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亲你提的,我成皇后你眼红什么》 第1章 庶妹抢走了我的王妃之位 “砰!” 碎瓷片在脚边炸开,宋元襄豁然回神,还不等她看清楚自己身在何处,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劈头盖脸朝着她砸来—— “这也不要那也不要,宋元襄你太不识好歹!即便一开始定好的淮安王妃是你,可当时你跟你妹妹的轿子相撞,迎亲的人认错了你与你妹妹,你妹妹便代替你进了淮安王府,日前她与淮安王已经礼成,而你因在半路晕了过去方家怕你有个好歹才将你送回府。” “我知你心有不甘,可你妹妹与淮安王已经圆房,难道还能换回来不成?全盛京的人都知道你妹妹已是淮安王的女人,若是回来你让她如何自处?又将淮安王置于何地?” 轿子相撞?淮安王? 宋元襄震惊抬眸,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真是苍天有眼!她这是重生了? 前世也发生了这件事,天盛国丞相府两位千金同一日定亲,同一日成婚,只因为一嫡一庶,所以即便是亲姐妹,两人的夫婿却是天差地别。 宋元襄的夫婿乃是当今皇上第四子,去岁刚被封为淮安王的嬴跃,而她的庶妹宋元怜的夫婿只一落榜考生名叫方怀生。 当年婚事初定,庶妹便仗着父亲的偏宠,吵着闹着说即便是嫁给一书生,她的排场也不能输给嫡姐,于是父亲就特地叫人做了一模一样的喜服花轿,还说都为他女儿,他绝不存私心,就连嫁妆都是一模一样的两份! 成婚当日宋元襄晨起之后便昏昏沉沉,如提线木偶一般被人扶上了喜轿,迎亲队伍走到半路忽然被疯马冲乱队形,两座喜轿撞在一起,宋元襄直接摔晕了过去,再醒来时父亲告诉她,她昏迷了一天一夜,淮安王与庶妹已经圆房且此事举国皆知,绝无更改可能。 前世她只当这真是阴差阳错的一个误会,直到她以丞相嫡女的身份下嫁给方怀生被磋磨致死后才知晓,原来这一切都是她的好父亲跟淮安王做的局! 宋元怜跟淮安王早已珠胎暗结,宋元怜又嫉恨她这个身份高贵的嫡女多年,所以才如此恶毒的在她大婚之日替换了她! “宋元襄!为父在与你说话!”男子的厉喝声夹杂着不满跟厌恶,将宋元襄的思绪拉回。 她终于抬眸看向面前说得口干舌燥的男人。 天盛国丞相宋广霖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当初他未及弱冠便已名动盛京,被大将军府的嫡女看中,两人迅速成婚,后宋广霖高中状元,入翰林院,短短四年的光景就官至翰林院从二品掌院学士。 后来他靠大义灭亲削了大将军府的权而得圣上重用,官拜丞相,从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宋元襄的母亲无法接受自己夫君害了自己娘家的事,自缢而亡,留下宋元襄这个孤女在丞相府艰难求存。 宋元襄一直都知道宋广霖不爱她也不爱她的母亲,为了母亲的遗愿她苦苦忍耐,以为嫁给母亲看好的淮安王便能高枕无忧,却不想正是她想要依靠的男人将她送入虎穴磋磨致死! 好一个宋广霖,好一个淮安王嬴跃! “你方才说了什么?”宋元襄神色淡淡地抬眸,这般冷静自持的模样跟之前截然不同。 宋广霖到嘴边的话忽然噎住。 “你……” 得知被妹妹抢走夫婿之后她方才还要死要活的,怎的现在忽然就这么冷静了? 宋广霖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女儿。 他样貌不凡,发妻更是英气十足,他们的女儿宋元襄结合了他们夫妻的优点,五官大气明朗,肤色白若凝脂,身上有一种介于女子婉约以及男子俊秀之间的美。 叫人挪不开眼,望而出神。 他的目光逐渐复杂。 他有许多子女,唯有宋元襄,容貌最像年轻时的他,可偏偏,她是那人的女儿。 大将军府权势滔天,军权在握,圣上早已不满,他在入翰林院之后便察觉到了圣上的心思,在岳家妻子与自己的前途之间,他选择了自己。 他本想着失去娘家她也是可怜,定然会好好照顾她,却没想到她性情如此刚烈,竟自缢而亡,宋广霖怒其执拗哀其决绝,心底也生出一丝愧疚。 但这愧疚终究无处寄托,他便连见宋元襄都少了,生怕想起从前那些事徒增伤心。 这会想到这次的事确实是丞相府亏欠了她,宋广霖忍不住放轻了语调,声音比方才和煦不少:“襄儿,此次的事确实是个意外,错已酿成,不如——” “不如我就将错就错,嫁给方怀生?” 宋广霖点了点头,一脸期待地看着宋元襄。 宋元襄见状勾唇露出一个笑。 “丞相大人真是糊涂了,我乃丞相府嫡女,下嫁给一个落榜书生?你就不怕明日盛京中人的唾沫星子直接把你淹死?” “你!”宋广霖面皮涨红:“你怎可如此跟我说话?再者,方怀生只是一次失利而已,三年之后他定然能高中,到时候你也是官家夫人了。” 宋元襄歪了歪脑袋,眼底的嘲讽一览无余:“哦?丞相大人的意思是,嫁给方怀生,还是我高攀了?” “我哪是这个意思?” 宋广霖当丞相有些年头了,不喜旁人忤逆,一点愧疚之心也在她讥讽的语气里荡然无存:“反正事已成定局,淮安王妃是你妹妹,若是你执意要嫁给淮安王,只能去做妾室。” 宋元襄倏地捏紧了拳头。 让丞相府嫡出长女、曾经煊赫一时的大将军府的外孙女,去给淮安王做妾? 她只怕淮安王受不起! “不必,既然妹妹已经跟淮安王成了亲,那便让她好好当淮安王妃吧。” 前世嫁给方怀生之后她虽备受折磨早早去世,但在她苟延残喘的时候也得知了不少的事,淮安王并非良人,宋元怜既然上赶着去送死,她当然不会阻止!不仅不会阻止,她还要感谢宋元怜抢走了嬴跃那个烂人! 一个心思阴毒白莲盛世,一个表面温和儒雅内里阴险狡诈,这两人绝配! “若是没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既然重生,她还有许多事要做,才没工夫在这里跟凉薄爹闲磕牙。 宋广霖皱眉:“你与方怀生的婚事——” “就此作罢,该嫁给她的是宋元怜,你若执意要给方怀生送媳妇,那就把宋元怜送过去!” “你!”宋广霖刚要发怒,宋元襄倏地拎起一边沉重的红木椅,用力一捏,砰的一声,坚硬无比的红木椅化作齑粉落在地上,刹那间木粉堆成了一个小山丘。 宋广霖瞪大了双眼,脸上红得像是被人打了十几个巴掌。 “还要我嫁吗?” 第2章 去他娘的端庄她要当女将 “你……”宋广霖手指颤抖个不停,看向宋元襄的目光满是惊骇。 宋元襄不动声色地将泛红颤动的手藏于袖中。 太久不用内力了,有些生疏。 身为大将军府的外孙女,宋元襄自幼便跟随母亲习武,外祖父也说,她是难得一见的习武天才,若是为男儿身,定是一名沙场悍将。 宋元襄自己也很喜欢学武,幼年时巴不得日日回外祖家,如此便可不学规矩,专注习武。 但宋广霖是文官,瞧不上武将,加上他一向不喜别人说他是巴结了大将军府才有的前途,因此见她经常跟母亲回府之后跟母亲大吵了一架,此后母亲便让她偷偷习武。 宋元襄虽然不解,却还是按照母亲说的做了。 后来母亲自缢而死,大将军府也没落了,宋元襄被困于内宅,她将所有的寄托都放在了这个唯一跟她有血缘关系的亲爹身上。 她学着宋元怜的样子,开始循规蹈矩端庄自持,学习女红跟琴棋书画,只盼望宋广霖来看她一眼,对她的态度更好一些。 可惜她的费力讨好没有让宋广霖动容,他甚至还在发现她依旧在习武的时候找人给她下了化功散,十多年的内力如流水散尽,又怕她嫁给方怀生之后不安分,叫人挑断了她的手筋脚筋,还不让人给她医治。 若不是当时成了废人,她又如何会被方怀生一家人磋磨致死? 初重生她本不想直接撕破脸,可他欺人太甚,宋元襄也懒得演戏,他若是还想对她下手废了她,那她也不会坐以待毙! “可还有事?”