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潮汐巷》 第一章 第一章 秦臻出狱后第一时间就预约了全身器官捐献。 秦小姐，按照您的要求已经进行全身器官捐献登记，我们会在您去世后一个小时内摘除您身上的器官，结束后按照合同给予相关酬劳，按照您的要求，会直接打到指定账户。 秦臻确认完时间和细节，毫不犹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在牢里的时候她被查出癌症，大概只剩下最后一个月时间。快出狱前，有人提议可以进行全身器官捐献以获取高价报酬，她没犹豫就答应了。 她需要很多很多钱给精神病医院的母亲治病，必须在死前安顿好母亲，为此在出狱后，她找了份外卖的工作。 凌晨一点多，她接到一单跑腿服务，十盒最大尺寸避孕套，送到星云高级会所。 秦臻有些犹豫，以前沈慕时经常带她去这里玩，怕遇到熟人，可为了 300 块钱的小费还是咬牙接下了这单。 到达星云会所时，她按照包间号找过去，刚到门口，就听见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她从缝隙里看见坐在高座的男人，眉目深邃，矜贵清雅，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时隔五年，他看上去一点都没变，只是嘴角勾着的那抹笑意更加凉薄。 慕时，下个月就是婚期了，趁结婚前咱们兄弟几个玩得尽兴，我把你的尺寸都买上了，套管够。 放心，兄弟几个嘴很严，林意不会知道的，况且她一向都对你言听计从。 林意......他们在一起了吗 他们的话一下拉扯出五年前的点点滴滴。 秦臻的母亲是沈慕时家的保姆，她从小就跟着母亲住在沈家保姆间里，沈家待她们不薄，从小就让她跟沈慕时上同一个学校。 十六岁时，沈慕时跟人打架摔断了腿，秦臻背着他一路从学校到医院，再从医院到家里，那年暑假，她片刻不离地守在他身边照顾他，后来他们偷尝爱情的禁果，身份地位的悬殊也没能阻止他们在一起。 沈慕时一次次向她保证，总有一天他一定会娶她，爱她宠她护她一辈子。 可一辈子太长也太短了。 秦臻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夜晚，她不小心撞见沈母与其他男人苟且，后来一阵剧烈的争吵声后，激动的沈母在与男人拉扯时不小心导致屋内失火，一场大火将沈母永远留在了房子里，而当时唯一在现场的人就是秦臻。 事后逃过一劫的男人竟然反咬一口，声称那把大火是秦臻放的，企图甩锅。 沈慕时掐着她的脖子质问她为什么要那么做时，他眼里的愤恨和痛苦刺穿她的心脏。 可她只是抬眸笑着说：我偷了她的珠宝被她发现了，我苦苦哀求她不要把我送去坐牢，可她就是不肯，拉扯的时候不小心才导致失火，对不起...... 无论她说多少对不起，她和沈慕时也再也回不到过去，最后，她被他亲手送进监狱。 那个时候的秦臻别无选择，她无法把自己撞见的那一幕告诉沈慕时，那样只会让沈慕时在沈家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而沈母已经去世，她更不希望沈母在死后还被人非议。 五年前的回忆撕扯着秦臻的心，她颤抖着身体把东西送到，低着头正要走时，忽然有人认出了她。 秦臻，真的是你你从里面出来了 她脚步蓦地一顿，只想迅速逃离这个地方，却被那人眼疾手快地绊了一跤，她措手不及，身体顿时狠狠地往前扑去。 秦臻狠狠摔子地上的同时也撞翻了迎面进来的人，对方手中的精致礼盒应声落地，那只名贵手表从礼盒里跌出来，摔得稀巴烂。 包间内顿时一片死寂，众人审视着她身上的骑手背心，随即传来一阵奚落。 秦臻，真的是你啊你刚出狱就来给我们送套，会不会太拼了 她颤抖着身体低头不语，掌心被手表的碎片扎出血丝。 那人反应过来后突然破口大骂：你知不知道这只表要多少钱这是我送给慕时的生日礼物，卖了你都赔不起！你说吧，现在要怎么办！ 秦臻猛一颤，不顾掌心还在流血，跪在地上把摔碎的表盘连带着玻璃渣子捡起来。 她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可她却没有勇气去看。 多、多少钱 其实秦臻都多余问，她知道自己绝对赔不起这么昂贵的手表，沈慕时从小就是天之骄子，吃穿用度一应都是最好的，像这样的名表他或许看不上，却是能压死她的大山。 我看你也不像是赔得起的样子，要不这样，我们这里正好还缺个姑娘，看你姿色不错，留下来赔我们玩一夜，这件事就一笔勾销了。 众人一阵哄笑，目光随即望向沈慕时：慕时，要不把她给你正好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 她心口疼得厉害，几乎把牙都要咬碎了，只觉得脸上一阵阵的疼，他们的每一声笑、每一句嘲笑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凌迟着她。 他不行。 第二章 第二章 秦臻的声音从咽喉发出来，嘶哑得不像话，谁都可以，但是他不可以。 她低着头，自然也没看到沈慕时的脸一瞬间阴沉。 气氛有些尴尬，有人出来打圆场，抬脚掂起她的下巴，暧昧笑道：我行吗你先把衣服脱了，我们验验货。 这几个人摆明了故意刁难秦臻，没替沈慕时出够气前不会放她走的。 五年来，秦臻早已没有自尊这个东西了。 她深吸了口气，咬着唇去脱衣服，工作马甲、外套、毛衣，脱到只剩最后一件内搭的时候，忽然有一只手捏住她胳膊，用力把她拽出去。 沈慕时把她甩在墙角，倾身逼近，看她的目光冷到令人窒息。 秦臻，你在里面五年就学到这些 她身上只余一件单薄的内搭，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猛地一哆嗦，忍着身体传来的剧烈痛意，好半晌才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是啊，不然在里面五年，也没人打点，我一个女孩子该怎么过 沈慕时蓦然皱起眉头，莫名地怒气霎时涌上心头：看来你是个熟练工了，刚才装什么纯你巴不得爬上他们的床，是不是 看起来你很缺钱，我正好缺个司机，你来，肯定比你给人送避孕套挣得多。 她还来不及拒绝，就被沈慕时强制拉上车。 迈巴赫上，她麻木地坐在驾驶座上，他故意打开隔板，当着她的面亲吻林意，紧接着响起女人克制的娇喘声。 沈慕时和林意在车上震了大半夜，秦臻麻木地听着他们肉体撞击的激烈声。 直到天蒙蒙亮，车子里才终于安静下来。 隔板打开，沈慕时把没用完的套扔到秦臻身上，语气凉薄道：用不惯这个牌子，下次换一个。 秦臻没说话，从后视镜瞥见林意衣衫不整，趴在沈慕时身上亲吻他下巴。 心里一阵刺痛，沈慕时不耐烦地让她开回别墅。 他们下车时，秦臻看见林意胸前密密麻麻的吻痕，足见昨晚在车上有多激烈。 沈慕时将一沓钱砸在她身上，勾了勾唇冷冷吩咐：把车子处理干净。 她看着凌乱不堪的后座，满是套子的彻底，心口似有一口气狠狠堵住了，可依旧还是麻木地点头照做。 接下来的几天，秦臻二十四小时跟着沈慕时，沈慕时去哪都要叫上她，他让她看他跟林意上床，让她拍下他们云雨时刻，让她蹲在地上给林意擦鞋，还让她给林意洗脚。 好几次林意想拒绝，沈慕时却冷声阻止。 她天生就是伺候人的命，让她做。 长期病痛的折磨让秦臻无法完好下蹲，只能跪在地上忍着疼痛一遍遍地给林意按摩洗脚。 林意看着跪在面前给自己洗脚的秦臻，向沈慕时开口：明天的应酬让秦臻送我去吧。 沈慕时很宠林意，永远都是林意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一次也不例外地答应下来。 第二天傍晚，秦臻准时来接林意。 这是自秦臻出狱后两人第一次单独见面，林意开门见山：你知不知道当初你进去以后沈家出了多大的事你都不问问沈慕时当时是怎么挺过来的 林意和沈慕时是青梅竹马，她从前最看不起秦臻，却又醉嫉妒秦臻。 只因为沈慕时的眼里永远只看得见秦臻。 那些年，她眼睁睁看着沈慕时从爱惨了秦臻到很惨了秦臻，乃至亲手把人送进监狱后，他痛苦抑郁很长时间才慢慢走出来。 见秦臻没有反应，林意的双眼忍不住通红。 秦臻，你真的好狠的心，我最讨厌你这副仗着他在意你就恃宠而骄的模样，这些年他好不容易已经想不起你了，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在他面前 你知道我当初有多嫉妒你吗明明我比你更早认识他，他爱上的人却是你，可你为什么不珍惜他你欠他那么多，要拿什么偿还给他 秦臻沉默了很久，知道自己的出现让林意不安，可她一个沈慕时的杀母仇人，又能对她有多大威胁呢 林意，我不会在这里待太久的。 等她死了捐掉所有器官，从此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她这个人，她再也不会打扰她们的生活。 林意笑了，到达目的地，两人一同下车，她忽然笑了：秦臻，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 秦臻愣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既然要离开，不如走得干脆一点，别给慕时不该有的期待。 话音刚落，她抓起秦臻的手，猛地往自己身上一推。 身体冲出去的那一刻，狠狠地撞上了迎面而来的车子。 第三章 第三章 林意的身体被撞飞，她倒在血泊中时却对呆滞的秦臻露出满意的微笑。 秦臻！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推林意！ 沈慕时脸色铁青地冲过来，愤怒地一把将秦臻推开。 秦臻如梦初醒，原来这就是林意的目的，她低头苦笑了一下，沈慕时眼里的愤恨几乎将她撕碎。 保镖把她带到医院，沈慕时忽然疾步朝她走来，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抵在墙上。 他猩红着双眼，满眼恨意落进秦臻眼里，秦臻连哭都哭不出来。 当年，他就是用这种眼神看她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说话！ 沈慕时没想到，今时今日，秦臻还是那个秦臻，在牢里五年时间还没让她反省。 她被掐得无法呼吸，挣扎着去扒他的手，仍是徒劳，最后她放弃了挣扎。 不是我做的...... 那你的意思是林意自己主动被车撞的你知不知道她怀孕了她和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拿什么陪 轰的一声，秦臻的脑袋仿佛被炸开，她怔怔地看着沈慕时，大脑一片空白。 林意......