”

舒亚男看着他拿着玻璃片走出屏风,颤巍巍整理好衣服走出来。

检查室的门已经打开了,她母亲和婆婆正守在外面。

“医生,检查结果没什么问题吧?”

舒亚男低头攥着掌心,心脏似乎都提到了嗓子眼,也不敢抬头看拿着报告单的沈司谨。

“检查结果要等一周,到时候各项数据报告单能看见。”

他带上了口罩,边缘却能看见一抹红痕,也没有理会门口两人,直接拿着单子离开。

周桂兰和蒋芳华这才将目光投向走出来的舒亚男,看她似乎在发抖,皱起了眉:“你这是怎么了?”

舒亚男努力装得若无其事:“里面冷气开太足了。”

两人也没有多问,催促着她出来,客套了两句就各自回家。

张瑞翰一家开了车,但也没有送他们的意思,说的是张瑞翰下午还约了一位重要领导喝茶,时间来不及。

蒋芳华还贴心问了句要不要帮他们一家打车,被周桂兰拒绝了。

但打车回去又着实不便宜,周桂兰带着舒亚男上了公交,一路上还是那些话:“以后嫁过去,你就享清福了,在家带带孩子做做家务,也不用去工作。”

“到时候好好帮衬你弟弟,他才是咱们家唯一的男孩,要我看,你那工作不如辞了,反正也有男人养了。”

舒亚男低着头听她絮絮叨叨,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子烦躁:“妈,我快三十了,我能自己拿主意,您别说了行吗?”

但也不知道这句话戳中了周桂兰什么神经,她瞪着舒亚男,尖利的指甲戳在她额头上,声音刻薄。

“妈妈为你好才说你,你还不耐烦了是吧?!就你现在这点工资能干什么?还不如好好相夫教子!”

“你一个没用的废物,不靠男人还想靠你自己吗?不识好歹!”

舒亚男感觉如芒在背,胸口那股燥郁也更重了。

周桂芳的手还在不断戳着她额头,眼神带着恨铁不成钢,声音尖利得像是在挠生锈的铁皮,配着嘈杂的广播,她什么都听不清。

车里有很多道目光投过来,大多是大爷大妈,带着毫不掩饰的八卦味道,还有人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周桂芳更得意了,有人附和她,就好像更加证明舒亚男是错的。

但其实舒亚男从来没想靠男人养,高中的时候她理科成绩名列前茅,可爸妈一句“女孩子学理学不好,现在排第一也就是现在,男孩子后劲更足”,就被逼着学了文。

再后来填志愿,她想报法学,又被家里一句“现在当律师饿死的不知道有多少,就你那样也考不了公”,逼着填了师范,专业选学前教育。

人生好像一直在被逼着走,她没有选择权,但凡表露出想要选择的意思,就是不识好歹。

真是够了......

舒亚男受不了耳边那嘈杂的声音了,公交车在站点停下的一瞬间,她直接转身跑下了车。

身后传来周桂芳尖锐的叫骂声,随着公交车开走也逐渐飘远。

舒亚男一路漫无目的往前走,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就只是本能想逃避周桂芳,也想逃避那个家。

手机响了很多遍,她也没接电话。

直到天色落幕,她自己站在江边,才意识到无处可去。

去酒店住一晚么?还是......

舒亚男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出很多条消息,全是她爸妈,说出的话并不好听。

大意是有本事“你就死在外面别回来”,还有什么“家里养了你这么多年,说你还不是为你好?要三十岁的人了,还好意思跟家里发脾气?”

还有一条是准未婚夫发来的:【我妈说最近黄金看涨,三金就算了吧?】

舒亚男不想回,也没力气回,打开导航想要找个地方落脚,微信却弹出来一条申请。

【S: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熟悉的纯黑色头像,没有备注,舒亚男却瞬间知道了这是谁。

时隔五年,沈司谨的头像和名字都没变,分手的时候他明明已经拉黑她了,怎么忽然又添加她好友?

第3章 舒亚男僵在原地没动,那一头又发来一条验证消息。

【你东西落我这了,来拿。】

鬼才会信他,这家伙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舒亚男紧握着拳,最终将消息屏蔽,去工作的幼儿园附近找了个快捷酒店住下。

整夜她都没有睡好,或许是因为第一次“反抗”家人有些忐忑,也可能单纯只是认床。

总之第二天清早醒来,她脸色憔悴的吓人。

起床化了个淡妆后她才赶到幼儿园,如往常一样站在门口等着班里的小朋友们。

孩子们在清晨的熹光里蹦蹦跳跳跑进来:“舒老师好!”

舒亚男笑着向他们问好,摸摸那些可爱的小脑袋再帮忙整理一下衣服,感觉紧绷的心情都好了很多。

她小时候唯一的爱好就是画画,后来读师范,也报了个美术类的专业。

大概是觉得女孩子学画画听起来还算好听,家里也破天荒没反对。

现在教教孩子们画画,也算变相实现一下自己的喜好。

等孩子们陆陆续续进去,舒亚男刚打算带孩子们上课,门卫却匆忙走过来,眼神还有点怪异:“舒老师,外面有人找你。”

舒亚男心里咯噔一跳。

该不会是家里因为她昨天整夜未归,所以找过来了吧?