宋元襄又问了一句。 宋广霖浑身一抖,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自己的女儿,而是从地底下爬上来的恶鬼! “无事,无事,你才刚醒想必还没完全恢复,还是先回去歇息吧。” 宋元襄转头便走。 宋广霖看到她居然连礼都不行了,一张脸涨得青紫。 想到了什么,他又稳住了情绪,招招手喊来了自己的心腹小厮:“着人去淮安王府送个口信……” …… 宋元襄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听到里面嘈杂声阵阵,宋元襄伸手推门。 院子内嬉笑打闹的声音戛然而止。 丫头小厮满脸愕然地朝着宋元襄看了过来,显然没想到她居然能全须全尾的回来。 宋元襄看到这情形在心底冷笑不止。 她大婚那日一直昏昏沉沉只怕是跟院子里的这些吃里扒外的奴才脱不开关系。 宋元襄扫了众人一眼,蓦然想起了什么,快步去了丫头们住的耳房。 母亲死后,大将军府送来南音南月两个丫头护着她后便跟丞相府断了关系。 前世她出嫁之前两人忽然得病缠绵病榻,宋广霖说怕带着伤患嫁人会引得淮安王府的人不喜,也不吉利,让两人留在丞相府疗伤,说是等到病好之后再送去淮安王府。 宋元襄担心两个丫头便应了,后来得知了换亲这事,她跟宋广霖大闹一通被他关到了祠堂里闭门思过,等她服软被放出来的时候才得知南音南月居然亡故了! 宋元襄不信,又是一番大闹,正是此时显露了功夫,才引来了宋广霖下毒手。 后来宋元襄自顾不暇,没法查探两个丫头的死亡真相,这事就成了悬案。 如今看到屋内没了人,两个丫头的东西却还在,宋元襄一颗心突突跳得飞快。 两个丫头这会说不定还活着! “南音跟南月呢?” 一众奴才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居然没有一个开口回应。 宋元襄眼眸一厉,伸手掐住了一个奴才的脖子:“主子问话,你是聋了还是哑巴了?” 宋元襄忽然动手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看到那奴才脸色青紫宛若大限将至,众人这才明白,向来脾气和善好欺负的丞相府千金是真跟从前不同了! 一丫头颤抖着声音道:“南音跟南月被周姨娘的人带走了……” 周姨娘? 宋元襄冷笑出声:“好一个丞相府!我竟不知一个妾室居然可以随时到大小姐的院子里来拿人了!” 宋元襄将手里进气少出气多的人扔出去,快步出了院子。 周姨娘是宋元怜的生母,自从宋元襄的母亲死后周姨娘便代为掌管府中诸事,但因为她身份卑微无法扶正,宋广霖对她倒是有情有义,为了周姨娘居然一直没续弦。 周姨娘受宠便越是嚣张跋扈,从前也是不将她这个丞相府嫡长女放在眼底的。 宋元襄只要想到南音跟南月可能会再次离自己而去就眼眸猩红,到了院外不等人禀报,冲上去就是一脚,大门砰的一声倒塌,惊得满面红光的周姨娘面色立刻惨白如雪。 看到站在院子门口气势惊人的宋元襄,周姨娘雪白的面色又变得涨红了:“大小姐,你这是在做什么?你可知老爷最厌恶粗鄙不堪之人?你身为一个姑娘家,怎可如此粗鲁?” 宋元襄听周姨娘又拿宋广霖来压她,轻蔑一笑。 前世的她很吃这一套,只要周姨娘说什么是宋广霖不喜的,她就不碰,久而久之旁人便以为她是个好欺负的。 连她自己都渐渐忘记反抗了,若不是发现南音南月死了她骤然爆发,她怕是都记不起从小习武的她其实是个睚眦必报一心想做女将军的飒爽女子,而不是一直被人欺压忍气吞声的懦弱闺秀。 重来一世,去他娘的懦弱闺秀!她宋元襄想如何就如何,谁敢阻她,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南音跟南月在哪里?” 见宋元襄没如往常那样立刻忍气吞声地道歉,周姨娘眼底闪过浅浅的讶异之色。 “你……”周姨娘蹙眉,刚想问宋元襄是不是昏迷了一天坏了脑子,就看到宋元襄以极快的速度冲到了她面前,下一刻她的脖子被一只纤细的手卡住,明明五指极为纤细,像是一掰就会断掉,可那里面蕴含的力量甚是惊人。 周姨娘下意识张嘴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周姨娘的院子顿时乱成一团。 丫头小厮大喊“大小姐切莫冲动!”却没有人敢上前阻止宋元襄。 她一只手就把周姨娘拎在了半空,谁敢上去送死啊! 恍惚之间,周姨娘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死去多年的太祖母…… “我耐心有限,最后再问一次:南音跟南月在哪?!” 第3章 义庄惊魂!血人诈尸了 “那两个丫头在你昏迷之后吵着闹着要去淮安王府为你讨个公道,老爷说怕她们冲撞了王府的人,所以命人发卖了出去。” “她们本就病着,被带出去的时候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底下的人怕死在府里晦气,就拖到城南义庄去了。” “想着若是死了,就直接丢在义庄里,没死的话那么远的距离,怕是也回不来了……” 周姨娘的话在宋元襄脑海里回荡,她纵马狂奔,只盼着能赶得上救下那两个丫头。 母亲死后,她便只跟两个丫头相依为命,前世两个丫头死得不明不白,今世她必定要力挽狂澜,不能再让她们离自己而去。 幸而如今已近黄昏,城中人不多,宋元襄全速出城直奔城南义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风中裹挟着难闻的味道涌入宋元襄鼻腔,宋元襄便知道,义庄已经到了。 她勒住马儿,快步冲向义庄大门。 义庄内停放着尸体,为防止尸体腐烂点了许多熏香,味道冲鼻令人睁不开眼。 宋元襄四下一扫,就看到了才被送过来的尸体都被放置在一边的草席上,随意堆叠在一起。 烛光微微晃动着,此刻义庄内气氛有些古怪,冰冷又阴森。 宋元襄有些害怕,但为了两个丫头,她硬着头皮掀开了草席。 一具浑身是血完全看不出致命伤在何处的男子映入眼帘。 血腥味扑鼻而来,宋元襄皱着眉头正要盖上草席,手腕忽然被一只血手握住! “唔——” 惊叫声差点脱口而出,幸亏宋元襄死死咬住了后槽牙,这才没尖叫出声。 她反手握住那人的手臂,用力一拧,血人溢出一声闷哼。 他反应极快,迅速朝着宋元襄的面门攻击而来。 宋元襄没想到对方都这幅鬼样子了居然还能使出如此强劲的力道,拳风直逼鼻尖,她不敢硬挡,后退一步避其锋芒,同时一脚踹向血人胯下。 这招还是表哥教给她的,虽然阴毒,但胜在有用。 果然那血人没料到她居然会使出这种招数,有瞬间的愣怔。 宋元襄抓住机会迅速出拳。 血人察觉到了宋元襄的意图,却并未放在心上。 刚才动手时借着烛火他已经窥见了她的身形,不过就是一个身材纤细娇小的女子,纵然能跟他对上两招他也不惧,毕竟此前他只出了五分力。 正琢磨着要怎么不动声色地打晕面前这女子,下一刻胸口传来钝痛。 血人噗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 宋元襄没想到这人居然不躲,看到他吐血倒下,吓得出了声:“你没事吧?” 血人忽然僵住了。 宋元襄还以为他要死了:“喂,你——” “嘘,低声些。” 血人终于开了口,宋元襄眼底浮起淡淡的诧异。 这人浑身浴血都看不清原本模样了,没想到声音居然挺好听的。 如泉水叮咚,清澈干净,令人心旷神怡。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宋元襄见血人没有再攻击自己的意思,压低声音问道。 “你是来做什么的?”那人不答反问。 宋元襄一阵无语,瞪了那人一眼一把将人推开,继续翻找草席。 血人似是没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忍不住凑了上来。 “你一个姑娘家,大晚上的在义庄翻找尸体,就不害怕吗?” “怕啊。”宋元襄随意道:“可我更想找到我的丫头。” “丫头?”血人十分好奇:“你的丫头被送到这里来了?” “嗯。” 血人感慨:“你是个好主子,还来给她们收尸。” “呸!”宋元襄扭头啐了血人一口:“我的丫头没死!” 血人刚要说话,忽然气息一变,宋元襄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血人拉着躲到了一边草席之中。 血腥味扑面而来,宋元襄几欲作呕。 血人好似察觉到了她的不适,抬手将一个香囊贴到了她脸上。 清新的花果香涌入她的鼻腔,胸腔中的不适立刻被驱散。 这时义庄外传来了动静。 “快快快,把人扔下赶紧走。” “大哥,你说咱们还来这里做什么?反正人是被丞相府扔出来的,随便找个地扔了不就行了吗?何必大老远的跑来义庄呢?还是大晚上的,这鬼地方吓死个人!” “闭嘴!要不是你非要去赌钱耽误了时间,我们不是早就把人扔过来了?这两个人毕竟是那位大小姐的心腹丫头,大小姐回头肯定是要找的,若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那大小姐闹起来,回头咱们怎么跟周姨娘交代?” “原来如此,还是大哥你聪明!” 两个人鬼鬼祟祟将抱着的两个人扔到了尸堆里,都不敢多看一眼就溜之大吉。 草席之下宋元襄听到两个人脚步走远再也忍不住,一脚踹向了身后之人。 这两个狗奴才帮周姨娘做事,方才若不是这血人阻止她肯定要给那两个人一个深刻的教训。 “打草惊蛇可不是好事。”血人抬手挡住宋元襄的攻击,声音依旧清朗,跟这义庄里的阴森格外格格不入:“除非你将那两人杀死在这里,否则你要如何解释你一个姑娘家出现在义庄的事?” 宋元襄一愣。 万万没想到这人居然是在为她的名声考虑。 “你认识我?” 血人摸了摸鼻子:“不认识。” 宋元襄深深看了他一眼,丢下一句“多谢,今日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便扭头去找南音跟南月。 两个丫头虽然呼吸微弱,但的确还活着! 宋元襄激动不已,顾不得那个奇怪的血人,找了绳子将南月绑在自己的背上固定住,顺手又抱起南音走向自己的马。 义庄夜晚没有人在,守夜的人也躲懒去了,倒是叫宋元襄来去自如。 翻身上马的时候宋元襄回头看了一眼,瞥见义庄门口站着一个血人,配上义庄散发出的难闻味道,以及晃动着的幽暗烛火,这一幕格外瘆人。 可宋元襄却觉得,血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似乎十分温和。 眯了眯眼睛,宋元襄没时间多想,她要赶紧带着两个丫头去找大夫,于是就调转马头直奔城内而去。 义庄门口,血人看她居然直接就走了,幽幽叹息了一声。 “小没良心的丫头。” 黑夜里两道人影闪到了血人的面前,单膝跪下:“主子,追杀咱们的人已经被全数歼灭。” 血人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视线还停留在马儿消失的方向。 “去查一查,盛京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抖了抖袖子,看向盛京的方向:“咱们也该回去了。” 第4章 真是一出好戏 “大小姐一夜未归……” 朝霞余晖未尽,宋元襄所住的芳华院里,丫头小厮跪了一地。 宋广霖听到这话气了个倒仰。 昨日与宋元襄不欢而散之后恰逢同僚在酒楼设宴款待,说要恭贺他与淮安王成为翁婿,宋广霖被宋元襄下了面子本就不愿再待在丞相府,便欣然前往。 抵不住众人的盛情,他与同僚喝了一夜的酒,早上才被人扶回府里。 向来是周姨娘伺候他休息的,今日却不见人,一问才知昨日宋元襄不仅只对他发了一通威风,还跑到了周姨娘的院子里撒野!周姨娘还差点遭了毒手! 宋广霖瞬间醒了酒,匆匆带着伤势严重的周姨娘赶到芳华院要找宋元襄算账,却不想宋元襄还有更大的“惊喜”在等着他。 丞相府家的千金小姐一夜未归?! 此等丑闻要是传出去,丞相府不仅名誉扫地,就连出嫁的宋元怜也逃脱不得! 天盛对女子虽宽容,但未嫁女夜不归宿,必然声名尽毁连累族中姐妹,宋元襄这是要跟他们同归于尽么?! “那你们可晓得大小姐去哪里了?”周姨娘一脸担忧地问了一句,声音沙哑似老妪:“大小姐或许只是因着婚事生变太过伤心悲痛才做出此等事,毕竟事出有因,老爷还是别太生气了……” 跪在地上的丫头小厮闻言朝着周姨娘望了过去。 周姨娘给了他们一个眼神,那些人眼底浮现出挣扎之色,但想到自己的卖身契老子娘都被周姨娘捏在手里,丫头小厮很快做出了决定。 “老爷!大小姐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从前奴才们还撞见过不同的男子翻墙入内,在大小姐的闺房一呆就是好几个时辰……” “什么?”宋广霖本以为宋元襄只是性格莽直了些,没想到私底下如此荒唐,脸色铁青一片,怒气冲冲地道:“好好好,此等孽女我丞相府是断断留不得了!都给我去找!找到了即刻捆了送到乡下庄子上去,从此以后我只当没这个女儿!” 周姨娘眼底泛着奇异的光,正要开口,吱呀一声,宋元襄闺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她衣衫整齐,只发丝有些凌乱,没骨头似的靠在门框上,眯着眼打量着院子里的人:“这是要把谁送到庄子上去?” 所有人齐齐愣住了。 “大、大小姐?” 芳华院的丫头小厮一个个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昨夜他们守了一夜,分明没见到她回来的啊! 她是何时回来的? 宋元襄看着那些人目瞪口呆的样子,眼底冒出凉意。 昨夜救下两个丫头进了城她便将人送到了医馆,虽然很想留下来陪着两个丫头等她们醒过来,但她知道,周姨娘被她收拾了不可能没有后招,所以等到两个丫头情况稳定她便悄悄回了府躲在房间里补眠。 果不其然,她才睡了不到一个时辰,院子就闹哄哄了起来。 周姨娘一如既往,三言两语就引得院子里的人给她泼脏水,宋广霖稳吃鱼饵,一钓就上钩,顺势而为打算把她扔到庄子上自生自灭。 这出戏简直精彩绝伦,宋元襄怎么能不出来凑个热闹? 宋广霖没想到宋元襄居然在屋内,眼底闪过一抹浅浅的诧异,但又很快被厌恶取代。 “你这像是什么样子!” 时人偏爱小家碧玉,认为女子该弱柳扶风便是极美,宋元襄长相太过明艳大气,纵然举止端方却也透着一股子强势,不符合宋广霖对自己女儿的期许,从前他便一直不满,如今看她居然没个站相,像是完全不要规矩了,宋广霖只觉得眼疼,怒喝道:“给我站好!” 宋元襄给了宋广霖一个“你能奈我何”的眼神,宋广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你你!” 宋元襄心底爽快极了,从前她一心一意只想要得到父亲的认可,努力逢迎,可得到的却是厌恶,既如此,那她不如随性自在,反正他厌恶他的,于她无关痛痒。 “老爷别生气,我想大小姐就是因为婚事生变太难受了……”周姨娘再次提起了这件事。 生怕宋广霖不知道宋元襄现在是为了跟淮安王的婚事在闹腾一般。 宋广霖眼底的厌恶更深:“她即便是心底不痛快也不该拿家人撒气!