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魂鞭 4∶七颗人头》 第1章 大巴司机叫于广平,已经五十多岁,快退休了。

人看起来很踏实可靠,两鬓斑白,少言寡语,让我恍惚想起了我去世的师父。

我们约在一家炒菜馆见面。

他拎着一个已经有些破旧的皮包,刚一坐下,还没开始说话,就从皮包里拿出两万块钱来。

那两万块被他用塑料袋包着,推到我面前。

「我听说过你,龙兄弟。你是孔甲的徒弟,跑大车时常带车冲煞的。」

我没直接接那两万块钱,只看着于广平道,「于师傅,跑大车的冲煞,说白了就是请有经验的司机先熟悉熟悉新路线的情况,也平一平路上的事儿,为后面的同行行个方便。」

「你们开长途汽车的,大多走官道,又带着一车人,应该不讲究这些吧?」

「我们确实没有冲煞的讲究,但我知道冲煞的规矩。」

于广平道,「能经常冲煞的人,八字一定够硬。夜路走多了,见识到的东西也多。我就是需要这样一个人。」

「我想请你帮我压车,压到月底就行。这两万算作辛苦费,如果路上出了什么问题,我再补你两万。」

为什么就压到月底?」我有些奇怪,现在离月底就剩七天了。

「我这趟车是从市里到桐乡的,后半程都是老道。现在高速已经修过去了,月底就通车。到时候,我们这趟线路就取消了。」

说到这儿,于广平的眉头微动,我从他饱含沧桑的眼中,看出了些许怅惘与不舍。

「我本来就是桐乡的人,经常坐我车的乘客,我都记得,很多还是我的老街坊。」

「我送了他们将近二十年,从来没出过事儿。现在眼看要结束了,最后这几趟,无论怎样,我都要平安地把他们送到。」

于师傅看起来并不是什么家境殷实的人,他是自己准备了那四万块,为最后一程的客人们保平安。

第2章 我没有再多问什么,接下了这单的活儿。

于师傅跟我讲起了他车上最近发生的怪事。

其实,倒也没有太邪乎的情况。

只是于师傅说,最近这半个月,他车上的乘客次次尾数都逢七。

就是七、十七、二十七、三十七……

于师傅的大巴满座四十八人,以往从市里到桐庄,基本都是满员的,因为桐庄附近还有好几个村镇。

那边路况不好,村镇位置也分散,能直达市里火车站附近的,只有于师傅这一趟车。

可近来,于师傅每次从市里发车,车上都是三十七人。

等回程时,从几个村镇的站点经过,最后也总是十七或二十七人。

开长途汽车的,很忌讳乘客人数逢七、逢四,认为这两个数字煞气重,会招邪。

第3章 「这半个月,我的车上就没离开过压车石。」

于师傅的神情有些黯淡,「我原本的压车石还是我师父送给我的,用了很多年的老石头了。」

我以前见过大巴司机的压车石,都有专门的盒子放着。

请出来时会压在一个红布包上,那红布包里是一张特别的车票。

一般都是那辆大巴刚投入使用时,第一批打出来或手写出来的车票。

「可是七天前,它莫名其妙地就碎了。」

于师傅长长地叹了口气,「那之后,我又请了两块石头,可用起来都没超过三天。」

「会不会是人为的?」我问道。

「我也怀疑过。因为第一块压车石碎的时候,刚好赶上车里的监控坏了,我人也不在。」

于师傅紧紧皱着眉头,「可后面那两块儿碎的时候,我就在车上,眼睁睁看着裂开的。」

于广平开了二十多年长途大巴了,大巴出事的情况他听过很多,也见过很多。

凡事有再一再二,难有再三再四。

很多发生重大事故的大巴或者公交,都在出事前有过预兆或异状。

一旦司机忽视了,最后的结果往往相当惨烈。

现在已经碎了三块压车石了,于师傅不敢再当意外去看。

第4章 我跟于师傅匆忙吃完午饭,下午就一起去了客运站。

客运站离火车站不远,附近人流很密集。

于师傅这趟车,是早晨七点从桐乡发车,中午十点五十到达客运站。

回程是下午三点五十从市里发车,晚上七点四十到达桐乡。

当天往返,单程不超过四小时,所以也没有轮换司机,都是于师傅自己开。

我们到达客运站的休息室时,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

一个圆脸短发的姑娘最先看到了我们,立马跑了过来,「于师傅,我这礼拜跟你搭班!」

于师傅向我介绍,这姑娘叫祝萱,是他们组的乘务员,这礼拜她都跟我们一起跑车了。

祝萱看向我,眼中满是好奇和隐隐的兴奋。

「你就是来压车的吗?我听于师傅说,你是专门冲煞的!冲煞是什么样子的,吓人吗?」

「行了你,」于师傅受不了地拍开她,「人家比你大得多,你得叫龙哥。」

「龙哥,」祝萱立马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第5章 「不是吧,于师傅?」

这时,一个年轻人从我们后面走了进来,刚好听到我们说话,「您还真要搞那神神叨叨的一套?不就几块破石头吗?现在站里可不兴这些了,你当心回头让领导发现。」

祝萱看到那个年轻人,脸色立马不好了,「于师傅干什么了?有什么怕被站里发现的啊?再说,只要没有某些长舌妇到站里去胡说八道,领导才没有那么闲!」

那年轻男人被祝萱怼了有些气不过,但又不好为难一个小姑娘,就只盯着于师傅道,「要我说,于师傅你也到了该退休的年纪了,等高速通了,您正好功成身退。现在就剩这么几天了,何必还操这份心?」

于师傅摆明不想搭理他,抽出根烟来递给我,让我陪他出去抽烟。

祝萱倒是一点儿不想让着那人,两手一叉腰道,「谁说于师傅要退休了?某些人真打得一手好主意!以为于师傅退休了,自己就能更进一步了?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两把刷子!」

我跟于师傅到外面抽烟,进进出出的司机基本都会主动跟于师傅打个招呼。

但其中,大部分都是年轻人了。

于师傅抽完一根烟,把烟头扔进垃圾桶,回身冲我笑了笑,「我们这种老家伙,就跟那条老道一样,或许真的到了该淘汰的时候了。」

第6章 我们把祝萱从休息室里薅出来的时候,那姑娘还兀自气愤不休呢。

她偷偷告诉我,刚刚那个讨厌的男人叫吴哲,也是他们组的司机。

来了还没三年呢,就总在站里搞事儿。

于师傅是他们组常年的先进个人,优秀司机代表。

吴哲自己评不上,总吃投诉。

他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却总觉得是别人挡了他的路。

平时,他自诩是年轻人,看不上老司机那些规矩和讲究。

可他自己开车却很不稳当。

这回新的高速开通,要开好多趟客运专线,他一早就盯上了。

巴不得于师傅赶紧退休,他说不定还能捞个组长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