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薛梓心曲玲珑》 第1章 我是将军府唯一的女儿,从小被父兄捧在掌心。

十五岁那年对还是皇子的裴元一见钟情。

后来皇子夺嫡,现在的皇帝为了拉拢父兄,让同一阵队的裴元娶了我。

婚后我才知道裴元有个挚爱的小青梅。

若非因我之故。

他该娶的是那位姑娘。

但父兄对我实在疼爱,所以裴元连纳小青梅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裴元不仅恨我,同样也恨我的父兄。

所以我离开王府前,他特意交代管家:「盯紧她,不许她带走王府任何值钱的东西。」

管家颔首称「是」。

转头递上我的嫁妆单子。

「王妃别忘了这些。」

是了。

当初我大婚,十里红妆是陛下赐的荣耀。

也是父兄倾心的爱护。

所以我让人点了东西,一车车,又拉回了将军府。

出门时,路过街角茶铺。

老板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

她家的点心我从前极爱。

「咦?这摊子老板怎么换人了?」

我有些惋惜,以前最爱吃的桃汁糕没了。

年轻夫人抬头一笑。

眉眼间和那老人有几分相像。

「三年前我娘生了场病,手脚不利索了,自那以后我便接手了这家铺子。」

三年了。

我自嫁给裴元后,因要守着王妃的规矩,打理王府,参加宴饮交际。

不知不觉,竟然已经 三 年了。

年轻夫人还在继续说着:「我的手艺跟阿娘没法比,好些点心手艺到我这里就失传了。」

注意到摊上多了好些我没见过的,我伸手指了指:

「这几样给我各来点试试吧!」

妇人眼睛一亮,麻溜地给我装盘递上。

「我虽做桃汁糕不如母亲,但是自己新研究的这几种,很多人都说味道不错呢。

「连我娘都赞不绝口!」

我浅笑点头:「破旧出新,本应如此。」

她笑得像朵花一样,盯着我夸:「夫人说话,可真好听。」

第2章 「看夫人通身贵气,拉着这么多车架,不知是往何处去?」

妇人见我好说话。

边揉面,边跟我聊了起来。

「去将军府。」

妇人手一顿。

欲言又止地问我:

「夫人去将军府做甚?可知这将军府,已经满门战死了。

「可惜了那样一家人,老将军戎马一生,战功赫赫,小将军英勇杀敌,护卫百姓,死后家里连个香火都没了。

「前几日丧仪,我和夫君还远远地点香祭拜过呢。」

妇人越说越惋惜。

我心中酸涩,低头胡乱地吃着糕点。

低声哽咽:「是可惜。」

母亲早逝,我从小是父兄带大的。

他们战死的消息骤然传来。

我本想随父兄而去。

可管家劝我:「如今将军府仅剩小姐一人,您若有了闪失,那咱们将军府,就真的断绝血脉了。」

所以,我才咬牙撑到今日。

妇人的一番话。

可不正如管家所言。

临走时。

妇人追着我喊:「妇人,银子给多了,我找您钱。

「趁着时辰还早,您还是哪来的回哪去吧。」

「不用!」我回头望着她,认真解释,「将军府并非满门战死。」

妇人一脸蒙。

不明白何意。

桐儿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解释:

「咱们夫人正是将军小姐,将军府血脉尚在,何谈灭门!」

这下。

食客们也愣了一下。

紧跟着窃窃私语讨论起来。

「将军府小姐?不是早嫁人了吗?」

「听说圣旨和离了,那位,不仅没去将军丧礼,还趁人父兄亡故,纳了一房美妾。」

「什么美妾,是侧妃。」

说话之人又啐了一口。

「要我说,这王妃和离得好,那样的人,也太不是东西了。」

其他人赶紧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又忍不住摇头叹息。

「可惜了,终究只是个女子。」

其他人闻言,也跟着摇头。

唯有老板娘。

擀面杖重重一甩,瞪眼看着身后的食客们。

「女子又如何?到底是将军府的小姐,不比有些男子差!」

第3章 车轮滚滚,好在晌午前停在了将军府门口。

虽然日头不晒,可大家多少都有些饿了。

管家热泪盈眶地出门迎接。

「小姐,您这是......」

他也是刚听说。

小姐居然跟王爷和离了。

往后将军府再无依靠,小姐该怎么活......