之前逼她相亲的时候,他们就是这么做的,她躲在学校宿舍不回去,她妈就跑来幼儿园又哭又闹,说她上个班连家都不要了。

幼儿园领导当时因为这事焦头烂额,都不太想留下她,还是她再三.保证,才能保住这份工作。

要是再闹一次......

舒亚男顶着惨白的脸快步跑过去,看清站在幼儿园门口那人,身体却蓦然僵住。

怎么会是沈司谨?

他穿了一件黑色羊绒大衣,还破天荒带了副金边眼镜,看上去清贵斯文,身旁停了辆黑色辉腾,配上那张俊美的脸,很有点高知禁.欲的味道。

门卫的眼神也有点八卦:“小舒老师,这你对象吧?长得真好啊。”

沈司谨没说话,只是勾着唇朝她笑,弧度意味莫名。

舒亚男莫名觉得后背发冷,幼儿园这边的人都没见过张瑞翰,但也知道她相亲就要结婚的事情。

被这么误会,要是解释不清楚,之后更加麻烦!

“不是......他,只是我朋友。”

她僵硬开口:“您去忙吧,我们出去聊几句。”

门卫听她这么说,倒也没多想,开门放她出去。

等身后无人,舒亚男才咬着牙问:“你来做什么......你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里?”

沈司谨垂眸看着她,唇角弧度更深:“昨天就说过,你丢东西了。”

他伸手拎出一块工作牌,语气漫不经心:“不识好人心的小白眼狼,好心来给你送东西,还埋怨上了是吧?”

舒亚男愣了愣,这才想起昨天被叫去吃饭,顺手将工牌放进了口袋里,估计是检查的时候丢了。

“谢谢。”

她伸手去拿,沈司谨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黑眸定定地看着他,眸光中闪烁着叫人看不懂的情绪。

“舒亚男,你是真的喜欢张瑞翰吗?所以才要跟他结婚?”

听着那低醇嗓音轻轻唤出自己的名字,舒亚男心头一紧,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他也是这般在自己耳边温柔轻唤。

她抿了抿唇,眼中闪过讥诮,“喜不喜欢重要吗?起码他不会无缘无故突然玩消失!“

沈司谨眉头一皱,一时沉默下来。

舒亚男心中一阵钝痛,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时的她满心欢喜地准备着毕业论文,憧憬着毕业之后能跟他一起开启新的人生。

却怎么都没想到,等来的是他出国的消息。

他甚至连只言片语都没有留给自己,就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

手机突兀响起,打破了她的回忆。

她慌乱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张瑞翰”。

她皱眉挂断了电话,想着等沈司谨离开,再给张瑞翰回过去。

“放手!不然我要叫保安了。“舒亚男不想再跟他继续纠缠,抓住他的手,想要挣脱出来。

可下一秒,手机又急促响了起来。

这回舒亚男没敢挂断,因为是母亲周桂兰打来的。

她刚接起来,电话那头便传来周桂兰尖利的质问,“舒亚男,你胆子肥了是吧?竟然敢挂瑞翰的电话!”

舒亚男连忙侧过身去,尴尬解释,“妈,我刚刚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

“你一个破幼儿园老师,有什么会可开,现在立马跟领导请假,陪瑞翰去参加他舅舅的生日宴!”

“瑞翰已经开车过去接你了,他舅舅可是A市首富,你记得给我好好表现,别做出个死人样得罪人,要是再有什么纰漏,我饶不了你!”

周桂兰劈头盖脸一顿教训,强势地替舒亚男安排好了一切。

“妈,我真的......”舒亚男.根本不想去张瑞翰舅舅的生日宴,而且现在沈司谨还在她对面呢,她根本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周桂兰却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已经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那边传来的忙音,她顿感一阵无力。

舒亚男正想着该怎么办,抬头就看到不远处张瑞翰的车子已经快到幼儿园门口了。

她握着手机的手蹙然一紧,一颗心瞬间跳到了嗓子眼。

来不及多想,立即拉着沈司谨跑到转角隐蔽处躲了起来。

“沈司谨,你就在这里不许出去,不然......不然我对你不客气!”她色厉内荏,对着面前的沈司谨警告。

沈司谨已经看到了不远处的张瑞翰,眯了眯眼,凑近舒亚男冷笑,“怎么?怕你的未婚夫发现你正在跟另一个男人约会?迫不及待要赶我走?”

舒亚男猛地后退一步,看着他眼中恶意的调笑,气不打一处来,咬牙道:“沈司谨,你不要太过分!”

她心中莫名涌出一股委屈,当年明明是这男人先始乱终弃,现在自己要结婚了,他又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来纠缠自己!