你看看你的脖子!” 宋元襄闻言才朝着周姨娘看了一眼,这一眼让她忍不住“豁”了一声。 周姨娘下手可够狠的! 她昨日虽起了杀心,但一夜过去最多是青紫红肿,让她嗓子坏上几天,可如今周姨娘的脖子一圈都是吓人的痕迹,像是被人凌虐过一般。 宋元襄眼底含笑:“周姨娘的脖子……这是上吊过了?” 怎么没吊死这个黑心毒妇呢? 宋广霖听宋元襄语气轻松,甚至还一脸遗憾的样子,气得到处找鞭子:“好你个孽女!此前你大逆不道我体恤你是因心情不好才如此,可你都做了些什么?周姨娘也是你的庶母!你怎么敢直接下手?” “你既然如此狠毒,那我断断不能容你继续放肆!” “来人!上家法!” 宋广霖一声怒吼气势汹汹,宋元襄只一脸冷淡地看着,宋广霖不知怎的心头一突,总有一种事情失去掌控的感觉。 他接过小厮递上的鞭子,转身对上宋元襄那一双淡漠如冰的双眸,动作忽然就卡住了。 周姨娘不知道宋广霖在想什么,嘴上看似劝说,实则在拱火:“老爷千万别生气,本就是我们对不住大小姐,她生气也是应当的,不若这样,我跟怜儿去求求淮安王,让淮安王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总不委屈了大小姐可好?” 宋广霖怒火冲天:“她有什么资格生气?解释了多少遍她还是要闹,我看她就是存心不让丞相府家宅安宁!” 说着便要对宋元襄动手,一直看戏的宋元襄也终于有了动作。 她挪步来到院子里,伸手一捞,就将宋广霖的鞭子抢到了手,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她振手一甩—— 啪—— 破风声夹杂着鞭子打在皮肉上的声音传来,惨叫声瞬间穿透整个院子,朝外扩散开去。 第5章 弄死宋元襄是易如反掌的事 宋广霖一屁股坐在地上,下意识去摸自己的手臂。 周姨娘也被吓傻了,没想到宋元襄居然说动手就动手,耳边是丫头小厮慌乱的尖叫,她本能往宋广霖身后躲,却发现他比自己还狼狈,只能期期艾艾地喊了一声“老爷”,希望宋广霖可以站出来保护她。 宋广霖被周姨娘这一声唤回了神,发现自己居然被吓得摔了一个屁股墩,大为光火,迅速站了起来,指着宋元襄的鼻子正要骂,宋元襄冷笑一声,手腕一动,鞭子再度甩了出去。 “啊——” “大小姐饶命!” “大小姐饶命啊!” 鞭子所向披靡,如同一张大网,跪在地上的小厮跟丫头无一幸免。 惨叫声不绝于耳。 宋广霖在宋元襄挥鞭的时候就收回了手指,退到了周姨娘的后面,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周姨娘也没想到自己依靠的男人居然是个怂货,生怕宋元襄的鞭子会“不小心”落到她身上,索性尖叫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周姨娘晕倒了!” 宋广霖也好似找到了一个理由,把她打横一抱就要离开,宋元襄一鞭子甩过去,院子里的石砖上立刻出现了一道痕迹。 宋广霖吓得不敢再往前一步。 文官面对个有武力且还发疯不顾规矩的,只有屁滚尿流的份。 “宋元襄,你难道要弑父吗?”宋广霖本以为这样的话能震慑到宋元襄,却见她勾唇一笑:“弑父?目前不想。” 宋广霖:“?” 一句“不孝女”卡在喉咙里,骂不出来又咽不回去。 “我拦住你只是为了跟你说一句,周姨娘先害我的丫头我才还的手,另外,我当时是掐了她脖子,你仔细瞧瞧,那上面还有我留下的五指印,除此之外,我可什么都没做,她自己把自己的脖子搞成这样,我可不担责,不信的话咱们可以去大理寺走一遭,一验便可知真相如何。” “今日我教训院子里的奴才,是因为他们欺上瞒下满嘴谎言污蔑相府千金的名声,如此贱奴打死也不为过,丞相大人不会连这点权利都不给我吧?” 宋广霖瞪圆了眼睛。 宋元襄这番话说下来,岂不是说今日之事她是半点错都没有? 动手还合情合理他还该夸赞一句? 宋广霖的视线落在宋元襄的身上。 这是第一次,他认认真真地审视了这个女儿。 她的身上,真的很有他岳丈的影子,一样的有勇有谋,机敏聪慧。 一样的……令人嫉妒厌恶! “丞相大人?” 宋元襄到底还是未出嫁的女子,在她没有完全脱离丞相府之前,她还是需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的。 院子里这些狗奴才说的话是真是假宋广霖不会不知道,他不过是顺势而为。 宋元襄这般作为便是在威胁他。 若是他今日要算账,那她就直接告到大理寺,到时候周姨娘指使她院子里丫头小厮泼她脏水污她名声的事绝对逃不脱。 周姨娘是宋元怜的生母,若是这个时候周姨娘出事,宋元怜在淮安王府的境地会变得尴尬。 丞相府也会因此沦为笑柄。 宋广霖一双眼眸讳莫如深,原来宋元襄早就已经知道今日会发生什么,也早就准备好了应对之策。 好好好,倒是他小瞧了这个女儿了。 深深看了宋元襄一眼,宋广霖颔首,一字一句地说:“这次的事确是为父偏听偏信,委屈你了,你要如何处置这些人都随你。” 宋元襄笑了笑:“那就请丞相大人将我院子里这些人的卖身契拿来。” 宋广霖眯眼,胸口起伏不定。 “我会让人给你送来!” 听着宋广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宋元襄十分愉悦:“那我就恭候了。” 宋广霖冷哼一声,抱着周姨娘快步离去。 这两人一走,院子里的丫头小厮便只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他们的卖身契一旦落入宋元襄手里,必定是没好果子吃。 “大小姐……” 有人机灵,当场想反水投诚,宋元襄却没给他们眼神,疾步回房闷头睡了过去。 折腾了一夜加一早上,她现在只想好好补眠,旁的事容后再议! …… 宋广霖抱着周姨娘没走多远就将人放了下来。 见她还闭着眼装晕,宋广霖没好气地说:“装什么?” 周姨娘委屈地睁开眼:“老爷,我……” 宋广霖瞪了周姨娘一眼:“废物!” 周姨娘见他是真生气了,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两个人屏退左右,迈步去了湖心亭。 这四周都是湖水,确保不会有人听到他们的对话,周姨娘才道:“大小姐此番像是变了个人的样子。” 宋广霖冷哼一声,盯着没有丝毫波澜的湖水,眼底满是算计:“不管她是因何性情大变,怜儿与淮安王的婚事已然成了定局,宋元襄再如何蹦跶也不可能再入淮安王府。” 周姨娘眼底满是得意:“怜儿那丫头也算是心愿得偿了。” “老爷,这次真要多谢你。” 宋广霖面色未变。 周姨娘不知他在想什么,便也安静站在一边。 过了许久,宋广霖才道:“这段时间暂且安分一些,宋元襄才遭遇换亲一事,外界都在盯着,既然没能借着今日的机会将人送去庄子上,便只能听之任之,总归有人会帮我们治一治她,且让她发疯去。” 周姨娘心底有些不甘,却知道最佳机会确实已经错过,只能点头应是。 不过她心底是真好奇:“老爷,你为何留着宋元襄?” 宋元襄母亲早亡,大将军府也已经败落,那些人自己都只是苟延残喘,根本无法伸手到丞相府里来,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他们想要弄死宋元襄都是易如反掌的事。 可偏偏他一直没动手,只是不动声色地打压,直到大婚才露出真面目。 若是早些除掉宋元襄,也不会有如今的事了。 “大将军府多年经营,我们贸然动手,对方只怕是要与我们鱼死网破,倒不如徐徐图之。” “况且,宋元襄的手里,有能护住她的东西。” 周姨娘倒吸一口凉气。 她忽然意识到,宋广霖这些年不断打压宋元襄,莫不是为了让她主动交出那东西? 