「管家,让人将这些嫁妆,全搬回库房,再准备些吃食给大家!」

「哎!好!」

管家赶紧擦干眼泪,让人准备。

往日父兄虽然不在,但是府内一切都是井然有序。

如今短短几日,就显得十分萧条。

昔日兄长特意从南边移栽回来的几株果树,纷纷枯黄了叶子,散落满地,只剩满目寂寥。

忙完底下的事情。

管家担忧地过来。

犹豫许久,才苦涩地开口:

「小姐,您何苦回来?将军虽然不在了,圣上总归念着旧情,您的王妃之位,无人能撼动。」

他以为我难过,是因为裴元。

「管家可还记得,当初兄长移栽这株果树回来时,说过什么?」

管家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点点头。

「少爷说小姐爱吃柑橘,他将树种在府中,以后您年年都能吃到最新鲜的柑橘了。」

记忆似乎顺着他的话回到过去。

却也终究躲不开现实的冷酷无情。

「是啊,可这柑橘从移栽回来,却从未结过果子。

「就像这人一样,纵然再喜欢,不属于你的,即便是得到了,也没有结果,不如弃了!」

在管家的震惊中。

我让人砍了满园柑橘树。

焚于父兄坟头。

卸下钗环,褪去红装。

第4章 管家吓了一大跳。

「小姐你可别犯傻......」

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你放心,我不会做傻事。」

本朝没有女子从军的先例,即使我出身将门也不行。

也正是因此,皇上才放心让我和离归家。

他们都以为将军府的殊荣,保不住了。

我想着,能拖一时也好。

父兄拼死守卫的,总不能让人轻易忘却。

于是我默默地将府中打理妥当。

让管家送了封书信去前线。

此后闭门谢客。

专心整理父兄手稿。

山川地势,兵法谋略。

我朝与邻国战争不断。

父亲常年驻守征战,早已对敌方了如指掌。

这些在他给兄长的手稿和兵书注解中,都有提到。

我将其一一誊抄,重新整理、修改,准备将其编成书。

我想着,他们未完成的,总要有人继续。

管家不忍见我辛苦,总是一再催促。

「小姐还是先吃点东西再写吧?」

「不用!我吃不下。」

不仅吃不下。

当管家端着一盅浓香的鸡汤进来时。

我突然吐了。

吐得胆汁都要出来了。

管家终于意识到不对,匆匆地让人请了大夫。

一番问诊。

大夫手刚抚上胡须,笑容又变成愁容。

战战兢兢地说着结果:「小姐这是喜脉,加上身体太虚了,若不好好养胎,恐有滑胎之象。」

老管家喜极而泣:「老天有眼,保佑我将军府,咱们家有后了!」

大夫偷偷地松了口气。

展颜嬉笑。

我许久没反应过来。

盼了三年的孩子。

如今我放弃了。

却有喜了?

第5章 大夫走后,桐儿才担忧地问我:「小姐刚刚为何不让大夫封口?」

我的孩子,毕竟也是王府血脉。

她担心裴元会看在孩子的面上,接我回去养胎,抢走我的孩子。

和裴元的事情,别人不清楚。

桐儿自始至终看得真切。

尤其是父兄葬礼期间。

我恳求他:「我父兄好歹是为国战死,恳请王爷陪我同去送送父兄!」

我一个已出阁的姑娘。

有些大事还需要夫君出面处理。

可裴元毫不留情地拒绝。

昔日对我爱护有加的夫君。

那一刻眼中只剩下报复的快感。

「技不如人,谈何为国捐躯?本王堂堂王爷,被他们压迫多年,被迫娶你就算了,他们还不允许本王纳妾,一介臣子管到本王头上,活该他们乱箭穿心而亡!」

我胸口发凉。

只能只身回府。

在管家的操持下,尚算体面地送走了家人。

再次回到王府。

那位被他放在心上多年的曲玲珑姑娘。

已经成了王府的侧妃。

我母家新丧未过。

他和新人夜夜笙歌。

裴元对她的疼爱快要溢出来了。

两人恨不得日日黏在一起。

那一刻。

我突然就死心了。

第6章 「他连我这个人都不在乎,又怎会在乎我的孩子?」

孩子早晚要出生。

现在瞒着,怕是会生出一些不必要的流言。

我索性就正大光明地养起胎来。

其间,皇后派人来过几回。

嬷嬷们义愤填膺地帮皇后传话。

「娘娘说了,小姐怀的是王爷的孩子,若是男孩,必是王府世子,有她和皇上为您撑腰,您不用担心。

「若您后悔了,想回王府,只需要说一声,皇上娘娘也会帮您的。」

桐儿几次想上前争辩,都被我拉住了。

她们的目的太直接。

直接得连桐儿都觉得是在欺负人了。

我淡然福身:「臣女谢皇上娘娘,不过我既已和王爷和离,那这孩儿自然随我姓薛,也算给我薛家留后了。」

嬷嬷见劝不动我,无奈离开。

于是我又多了件事做。

每日除了誊抄兵法注解,还要好好养胎。

可这养胎似乎比我想象的难。

每日孕吐不止,又十分嗜睡,往往大半日时间都被肚子折腾,闹得人筋疲力尽。

桐儿实在心疼,抹泪对着我的肚子劝说:

「小主子,安静点成不成?别折腾你娘了,她已经够苦了......」

有时候,又忍不住问我:

「小姐,外面人都说,您得先人庇佑,此胎定能生个儿子,这样咱们将军府就有指望了。」

我动了动手腕,她立马接过笔,顺着我的肩膀揉下来。

桐儿说,所有人都盼着我生个儿子。

告慰父兄亡灵,继承将军府的血脉。

其实也不是。

比如那些远在老家的宗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