沈司谨轻笑一声,缓缓直起身子,整了整身上的衬衫,慢条斯理道:“要我答应也可以,只要你乖乖答应我一件事。”

第4章 “好!”舒亚男现在只想这煞星赶紧离开,想也没想就应下了,连要答应他什么事也没问一句。

沈司谨将羊绒大衣放在臂弯上,姿态绅士,冲着舒亚男微微一笑,“记住你的承诺。”

说完便转身大步离开。

舒亚男看着他颀长的身影渐行渐远,总算松了口气,也立即走了出去。

她特意从后门进了幼儿园,然后才从大门出来。

张瑞翰显然已经等的不耐烦了,看到小跑过来的舒亚男,语气十分不满道:“你干什么去了,为什么这么久?还有刚刚我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舒亚男喘匀了气,歉意道:“园里今天有重要的会议,我手机开了静音......”

话音刚落,手机的微信提示音突然响了起来。

她心虚看了一眼,弹屏闪出一条消息:

【S:期待我们下次见面。】

舒亚男的心瞬间漏跳了一拍,抬头正好看到不远处属于沈司谨的辉腾慢慢驶离,驾驶座上的清俊男人冲她挑眉微微一笑。

舒亚男脸一白,瞬间心乱如麻,手里的手机都险些掉在地上。

“你怎么了?”

张瑞翰察觉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往后看去,沈司谨的车子正好转弯离开,他自然什么也没看见。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冷......”舒亚男赶紧平复心绪,佯装镇定解释。

张瑞翰越发觉得舒亚男麻烦,语气更不耐烦了几分,“没事那就赶紧上车吧。”

等舒亚男坐上副驾驶,他又是皱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中带着嫌弃,“你这身衣服见长辈太不庄重了,我带你去商场卖身新的,我舅舅可不是一般人,今天家里许多亲戚都会过来,省得让人觉得你一副穷酸样!”

舒亚男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白色的羽绒外套搭配蓝色牛仔裤,虽然不是什么大牌,但也算得体,在张瑞翰眼里却成了穷酸。

她心里虽然不舒服,却也没说什么,任由张瑞翰开车去了商场。

到了商场,张瑞翰直接领着舒亚男去了奢侈品专柜,选了一条黑色礼服裙和一件驼色羊绒大衣,直接让她换上。

舒亚男看了看两件衣服的价格,加起来要好几万。

她立即皱眉,“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虽然她跟张瑞翰几乎已经确定关系,但两人终究没有结婚,怎么能收他这么贵重的礼物。

“别婆婆妈妈的,这两件衣服就算在给你家的彩礼里,咱们结婚的时候你也可以穿。”

张瑞翰不耐烦道,转头就嘟囔了一句,“小门小户的,就是没见过世面!”

舒亚男心里越发不舒服,压住怒意,冷淡道:“衣服的钱我会转给你,就当是我自己买的。”

张瑞翰噎了一下,冷哼一声没再说什么。

买完衣服,舒亚男便坐着张瑞翰的车去了他舅舅住的老宅。

张瑞翰的舅舅姓沈,是A市顶级豪门沈家的继承人。

沈家是老一代豪门,家族延续百年,老宅也有百年底蕴,坐落在寸土寸金的月湖畔。

张瑞翰的车子停在老宅门口时,那里已经停了不少名贵豪车,看得舒亚男眼花缭乱。

等她下车,沈家接待客人的侍从已经领着她们朝大宅里面走去。

舒亚男从雕花精致的庭门穿过,视野骤然开阔。

院内面积非常大,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山水园林,各色假山奇石,名贵花草,处处彰显着主人的富贵奢华。

舒亚男扫过那些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的雕栏画柱,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压抑,仿佛走进了旧时代的庭院深深。

穿过一个抄手游廊,她远远便看到穿着墨绿色旗袍的蒋芳华迎面走来。

“阿翰,你们怎么这么晚才过来,客人们都到的差不多了。”她上前对张瑞翰埋怨,目光淡淡扫过舒亚男。

“别提了,还不是你说要带上她给大家认识,给她买衣服花了些时间。”张瑞翰不耐回道。

“我先进去了,你带她去见那些亲戚吧。”

说完他便丢下舒亚男快步离开。

舒亚男一时有些窘迫,对上蒋芳华打量审视的目光,尴尬叫了一声,“阿姨......”

蒋芳华敷衍应了一声,语气不太客气叮嘱,“你一会儿跟着我进去,千万不能到处乱看,这里跟你以前去过的地方可不一样,阿翰的小舅舅也不是一般人,我不让你说话的时候你都不能说话,见着人多微笑就行了,要懂规矩,争取给长辈们留下一个好印象。”

舒亚男认真听着,一一点头应了,她之前一直以为张家门第虽然比自家高,但也高的有限,却没想到他们有沈家这般显赫的亲戚,瞬间对这门婚事越发后悔了。

蒋芳华领着舒亚男进了宴会厅,穿过衣香鬓影的人群,直接到了最里面的会客室。

舒亚男按着蒋芳华的叮嘱并不四处乱看,直到眼前出现一双男人冷白干净的手。

不知为何,她莫名觉得这双手有些眼熟,看着看着便有些发愣。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跟你小舅舅打招呼!”蒋芳华突然在她身后推了一下,焦急催促。

舒亚男猛地抬头,正好撞进了那双似笑非笑的幽深桃花眼里。

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沈司谨!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是沈家的太子爷!怎么可能!