许是因为这么多年一无所获他才终于不耐,直接出手,想着等宋元襄死后夺宝吧? 宋元襄手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宋广霖隐忍十多年? 第6章 血人好俊俏,血人好男风 宋元襄一觉醒来已是黄昏时分了。 惬意地舒展了身体,起身出门。 院子里只剩下了稀稀拉拉五六个小厮丫头。 他们已经在院子里跪了大半日,面色苍白如金纸,看起来摇摇欲坠。 看到宋元襄出来,几个人齐刷刷以头抢地:“求大小姐饶恕……” 宋元襄神色淡淡地走过去,在众人面前蹲下:“其他人呢?” 一个清秀的小丫头开口:“那些人害怕大小姐责罚,都去找人帮忙了……” 宋元襄记得这个小丫头叫青翠,笑了笑问:“那他们都去找谁了?” 青翠不知道宋元襄问这些做什么,但她有预感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宋元襄这才知道自己院子里的丫头居然是来自各房各院。 虽然卖身契是在周姨娘的手里攥着,可这些人有的是家生子,老子娘兄弟姐妹都在各处当值,他们背后还有真正的主子。 前世她竟是懵然不知,若不是这次周姨娘送的好机会,她想要除去这些钉子怕是要费好一番功夫。 如今一箭双雕,不值得用的跑了,剩下的这几个倒是可以再观察观察。 而且他们知道跪在这里,说明是有些脑子在身上的。 “起来吧。” 宋元襄道:“先去上药,今日不必来伺候了。” 几个人都没想到宋元襄真的会原谅他们,他们只是穷途末路,加上本就是孤儿出身被买进府里来的,跟那些人不同,也无人可求,所以才想孤注一掷,心想着若是能让宋元襄心软,别将他们发卖到太糟糕的地方去便好。 却没想到她居然直接留下了他们。 宋元襄看着几人眼神震惊呆愣着不动,皱起眉头:“怎么,还要我亲自送你们回去不成?” 几人反应过来,砰砰给宋元襄嗑了几个响头:“奴才们不敢!多谢大小姐饶恕!” 宋元襄摆摆手:“赶紧走,别在这碍眼!” 几个人连滚带爬,宋元襄见状啧了一声:“等等。” 她随手扔过去几瓶跌打酒,这是军中军医研制出来的方子,对跌打损伤有奇效。 “赶紧好起来,我这院子不养闲人。” “是!” 恭恭敬敬地接过药,几个人一瘸一拐地回了屋。 宋元襄没再管院子里的事,找了人套了马车,准备去接南音跟南月回来。 出发前她又将跑掉的那些丫头小厮的卖身契贴在了院门上,明码标价等着人来买。 周姨娘得知消息恨恨撕碎了一条手帕。 “这贱皮子!脑子倒是灵活!” 宋元襄在丞相府不受重视,如今又跟宋广霖闹开,以后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周姨娘本来想着她若是将院子里那些奴才发卖了,她便叫人大肆散播言论,定要让她成为府中的异类,芳华院会成为孤岛一座,缺衣少食且被奴仆慢待,她必定坚持不了多久。 可她偏偏将卖身契直接挂在门上,那些人本以为下场凄惨,见宋元襄只要钱,哪怕那些奴才没有,那些人的主子为了笼络人心也定然愿意出这些银钱,这下宋元襄不仅肃清了自己的院子,还给丞相府的众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只怕是从此以后大家都会敬着宋元襄,再要动手就难了。 “姨娘莫生气,这才哪跟哪?如今咱们小姐成了淮安王妃,官大一级压死人,那宋元襄再是丞相府嫡女又如何?不过是个嫡女,又无诰命又无外祖家庇护,她还能如何蹦跶?” 周姨娘心道也是。 “也罢,且再叫她得意一会,你赶紧吩咐府中诸人先别管宋元襄了,怜儿马上就要回门了,叫那些人给我把皮绷紧些,千万不能丢了怜儿的脸!” “姨娘放心,老奴都吩咐下去了。” 周姨娘想到自己如今已经是王妃的母亲了,眼底野心尽显:“等到除掉宋元襄这个贱丫头,我定然要让老爷将我扶正,到时候我不仅会成为丞相夫人,还能让怜儿为我请封诰命,那些瞧不起我的人,以后只配跪在我脚下!” …… 宋元襄去接南音南月的时候两人已经醒了,还不顾自己虚弱的身体硬要回府。 幸亏宋元襄及时赶到,主仆三人见了面自是一番抱头痛哭。 两个丫头是心疼宋元襄一桩美满的婚事没了,而宋元襄却是因为已经有好些年没见到她们了。 等到情绪平复,宋元襄才将府里的事告知给了两个丫头。 两人都是直肠子一根筋,不知其中弯弯绕绕只知道小姐没吃亏那便是她做得好,不住口地夸赞宋元襄越来越能干了。 宋元襄看着面前鲜活的丫头,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 南音南月都是大将军府长大的,性情不如其他丫头沉稳,但胜在听话,宋元襄从前并未拘着两丫头,只是从前境况不好,两个丫头不免受委屈,如今宋元襄对两个丫头只有一个要求:遇事不满就先打。 委屈了谁也不能委屈自己。 天塌下来都有她担着。 两个丫头闻言却不觉得高兴。 “大小姐,你受苦了……” 宋元襄顿时哭笑不得。 确实是受苦了,但显然并不是两个丫头理解的那种。 “行了,咱们先回去吧。” 三人出了医馆正要上马车,眼角余光瞥见一人被拉入了医馆旁边的偏僻小巷子,那人挣扎不休,被一巴掌扇晕,身子无力地垂下,看起来颇为可怜。 “小姐……” 南音向来嫉恶如仇,看到这一幕便要上去帮忙。 宋元襄拦住她:“你们在马车上等我,我去去便回。” 两丫头乖觉的没有跟上去,宋元襄的武艺在盛京只怕无人能出其右,若不是从前为了讨好宋广霖一直藏拙,她根本不会受那些委屈。 宋元襄带上面纱,几步追到了巷子口,就看到那些人正在扒晕倒男子的衣裳。 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我家主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拒绝,那便叫你知道知道厉害!” 宋元襄没想到竟是这等尴尬污糟事,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天盛民风开放,龙阳分桃并不算稀奇,盛京之中还有南风馆,宋元襄好奇过,但从未去过。 没成想今日倒要看一场现成的。 “行了。” 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还在原地踌躇着不知道要不要上前的宋元襄一愣,诧异抬眸,便看到小巷子一侧的阁楼之上,露出了一张惊为天人的侧脸。 眉若远山,鼻梁高挺,侧脸轮廓美得如一副山水画,处处透着遒劲,又处处透着寒意。 宋元襄因自小习武耳力远超常人,此人的声音她一听便认了出来,这是昨夜在义庄遇到的那个血人。 宋元襄有些懵。 那血人竟长得如此标志俊俏? 还是个龙阳好男风的? 第7章 宋元怜回门 “主子都发话了,还不停手!” 巷子里的几个人匆忙停下动作,扭头看到巷子口站着的宋元襄,立刻如临大敌,不动声色地朝着宋元襄靠近:“你是何人?” 阁楼上,男子听到这话垂眸看了过来。 宋元襄也看清楚了他的整张脸。 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了。 男子着玄色长袍,墨发一半束起用一根紫竹簪固定,其余的散在身后,微微卷曲的弧度给他增添了几分温柔儒雅,更衬得他面冠如玉,举世无双。 瞧见她,男子似也有些诧异,宋元襄正要开口,男子微微一笑,冲着她招了招手:“来都来了,不如上来一叙?” 宋元襄被他这一笑弄得汗毛倒竖。 这男人怕不是被她发现了龙阳癖好之事想要杀人灭口吧? 宋元襄牵了牵唇角,就在众人以为她要应下的时候,宋元襄豁然转身,只留给众人一个潇洒的背影,顷刻之间便消失在了巷子口。 “欸——” 巷子里那几人正要追上去,阁楼上男子发出一声轻笑:“罢了。” 她还是那般警惕。 垂眸看了一眼晕在了巷子里的男子,嫌弃地摆摆手,男子起身道:“既然他不愿意就别勉强,以后他的事你们也别管了。” 说完男子转身离开,背影里透出几分随性自在。 巷子里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齐齐叹气。 看着还晕倒在地上的男子,众人脸上没了刚才的凶神恶煞,而是有些怜悯。 “身在福中不知福!” 丢下这句话,众人鱼贯出了巷子。 …… 马车内,南音给宋元襄倒了第二杯茶,看着宋元襄咕咚咕咚喝干净了,一脸担忧地问:“小姐,还要吗?” 宋元襄摆摆手。 南音忙将茶杯接过去:“小姐,巷子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天知道她看到自家小姐一阵风似地冲进马车内,张口便让车夫快走的时候她有多惊讶。 小姐那模样活像是背后有鬼撵着她似的,可这青天白日的,哪里来的鬼呢? 难不成小姐打不过那几个人? “没什么事,以后路上看到男人被带走别随便去救人。” 南音南月都愣住了。 “啊?” 她们听不懂宋元襄这话里的意思,可宋元襄没有要给她们解惑的意思。 靠在软枕上,宋元襄脑海里再次冒出了刚才那男子的样子。 “好奇怪……总觉得有些眼熟……” 喃喃了一句,看到两个丫头都朝着她看了过来,宋元襄摆摆手:“我休息一下,到了喊我。” 两丫头便应了一声好。 天大事都没她们家小姐重要。 三人很快就回到了丞相府,得知宋元襄把南音南月带了回来,周姨娘那边没憋住还是找了人来,说是宋元襄院子里现在没几个人伺候,想要拨几个人给她。 宋元襄默不作声地拿出了鞭子。 那嬷嬷想起了之前宋元襄把鞭子甩得虎虎生风的样子顿时吓得屁滚尿流。 宋元襄冷笑一声,果然只要她不讲规矩,别人就没办法压着她。 肆意妄为的感觉真爽! …… 嬷嬷一路逃回了周姨娘的院子,周姨娘得知宋元襄现在是什么规矩体统都不要了,脸上满是笑意。 “看来她是知道自己嫁给淮安王无望了所以直接不管不顾了。” “这倒是方便了咱们,你这样……” 叫来嬷嬷耳语了几句,周姨娘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 “不愿意嫁给方怀生,那我便叫她永远嫁不出去,只能当一条在丞相府摇尾乞怜的狗!” 嬷嬷露出一个有些牙疼的表情。 她想说就宋元襄现在这个发疯程度,真要是把人一直留在丞相府,保不齐受苦受难的是她们……可看到周姨娘兴致勃勃的样子,她到底什么话都没说。 一夜时间转瞬而过。 这日是宋元怜出嫁后的第三日,也就是出嫁女子回门的日子。 一大早淮安王府那边便传来了消息,说是淮安王今日会亲自陪着王妃宋元怜回门,丞相府内众人都觉得面上有光,宋广霖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都给我仔细些!千万别怠慢了淮安王!” 周姨娘起了个大早,精心打扮一番之后就摆出了当家主母的架子,四处巡视了一番,闹得阖府上下都吵吵嚷嚷的。 动静传到芳华院,宋元襄愤怒地用被子捂住耳朵,歘地睁开眼,没好气地问:“外面是怎么了?丞相府要被抄家了吗这么吵?” 宋广霖派来催促宋元襄起床收拾准备见客的嬷嬷听到这话脚下一崴差点摔个大马趴。 南音跟南月看到这场景都没搭理直接开门进了里屋,哄小孩子一般对宋元襄道:“小姐别恼,外头是周姨娘在让人打扫院子呢,一时说石凳脏了,一时说湖里的水太腥了,如今整个丞相府的人都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 “左右咱们芳华院没啥事,不然我们将门窗都堵住,小姐你再睡会?” 宋元襄除开习武也就是贪睡这么个喜好,从前日日要守规矩,天不亮便要起床,去周姨娘那站规矩,只为了能表现得让宋广霖满意,多疼她这个女儿一些。 她本想现如今她芳华院自己过,这段时日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便是。 偏偏这些人不叫她安生,一个安稳觉都不让她睡。 好好好,发疯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宋元襄听着外头的吵闹声分明就是故意朝着芳华院这边来的,周姨娘就是故意恶心她呢,她冷笑一声,一把掀开被子,一边穿衣裳一边嘱咐南月去找根长棍子来。 南月虽然不知道宋元襄要做什么,却还是点头去了。 宋元襄推开门就看到宋广霖身边的伺候嬷嬷站在一边跟木桩子似的,沉声开口:“你来做什么?” 那嬷嬷正要开口,南月就拿着一根长竹竿回来了,宋元襄接过竹竿比划了一下,长而尖细的尖端正巧停在那嬷嬷喉咙的位置,再往前一寸只怕是要将她的喉管捅个对穿。 嬷嬷吓的双腿打着摆子,眼泪刷一下就出来了。 宋元襄冷笑一声:“有什么事都等下再说。” 说完她直接拎着长竹竿,看到在湖边折腾的一群奴才就一竿子扫过去,所过之处奴才们扑通扑通跟下饺子似的直接滚进了湖水里。 “嫌弃湖水太腥是吧?正好你们去喝一喝,去去腥!” 第8章 长竹竿在手,出竿如龙! 听到喧闹声赶过来的周姨娘目瞪口呆地看着一群人在湖水里扑腾的画面。 “这、这是怎么回事?!” 宋元襄听到她的声音转过身,对上她花容失色的一张脸,龇牙露出一个笑。 周姨娘浑身一抖,她刚才这一笑,简直跟恶鬼没什么两样! “宋元襄!今日可是你妹妹回门之日,淮安王也会来,你可别闹事!” 宋元襄气笑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若是不找这些人来吵我睡觉,我今日连门都不会出一步!你偏偏要作妖,那就大家都别想好!” 没睡饱的宋元襄正是起床气最大的时候,看到周姨娘更是觉得心底烦躁不已,看着屋檐下那些人故意乒乒乓乓的修整东西,宋元襄一个箭步过去就是竹竿一扫。 那些人顿时跟被剪了藤的瓜一样咚咚咚往地上砸。 一时之间呼救声呼痛声不绝于耳,好不热闹。 周姨娘看着这一幕险些昏死过去。 “住手!你快给我住手!宋元襄你是疯了吗?” 周姨娘歇斯底里的大叫。 宋元襄才懒得听她的,又拎着竹竿去了别的地方。 哪里吵闹戳哪里,长竹竿在宋元襄手里直接舞出了红缨枪的气势,所到之处横扫一片,不一会儿丞相府就哀嚎遍野,到处都是摔倒的人跟被扔了满地的东西。 眼见着宋元襄闯去了前院,要将周姨娘亲自盯着大厨做出来的迎接淮安王的席面都给砸了,周姨娘顾不得别的,一个猛扑挡在了那桌菜之前,目龇欲裂地瞪着宋元襄:“宋元襄!这可是要给淮安王的!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竟敢如此大不敬!” 宋元襄瞪大了眼睛:“姨娘,你怎么了?” 嘎? 她这神来一笔大家都没看懂,都是目瞪口呆地盯着她。 周姨娘已经被宋元襄刚才的一番举动弄得几乎要吐血,想也不想就骂:“宋元襄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些都是要给淮安王的东西!你敢弄坏了你父亲跟淮安王都不会放过你的!” 宋元襄夸张地掏了掏耳朵,一脸遗憾地看着周姨娘说:“周姨娘,你该去看看大夫了,怎么只能张嘴发不出半点声音来呀?” “什么?” 周姨娘被宋元襄的话搞得脑袋发懵:“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明明能好好说话!” 周姨娘去看其他人,丫头们拼命点头,生怕这场战火燃烧到她们身上。 