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所谓的惊怒与关心,却都不是因为她》 第1章 十天前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

“晚柠,这台手术我不能做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迟晚柠正躺在手术台上,眼前是明晃晃的无影灯。

旁边的实习医生瞪大了眼:“顾主任,手术马上就要开始了,您现在撂挑子,是对病人的不负责!”

谁都知道,躺在手术台上的迟晚柠,是主任医师顾易风的未婚妻。

这台手术,也是迟晚柠点名要他亲自持刀。

谁也没想到,事到临头,顾易风竟然会说不做了。

顾易风一言不发的扔下手术刀。

将手套扔进垃圾桶里。

他看向躺在手术台的迟晚柠,语气急促:“言心出事了,在急诊,我必须去救她。”

看着他急迫而紧张的模样,迟晚柠心头一颤。

乔言心进急诊已经十分钟,早该安排了其他医生接诊。

可是,速来冷静沉着的顾易风,却始终放心不下。

这是陪伴他度过了二十多个春夏秋冬的小青梅。

一通电话,就能让他坐二十个小时的飞机,飞到大洋彼岸,只为了陪她吃一顿午餐。

是他的白月光,心间痣。

迟晚柠心中酸楚至极,抬起手拉了拉顾易风的衣袖,眼神中满是哀求。

“易风,能不能做完手术,再走?”

顾易风神色凝重,拒绝她的语气,甚至有些敷衍。

“晚柠,你这只是个小手术,不会有危险的。”

他说完,吩咐实习生:“叫贺医生来做这台手术。”

紧接着,在手术室所有人的围观下,他一根一根的掰开她的手指。

手术室里的人,都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她。

过了片刻,手术室的大门又被推开。

是顾易风口中的贺医生,贺云朝。

两人擦身而过之间,贺云朝抓住了顾易风:“顾医生,这是你的病人,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扔下她吗?”

“言心需要我。”顾易风神色晦暗,轻声说:“晚柠的手术,就拜托你了。”

说完,他神色匆匆的转身离去。

迟晚柠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无声的渗透在手术台上。

贺云朝用冰凉的酒精棉擦干净她的眼泪,然后推下麻药针。

不过十几秒,迟晚柠就陷入了昏迷。

昏迷前,只记得她的丈夫,为了救小青梅,而将她扔在了手术台上。

那么果断,那么决绝……

再醒来的时候,天色阴沉沉的。

第2章 窗外下着雨。

迟晚柠睁着眼,口干舌燥。

艰难的转头,顾易风根本不在她身边。

原本说好要在术后照顾她的承诺,也像是一阵轻飘飘的风,吹一吹就散了。

迟晚柠忍着麻药过后的疼痛,艰难的拿起手机,给顾易风打电话。

响了很久,对方终于接了。

略显冷清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手术结束了吧?我说了,小手术而已,不会有事的。”

迟晚柠心里如同堵了一团棉花,憋闷得厉害。

她想告诉顾易风。

她在意的并不是手术的大小,病情的严重程度。

而是他会在她的手术台上,为了乔言心,毫不犹豫的而放弃她。

哪怕乔言心的病情比她严重,又怎么样呢?

明明,她才是他的未婚妻,是他最亲密的人,不是吗?

话涌到嗓子眼,却忽然听到乔言心的声音。

“顾易风,你怎么回事,都说了奶茶只要三分甜!你竟然点了全糖!”

活泼娇俏,中气十足,一点儿也不像是病重到要进急诊的模样。

迟晚柠心头犹如被利剑划过,痛如锥心:

“顾易风,你不顾我的死活,就是为了去给她买奶茶?”

电话那头,有片刻的沉默。

紧接着,顾易风略带无奈的声音:“晚柠,你误滤昼会了。”

他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被乔言心夺了过去。

“嫂子,别怪易风哥。”

她娇滴滴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让迟晚柠感到恶心。

“都怪我不小心被车蹭到了,脚破了点皮,易风哥担心我才着急忙慌跑了过来。”

乔言心握着电话的手,渐渐收紧。

电话里传来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在捶打着她破碎的心。

随即,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似乎是顾易风在抢手机。

“奶茶帮你开好了,你有乳糖不耐,我要店员给你换了燕麦奶。”

“你别乱动,到时候腿上留疤。”

他说话的温柔得不可思议,仿佛电话那头的人,才是他的心尖宝:

乔言心语气里带着炫耀,跟迟晚柠抱怨:“都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跟十五六岁的时候一样,毛毛躁躁的。嫂子,你怎么受得了他的哦?”