不远处中式雕花的沙发上,一身雪青唐装的沈司谨闲适坐在那里,气质散漫而清雅。

他唇角轻扯了一下,哂笑问道:“原来阿翰的未婚妻就是你吗?”

舒亚男脸色发白,依旧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

一旁的蒋芳华惊讶地张大嘴,错愕问道:“司谨以前见过亚男?”

沈司谨眯了眯眼,语气意味深长,“昨天她来医院做婚检,是我给她做的检查。”

蒋芳华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勉强笑道,“这样啊......那可真是太巧了......”

旋即她又忍不住好奇问道,“那检查的结果还好吧?”

她对这个准儿媳还算满意,模样出挑,性格也乖顺,如果检查结果没什么问题就打算赶紧让她跟儿子结婚,也能早些抱上孙子。

总算回神的舒亚男听到她的话身子便是一僵,立即紧张看向沈司谨,生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第5章 “检查的结果啊......”

沈司谨笑容愈发意味深长,故意拖长了音调,却没有立即把话说完。

舒亚男贝齿紧紧咬住下唇,一颗心已是坠入谷底。

“是有什么问题吗?”蒋芳华皱了眉头,看向舒亚男的目光中带了些猜疑。

沈司谨轻笑一声,终于说出了后半句话,“那倒不是......只是检查结果没那么快出来,还得过几天。”

蒋芳华松了口气,还想再问几句,沈司谨已是从沙发上站起身。

“我还要去跟几位重要的客户见面,就不多陪了。”他带着疏离冷淡的笑缓步离开,并没再看舒亚男一眼。

舒亚男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了下来,冷汗已是浸透了衣衫。

“那司谨你去忙吧。”

蒋芳华讨好地目送着沈司谨离开,转头看向舒亚男时立时黑了脸。

“你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好好表现的吗?刚才怎么连一句话都不会好好说,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上不得台面!”

“对不起阿姨,我刚刚就是太惊讶了,没想到这位小舅舅这么年轻......”舒亚男尽力平复心绪,笑容勉强应付。

蒋芳华又是喋喋不休教训了几句,她敷衍着点头应是,心中却还想着沈司谨的事。

他竟然是沈家的继承人,为何从前从未听他说过!

正想着,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她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出沈司谨的微信消息。

【S:来二楼最里面的房间,拿你的婚检报告。】

舒亚男的心一紧。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蒋芳华越发不悦,扬手把张瑞翰招了过来,“你给我把她管好了,别让她到处出丑,丢咱们家的脸。”

等蒋芳华走远,张瑞翰立刻冲舒亚男黑下脸:“你怎么这么笨啊?我才走开一会儿,你就给我丢人!”

舒亚男此刻满心都是那条微信,哪有心思应付张瑞翰。她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伸手扶住额头:“我......我有点头晕。”

张瑞翰见她这样子,越发嫌弃,撇了撇嘴:“你可真够麻烦的,这点场合都应付不来,赶紧去休息吧,别在这儿给我丢人。”

舒亚男松了口气,如获大赦,快步朝着二楼走去。

她必须找到沈司谨,尽快把那份婚检报告拿回来。

二楼最尽头的房间,房门虚掩。

舒亚男轻轻敲了几下门,屋内没有丝毫动静。

她又低声叫了句:“沈司谨?”。

依旧无人应答。

舒亚男小心地试着推门进去。可就在她刚迈进房门的瞬间,突然被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拽了进去,紧接着,房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她惊慌地瞪大双眼,本能地想要惊呼,却被一只大掌捂住了嘴巴。

一把如大提琴般低醇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别吵,你是不是想把所有人都叫过来?”

是沈司谨!

舒亚男这才看清眼前的男人,此刻的沈司谨正以一种极为暧昧的姿势将自己压在门上。

这个男人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是眼神幽深,让舒亚男莫名地心乱跳了一拍。

她连忙偏过头,躲开沈司谨的目光:“你离我远点!快把婚检报告给我。”

沈司谨好似没听到她的话,目光只静静地留在她的脸上。

舒亚男被他盯得越发不自在,发力推开他,沈司谨却突然松手,她的劲猛地扑空,反而差点扑进沈司谨的怀里。

她赶紧站好,尴尬得脸都红了。

沈司谨顺手理了下衣摆。

“你就是这样对张瑞翰投怀送抱的?你的择偶标准什么时候变成了那种人?”