怀孕了 恍惚间，她想起了许多年前，他们偷吃禁果的那一夜，秦臻害怕地窝在他怀里流着眼泪问他：万一......肚子里有宝宝了怎么办 沈慕时的手向下，温柔地覆在她的小腹：有宝宝就生下来，我只要你生的。 虽然是年少时一句玩笑话，却表明了沈慕时对她的心，这句话后来长久地藏在秦臻的心里，如今在林意怀孕的现实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空气越来越稀薄，就在秦臻以为自己快要被掐死的时候，沈慕时突然放开她。 抢救结束，医生出来了，摇着头说：大人保住了，孩子没了。 这个消息于沈慕时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他眼里冒着火，看着她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秦臻蹲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在他眼里，这是她第二次杀死他的亲人了，上一次她是无法解释，这一次，是即便解释了他也不会相信。 她被沈慕时按倒在病房门口，路过的人看着跪在门口的女人，纷纷露出鄙夷的表情。 这人可真狠毒，听说当年害死沈总的母亲，现在害死沈总未出生的孩子，差点连未婚妻都没了。 我要是沈总，绝不会留这种人在身边，她就应该牢底坐穿，凭什么放出来祸害别人 沈总平时多宠爱未婚妻啊，都不舍得让她磕着碰着，结果这女的居然把人往车上推，太恶毒了。 秦臻无动于衷地垂着眼眸，林意昏迷了一天一夜，她就在这里跪了一天一夜，头昏目眩，骨头似乎都快要散架了。 她身上还有伤，是那晚沈慕时质问她时留下的，如今伤口已经结痂，可还是疼得厉害。 癌症带来的痛苦根本无法让她支撑住身体，她手忙脚乱地倒出一把药片塞到嘴里，还是无法减轻一点疼痛。 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眼前忽然出现一双蹭亮的皮鞋。 你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孩子没了，你本来应该再回监狱去。 秦臻猛地一个哆嗦，下意识地求他：不要......可不可以不要再送我进去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要再让我去坐牢...... 第四章 第四章 秦臻浑身抖得厉害，哆嗦着连话都说不清了。 她不能再回去坐牢，在牢里的时候那些人看见她就毒打，他们说是沈慕时特意交代了要好好照顾她。在里面的五年，她遍体鳞伤，后背都没有一块皮肤是完整的。 原本就被病痛折磨的身体也因此变得更差。 最重要的是，母亲的病情已经不能再拖了，她再进去，母亲也会跟着她一起死。 她这下才感觉到了害怕，不顾一切地抱住他的裤脚拼命摇头求饶。 卑贱如她，从来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她不惜向他磕头，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咚咚声响，一下又一下，直到磕破皮，磕出血。 嘴里喷出一口鲜血，弄脏了原本干净的地面，她的身体因痛苦拧成一团，还是不要命地拿头往地上砸。 沈慕时脸上微微扭曲，气得额头青筋暴起，一把将她从地上拖起来。 他咬紧了后槽牙，愤愤质问：五年前你怎么不求我现在才知道怕 她满脸是血，眼泪和血水混在一起，一张脸触目惊心。 沈慕时，我求求你......我不能再进去了。 听到她喊自己的名字，沈慕时烦躁地一把推开她：你刚才说做什么都可以 秦臻心里燃起一道希望，拖着疲惫的身体爬到他面前疯狂点头，只要能留在外面就有一线生机，她就可以攒够钱给母亲治病。 沈慕时冷冷地看着她笑了，笑着笑着，眼圈竟有些酸涩。 好，那你把这双眼睛挖出来给林意吧。 秦臻怔住，身体不自觉地僵了僵，只觉得被当头一棒，狠狠砸在了泥里。 她颤抖着看向他，脸上白得像一张纸，连呼吸都仿佛停住了。 肆意蔓延的疼痛爬满她身体的角角落落，好像要将她啃噬干净。 林意因为你出车祸，大脑受到创伤影响视力，现在看不见了，你赔给她一双眼睛不过分。 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该给你的钱一分都不会少，你要多少，开个价吧。 错愕、愤怒、失望，到最后秦臻的心情趋于平静。 他一直用钱来羞辱她，到现在也不例外，她身上的每一样东西都可以用钱来买。 挖她一双眼睛，对他来说仿佛再稀松平常的事情，她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况且，她本来就快死了，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安静几秒后，秦臻笑了，既然无法反抗，那就尽可能拿回她想要的。 可以，但不能是现在，最快，一周后。 还有，我要三百万。 沈慕时皱起眉头，脸色更加骇人：你还真以为自己这双眼睛很值钱 不是你说的吗让我开价，三百万买林意重见光明，不贵。 她定定地看着英俊凉薄的面容，只觉得五年前五年后，早已面目全非。 沈慕时冷笑着抽出一捆钞票，厌恶地砸在她脸上：这是你这双眼睛的定金，滚出去，别在这里碍眼。 秦臻面无表情地一张一张捡起钞票，小心翼翼地藏进衣服里。 离开医院的时候，她接到机构的电话。 秦小姐，麻烦你明天过来一趟做术前检查，我们将对你的身体做全面评估，以制定器官摘除计划。 很好，能准确预估出她什么时候死，这样就不会耽误把眼睛给林意了。 她身上的每一个器官，还有这一双眼睛，都卖出了好价钱。 等这一切结束，她就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了，死了，就解脱了。 第五章 第五章 之后几天，秦臻走完全身器官捐献流程，确认完手术细节和自己所剩的时间，只等最死后上手术台。 机构同时还帮她介绍了丧葬公司，等她死后全权负责她的身后事。 秦臻不想留下墓碑，要求他们在自己死后把骨灰撒向大海，从此以后，这个世上再无秦臻留下的痕迹。 沈慕时也没有再找她的麻烦，听说这几天他一直留在医院照顾林意，如胶似漆，形影不离。 直到这天，秦臻从机构出来，接到沈慕时助理的电话，让她去星云会所接沈慕时。 她到的时候包间的人已经散去，沈慕时蹙眉安静地靠在沙发上。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抹不安，小心翼翼地靠近他：沈慕时 不料下一秒，手腕被他拽住，他用力把她拉进怀里，伸手去撕她的衣服。 男人眼里一片血红，身体不同寻常的热，秦臻似乎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连忙阻止他下一步动作，慌慌张张地想从他身上退开。 我去给你买药，或者送你去医院。 沈慕时手心烫得厉害，捏着她的手腕不肯松手，药你不就是药吗 秦臻彻底慌了，他被人下了药，神志不清，双眼涣散，强行把她压到身下，任凭她怎么挣扎都不放手。 不、不行，这是另外的价格！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 一句话让沈慕时动作微顿，秦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他堵住了唇畔。 男女之间力量的悬殊让秦臻放弃了反抗，他粗鲁地抬起她腰身长驱直入，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她锁骨，一路向上，最后咬住她唇角。 秦臻的记忆里，他们的第一次，他极力忍耐着自己的冲动，小心翼翼地问她疼不疼。 而现在，她只是他眼里一个用钱就可以极尽羞辱的女人，粗暴地仿佛要将她吞没。 她虚弱的身体无力地承受着他一次又一次的撞击，最后整个人如同死了般在他身下一动不动。 缠绵过后，秦臻艰难地深吸口气，忍着骨头都要散架了的酸痛，冷静地捡起被他剥落的衣服一件件穿上。 沈慕时看见她胸前的吻痕，眼里意味不明，他丢给她几沓钞票，算是昨夜的报酬。 别去林意面前嚼舌根，否则你知道是什么下场。 她苦涩地笑了笑，明明她是被迫的，却好像是她主动勾引他一样。 放心，你都给我钱了，我一定不会去外面乱说。 沈慕时脸色一阵青白，气得咬了咬后槽牙，穿好衣服头也不回地离开。 从会所出来，秦臻直奔机构，今天是她最后一次做检查的日子，机构预估她的死亡日期在五天后。 只剩下最后五天了。 她被推进检查室，各项仪器在她身上探索时，意识也开始跟着涣散，五天后，她就自由了，也不用再担心母亲治病的钱。 她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是年少的沈慕时蹲在她面前，模拟着电视上的求婚场景。 秦臻，你愿意嫁给我吗 尽管只是游戏，彼时的秦臻还是羞红了脸不敢正视沈慕时，后来没等她回答，就被母亲叫去干活。 那一句我愿意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 不知过了多久，秦臻终于苏醒过来，她在检查的过程中再度昏迷，好在并不影响结果。 按照合同约定，前期的相关费用已经全部打到她指定的卡上。 她松了口气，床头的手机忽然震动，拿起来一看，才发现有十多个未接电话，都是沈慕时打来的。 她点开未读短信，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愤怒。 你在哪里给我滚到医院来，谁准许你把视频发给林意的 第六章 第六章 秦臻赶到医院时，林意正跟沈慕时闹脾气。 得知自己的眼睛或许再也看不见后，她情绪崩溃，又收到那个视频，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不肯让沈慕时接近自己，只是一直问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爱她。 慕时，我知道你心里还有秦臻，如果你想继续跟她在一起，我可以成全你们，反正我现在也是个废人了...... 沈慕时心疼地抱紧了她，任凭她怎么挣扎都不肯松手。 他一遍遍地向她解释那晚发生的事情，是他被人下了药，秦臻只是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 我已经给她钱了，这件事已经两清，她只是一个泄火工具而已，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 林意还是止不住地流泪：可我就是不喜欢你跟她在一起，能不能不要留她了把她送走好不好 沈慕时抚摸着她的头安抚：现在还不行，我对她另有安排。