顾易风将奶茶递给她,又从她手中拿过手机。

“晚柠跟你不一样,她温柔体贴得很,才不会像你这样娇气任性。”

他口中夸奖着迟晚柠。

可这所谓的夸奖,却让迟晚柠如鲠在喉。

乔言心在他面前,可以张扬跋扈、撒娇任性。

可她却只能永远维持着温柔、乖巧的模样。

他的温柔与包容,从来都是乔言心所独享,不曾分给他人丝毫。

第3章 迟晚柠强忍着泪意,又小心翼翼问他:“既然她那边没事了,你能不能来住院部陪陪我?”

“嫂子,你手术不是做完了吗?还有什么事啊?”

乔言心的声音,又在电话里响起:“易风哥上了一天班,又跑进跑出的,已经很累了,你让他回去休息一会儿吧。”

乔言心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迟晚柠错愕的看着已经黑屏的手机。

等了半天,顾易风并没有再回电。

迟晚柠独自躺在病床上,看着始终沉默的手机,心一点点的变凉。

身体的虚弱好像让心也变得格外脆弱。

想起先前电话里方才的笑闹声,她泪水止不住的流淌,浸湿了枕头。

此时,距离他们的婚礼,还有9天。

……

两天后,迟晚柠独自办理了出院手续。

刚刚走出医院大门,顾易风L?Z?的车缓缓停在了她前方不远处。

迟晚柠有些诧异。

她在秋风中僵立片刻,还是缓缓走上前。

在顾易风面前,她永远都这么软弱。

只要他能给她一点点退让,一丁点的回应,她就已经心满意足。

走到车旁,迟晚柠拉开了车门,脸上甚至带着不自知的笑。

下一秒,一声猝不及防的惊呼传来!

迟晚柠看过去,笑容僵在了脸上。

车内,乔言心撑着顾易风的大腿,飞快的从驾驶座抬起头,衣衫凌乱,面带红晕,抬手就在顾易风胳臂上打了一下:“你弄疼我了!”

顾易风飞快的摆弄着手表,然后将乔言心的头发取了下来。

他看向迟晚柠:“你别误会,我刚刚把手机掉在夹缝里了,她手小,让她帮我找一下。”

他说着,将电动座椅后调,又摸索了一阵,将掉在座位下的手机找了出来,展示给迟晚柠看,像是在宣告自己的问心无愧。

可迟晚柠看着他,心头的失望与委屈,像是雨水般累积。

心情像是梅雨季节的天气,阴冷湿沉。

为什么每次撞见他和乔言心,总会发生让她误会的事情?

“顾易风,我们谈谈吧。”她的眼神从乔言心身上扫过,轻声开口:“我希望没有第三个人在场。”

乔言心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她委屈的咬了咬唇,看向顾易风:“那我就自己打车回去好了,易风哥你不用送我了。”

她的话说得很漂亮,可屁股却根本没挪动,依旧稳稳的坐在副驾驶座上。

顾易风攥住了她白皙的手腕:“现在天气太热了,腿上还有伤,我不放心。”

他无声的看向迟晚柠。

沉默也是一种语言。

他希望迟晚柠能大度的、体贴的,让他先送乔言心回家。

就像他向身边每一个人说的那样,‘迟晚柠乖巧听话,跟乔言心不一样’。

可是,迟晚柠今天偏偏就不想再做那个乖巧听话的温柔女友。

她将车门拉开,眼神定定的看着乔言心:“你下车吧,医院门口打车,容易得很。”

第4章 乔言心错愕的看着她。

顾易风更是深深皱起眉:“迟晚柠,你就这么容不下言心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迟晚柠勉力维持的坚强。

她默默攥紧了手:“易风,你不是来接我出院的吗?”

既然是来接我,那为什么还要带着别人呢?