舒亚男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和你没关系,更何况他不像某些人,不负责任,说走就走,连声招呼都不打。”

沈司谨听了这话,微微一怔。

“你如果没有婚检报告要给我,我们之间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舒亚男见沈司谨根本没有婚检报告要给她,更像是要羞辱她,转身就想走。

“这份婚检报告显示,受检人‘处,女膜非完整’,‘建议复查HPV’。”沈司谨不紧不慢地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一张纸,朗声说。

舒亚男回头一看,急了,伸手就想去抢那份报告:“把报告还给我!”

沈司谨又将报告收了起来,身高的差距让舒亚男迫使她说只能仰头瞪着他。

舒亚男只觉眼前的男人恶劣至极,她气得声音都有点颤抖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微微眯起眼睛:“去退婚,报告除了你我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舒亚男心中愕然,冷笑:“怎么,你对我还余情未了?”

沈司谨嘴角一勾:“自作多情可不是什么好品质。张瑞翰再怎么差,也是我亲戚,我不想他被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给骗了。”

听他颠倒黑白把自己说得那么不堪,舒亚男心中一阵刺痛。这种男人,没必要和他纠缠。

她咬了咬牙:“好,我会去找张瑞翰把话说清楚。”说完,用力摔门而去。

舒亚男脚步匆匆,刚走到走廊门口,就迎面碰上了蒋芳华。

蒋芳华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听阿翰说你头晕,休息得怎么样了?这满屋子的名媛贵妇,可都比不上你身娇肉贵。”

舒亚男听出蒋芳华话里有话,心里厌烦,她知道他们一家从来都看不起她。

“我对你没什么指望,就希望你嫁给我们阿翰之后,好好地生几个儿子。生儿子可不是小事,妈妈身体不好,儿子也不会健康,你可别连累了我未来的孙子......”

蒋芳华丝毫不理会她的脸色,絮絮叨叨一个劲地说。

舒亚男听她没完没了,心里的厌烦愈发浓烈,她实在听不下去了,打断说:“阿姨,我有事先走了。”说完,转身匆匆离开了。

蒋芳华愣在原地,满脸的不可置信。

舒亚男在她面前,向来温顺听话,没想到今天竟然敢这么不礼貌,这可把她给气坏了。

她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周桂兰的电话,一开口就气势汹汹:“你到底是怎么教女儿的!”

第7章 沈司谨先一步离开。

后脚张瑞翰匆匆寻来,看见楼梯间的舒亚男。

见舒亚男脸色绯红,神色不自然,皱起眉头:“外面都开席了,半天不见人影,你躲在这里干什么?”

舒亚男向来老实,平时连句谎话都编不利索,刚才和沈司谨纠缠,本来就心虚。

现在被张瑞翰这么一逼问,顿时涨红脸,支吾道:“我,我就是接个电话,没,没干什么。”

张瑞翰见她眼神闪烁,面如桃花,顿时疑心大起:“没干什么?你为什么那么慌张?难道......”

他往下一想,顿时暴跳如雷:“好你个舒亚男!表面看起来清清纯纯,背地里瞒着我偷男人!”

舒亚男被他突然一吼,吓得腿都有点软了,又羞又恼:“你胡说什么!”

“难怪我今天觉得你不对劲,一会儿头晕,一会儿打电话!你是不是看这宴会有钱有势的男人多,心野了!所以借由头出来勾搭野男人!说!那个野男人在哪!”

疑心一起,张瑞翰就愤怒得拉不住缰绳。他大掌狠狠地钳住舒亚男的胳膊,拽着她就往楼道里走。

“臭婊/子,你竟敢给老子戴绿帽子!老子今天非把那奸夫抓出来,弄死你们这对狗男女不可!”

张瑞翰谈不上多喜欢舒亚男,他不过觉得她乖巧听话,长相不错,会是个及格的生育机器。

他虽然不喜欢她,但觉得舒亚男既然收了他的彩礼,就是他的人了。他无法容忍她的背叛。

张瑞翰拖着舒亚男,像疯了一样在楼道里踢开一道又一道的门,疯狂地四处搜寻,要把“野男人”找出来!

“说了没有,张瑞翰!”

他手下用劲之大,指甲几乎都嵌入了舒亚男的肌肤,舒亚男白/皙纤细的胳膊已经一片淤青红肿。

舒亚男被他吓到了!

她和张瑞翰认识的时间不长,知道他一个公子哥儿脾气不好,但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暴躁如雷的样子。这个男人好可怕!多疑、暴戾、不可控,她怎么可以嫁这么一个男人!

舒亚男拼命挣扎:“你放手!你别血口喷人!根本没有什么野男人!你疯了吗?张瑞翰,这是沈家,你要在沈家闹笑话吗!”

听到“沈家”两个字,张瑞翰理智稍稍拉了回来。他停下脚步,一下把舒亚男往墙上狠狠摔去。

舒亚男猛地撞上墙边,眼冒金星。

张瑞翰脸色阴沉不定地打量了她好一会,才用一种不屑的语气说。

“像你这种要啥没啥的普通女人,能嫁给我,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量你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找野男人!这次就算了!不过你以后也都别想动什么歪心思!”