别怕，我绝不会让你看不见的，她还有用处。 林意总算被沈慕时安抚好了，门外的秦臻脸色苍白，浑身没有力气，险些站不稳。 她强忍住咽喉的腥甜，站在门口不敢进去打扰他们。 沈慕时终于发现了她，一瞬间怒气滔天，强拉着她到隔壁房间。 他死死捏着她，力气大到要把她的胳膊拧碎。 秦臻，你怎么敢竟然敢偷偷录视频还发给林意，我是不是对你太客气了让你以为我真不敢对你怎么样 她怔怔地看着他，苍白着脸色下意识地摇头否认：我没有...... 还敢狡辩就是用你手机发送给林意的，嫌钱不够就直说，林意要是因此出了什么事，我要你给她陪葬！ 秦臻忍受着他的愤怒，身形一晃，恍惚间想起那晚她去得匆忙，不小心丢了手机，还是事后离开会所的时候被前台归还的。 难道就是在那个时候被人利用了她的手机 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林意因这件事情绪受到巨大波动，病情一度加重，沈慕时一气之下，罚秦臻去凌云寺给林意祈福，一千多阶台阶，必须一跪一磕头地上去才能彰显诚心。 助理把她送到山脚下，此时天空下起大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秦臻身上。 她被强行按倒在地，从山脚一跪一磕头地往上爬。 他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多年前，他病重昏迷不醒那一次，秦臻急得团团转，听人说凌云寺祈福最是灵验，一跪一磕头上去，诚心祷告，菩萨一定能听得见。 那时年少的她就这样从山脚跪拜到寺庙门口，膝盖都磕得血肉模糊，终于从主持那里求得那一枚平安符。 后来沈慕时终于苏醒过来，沈家上下都松了口气，她偷偷地把平安符藏到他枕下，自己躲起来养伤，两条膝盖伤口都在流脓，险些废了。 可秦臻一点也不后悔。 几年后，重回故地，没想到却是截然相反的境地。 早年膝盖留下的伤隐隐作痛，她每上一个台阶都留下了血水，在大雨中匍匐着往上。 早已被掏空的身体哪还经受得住这般折磨，秦臻咬牙跪拜，血水与雨水融在一起，眼前忽然一阵模糊。 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就重重地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第七章 第七章 秦臻手脚都磕破了皮，血水止不住地流，她躺在雨水之中，绝望地闭上了眼。 她又梦见出事前撞见沈母和那个男人的事，沈母哭着求她不要告诉沈慕时，那个夜里，沈母的哭声与大伙融在一起，成了秦臻五年噩梦的开始。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被送到医院，白炽灯光刺得她眼睛酸疼，浑身上下没有哪里是不疼的。 她急急忙忙翻身下床，差点跪在地上。 出去时，她被林意叫到病房。 秦臻，我早说过，要走就走得干净一点，你为什么就是不听话呢 你做了那么多对不起慕时的事，还有什么脸留下来 秦臻眼睫微颤，已经有些站不稳了，可她还是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拿自己和孩子做赌注 因为只有那样，才能让慕时更爱我啊。你让他没有了爱人的能力，我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让他重新学会爱人这一切不都是你造的孽吗 秦臻无力地笑了，将死之人，她也不想再替自己辩驳，如果沈慕时恨她，那就让她恨吧，等她死后，他至少不会有多难过。 可，沈慕时对她只有恨，还会因为她的死难过吗 她对林意无话可说，转身要离开时，外面忽然响起一阵骚动，紧接着凌乱的脚步声冲入耳中，几个男人慌慌张张地把她和林意全挟持了。 林意眼睛看不见，害怕地尖叫起来，医院里瞬间乱成一团。 他们被人一路绑到一楼时，沈慕时也赶到了。 他愤怒地警告：放了她们，否则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绑匪脸上狰狞一笑：沈慕时，一个是你的未婚妻，一个是你前女友，这两个人你只能选一个，另一个我们要带走！ 沈慕时双眼通红，愤怒和害怕交织在他脸上，就在绑匪手里的刀即将碰到林意的时候，林意颤抖着哭起来：慕时，救我，我好害怕。 她脸上一片惨白，眼泪止不住地流，崩溃地大哭大叫。 沈慕时的心立刻提了起来，脱口而出：放了林意。 秦臻定定地望着他，忽然扯了扯嘴角笑了。 究竟谁对沈慕时比较重要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虽然秦臻从没有过期盼，但此时此刻，心里还是绞痛得厉害。 受了惊吓的林意跌跌撞撞地冲进沈慕时怀中，沈慕时却下意识地看向秦臻。 她平静地被挟持，最后被拖上车，从头到尾都没有向他求救。 沈慕时的心里不知为何没来由地一阵慌张，他抱起林意吩咐助理：还愣着干什么！去追！带不回来人你也别回来！ 助理被他急躁的态度吓了一跳，立刻派人追出去，可早已没有了那辆车的踪影。 车子不知开了多久，到了片无人的荒郊，秦臻被那歹徒无情地扔下车，车子在疾风中扬长而去。 她茫然地笑了，忍着身体的疼痛从地上爬起来，已经明白这又是林意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 林意是在试探沈慕时，也是在警告秦臻，不要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这个马上就要死的人，还能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妄念 第八章 第八章 不知道走了多久，秦臻不知不觉来到母亲所在的精神病医院。 五年前她被送进监狱后，母亲就疯癫了，好心人把她送进医院，这些年靠着她在监狱里那点微薄的收入还是不够应付医院的日常开销。 她这副已经被掏空了的身体，必须利用好最后那点剩余的价值才能安安心心地去死。 否则等她死了，越来越年迈的母亲该怎么办 秦臻把所有的钱都充到母亲的医院账户后，一瘸一拐地来到母亲的病房。 母亲早就不认得她，疯疯癫癫地喊她夫人，她把秦臻当作了已故的沈夫人，每回恭恭敬敬地喊她夫人时，她便心疼得无法呼吸。 当初，得知她偷偷跟沈慕时交往的时候，母亲强烈反对过，甚至因为她不听话，生平第一次打了她。 你是什么身份，沈慕时是什么身份，你跟他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你怎么就听不进去我说的话 因为秦臻不肯听她的话跟沈慕时分手，母亲还把她关在房间里饿了三天三夜，最后被沈慕时找到的时候，她只剩最后一口气。 沈慕时因此大发脾气，母亲此后也不敢再对他们的恋爱有二话，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们母女之间的关系渐渐疏远了。 秦臻到现在都在后悔，当时要是听了母亲的话，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腹部绞痛难忍，秦臻惨白着脸颤抖地吃下止痛药，却仍旧没有任何起效，她这身体从里到外都糟蹋了个遍，除了这些还能用的器官，没有一点多余价值。 妈，你好好照顾自己，下辈子我还做你的女儿。 秦母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还是夫人夫人的喊着。 她抱了抱母亲，眼泪夺眶而出，这辈子做母女的缘分太浅，下辈子她做牛做马都会好好报答养育之恩。 如果不是因为她，母亲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的确罪孽深重。 离开时，天气灰蒙蒙的，大雨将至。 秦臻接到机构的电话：秦小姐，你的后事都已经安排妥当，随时可以过来度过最后一段时光。 器官必须在死后一个小时内全部摘除，所以，秦臻必须在死在机构。 一辆车子忽然出现在秦臻面前，沈慕时的助理不由分说地把秦臻带到医院。 手术室外，沈慕时急得发狂，见秦臻终于被带过来，当即签下一张支票甩给她。 林意必须马上手术，把你的眼睛给她，这是给你的报酬。 五百万，比她要求的三百万还多了整整两百万，真大方。 秦臻默默地收好支票，给了他一个惨淡的笑容，她本来就是要死的人，一双眼睛换母亲后半辈子无忧，赚了。 她一句话没说，默默地跟着医护人员进了手术室，沈慕时的心里却涌起一股巨大的莫名的恐慌。 麻药一点点推入身体的时候，她麻木地想着，等手术结束，她就回到机构等死，这样一切就都结束了吧 她无力地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被一点点掏空，生命仿佛就这样转瞬流逝。 沈慕时，从此以后，一别两宽，互不相欠。 仪器忽然响起报警声，手术室内的人都乱了套，医生铁青着脸色冲出来。 病人休克了！可能有生命危险！ 沈慕时脸色忽地一白，声音竟然有些颤抖：谁 还能有谁你们怎么事先没跟我们说她是重症患者死在手术台上你们负得了责吗！ 沈慕时呆住了，感觉呼吸都停顿了一般，突然听不懂对面在说什么。 这时助理忽然冲过来，颤抖着把一份协议书交给沈慕时。 这是全身器官捐赠协议书，秦小姐好像......快死了！ 第九章 第九章 助理的惊恐声顿时让沈慕时大脑一片空白，好半天他才如梦初醒，摇着头呢喃：不可能，她刚才还好好的...... 秦小姐在狱中得了癌症，出狱的时候就只剩下一个月时间了，现在又上了手术台，恐怕...... 沈慕时嗡的一声，如遭雷击，他再也顾不得那么多，疯狂地拍打着手术室的门询问秦臻情况如何，可回应他的只有手术室外滴答滴答的走表声。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秦臻那种人怎么可能快死了！ 这一定是她演的，为了从他这里骗走更多的钱才伪造出来的东西！ 她想博取他的同情，求得他的原谅，然后拿着他给的钱远走高飞。 沈慕时这样想着，身体却控制不住地颤抖着，眼前的门骤然开启。当他双眼猩红打算质问时，却听见里面慌乱成一团的声音。 病人不见了，快去找！ 原本昏迷在手术台上的秦臻突然不见了，所有人都乱成一团。 沈慕时闻言，脸色漠然一遍惨白，他不顾劝阻地冲进去，果然没有找到秦臻的身影。 还不快去找！就算是把地都掀了也得给我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一声大吼，吓得助理立刻派人去找。 顾不得林意刚从手术室推出来，也顾不得秦臻为什么突然消失了，沈慕时想着她眼睛看不见，一定走不远，可他翻遍整个医院都没找见秦臻。 