这句质问,她没有说出口。

可顾易风却从她的眼神里,读懂了她未说出口的话。

终于,乔言心红着眼眶下了车:“易风哥,我先走了。”

她一副格外识大体的模样,冲他勉强笑了笑:“你别因为我跟嫂子吵架。”

说完,她一瘸一拐的往前走。

明明腿上只是一小块擦伤,却像是什么了不得伤口一样。

顾易风看着她的背影,眼神中流露满满的心疼。

半晌,他看向迟晚柠:“如果你是因为我的事情而迁怒言心,那大可不必。”

他皱着眉头,语气很冲:“手术那天,是我接到了急诊室的电话,所以才赶了过去。”

“无论那天是谁,我都会过去的。”

迟晚柠坐在副驾驶位上,看着他满怀怒气的脸,心底的失落不断累积。

他每一句话都说得那么义正言辞,可落在迟晚柠耳朵里,句句都是他对乔言心的偏袒。

“顾易风,你当我是傻子吗?”

她的声音很轻,似乎连质问,都没什么底气。

“哪家医院会因为一个擦伤患者,将已经上了手术台的医生叫走?”

顾易风面沉如水,盯着她不做声。

迟晚柠心中有一瞬间的情绪崩溃。

掏出手机,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或者,我直接打电话到你们医院问问,是不是急诊给你打的电话……”

她的话还没说完,顾易风眼神骤冷,一把夺过了她的手机。

紧接着,手臂高高扬起,砸在了车窗玻璃上。

刹那间,车窗玻璃如同蜘蛛网,迅速崩裂出一个硕大的疤痕。

“迟晚柠,你能不能别这么无理取闹?”

那声音如同一记重锤,直直砸在迟晚柠的心间。

迟晚柠瑟缩了一下,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

她看着车窗上的蜘蛛网,惊恐的看着顾易风,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

顾易风像是忽然被一盆冷水浇醒。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慌张与懊悔,将那已经碎裂的手机捡了过来:“对不起。”

看着那布满裂纹的屏幕,他嘴唇微微颤抖,轻声说:“我带你去再买一个。”

车内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迟晚柠的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一把拿过刚被他砸坏的手机,反手就去开车门。

然而,就在她的手触碰到车门把手的瞬间,顾易风一把抱住了她:“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

“你知道的,我只是把言心当做妹妹。”

迟晚柠被他抱着,动弹不得,心中的怒火和怨气交织在一起,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你非得有这个妹妹不可吗?”

“顾易风,我才你的未婚妻啊。”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满是委屈与不解:“我要你跟别的女人保持距离,有什么错?”

顾易风微微一怔,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迟晚柠,心中似乎有了一丝触动。

他抚了抚她柔软的发:“好了好了,你不想我跟她联系,我就不联系。好吗?”

第5章 他的食指,从她脸上的泪痕划过,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像是要将她所有的委屈都一并抹去:

“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最重要。”

迟晚柠眼角还垂着眼泪,半信半疑的看着他。

“好了,别跟我闹脾气了,我先送你回家好吗?”他说着,安抚般的拍了拍她的手,然后发动了车子。

就在此时,伴随着尖锐的刹车声,迟晚柠狠狠往前栽了一下。

她腹部的伤口被这巨大的冲击力推得发疼,颤抖着撑起身子,耳边却听到了安全扣解开的声音。

迟晚柠扭头看去,看见顾易风脸上惊怒交加的神情,眼神里带着浓浓的关心。

可是,这所谓的惊怒与关心,却都不是因为她。

迟晚柠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十米远的前方。

拐角处,乔言心被一辆单车撞倒,呆坐在地上。

远远看去,脆弱不堪又楚楚可怜。

几乎就在一瞬间,车门被用力打开。

伴随着一阵冷风灌进车里,顾易风神情急切的冲了出去。

“顾易风!”迟晚柠叫着他的名字。

然而,顾易风并没有留下一个眼神给她。

他步伐飞快的,用尽全力的,朝他的小青梅奔去。

迟晚柠静静坐在车内,看着他的背影,心仿佛坠入了无尽深渊。

那个前脚对她承诺着‘你最重要’的男人,在下一个瞬间,就会为了乔言心,将对她的所有承诺,抛之脑后。

这一瞬间,迟晚柠听到了自己内心碎裂的声音。

迟久,她打开了车门,脚步如被灌了铅一样沉重的往前走。

走着走着,将屏幕碎裂的手机拿了出来。

看着上面婚礼倒计时的时间还剩七天,乔言心红了眼眶,泪水掉落在破碎的屏幕上。

乔言心擦掉屏幕上的水泽指尖微微颤抖着,缓缓打下一行字:

【顾易风,我们的婚礼,取消吧。】

迟晚柠失魂落魄的回到家里,深深的疲惫感宛如潮水般涌来,让她失去了一切力气。

软软的靠在沙发上,不知过了多久,她莫名其妙的睡着了。

混沌的梦境中,场景渐渐清晰,她梦见了和顾易风的曾经。

那时候,她和顾易风刚刚确认关系。

她对顾易风并没有那么深爱,只是他对她实在很好,加上父母很喜欢他,于是也就顺水推舟的在一起。

情感的跨越,是一个秋日的雨夜。

她被人车祸追尾,还被喝醉的肇事者疯狂辱骂。

顾易风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这个风度翩翩的男人,为了她和一个醉汉在雨夜里大打出手。

他脸上挂着伤,擦掉她的眼泪,语气无奈又宠溺:

“别害怕。”

“我会永远保护你的。”

就是在那个晚上,在冰凉的秋雨中,在朦胧昏黄的路灯下,她真正对他动心。

那天后,他们感情愈发融洽。

顾易风对她体贴至极,将她视作珍宝,就连父母都说,她是前世修来的福气,才能有这样如意的姻缘。

她也一直这样觉得。

第6章 她以为顾易风会爱她一生。

然而,故事的转折往往来得猝不及防。

在他们订婚的那个晚上,顾易风忽然接到了电话。

他满脸焦急,对她说:【医院急诊,虑舟我的病人忽然病情恶化,我得去联合会诊。】

于是,连订婚宴都没能吃完,就匆匆离去。

迟晚柠体量他,并没有发脾气,自己将父母送回了家。

只是,那天晚上她回到和顾易风同居的公寓,却刷到了一条朋友圈动态。

那是顾易风的发小,发的图文九宫格。

其中一张照片,顾易风坐在餐桌边,眼尾带着醉后的薄红,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生姿态亲昵的靠在他身边,冲镜头比了个耶。

两人的模样,就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配文是:给我们的团宠大宝贝接风。

即便事后,顾易风再三解释:【我是动完手术之后,才被他们强拉过去喝了两杯。】

可是,女人的第六感,让迟晚柠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后来,她从找到的蛛丝马迹里,拼凑出了那个女生的信息。

那个坐在顾易风身边的女生,叫乔言心。

她是顾易风的青梅竹马,是他远走国外的初恋,是他求而不得的姻缘。

顾易风显然也知道她心头的芥蒂,甚至一而再的对她说:“我和言心早就是过去式了,现在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心头的关切骗不了人。

自从乔言心回来之后,他的心里就不再只有她一个人。

无数次,在她希望他能留下的时刻,他都会被乔言心一通电话叫走。

半夜,迟晚柠从睡梦中醒来。

悲伤如同潮水一样笼罩着她。

她哭得不能自己。

她不明白,为什么曾经将她捧在手心的男人,一夜之间就变了模样。

在这无尽的悲伤之中,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猛然袭来。

她脚步踉跄的冲进厕所,狠狠的吐了很久。

颤抖着手按下冲水键,看着马桶里的秽物被水卷走,一个猜测悄然爬上她心头。

迟晚柠颤抖着手,拆开一只验孕棒。

那小小的包装,此刻却仿佛又千斤重。

她按照说明书的指示后,等待着结果。

客厅外秒表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她脑中像定时的炸弹。

她看着手中慢慢显示的两条竖杠,呆愣在了原地。

大概是两个月前的一个夜晚。

外头下着雨,男人箭在弦上,掐着她的腰不肯放手。

他的吻细细密密落在她耳边,对她说:“宝贝,我想要一个跟你一样的女孩儿。”

当时,她和顾易风已经订婚。

于是,一念心软,就有了她手上的两条杠。

这个孩子,曾经是被期待的。

可是,它却在一个不该来的时候,忽然就来了。

顾易风是深夜回来的,手里拎着花,还有她喜欢的丝绒蛋糕。

这是每次吵架的时候,他哄迟晚柠的方式。

像是一种心知肚明的台阶。

迟晚柠爱他,所以心甘情愿的踩着他递出的台阶,连滚带爬的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