周姨娘怒瞪向宋元襄:“你别以为装疯卖傻就可以逃避这件事!宋元襄,今日之事老爷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宋元襄咧嘴露出一个恶劣的笑:“是吗?可惜现在,是我不愿意放过你们呢!” 说着宋元襄一竹竿直接挑翻了桌子。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一桌山珍海味直接喂给了地上的砖石,周姨娘终于疯了:“啊啊啊啊!给我把宋元襄那个贱人抓起来!老娘要杀了她!”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周姨娘,没人敢动一下。 周姨娘还在发疯:“你们都愣着干嘛?赶紧给我把她抓起来啊!别忘了这个丞相府到底是谁做主!” “你们还指望这贱人能护着你们?她都自身难保了,我现在可是淮安王妃的亲娘!淮安王见了我都要喊娘的,你们好好掂量掂量!” 周姨娘的话音落下,四周丫头小厮们的神色更加惊骇了。 胆子小的直接扑通一声跪下了。 周姨娘还以为是被自己吓到了,得意洋洋地说:“怕了吧?怕了就赶紧给我把这小贱蹄子抓起来!谁先抓住本夫人重重有赏!” “闭嘴!” 一声怒喝几乎是跟周姨娘的话音同时落下。 周姨娘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 就看到宋广霖铁青着一张脸死死瞪着她! 在他身后,是脸黑得如墨汁一般的宋元怜跟淮安王嬴跃。 周姨娘瞪大了眼睛,呃了一声直接昏死过去。 宋广霖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看到她晕倒在地上都没人管,嘶吼了一句:“你们都瞎了吗?没看到姨娘晕倒了?” 其他人才陆续反应过来,快步上去将周姨娘给抬下去了。 宋元怜看着这一幕,眼底含着泪水,看起来可怜极了。 但她并未上前,毕竟刚才周姨娘那番表现实在是太可怕了,谁都不敢跟她沾上关系。 她只能可怜兮兮地看着身侧的嬴跃:“王爷,姨娘她平常不是这样的,定是出了什么变故。” 嬴跃没接话,拍了拍宋元怜的手,转头看向了宋元襄。 其他人的目光也跟着嬴跃的落到了宋元襄的身上。 一地狼藉之中,她一身黄色衣衫,发丝全数披散在身后,随风轻轻飘动着,美得惊人,却也跟四周格格不入。 宋广霖气得五脏六腑都好似移位了一样,恶狠狠地看着宋元襄:“你这是做什么!” “为何要在家里发疯,还将你姨娘气得神志不清?” 一句话,宋广霖便将刚才周姨娘的失态之举全数推到了宋元襄的身上。 好像是宋元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才将周姨娘逼成这样的一般。 宋元襄冷笑出声。 她的视线锁定在宋元怜跟嬴跃的身上。 宋元怜跟周姨娘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长相清秀,弯弯的柳叶眉给她增添了几分柔弱之感,加上她的身形纤瘦,哪怕已经嫁人成婚了,依旧瘦弱得跟豆芽菜似的,站在那里就能激起男子的保护欲。 正是时人最爱的女子模样。 反观宋元襄因为从小习武,十岁上更是抽条似的长高,她足足比宋元怜高出一个半头,而且她身体康健,能吃能睡,前世那般郁结于心也依旧能打,更别说这一世她心宽,看起来更多了几分洒脱不羁的气质。 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巨大,一下子有些打破审美壁障。 察觉到嬴跃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带着灼热,宋元襄满心厌恶,恶狠狠地瞪了嬴跃一眼,满眼都写着“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嬴跃冷不丁对上宋元襄凶狠的目光,不仅没被吓到,反而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平心而论,嬴跃长得非常俊俏,从前宋元襄也认为,他便是世上最好看的男子,可见过那个血人之后,她才知道嬴跃也不过如此。 没了淮安王的身份加持,他连个寻常人都比不过! “姐姐!” 宋元怜见嬴跃视线停留在宋元襄身上,眼皮子一跳,扑通一声跪下来,期期艾艾地说:“姐姐,今日妹妹是来请罪的!都怪妹妹不好,抢走了姐姐的夫婿,姐姐要打要杀,妹妹绝无二话!” 第9章 谁打死谁还不一定呢 宋元怜忽然闹这一出,之前僵硬的气氛就被打破了。 宋广霖也醒悟过来,颤抖着手指着宋元襄,痛心疾首地道:“宋元襄,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换亲的事又不是你姨娘做的,你何必非要跟你姨娘过不去呢?” “此事确实是我这个当爹的对不住你,可这事关淮安王府跟丞相府的名声啊,你要我如何做?” “你心底有怨气可以直接说出来,何必非要闹得家宅不宁呢?而且今日是什么日子你不是不知道,何必非要在今日闹起来呢?” “元襄,为父保证之后肯定好好补偿你好吗?你就收手吧!” 宋广霖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将一个慈父的模样表现到了极致。 宋元怜闻言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不父亲,这都怪女儿,是女儿的错,姐姐不原谅我也是应该的,我在发现自己被抬错了地方的时候就该直接站出来的,父亲,你别为此事伤神,女儿愿一力承担此事,绝不让父亲为难!” 宋广霖脸上闪过一抹欣慰,很快又收敛起来,一脸悲痛地说:“好怜儿,千万别这么说,你也是受害者,此事要怪只能怪那疯马,你与淮安王已经是夫妻了,此事绝无转圜可能,你就是淮安王妃,谁都抢不走你的位置。” 宋元襄静静看着这对父女表演。 看到最后啪啪鼓起掌来。 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那边的脉脉温情,宋广霖跟宋元怜身子都僵硬了。 “你、你这是在干什么?”宋广霖简直看不懂宋元襄了。 宋元襄轻笑了一声:“你们戏演得好,我当然是要表现表现啊,啊对了,只是鼓掌似乎有点对不起你们的身份,这样——” 宋元襄在荷包里翻找了一番,终于找到了几两碎银子,她顺手一抛,碎银子落在了宋广霖跟宋元怜的脚边:“喏,这是给你们的打赏,这次唱得很好,下次不要再唱这一出了,我有点腻味了。” 宋广霖、宋元怜:“……” “扑哧——” 嬴跃终于没绷住笑出了声,宋元怜惊愕地看了嬴跃一眼,羞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王爷……” 短短两个字被她喊得九曲十八弯的,宋元襄嫌弃地皱起了眉头。 “王爷,实在是我管教无方,我这孽女自从上次大婚之日晕倒被送回来之后就跟撞坏了脑子似的,还望王爷恕罪……” 嬴跃摆摆手,唇边挂着感兴趣地笑:“无妨,时间还早,岳父大人还是命人整理一番,怜儿,你去看看你姨娘吧。” 宋广霖见嬴跃没生气,也是松了一口气。 “多谢王爷体恤,那请王爷移步,咱们去书房一叙,此处就交给府中下人收拾。” “好。” 宋广霖一边给嬴跃带路,一边转头恶狠狠地瞪了宋元襄一眼,无声开口丢下一句“晚点再找你算账”,这才转过头笑呵呵的跟嬴跃说话。 宋元襄撇嘴,丝毫不怕宋广霖的威胁。 