舒亚男全身生痛,她怒红了脸,大声斥责:“张瑞翰,从一开始,我就不想嫁给你,我也不会嫁给你,你少在这儿自作多情,给自己贴金!”

张瑞翰刚缓下去的火瞬间又窜起来。

“你居然敢嘴硬!”

他举高大手,作势要冲舒亚男扇下去。

舒亚男倔劲也上来了,攒紧拳头,梗着脖子,怒视张瑞翰,一字一顿地说:“你要敢打我,我不会罢休的!”

眼前的舒亚男杏眼圆睁,光洁的脸蛋因为生气满脸通红,竟然有种倔强生动的娇美。

张瑞翰心底闪过一丝自己都不了解的异样,那高高举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怎么也落不下去。

他悻悻地放下手,咬牙警告:“你给我安分守己,恪守妇道。否则我就把彩礼一分不少地要回来,你们怕是一辈子都没机会摸到那么多钱了!”

舒亚男不屑地冷哼一声:“我还真不稀罕你那点臭钱。”

说完,她不再理会张瑞翰,转身大步离开。

沈司谨抛下奉承的人群,走到无人处打通了助理的电话。

“帮我打一份录用邀请和员工合同,寄到下面这个地址......”

他把地址报给了助理。

是舒亚男婚检报告上留在医院档案的地址。

舒亚男身心疲惫,她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家。刚打开门,周桂兰和舒耀宗就冲了出来。

周桂兰满脸焦急:“可算回来了,婚检报告呢?张家说彩礼都给了,就等着看婚检结果了。咱们得赶紧给人家。”

舒耀宗也在一边附和:“对对对,你婚检报告给了他们,就可以赶紧结婚了,以后咱们可就是豪门的亲戚,衣食无忧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夺过舒亚男的包,自顾自打开翻找。

舒亚男听着他们的话,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耻辱感,觉得自己成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又想到刚才张瑞翰的惊吓,脸上顿时笼了一层寒霜。

“你们别再做豪门梦了。我不会和张瑞翰结婚。把彩礼退了吧。”

舒耀宗顿时火冒三丈,指着舒亚男的鼻尖就骂:“彩礼都收了,你说不结就不结?说退就退?我今天非得好好收拾收拾你不可!”

说着,他撸起袖子,作势要动手打舒亚男。

周桂兰连忙上前劝阻:“打不得,不管咋说,你姐马上就要嫁去张家了,现在要是伤了她,咱们怎么跟张家交代,得罪了他们,以后怎么从他们那儿捞钱?”

舒亚男看着他们,心底冰凉。

从小到大,她乖巧听话,什么都让着舒耀宗,可换来的却是他们无休止的责骂和索取。

她刚毕业第一个月,挣到两千块钱,就被家里拿走了一千五,这么多年来,她每个月工资的一半都上交给了家里,舒耀宗还总是隔三岔五地找她要钱。

她把能有的,都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这个家,给了这个弟弟,可他们只把她当作换取彩礼、换钱的工具。

至于她嫁得开不开心、好不好,她的死活,他们根本不在乎。

想到这些,无尽的悲伤和失望涌上,舒亚男呆站着,失魂落魄。

“你发什么愣呢?”

舒耀宗还在一旁大声呵斥,“不想挨揍,就赶紧去医院把报告取回来,我要拿给张家人,说不定还能让他们多给点钱!”

第8章 啪!一声脆响。

在场的三人都定住了。

舒耀宗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睛瞪得滚圆,满脸的不可置信:“你居然敢打我!”

舒亚男用的劲很大,手在微微颤抖。

她两眼通红,气得声音都破了:“在你眼里,我就只是你和张家交易换钱的工具吗?你有把我当成过是你姐吗?”

周桂兰心疼得脸都扭曲了,冲上前捂住舒耀宗的脸:“哎呦,心肝啊,脸都被打肿了!你这个心狠手辣的贱货!居然打你弟弟!”

她又转过身拦在舒耀宗面前,大声斥责舒亚男:“你弟哪里说错了!你要是不能嫁人换钱,要你有什么用?”

舒亚男眼眶泛泪,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妈,你生我出来就是为了换钱吗?我是你的女儿啊,不是一件商品!”

周桂兰跳脚:“你放屁!当初知道你是个女娃,别人都劝我把你扔了,可我心软,留了你一条命,已经是对你仁至义尽了!”

“我养了你这么多年,要是连钱都换不来,还不如当初一生下来就把你扔到垃圾堆里,让野狗叼走算了!”

舒亚男的心像被千万根针扎着,痛得无法呼吸。

她强忍泪水,颤声问:“我工作以来,大部分工资都给了家里,你为什么还不满足?还要把我卖给张家?”

“就你一个月那点工资,还不够你弟弟吃顿饭的!这些年,就因为你赚得少,我们全家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可怜你弟弟饿得脸黄肌瘦的,你还好意思说这个!”

周桂兰越说越气,抄起扫帚往舒亚男身上拍过去:“你别以为赚了这么点钱,就翅膀硬了,敢跟我们作对!赶紧把工作辞了,安心去做张家的少奶奶,好好孝敬我们,否则就别回这个家!”