就连监控录像都没拍到秦臻离开的身影。 外面滂沱大雨，沈慕时就这样开着车在街道上发疯似的找人，不知过了多久，助理打来电话告知他地址，说是找到了。 他一脚踩下油门，连闯三个红灯才到达目的地。 那里已经被人围起来了，他看见被白布盖着的身体安静地躺在地上。 助理颤抖地告知找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呼吸。 明明几个小时前她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短短时间却躺在大雨中无法呼吸。 沈慕时颤抖着揭开白布，那张脸被撞得面目全非。 他想起年少时的秦臻，少女温暖明媚的笑与出狱后总耷拉着的那张脸形成强烈对比。 从来没有想过，手术室外竟是他们最后一面。 沈慕时突然摇了摇头，咬牙切齿地不肯承认这人的身份：她不是秦臻。 助理忍着悲痛安慰道：秦小姐眼睛看不见，被一辆货车直接撞翻，货车上的货物全砸下来，把秦小姐的脸给砸成这样...... 她身上这身衣服就是秦小姐的衣服，沈总，节哀...... 沈慕时忽然大发雷霆，拎起助理的衣领大吼：我说了她不是秦臻！你凭什么认定她是立刻给我送去做鉴定，确定她的身份！ 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想着沈慕时怕是疯了。 人是被他亲手送上手术台的，死了还不让她安息。 助理也被这样的沈慕时吓了一跳，胆战心惊地应下来，硬着头皮叫人把尸体送去鉴定。 这漫长的一夜里，沈慕时等在鉴定室外，僵硬着维持着抱头的动作。 他失神地望着地面，过了许久，突然冷笑一声：秦臻，想从我身边逃离哪有这么容易，就算走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找出来。 第十章 第十章 林意赶到的时候，恰听到沈慕时这句话。 她慌了，呼吸凌乱地去抱沈慕时：慕时，秦臻已经死了，你能不能让她安心地去别打扰她安息了好不好 助理拿沈慕时没办法，又害怕沈慕时似乎魔怔了，只好从医院请来林意想劝一劝。 可这种时候，谁都劝不了沈慕时。 沈慕时听到这句话忽然红着眼发作：谁说她死了！那个人根本就不是秦臻！她一定还好好地活着，想用假死来骗我博取我的同情，我没那么蠢！ 林意内心大骇，终于明白助理为什么那么忧心。 他果然已经疯魔了。 慕时，你是怎么了你不是恨她吗她死了你应该开心才对，为什么你现在这么痛苦你到底有多放不下她 林意的眼泪夺眶而出，他自己根本没有意识到他口口声声的恨明明就是强烈的爱意！ 沈慕时怔住了。 是啊，秦臻死了，他应该感到开心才对。 可是为什么，他却一点也不觉得痛快明明当初把她留在身边当司机也是为了报复她折磨她，如今她真的出事了，他却只觉得好像自己的心都快死掉了 他茫然地看着林意，连呼吸都是疼的。 沈慕时的眼里不知不觉湿润了，他避开林意的视线，仍然嘴硬：她欠我那么多，就这样让她死了岂不是太便宜她了。 可是慕时，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你因为她都不关心我了，你忘了我也是才刚做完手术吗 如果是以前，沈慕时就算是装，也会装得很在意她，可现在秦臻出事了，他连装都懒得装了。 林意不敢去深究，更不敢去问那个深藏在自己心里的问题，因为，沈慕时如今的表现已经给了她答案。 夜深人静，工作人员的脚步传来，将鉴定结果告知沈慕时。 死者确实为秦臻。 听到这个消息的林意松了口气，可沈慕时却呆滞了。 他久久没有反应，身体忽然抽痛起来，疼得他弯腰大口大口喘息。 林意上前劝说：死者为大，既然确定是秦臻，就好好安葬她吧，这件事交给我去办...... 不！不可能！ 沈慕时打断她的话，忽然撕心裂肺地冲进去抱住秦臻的身体，死死地把她按压进自己怀里。 你给我醒来，只要你还活着，以前的事情我都可以不计较，我求求你别死...... 臻臻，我错了，我再也不折磨你，你睁开眼睛看我一眼好不好 沈慕时哭着不肯松手，仿佛失去了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这一幕看得林意心碎，他心里果然还爱着秦臻，可凭什么这五年在他身边的是她，陪他走过痛苦和低谷的也是她。 他为什么就看不见她 慕时，你冷静一点，难道你要让秦臻连死都死不安宁吗 你闭嘴，她没死，她只是睡着了。 五年来，沈慕时第一次凶了她，竟是因为死去的秦臻。 林意内心涌出巨大的恨意，凭什么一个死人还要跟她抢 她朝工作人员示意，一旁的工作人员也看不下去了，上前想把尸体从沈慕时怀里带走。 沈先生，尸体马上就要火化了，请您放手。 沈慕时把人抱得更紧，死也不肯放手。 争抢之间，怀里的尸体忽然滑落在地，他疯狂地踹开工作人员，连忙跪地抱起来，可蓦地，他忽然不动了。 她不是秦臻......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沈慕时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喃喃着太好了，她不是秦臻，可下一刻，又突然茫然了。 既然她不是秦臻，那秦臻去哪里了 慕时，你不要再发疯了，鉴定报告都出来了，她不是秦臻那她是谁我知道你接受不了这个结果，但秦臻已经死了！ 林意想摇醒他，却只见他眼睛都亮了，不断地否认死者不是秦臻。 秦臻手腕背面有道疤痕，是小的时候她替我挡刀留下的，那道疤痕很深，一直到她进监狱前都还在，这个人手上没有疤痕，她不是。 忽然之间的发现令沈慕时重新活了过来，他推开林意，叫人继续去找秦臻。 无论林意怎么规劝，沈慕时都无动于衷，甚至直接无视了她。 大悲大喜过后，沈慕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秦臻既然身患重病，眼睛又看不见，她一定走不远。 可派出去的人找了三天三夜，仍没有秦臻的消息，他再也坐不住了，变得暴躁易怒，一把将书桌上的东西扫到地上。 一旁的古董花瓶应声落地，砸成碎片，突然从瓶口蹦出一枚戒指。 沈慕时缓缓捡起来，深吸了口气，才有勇气仔细去看掌心里的那枚钻戒。 那是他们偷偷恋爱一年后他买来送给秦臻的。 十八九岁偷尝禁果的年纪，还不懂什么是爱，就敢轻易向对方许下永远。 他记得秦臻一度因为戒指太贵重而不敢收，最后在他的强迫下才收下，后来被她母亲发现，她被劈头盖脸一顿骂，这枚戒指又重新回到他手里。 她红着眼圈跟他说：你先帮我保管，等我们长大了你再送给我。 那天后，沈慕时一直等着他们长大那一天。 二十岁那年，家里为他举办了盛大的生日宴，他想邀请秦臻一起参加，却被秦母拒绝。后来他拿着蛋糕偷偷去找秦臻，两个人在无人的杂物房里偷偷许愿吃蛋糕，沈慕时第一次吻了她，连嘴唇都是颤抖的。 那时的秦臻又勇敢又怯懦，总是小心翼翼地问他：慕时，等上了大学我们就能在一起了吗 沈慕时总会摸摸她的头安抚：当然，我只会喜欢你，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 秦臻的怯懦在那种时候就会被沈慕时的笃定战胜，以为只要相爱就能冲破身份的悬殊。 大学毕业后，沈慕时开始筹备求婚，会在路过婚纱店的时候问她喜欢什么样的婚纱，也会在最浓情蜜意的时候打听她梦想中的求婚。 发现他的企图后，秦臻会害羞又勇敢地说：慕时，就算没有求婚，只要你说，我就愿意嫁给你，我永远都无条件相信你。 他心疼地亲吻她的额头，心底却是潮湿的。他问她为什么对他那么好时，她总笑弯了眉眼毫不犹豫地说：因为我爱你啊。 因为爱就是信任，就因为这句话，即使那个深夜，秦臻冷静地说是自己导致失火害死他母亲的时候，他也愿意相信其中一定有误会。 他曾经那么信任她，甚至只要她说一个不字，他就相信她说的都是真的。 可她却连骗都不愿意欺骗他，当她承认是自己故意纵火的时候，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钻心的疼。 沈慕时至今还记得她残忍地笑着说：谁让她不肯放过我，说要送我去坐牢，我也没办法......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回忆如潮水般汹涌，痛苦地裹挟着沈慕时的意识。 他眼里闪过一丝痛苦，猛地将戒指狠狠砸在地上，既然是她不要的，留着也是多余。 闭上眼，眼前浮现的却是她进入手术室前那张苍白的脸。 为什么她不告诉他得了癌症，如果她说了，他就不会让她把眼睛给林意...... 秦臻，你是要让我得知真相后对你愧疚吗 沈慕时又是一拳砸在桌面上，他弯曲着身体，好半晌，一滴泪砸在冰凉的手背上。 他很害怕，甚至不敢去想，如果再找不到秦臻，会不会真的得到她的死讯...... 想到这里，沈慕时忽然想到了什么，开车直奔精神病医院。 当年秦臻入狱后，秦母就疯了，他把对秦臻的恨意转嫁到了秦母身上，直接把她赶出沈家。 听说后来秦母整个人疯疯癫癫，被送到精神病医院的时候已经完全不正常了，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记得。 他心底又燃起了一股希望。 如果秦臻没有死的话，她不会不管她母亲的死活。 沈慕时就这样把发疯的秦母强行带回沈家，可刚一踏进沈家老宅，秦母突然失心疯一样往外跑，她满脸惊骇，看见他就像看见了鬼。 救、救命啊，不要打我，走开，走开...... 秦母对着沈慕时一顿拳打脚踢，沈慕时却毫无知觉，叫人把秦母送到客房悉心照料，绝不能让她踏出房间半步。 这是沈慕时最后的希望了，唯有秦母才能逼秦臻出现。 放话出去，就说做女儿的作下的孽由她这个当妈的承担，秦臻最在乎她母亲，知道后一定会出现。 助理欲言又止，沉默片刻，犹豫着开口：沈总，万一秦小姐已经死了呢其实单凭一条疤痕也不能证明那不是秦小姐...... 沈慕时凌厉的目光扫向他，他立刻哆嗦着闭嘴：我这就按照您的吩咐去做。 临走的时候，助理犹豫再三，还是把一个 U 盘递给沈慕时：沈总，这里有几段视频是关于林意的，您有空的时候看看。 沈慕时眼里闪过一丝不解，等助理走后，才将 U 盘插入电脑。 不知为何，他心里忽然没来由一阵紧张。 他怔怔地坐在电脑前，心里隐隐约约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过了一会儿，他才点开第一段视频，看到画面里的两个人时，大脑忽然一片空白。 视频里的林意不知跟秦臻说了些什么，当车子飞快冲过来的时候，她主动握住秦臻的手，然后朝迎面而来的车子扑了过去，而秦臻从始至终都是懵的...... 沈慕时的心跳骤然停顿，只觉得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意。 监控录像清清楚楚地显示当时秦臻并没有对林意动手，一切都是林意的自导自演。 沈慕时的脸色随着下一段录像的开始变得更加难看。 第二段视频是在医院的楼梯间，林意正与一个男人密谋着什么，她交给那个男人一沓钞票，男人做了个让她放心的手势。 监控清清楚楚地拍到了那个男人的脸，看清他的长相后，沈慕时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这个人，不正是当初同时绑架了秦臻和林意让他二选一的绑匪吗 沈慕时的心在这一瞬间猛地沉入谷底。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林意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找到沈慕时，彼时沈慕时安静地坐在书桌前，面色灰败且难看。 她知道秦臻还是没有消息，沈慕时为了找她，动用了沈家所有的人脉。 以至于外面的人如今都在笑话林意只不过是个可怜的笑话，他们都说沈慕时对秦臻念念不忘，等找到秦臻，就是抛弃林意的时候。 沈慕时一脸颓废，布满血丝的眼睛冷冷地朝她看过来时，她心里蓦地一紧，可还是硬着头皮拉开窗帘。 阳光洒进来，沈慕时的脸色比刚才更冷。 秦臻已经死了，你到底还要疯到什么时候 听到秦臻两个字，沈慕时顿时厉声呵斥：她还活着！你凭什么咒她你不配叫她的名字。 林意一下炸了：我有什么不配的沈慕时你不要再疯了，就算你派再多人她也不会回来了，你为什么就是放不下她 你难道忘了，过去五年陪在你身边的是我你明明说会娶我的，你忘了对我的承诺吗 你知不知道你一直找秦臻让我多难堪外面的人都说我只是你的备胎，你叫我怎么办！ 一想到那些人的嘲笑，林意就觉得十分痛苦。 她走过去握住沈慕时的手：慕时，忘了她吧，难道你忘了她是怎么对你的吗她害死你母亲，还害得我们的宝宝没了，你还要对她心软到什么时候 林意说着说着，眼泪不住地往下流，可沈慕时看着她的眼神还是格外漠然。 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沈慕时的语气格外平静，毫无波澜地让林意胆战心惊。 你说什么 还要继续演下去吗车祸是怎么回事你比谁都清楚，秦臻根本没有推你，是你自己往车上撞的，为了嫁祸给她，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沈慕时的话让林意的脸色瞬间惨白，她蓦地攥紧拳头，惊得冷汗直流。 不是的，你那天明明看到了，是她恨我把你抢走，所以才对我下狠手的...... 眼前仍在狡辩的林意让沈慕时觉得可笑，他竟然为了这种人一次又一次伤害秦臻。 甚至......为了她，挖了秦臻的眼睛。 那绑架呢你敢说跟你没有关系 林意呼吸一窒，怎么可能他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 无论他说什么，她就是不肯承认，哭着摇头说自己是无辜的，直到沈慕时咋也忍无可忍，打开那段录音。 熟悉的声音响起时，林意的脸上霎时一片灰败。 是、是林小姐给我钱让我在那个时候开车过去，给她演一出车祸，但当时我把握好了车速，所以绝不会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绑架也是她叫我去做的，她给了我钱，让我绑了她和秦臻，说是想试探在沈慕时心里到底谁比较重要。我知道这是违法的，可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她再三向我保证绝不会有事。 求求你饶了我吧，这一切都是林小姐让我做的，跟我没关系啊...... 声音戛然而止，林意瞳孔骤缩，哆嗦着摇头：不是这样的......他陷害我...... 沈慕时起身朝她走来，抬手掐住她的脖子，看着她这双眼睛，越发的愤恨：你没资格要这双眼睛，不属于你的东西应该还回去。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轰隆—— 窗外忽然响起雷声，暴雨将至，天气阴沉得仿佛世界末日，如同林意此刻的心情。 林意看出他的意图，吓得脸上血色尽失。 不、不行，你不能动我的眼睛...... 这是秦臻的眼睛，它不该长在你的眼眶里。 沈慕时的手指向上，抚摸着她眼角，他每笑一分，林意的恐惧就加深一分。 她终于意识到沈慕时是真的疯了，为了秦臻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不顾一切地推开沈慕时，哭着向他求饶：慕时，我求求你，看在我们五年感情的份上，放过我吧，我不嫁你了好不好 如果知道来找他会是这样的结果，林意一定不会选择来这里。 她爱了他五年，好不容易熬到秦臻离开，以为从此以后就能取代秦臻在他心里的位置，她努力去爱他，陪伴他，到最后还是不及秦臻重要。 只要是跟秦臻有关的事，他就会顷刻失去理智，五年感情，还以为他对她总有几分真心，没想到只是把她自己活成了笑话。 沈慕时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的眼睛时，林意突然大声尖叫。 这双眼睛根本不是秦臻的！我的眼睛从来没有受伤，更不需要有人换一双眼睛给我！ 林意脱口而出的时候，终于感到一阵解脱。 她虚脱地倒在地上，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离了。 眼睛看不见是骗人，需要移植眼角膜是骗人，她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想证明沈慕时是爱她的。 当沈慕时毫不犹豫地让秦臻把眼睛让给她的时候，她有多欣喜，她还以为沈慕时是真的爱自己。 原来，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 林意崩溃痛哭，她知道，以今时今日沈慕时的疯癫程度绝不会放过自己。 沈慕时只是冷冷地笑了，他跟她再无多一句话，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恶心。 他叫人把林意拖出去的时候，林意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屋内，可这些还有什么用即使他杀了林意，也弥补不了对秦臻造成的伤害。 林意就这样被他丢出了沈家老宅，不知哪里冒出的记者，对着像垃圾一样被丢出来的林意一顿猛拍。 林意捂住脸，狼狈不堪地逃离了现场，可恐惧紧紧地掐住了她的咽喉，她知道，沈慕时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沈慕时的所作所为传到了等死的秦臻耳里时，秦臻只觉得可笑。 那晚从手术台醒来时，她被人从另一扇门带走，后来机构又安排了一出假死，想打消沈慕时的追踪，等把她带回机构时已经奄奄一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没想到沈慕时却死也不肯相信那具尸体就是秦臻，派人满城找她，甚至还不惜带走她母亲...... 明天，你们能不能送我去个地方 秦臻摸索着找到工作人员，告知具体地址。 工作人员察觉她的意图，忧心忡忡地问：你想好了吗万一回不来了怎么办 一定能回来的...... 秦臻喃喃着，她不能不管母亲，母亲的情况绝不能留在沈慕时那里，否则只会加重病情。 沈慕时想要的，无非是见她一面，她迟早会死，早晚而已，更不必担心他会纠缠不休。 可是她越来越不懂沈慕时究竟想要什么了。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沈慕时又是一夜未眠，酗酒让他神经衰弱，可他沉溺其中，只因为唯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在梦里见到秦臻。 可梦里的秦臻却始终不肯多看他一眼。 手机嗡的一声震动，他看到那个五年没有联系过的号码突然发来一条短信，骤然清醒过来。 还来不及仔细查看内容，就叫助理备车出发。 一路上他一直盯着手机屏幕上短短一句老地方见，心跳得厉害，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这种感觉只在他们第一次约会时曾有过。 那时，年少的秦臻会红着脸大胆地问他要不要一起约会，青涩的感情不掺杂一丝杂质，他们坐在海边的教堂里安静祷告。 他清楚地记得那晚，他们平生第一次看见流星雨，秦臻兴奋地扯着他的胳膊叫他快许愿。 少女虔诚的模样至今仍被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问她许了什么愿，她摇着头不肯说，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他很想问问她，她那时许下的愿望后来实现了吗 沈慕时靠近海边教堂的时候，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他突然害怕得不敢进去。 他怕看见秦臻如今的模样，而那些悲惨，有一半是因为他。 他活生生挖掉了她一双眼睛，在她千疮百孔的身体上又划下一道重重的伤痕。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抬着沉重的步伐往上，看到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时，心脏猛地一缩。 秦臻...... 想到她现在眼睛看不见了，沈慕时立刻加快了脚步来到她身边。 她坐在轮椅上，眼睛上还包着纱布，整个人憔悴得不像话，因病痛折磨的身体已经瘦骨嶙峋，仿佛随时都会随风而去。 沈慕时的视线有些模糊，他深吸了口气开口：跟我回去，我一定会叫人医好你。 秦臻好像早察觉到他来了，并不意外地笑了笑：你还记得，当年我在这里许了什么愿望吗 沈慕时内心一阵激动，原来她也从没忘记过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我当时许的愿望是，我想和沈慕时一辈子在一起，但是我好像食言了。 不，你会康复，还有这双眼睛，我也会还给你，你相信我。 沈慕时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秦臻甚至能想象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紧张得指节泛白。 你忘了我以前是怎么对你的了吗你应该恨我才对，要不是我，你母亲也不会死。