舒亚男彻底心死了。

一直以来,她都没有勇气离开这个压抑的家,可此刻,听着周桂兰这些伤人的话,她突然下定了决心,她该走了。

从出生那天起,这里从来都不是她的家。

她含着泪,涩着嗓音连声说:“好好好,我这就走。”说完,转身冲进房间,利落地收拾起东西。

周桂兰见她来真的,一下慌了神,撒泼打滚起来,一边哭嚎一边指责:“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翅膀硬了就想飞了是吧?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吵闹声惊动了邻居,不少人闻声赶来,围在门口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舒耀宗一个箭步冲过去,死死拖着舒亚男的行李箱:“你要是敢走,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放着狠话,但毕竟顾忌着张家,不敢真的动手。

舒亚男趁他一个不留神,猛地一脚踹过去,舒耀宗猝不及防,一屁股摔倒在地。

她趁机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

舒耀宗从地上爬起来,冲着她的背影对邻居添油加醋地控诉:“大家看啊!我们家的白眼狼!说走就走,一点都不顾念家里的人,我妈给她找了户好人家,她不但嫌三道四,还要拒婚,害我们家背骂名!”

舒亚男听着身后的动静,心如死灰,脸上的泪早就干了。

从舒家出去要经过一条旧巷子,她拖着行李箱,在不知内情的人指指点点中,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外走。

不要回头!她暗暗告诫自己。

周桂兰和舒耀宗指天骂地地咒骂了一个晚上,直到骂累了才关灯睡去。

第二天,舒耀宗被敲门声吵醒。

“舒亚男的快递。”

舒耀宗没好气,刚想说舒亚男不在,打发快递员走,但心念一动,帮着签收了。

舒耀宗和周桂兰迫不及待地打开信函,发现居然是本市知名三甲医院专家行政助理岗的录用通知和员工合同。

舒耀宗破口大骂:“她居然瞒着我们去找新工作!一点都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周桂兰也满脸怒容:“没想到这丫头胆子这么大,不过她居然还有点本事,能应聘上这么好的工作。”

舒耀宗伸手就要去撕文件:“这算什么本事?再好的工作能有嫁入张家拿的钱多吗?”

周桂兰连忙拦住他:“别撕别撕,这么好的工作,工资肯定不低,撕了多可惜。”

“妈,舒亚男只有没了经济来源,才会乖乖听我们的话嫁入张家。你想想昨晚,她不过是有份幼儿园老师的工作,就敢跟我们作对,要是有了这份高薪工作,还不得上天呐!”

说完,他又要动手撕文件。

周桂兰还是舍不得:“可是如果她没那么快嫁出去,又失业了,岂不是要我养着她?”

“哎呀,妈你真是老糊涂!正因为这样,才要让她尽快嫁入张家。只要她断了经济来源,就不得不尽快嫁过去,只要她一嫁,我们不但不用养她,还可以从她那要钱!”

周桂兰最终还是被他说动了。

其实,舒耀宗没有告诉周桂兰,他之所以这么急切地想让舒亚男嫁进张家,是因为他已经把张家的彩礼输得一干二净了。

要是舒亚男真的不嫁,他可就麻烦大了,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让舒亚男尽快嫁进去。

中午,周桂兰鬼鬼祟祟地躲在幼儿园门口,她看到舒亚男和一个同事边聊边走了出来,连忙躲到大树后面。

见舒亚男走远后,她走到保安面前,说要找园长。

周桂兰听了舒耀宗的怂恿,打算趁舒亚男午休不在园里的时候,去幼儿园捣乱,务必让园长把舒亚男开除。

幼儿园园长接待了周桂兰。

因为之前周桂兰来园里闹过,所以园长对她印象很不好,冷淡地问:“你有什么事?”

周桂兰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我来帮我女儿请假,她马上要嫁入豪门了,这园里的工作她没空做。”

园长皱起眉头:“这不符合规矩,让舒亚男自己来和我说。”

周桂兰一听,一拍桌子:“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摆什么架子?我女儿可是豪门儿媳,凭什么给你这个小小幼儿园园长做牛马?有本事你就把她开除了!”

第9章 午休过后。

舒亚男被叫进了园长办公室。

园长面容严肃冰冷。

“舒亚男,你到底把咱们幼儿园当成什么地方了?”

舒亚男一下子懵了:“啊?园长,您这话是......是什么意思?”

园长脸上愈发冷淡:“你被开除了,现在就去财务那儿结清工资,收拾东西走人,别在这儿浪费大家的时间。”

“什么?”舒亚男震惊得瞪大了双眼,“为什么要突然开除我?我一直认真工作,从来没有出过差错啊!”

园长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上下打量着她。

“我这小小的幼儿园,哪请得起你这尊大神啊?不过连人生都任由家人安排的妈宝女,也不配在我这里工作。”

舒亚男心一沉:“园长,是不是我妈又来给您添麻烦了?”