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我妈是无辜的，你能不能......放了我妈 秦臻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她是将死之人，但不能连累了母亲。 她在求他，虽然不知道他会不会因此心软，可这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死之前，必须要安排好母亲的去处，否则她死也死不安心。 良久之后，才听到沈慕时深吸口气：我可以放了你母亲，但必须由你作为交换。 来之前秦臻就想过这最坏的一种结果，所以并不感到意外，她点了点头答应他的条件。 机构说她还剩下最后几天时间，如果沈慕时还是想折磨她报复她，那就由他去吧。 好，沈慕时，一言为定，从此以后你不能再动我妈。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秦臻这辈子一直活在别人的阴影里，小的时候活在自己是佣人女儿上不了台面的阴影里，长大后活在沈慕时太过耀眼而自己太过平凡的阴影里。 现在，则活在害怕自己死后母亲无法善终的阴影里。 她被沈慕时带去医院，高级 VIP 的看护等级，沈慕时找了最好的医疗团队为她会诊。 期间来来去去不知走了多少专家，他们对秦臻的病情做了全方位的分析和检查，最后无一例外都只有一个答案，这让沈慕时越来越暴躁，连沈家人都觉得他疯了。 认为他为一个害死自己母亲的女人疯魔成这样，属实给沈家丢人。 沈慕时去了母亲的墓碑前。 他在墓碑前不知跪了多久，想起很多往事，他记得母亲很喜欢秦臻，因为秦臻从小就聪明且善解人意。 那时候沈母总说，她要是能有一个秦臻这样的乖女儿就好了，于是沈慕时便会试探她，以后娶个像秦臻这样的儿媳妇可好。 沈母是通透的人，沈慕时一说什么她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她也警告过沈慕时，如果没有做好和秦臻在一起的长久打算，就不要招惹秦臻，否则只会让秦臻辛苦。 年少时的沈慕时还不懂母亲那句话的含义，直到后来才对此深有体会。 无论是家世的悬殊还是身份的隔阂，都让他们两个人一路走来注定艰难。 可明明那个时候沈慕时已经为两人的感情做出最大努力，偏偏秦臻却做出那种事。 沈慕时从小就知道母亲在沈家过得并不快乐，沈家老宅就像一个巨大的牢笼，困住了她的一生，所以他希望秦臻能是自由的。 妈，对不起，我知道我是个不孝子，可我心里就是放不下她...... 沈慕时重重地磕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了一团。 我也想过要放弃，可我就是没法忘记她，过去五年，她在牢里受折磨，我又何尝不是呢 现在她所剩的时间不多了，好好的一双眼睛又因我没了，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我只是想......陪她走完人生最后这一段路。 妈，我不求你的原谅，我知道你从前也很喜欢她，人之将死，我也不想再继续欺骗自己了。 沈慕时一直跪在沈母的墓碑前，从白天跪到黑夜。他知道自己对不起母亲，即使在这里跪一辈子都无法赎清自己的罪孽。 直到天黑，助理终于赶来，想劝说他别再折磨自己，可沈慕时只是冷冷地说了一个字：滚。 天亮时，天空下起了绵绵细雨，助理接到电话，惶恐地向他汇报。 沈总，秦小姐好像昏迷了。 沈慕时身体猛地摇晃，因长久跪地，骤然起身时一阵头昏目眩。 临走前，他最后看了眼母亲的墓碑，只说对不起三个字，便再也没有回过头。 回到医院，秦臻刚从抢救中苏醒过来，她麻木地睁着眼，可这双眼睛却再也看不见了。 他心痛如麻，来到她身边温柔地抚摸她的额头，轻声安慰：别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死的。 可秦臻只是微微一笑，声音里带着一丝乞求：沈慕时，可不可以......放过我。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秦臻从小就怕疼，小时候磕着碰着就会疼得眼圈通红，得了癌症后，化疗的过程对她来说痛不欲生。 可沈慕时却坚持要求治疗，来医院的这两天，她每天都在不断地被抽血，做各种检查，耗费了她大部分的精力，到如今，身体被彻底掏空。 沈慕时隐忍着内心的痛意，沉默片刻，嘶哑着嗓音开口：医生说了，不是没有办法的，我会陪着你的，再坚持一下好吗 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都几乎哽咽了。 他无法想象没有她的日子要怎么过下去，光是之前认错的那具尸体就已经让他几乎发疯，他更加舍不得放开眼前的人。 秦臻不再乞求，而是闭上了眼睛，早知现在，那时还不如让他多恨她一些。 也不至于到最后，两个人都这么痛苦。 秦臻每天都要使用过量的止痛药才能保证身体没那么疼，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身上的每一块骨头都在松散，血肉凝结，一点点啃食着她的五脏六腑。 死之前的每一天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但听到母亲被送回医院，并得到悉心的照料，秦臻还是松了口气。 她艰难地从下床想出去透透气，刚到门口，就听见外面护士的窃窃私语。 沈慕时到底想干什么都来回多少波专家会诊了，都说了没办法，他还是不肯死心，这不是折磨病人吗 可能他就是恨吧，你们不知道这病人是他前女友吗当初害死了他母亲，估计想报复呢。 报复也不是这么个报复法，我倒觉得他是疯魔了，病人的癌细胞都已经扩散到全身各处了，他还逼着治疗，太遭罪了。 秦臻靠着冰凉的墙壁，早预料到这些事实。 沈慕时虽然从没在她面前表现出来过，可她知道，他一定也很痛苦，只是太晚了，他们之间总是走错一步，到最后变成步步错。 我听说，他还想给病人移植眼角膜，让病人恢复视力，他真是疯了，现在这种情况，一上手术台无疑是送死。 连院长都出来劝说了，不过病人那双眼睛当初就是被他挖了的，都这么可怜了还不放过人家，现在装什么深情呢。 秦臻麻木地听着，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 接下来的两天，病房里破天荒地安静下来，不再有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和数不清的专家会诊，秦臻数着日子，大概也就这几天了。 这一段时间太难熬，但她也快熬到头了。 沈慕时没日没夜地守在她身边，她睡着的时候，他的视线一刻都不敢离开，生怕她这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 每当晚上，恐惧就会包裹着他，他一遍又一遍地恨着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她的病情。 我带你去个地方。 沈慕时靠近她时，她下意识地躲了一下，最后还是任凭他抱起自己离开医院。 他把她放在自己腿上，她实在太轻，轻到他生怕自己一用力就会弄疼她。 沈慕时，我有点困了。 他猛地心惊肉跳，抚摸着她的手腕，像哄孩子似的哄着：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沈慕时，你能不能再答应我一件事 我不会放弃你的。他以为她是想让他放弃治疗了。 可她只是摇摇头，无力地靠在他肩上。 等我死了，把我送回机构，我签了合同的，不能言而无信。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沈慕时的手臂蓦地收拢，抱着她不肯放手。 到了现在，面对死亡她还是如此平静，可他受不了从她嘴里说出这个死字。 你就这么想死，这么想离开我他低吼着，声音沙哑得不像是他的。 这几天对沈慕时来说恍如一辈子，他从一开始的信心满满到逐渐绝望，所有人都劝他放弃，说已经没有治疗手段了，即使上了治疗手段也只是增加她的痛苦而已。 他想把眼睛还给她，可他们说要接受她再也下不了手术台的事实。 他想让她不那么痛，可他们说能国内国外能用的药都已经用过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再为她做点什么，他想救她的心在别人眼里却是增加她的痛苦。 好几次，他无声无息地躲在病房角落里，她以为他不在，痛得蜷缩成团，脸色白得像纸，他也跟着她一起痛，害怕她下一刻就晕厥过去。 他就这样沉默地陪伴着她，感受着她被折磨的痛苦，手臂上不知不觉多出好几条划痕，都是她每痛到呻吟的时候，他自己划的，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切身感受到那种蚀骨的痛意。 秦臻摸索着捧住他的脸，似是安慰：生老病死，每个人都会遇到的，沈慕时，你也没必要这么大的反应。 沈慕时不再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他也从没有想过，五年时间，让他们变得如此面目全非。 车子停在婚纱店门口，他小心翼翼地把秦臻抱下车，等听到店员说话时她才惊觉，自己是被沈慕时抱着来试婚纱了。 她心里一下慌了：你想干什么 娶你。 沈慕时，你疯了 我没疯，只是要求你履行承诺而已，你不是答应过要嫁给我的吗 可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秦臻浑身上下都是抵触，沈慕时疯魔地干出任何事都不奇怪，可她不能陪着他一块儿疯，明知自己已经没几天了，何况还贪恋这最后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想逃，却被沈慕时死死地抱在怀里。 秦臻，你不是总口口声声说欠我的，不知道该拿什么还吗那就嫁给我，用你的余生来偿还。 可你明知道，我没有余生了...... 那又怎么样我就是想要，如果你真觉得对不起我，就用我想要的报答我。 他想要的，不过是她这辈子再无遗憾。五年前，精心准备的那场求婚终究没能顺利进行，五年后，他不想再留下任何遗憾。 在他怀里挣扎的秦臻忽然不动了，她脸上有痛苦、茫然、困惑，最后只剩下了无尽的释怀。 算了，她的人生本来就由不得她自己选择。 嫁给他是年少时的梦想，临死之前竟能得偿所愿，也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 秦臻被店员带进更衣室，店员小心翼翼地为她试穿，说着：沈总对你真好，这件婚纱是沈总连夜花高价从巴黎空运过来的，全世界只此一件，独一无二的。 秦臻勾了下嘴角却笑不出来。 一切都像是一场荒唐的梦。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秦臻被店员带出来的时候，沈慕时眼前一亮，他从店员手里接过她的手，恨不得揉进怀里再也不让她离开自己。 只是短暂的离开他去换婚纱，他就已经想念得快要发疯。 也不知过去五年究竟是怎么忍受过来的。 秦臻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好不好看，但她还是笑着问他：好看吗 好看，在我眼里你是全世界最好看的新娘。 新娘两个字让秦臻心里猛地一缩，她好像已经猜到他想干什么了，但这是最后一次了，就让她任性一回吧。 如果有报应，就报应到她的下辈子吧。 婚礼安排得仓促，可他始终不愿意怠慢她，他们又回到了海边的教堂。 秦臻年少时曾戏言以后要来这里结婚，这句话他一直记在心上，二十四小时不到的时间就布置出了一整个婚礼现场。 他请来了他们曾经共同的朋友，请来了牧师，请来了所有能想到的人来见证他们的婚礼。 海风拂过脸颊的一刹那，秦臻就什么都明白了。 她忽然停下脚步，酸涩蔓延整个心尖，那些年求而不得的东西，忽然以这种方式得到，她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卑鄙。 卑鄙的偷走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就会幸福吗 沈慕时，你别再疯了。她低头轻轻地说着。 我没有疯，我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这场婚礼我在心里期盼了许多年，你就当是为了实现我的梦想。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是我逼你的，你只需要配合我，阿臻，至少......给我留下一点念想好吗 阿臻...... 已经有五年没有听过这个称呼了。 此时此刻的秦臻，心痛得无法呼吸，身体里的每一寸骨头都在撕咬着，疼得她脸色越来越白。 可她还是要坚持下来。 她被沈慕时抱进教堂时，里面发出一阵阵的惊呼声，有人私底下偷偷地感叹他们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 没想到他们居然还会在一起，听到沈慕时叫我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我听错了，他不是恨死秦臻了吗 可能以前都是误会吧，再说了，秦臻的没剩多少日子了，就算再恨还能怎么办沈慕时就是爱啊，他俩当年这么多年呢。 可是秦臻真的好可怜，年纪轻轻的怎么会得绝症呢，沈慕时真狠的心，为了林意竟然把她的眼睛都给挖了，现在后悔了吧。 有对沈慕时不解的，也有对秦臻怜悯的，秦臻耳边嗡嗡的，只听得见沈慕时在自己耳边轻声说着：别紧张，一切有我。 从小到大，他永远会站在她前面护着她，遇到困难的时候，说的最多的也是这句：一切有我。 就因为有他在，所以即使遇到再大的困难，秦臻都没有怕过。 母亲强烈反对的时候，也因为他的一句有他在，让她重拾了更多的信心。 在众人的注视下，沈慕时牵着秦臻的手来到牧师面前，场下瞬间安静下来。 秦臻紧张得呼吸局促，她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很多年前，这样的场面，她曾偷偷幻想过一次又一次。 牧师开口，宣示着仪式的开始，秦臻听到牧师开口问沈慕时：新郎，无论贫穷或富贵，疾病或健康，你都愿意爱她、保护她，对她忠贞不渝吗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我愿意。 沈慕时看着秦臻，毫不犹豫地开口，他再也看不见别人，眼里只能看见眼前的人。 这是他想娶的女孩，是他五年来日思夜想却又不敢承认的爱人。 牧师转而问向秦臻，话音落，秦臻却始终不曾开口。 教堂内忽然响起窃窃私语声，偷偷猜测着秦臻是否不愿意。 沈慕时紧张得注视着她，捏着话筒的掌心都是冷汗，良久之后，她才轻轻地说出我愿意三个字。 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沈慕时也跟着松了口气，他多害怕她会不愿意，可即使如此他也不会怪她，无论她做什么，他都只会怪自己没能保护好她。 到了交换戒指的环节，沈慕时将早已准备好的钻戒戴到她的指间，他们在众人的祝福下拥抱接吻，触到她柔软唇畔的那一瞬间，他心里所有的空白都被填满了。 沈慕时终于可以大胆地承认，只有秦臻才能填满他心里空缺的那一部分，换做是谁都不行。 这么幸福到不真实的时刻，让秦臻恍惚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她和沈慕时结婚了，有亲友们的祝福，有牧师的证婚，在他们曾经第一次约会的海边教堂，即使无法亲眼看见，也能感受到他的用心和热烈。 在她生命的最后尽头，竟然做了一场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梦。 他们没回医院，沈慕时带她回了别墅，他们曾经同居过的地方，后来秦臻从监狱出来，被他强行带在身边，别墅里的一切都很熟悉，只是还是物是人非了。 沈慕时温柔地把她抱上床，担心婚纱太重，她的身体承受不住，亲自为她拉开后背拉链。 秦臻立刻慌乱地护住自己的胸口，他见状笑了。 你身上什么样子我没见过乖，让我看看。 上次在包间他被下了药，那次太过仓促，他对她还夹杂着恨意，导致整个过程都很不愉快。 可今时却不一样了，她已经是他的妻子。 秦臻身体微微颤抖着，心里挣扎许久，还是慢慢地放下了手臂。 婚纱褪去，身上的伤口触目惊心。 沈慕时呼吸猛地一顿，她的后背......怎么会有这么多伤疤 这是怎么回事他颤抖着声音，指尖滑过她的后背，他脸色白得吓人。 秦臻故作轻松地笑着说：在里面做不好事要挨打，你也知道的，我这个人总是笨手笨脚的，刚开始的时候不适应，不过后来我比谁都厉害，我做的那些手工都能卖得不错呢。 为什么不说 我说给谁呢我只是一个佣人的女儿，害死主人家，哪里值得别人同情 她轻描淡写地说着自己的情况，过去五年所受的苦早已经过去了。 沈慕时深深地吸了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愤怒，他明明曾经叫人问过她在里面的情况，每次无一例外得到的消息都是她过得很好。 原来这就是她过得很好！ 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楼下的电话铃声响起，家里的阿姨接起电话，一阵局促的脚步声响起在门外。 少爷，老宅那边来电话，叫你立刻过去一趟。 沈慕时这时哪还顾得上别人，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布满伤痕的后背，恨不得杀了所有让她受过伤的人。 秦臻不自在地推了推他：你快去吧，别惹怒你父亲，回头他该把这笔账怪到我头上了。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秦臻故意这么说，就是希望沈慕时能不要因为自己和父亲发生争执。 沈父对沈慕时一直都很严苛，从小到大都是按着接班人培养的，沈慕时虽然生在这种大门大户，小时候却吃过很多苦。 沈母死后，父子俩之间的嫌隙越来越深，且沈父很快就娶了第二任妻子，导致沈慕时与他的关系一度恶化。 沈慕时亲吻秦臻的额头，让她乖乖在家等自己回来。 他回到老宅，沈父就劈头盖脸地对他一阵斥责：你对得起你母亲吗你忘了你母亲是怎么死的吗你现在居然娶了害死你母亲的人！还是一个坐过牢的佣人的女儿，我们沈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沈父一巴掌打在他脸上，打得他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林意也在，连忙扑到沈慕时面前求饶：伯父，您先别生气，慕时他一定有什么苦衷，您先听他解释解释。 有什么可解释的！他竟敢背着我偷偷地跟那种不入流的人结婚，知道今天外面怎么笑话我们沈家的吗 背着我取消婚约，又背着我结婚，你这逆子有什么脸面去见你母亲 沈慕时抹了抹嘴角的血迹，冷笑道：你有什么脸面提我母亲我母亲尸骨未寒你就跟别的女人结婚了，要说不要脸，谁还比得过您这个做父亲的 你！ 沈父气得抓起一旁的茶杯用力朝沈慕时砸去，滚烫的茶水沿着沈慕时的发丝与血水流淌而下，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触目惊心。 沈父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在沈慕时身上，指着他大骂：我绝不同意你们的婚事，今天你不答应跟她断绝关系就休想离开这个家门，我沈家的儿媳妇不可能是坐过牢的杀人凶手！ 我再问你一遍，离不离婚！ 沈慕时的嘴角渗出一丝鲜血，但他还是笑得坚决：今生今世，我只娶秦臻一人，除了她，我谁都不会要。 沈父怒火中烧，拿起板子一板一板打在他后背，想逼他屈服，直到后背血肉模糊，他仍不肯屈从。 沈慕时冷冷地望向父亲：打完了打完了我就回去了，秦臻还在家里等着我。 他刚要起身，忽然一口鲜血吐出来，双腿终于支撑不住，晕倒在地。 沈父身形晃了晃，却无一丝心软，他大声叫人过来把沈慕时拖走：给我关到佛堂去闭门思过，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林意眼看着沈慕时被拖走，一把扯住沈父的胳膊：伯父，得先处理伤口啊，不然他会死掉的。 死不了，我倒要看看他能犟到什么时候。 林意颓然地后退一步，脸色一片苍白，她本还抱有一丝念想，沈慕时的倔强绝了她所有的希望。 他从没爱过她，过去五年，只剩她可笑的自作多情，她从来没有走进过他的心。 林意失魂落魄地敲开别墅的门，推开想要阻拦自己的阿姨，一路喊着秦臻的名字上楼。 可看到眼前的场景时，她却惊呆了。 只见秦臻趴在地上，吐了满地的鲜血......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林意没想到秦臻已经病得这么厉害了。 原本准备好的那套说辞，在这一刻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过去把秦臻扶起来，即使眼睛看不见，秦臻还是一下就认出了她。 你来找沈慕时吗他出去了。 