“你知道就好。我不想幼儿园再被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家人闹得不安宁。别磨蹭了,赶紧走。”园长不耐烦地挥手让她走人。

舒亚男脸色发白,满心的委屈和不甘。可她明白,再多的解释都是徒劳。只要她还留在这儿,周桂兰肯定还会一次次找上门来闹。

她咬了咬唇,默默转身。

舒亚男抱着收拾好的纸箱,缓缓走出幼儿园。

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们看到她,以为她提早下班,纷纷奶声奶气地跟她打招呼。

“舒老师再见!”

“舒老师,我爱你,明天要早点来哦!”

......

舒亚男鼻子酸酸的,她努力扯出一抹甜甜的笑容回应,加快脚步,匆匆离开。

站在幼儿园门口,看着人来人往,舒亚男有一刹那的恍惚,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她昨晚临时找了个破旧的小旅馆住下,狭小/逼仄的房间,不可能是长久容身之所。

这些年她的积蓄大多都被家里搜刮走,手头剩下的钱寥寥无几。现在工作又没了,周桂兰怎么就那么恨她,非要逼她进绝路呢?

正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舒亚男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她心情已经糟糕透顶,低声吐槽:“这些广告电话,也不看我现在是什么处境,打给我有什么用?我哪有钱消费!”

她不耐烦地挂断了。

助手告诉他,寄给舒亚男的员工合同和录取通知,已经显示被签收了。

他原以为,一大早就会接到那个女人带着怯意和感激的电话。可他都做了两台手术,开完了一个跨国视频会议,都没等来她的电话。

本就说好的事,只不过打电话想交代些事情没想到,舒亚男竟然这样干脆地挂了自己的电话。

沈司谨看着通话界面,笑出了声,这算什么?

舒亚男在街上徘徊了一阵,越想越气,窝囊了那么多年,她不想再鹌鹑下去,她要找周桂兰和舒耀宗要个说法!

于是,她又回到了舒家。

开门的是周桂兰,她一看舒亚男,脸上立刻露出一种“不出所料”的神色,尖声嘲讽起来:“哟,这不是我们很有骨气的大小姐吗?昨晚不是说死都不回来吗?怎么,才一个晚上,就又回来求我们收留了?”

舒亚男双手紧握成拳,深吸一口气,大声质问:“你为什么要去幼儿园捣乱?为什么要害我丢工作?这些年你从我这儿拿走的每一分钱,都是我在幼儿园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

“切,那一点钱你还好意思反反复复提。”舒耀宗大摇大摆地从屋里走出来,双手插兜,满脸不屑。

“女人就不应该抛头露脸!你赶紧把婚检报告拿回来,好嫁入张家做少奶奶,除了张家,现在没人会收留你,你只有这一条路走,懂吗!”

舒亚男恼极,刚想开口反驳,手机铃声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她不耐烦地挂断,可下一刻对方又锲而不舍地打了过来。

烦死了!舒亚男无奈接起,正想冲那头发泄两句,可对方竟先质问她!

“为什么挂我电话?”

电话里的声音低沉威严。

舒亚男愣了一下,这个声音烧成灰她都认得,竟然是沈司谨。

她的烦躁更甚,还说医院保密协议好呢,医生擅自调取信息骚扰人。

舒亚男没好气地问:“有什么事?”

“你还想不想要婚检报告了?”

原来,他又要拿这个来威胁她!

舒亚男现在已经和家里说开闹翻,也不打算再嫁入张家,沈司谨手中的婚检报告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威胁。

她毫不客气地大声说:“要不要都行,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等等。”

她刚想挂断,对方立马出声喝阻。

沈司谨没想到舒亚男态度竟然这样强硬,觉得有点奇怪。

他放缓语气:“我已经让人把合同寄给你了,你都签收了就没必要再装下去了。”

“来做我的助理,我不会亏待你。”

舒亚男不知道什么合同,可她觉得他这话有点可笑。

沈司谨当初一声不吭抛弃她,说走就走,现在一句话又要她到他身边做助理,在这个男人心里,她就是可以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人。可惜,他错了。

“我专业不对口,又没有护士证,做不了!”

舒亚男说完,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舒亚男刚挂断电话,周桂兰立马大惊小怪地喊起来:“你是不是在外面勾搭上哪个野男人了?不然怎么敢这么跟我们对着干?好啊,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

舒亚男气得脸都红了:“你够了!你把我说得再不堪,我也不会和张瑞翰结婚!你们最好赶紧把彩礼退了,免得被张家人追责。”

周桂兰顿时跳脚,破口大骂:“彩礼绝对不可能退!你这个忤逆不孝的贱丫头!”

舒耀宗比周桂兰更慌,彩礼他都花光了,要是舒亚男坚持不嫁,张家一追究,他可真会完蛋的!

他又心虚又恼羞成怒,一把拽住舒亚男的手腕。

“这个婚之前还说得好好的,自从你去婚检后,就开始闹退婚,难道......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已经不干净了!所以才不敢和张瑞翰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