林意有些意外，片刻过后开门见山：我是来找你的，因为你，沈慕时快被他爸打死了，你去救救他吧。 秦臻，我跟你道歉，之前我的确做过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包括你这双眼睛也是因为我才......其实我还是恨你，要不是你，我和沈慕时已经结婚了。 不过现在想想，没结婚也好，他心里根本没有我，他只是利用我忘掉你而已，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我足够爱他，他也会慢慢爱上我。现在我不再做这个梦了，我今天来，就是希望你帮帮他。 他被他爸打得浑身是血，他爸想逼他跟你分开，他死也不从，现在已经被关起来了，他那个情况不及时送医院，情况会很严重的。 秦臻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有些晕眩，她着急地摸索着抓住林意的手：能不能麻烦你带我去趟沈家 半个小时后，秦臻被挡在老宅门口。 老管家认得秦臻，却很为难：不是我不让你进去，老爷吩咐过谁你不能进去，要不你先回去，少爷那边目前还没事，你先别担心。 秦臻慌慌张张地抓住老管家的手哀求：能不能麻烦您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我答应他提出的所有要求，请他不要为难沈慕时了。 老管家轻叹口气，勉为其难地答应回去通报，不一会儿，秦臻就被带到前院。 她的身体已经到极限，快要撑不住了。 可为了沈慕时，还是强撑着。 你应该知道你不可能进我们沈家的大门，慕时他一意孤行要娶你，但我不可能让他胡作非为，就算不是林意，也会是其他门当户对的女人。 秦臻苍白着脸色点点头：我知道，其实你大可不必这么在意我，我快要死了，等我死了，沈慕时自然会娶别人，我向你保证，我绝不会跟他一起太长时间。 他一时冲昏了头脑而已，你当年一把火害死他母亲这件事，他记不住，我可还记得，你就不该跟他藕断丝连，别忘了自己什么身份，从前不配，现在更是不配，你走吧，我们沈家的家务事，不用你管。 沈父刚一转身，就听见身后扑通一声。 秦臻跪倒在地，求他放过沈慕时：我可以马上离开他，但求你送他去医院，听说他伤得很严重，假如他真出什么事，您不也会后悔吗 沈父皱了皱眉，看着秦臻不要命地给自己磕头，心里突然不是滋味。 他烦躁地让她起来，可他不知道，她已经根本起不来了。 秦臻来的这一趟已经耗费了她所有力气。 求求你了，别因为我坏了你们父子感情，我答应你再也不会见他，你放他出来吧。 咚咚咚—— 几声磕头声听得沈父心烦意乱，他扬了扬手，叫老管家把人带下去，看着她这副满脸是血的样子，还是心软了。 记住你自己刚才说的话。 秦臻呼吸一窒：您答应了 回应他的只有老管家无奈的叹息声：老爷答应了，你啊以后好好生活，别自讨苦吃了。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沈慕时昏迷了一天一夜，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秦臻。 他伤还没好全，忍着剧痛也要赶往医院去见秦臻。 一路上，助理犹豫了很久，终于将一份文件和一支录音笔交到沈慕时手里。 沈总，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跟你报告。 因为调查秦臻的事，他无意间查到五年前沈母去世的真相，本想找机会告诉沈慕时，不料却耽搁了。 沈慕时颤抖着指尖看完手里的文件，震惊地整个人面如死灰，每一次呼吸都痛得他喘不过气。 以及那支录音笔里，详细地诉说了当年事情的真相。 助理找到当年甩锅给秦臻的那个男人，逼着他说出了那件事的原委。 原来当年沈母跟沈父早就貌合神离，因沈父在外面早就金屋藏娇，沈母为了报复，竟学着沈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在那晚，她跟那个男人见面时恰好被秦臻撞见。 彼时沈母和那个男人发生剧烈争吵，才导致了屋内失火，最后沈母被永远留在了那里面。 事后男人怕事情败露，才想到把锅甩给秦臻，没想到秦臻却什么都没说，安静地背下了这口锅，被沈慕时送进了监狱。 沈慕时脸色发白，颤抖着嘴唇，她当年是为了保护他才什么都不说，为了保全他，更为了保全沈家的名声，她一个人抗下了这所有。 心口传来一阵刺痛，他浑身抽搐着，喉间一口腥甜，眼前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他想起秦臻哭着摇头求他别再问了，那时他以为，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替他自己开脱...... 他误会了她整整五年，让她吃了整整五年的苦，到头来，她所做的一切却是为了保护他。 沈慕时的心脏抽痛着，灰败地又哭又笑，他怎会不知她在监狱里的日子有多难熬。 他怎么敢承认，她所有的不幸都是因他而起。 助理被沈慕时的状态吓住了，一路小心翼翼地跟着沈慕时进入医院电梯。 可他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刚抢救完的病房一阵凌乱，几个专家医生摇着头出来时与沈慕时迎面撞上。 沈慕时霎时心跳骤停，疯了似的拨开人群冲进去。 仪器上已经成了一条直线，秦臻就那样闭着眼睛安静地躺在床上。 沈慕时往前一步，忽然扑通跪倒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来，他全然顾不上，艰难地爬到秦臻的身边。 阿臻，我来了，你醒醒，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阿臻，对不起，是我错了，我做了那么多混蛋的事情，你打我吧，骂我吧，该死的人是我。 阿臻，不是说好了要一辈子在一起吗你别吓我。 沈慕时握住秦臻的手，却怎么也握不紧，无论他说了什么，她都不会再回应她了。 眼泪不住地往下流，沈慕时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他抱着秦臻又亲又喊，她一动不动，一切都成了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医生说：她走的时候很安详，病痛已经把她折磨得精疲力尽了，就让她安心地去吧。 沈慕时像是没听见似的，靠在秦臻的肩头跟她说着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悄悄话。 他的后背被一片血水浸透，可他的眼里，只看得见秦臻一人。 阿臻，我来晚了，你怎么不等等我呢你是不是恨我，所以才连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见我 从来都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在这一刻，哭得不成人样。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秦臻死后，沈慕时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按照她生前所说，把她送回了机构。 按照她的遗愿，捐献了全身器官。 可看着他行尸走肉的样子，连助理都担心他哪一天会想不开。 沈慕时把自己关在家里三天三夜，直到他在书房发现压在抽屉里的那封信。 上面的笔记是秦臻的。 沈慕时的手突然发抖，好不容易才干涸的双眼，又骤然湿润。 信上的日期是她释放的那一天，她在监狱里的最后一天写下了给沈慕时的这封信。 沈慕时指尖泛白，拆了好几次才将信封拆开，望着熟悉的字迹，眼泪一滴滴砸在了信纸上。 沈慕时： 如果我估算的没有错的话，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我这辈子跟着妈妈在沈家生活，能有幸认识你已是老天爷的宽待，跟你在一起的那段时光是我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光。 我从来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任何决定，五年前隐瞒那件事是自以为是的保护，你恨我也好，怨我也好，我都可以自己扛下来，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 在监狱里的这五年，我时常会想起我们的从前，妈妈总说我不自量力，爱上你是不会有结果的，可我不信邪啊，总想着试一试，就算失败了我也无怨无悔。我活不久了，但我希望你能好好的活下去。 沈慕时，这一辈子我先走了，下一辈子如果有幸，希望还能认识你。 短短的一封信，每一个字都让沈慕时骇然，这封信应该是他们结婚的那晚她留在这里的。 听阿姨说，那晚他走后，秦臻就开始吐血，早已支撑不住的身体还因为去沈家替他求情消耗得更厉害，离开沈家的途中就被送进医院了。 她一直在医院撑着最后一口气等他，可最终还是没能等到。 他们好像总是差那么一步，五年前是，五年后亦是。 沈慕时抱着那封信，弯曲着身体，像孩子似的哭成了一团。 最后他点火，将秦臻留给他的这封信燃烧成灰烬。 天气蒙蒙亮，他来到秦臻的墓碑前，黑白照片上的女孩笑容明媚地望着他。 他伸手抚摸过她的眉眼，仿佛所有的一切还在昨日。 他亲手替她擦拭墓碑，指尖滑过女孩的脸颊，他再也忍不住，低头轻轻啜泣。 山雨欲来，天气骤变，没一会儿便下起狂风暴雨。 下山的路上被突发的泥石流堵住。 沈慕时望着眼前的滑坡，大脑只余秦臻年少时璀璨的笑容，那时他们还年少，她问他：沈慕时，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他摸着她的头毫不犹豫地回答：会。 车子冲上去的那一刻，沈慕时终于笑了。 他的眼前仿佛浮现出他们短暂的一生，从偷尝禁果到恋爱，再到后来他小心翼翼地预谋求婚，直到决裂、重逢、结婚。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地令沈慕时心痛。 车身飞起来，冲向旁边的悬崖时，沈慕时仿佛看见了秦臻。 她朝他伸出手，阳光洒在她身上，温柔得令他窒息。 他下意识地朝她伸出手。 阿臻，我来了。 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下辈子，我们都会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