她将竹竿丢给南月,正要转身回去睡觉,忽然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眯了眯眼,转过身,就对上嬴跃那饶有兴味的目光。 宋元襄丝毫不惧,直接做了个挖眼珠子的动作。 嬴跃反倒是朗笑出声。 宋广霖还以为是自己说的话逗笑了嬴跃,脸上也多了几分淡淡的笑意。 “宋元襄!你可知道你今天闯了多大的祸?” 宋元怜在嬴跃走了之后也没再继续伪装下去,得意洋洋地走到了宋元襄的身边,啧啧两声说:“你什么时候也学起了那些勾栏女子,一哭二闹三上吊了?你以为闹这一出王爷就会看上你吗?可惜啊,我已经是淮安王妃了,也已上了皇家玉碟,从此以后,我们身份天差地别。” “姨娘生的又如何?宋元襄,你终究是斗不过我!” 宋元襄默不作声地退后了一步。 这动作被宋元怜理解为惧怕。 她正开口要笑,宋元襄冷不丁道:“你自己闻不到吗?你嘴里好臭……你不会一路上都是这么跟王爷说话的吧?” “看来王爷是真的很喜欢你啊,这样的臭味也忍得住。” 宋元怜两眼一黑差点站不稳。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虽然不信,却还是下意识捂住了嘴巴。 宋元襄轻蔑一笑:“南月,我们走。” 宋元怜不甘心这样让宋元襄离开,正要追上去,却真的闻到了一股怪味传来。 难道真是她的嘴巴? 宋元怜一脸天都要塌了的样子,正犹豫着要不要叫个人来闻一闻,就听到她的婢女小琴小声提醒:“王妃,你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宋元怜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脚底下踩着一坨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肉,臭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看到自己新做的鞋子衣服上都沾染了脏污的痕迹,宋元怜两眼一翻,步了周姨娘的后尘。 被丞相府众人期待了许久的王妃回门宴,直接以周姨娘跟宋元怜双双晕倒而结束。 府中下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蹑手蹑脚地收拾东西重新布置,膳房内大厨的手几乎都抡出了残影,生怕赶不及上菜会耽误老爷的事得罪淮安王。 所有人都把皮绷紧了,只有芳华院内,寂静一片,好似没人在一样。 南音悄悄出了门,对着在门口守着的南月说:“小姐已经睡着了。” 南月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走到了门口守着,拿了一些糕点来填饱肚子。 看到院子里几个丫头小厮在探头探脑,想起这些人是小姐说的可用的人,南月道:“你们出来作甚?不是受伤了吗?好好休息便是。” 那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究还是大着胆子走了出来。 “方才大小姐闹了那么一出……等到淮安王走了老爷来算账怎么办?” 谁不知道大小姐不受宠啊,这次又闹出了这么大的事,老爷只怕是要打死大小姐了。 “怕什么?” 南音抬着下巴,一脸骄矜地说:“谁敢欺负我家小姐,我便跟那人同归于尽!” “再说了,谁打死谁还不一定呢。” 几个丫头小厮:“啊?” 第10章 叫谁元襄呢 看着他们难以置信的样子,南月瞪了南音一眼:“浑说八道什么呢!” “老爷再怎么说也是我们小姐的父亲!” 什么打死不打死的,那像话吗? 怎么说也该悄无声息的做掉,确保不会查到小姐头上啊! 几个丫头小厮没听出南月的话外音,南音却是听懂了,她笑了笑,轻声说:“行行行,我不说了还不成吗?” 说着她转头看向几个丫头小厮:“你们用饭了吗?一起?” 看着南音手里的点心,几个人都吞了口口水。 这院子里没人伺候,他们受伤了也不能去领自己的食物,他们确实有些饿了。 “吃吧吃吧。” 南音龇牙露出一个凶狠的表情:“小姐既然留下了你们,那往后大家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有好处大家一起享,若是被我抓到你们敢背刺大小姐,可别怪我不念旧情!” 几个人噤若寒蝉,点头如捣蒜。 等宋元襄睡饱起来,就看到院子里众人已经各司其职,都忙碌了起来。 看到这般光景,她不禁感慨,南音南月真好用,丫头都给收服得服服帖帖的。 “小姐你醒了?要传膳吗?” 宋元襄嗯了一声,睡饱之后的她看起来就正常多了,丫头小厮也松了一口气。 早上那般的大小姐着实有几分吓人,他们光是想到就觉得两股战战颇为害怕。 “日后你们就跟着南音南月吧,名字的话,你们想改就改,不想改就算了。” 宋元襄随意丢下一句,丫头小厮立刻跪了下来:“奴才们愿意改名,请主子赐名!” 深宅大院里,主子赐名是一种荣耀,也算是一种宣示,外头的人只要听了她们的名字便能知道她们是主子的心腹,只要主子身份地位高,她们自然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纵然大小姐给人的感觉有些奇怪……但他们心底却有一种感觉,跟着大小姐,他们的处境绝不会差。 宋元襄不在意这些人心底在想什么,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决定留下,那就当自己人先用着。 “你们就随南音南月叫吧,你叫南翠,你叫南星,至于你们三个,就叫华平华安华福。” 还有一个体弱一些的,宋元襄命人把人送出去治疗了,以后看她造化。 “奴才等,谢大小姐赐名!” 如此一来院子里也算是收拾干净了。 宋元襄兴致好,叫南音南月去厨房拿了食材来,主仆几个人索性在院子里煮锅子吃。 天盛人贪嘴,在吃食上特别用心,厨子的地位也颇高,宫里的御厨更是相当于四品官,那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地位。 宋元襄因习武,胃口总比寻常女子要大些,从前为了藏拙她只能吃个半饱,一到夜里就饿得想吃人,如今倒是可以随性自在了。 南月带着人把锅子支好,正要倒锅底进去,就见一个小丫头在门口探头探脑。 “何事?” 那小丫头吓了一跳,扑通一声跪下了:“老爷说,淮安王在府里,请大小姐过去陪客。” 宋元襄正换了衣服出来,闻言皱眉:“不去。” 小丫头想到宋元襄之前的凶悍模样也不敢劝说,一骨碌起身跑了。 宋元襄在凳子上坐下:“多下些肉,你们病的病伤的伤,都吃些好的。” 一句话将南翠几个丫头说得热泪盈眶。 宋元襄摆摆手:“别整那些乱七八糟的,吃饭便好好吃饭。” 那些人才将感激的话咽了回去。 锅子烧得赤红,锅底也开始翻滚起来,一股霸道的香味充斥着众人的鼻腔,宋元襄砸吧了一下嘴巴,手上动作快如闪电:“这个来点,这个也来点,都搞里头……” 南音南月见状也不示弱,往里面放自己喜欢的吃食。 南翠几个人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动手。 一时之间院子里热闹极了。 宋元襄哈哈大笑:“吃锅子就是要这样热闹才好!” 可惜总有人不长眼。 院子门被人敲的砰砰作响,声音透过院门传进来,带着令人恼怒的高高在上:“大小姐,今日是二小姐回门的日子,老爷说了,早上的事他都既往不咎了,还请大小姐别扫兴,去陪伴二小姐跟淮安王吃一顿和和美美的回门宴。” 宋元襄气得又要去找竹竿。 最后还是南月拉住了她。 “大小姐便去走个过场吧,我们等你回来。” “不然老爷还不知道要闹腾到什么时候,大小姐总不想明日也没好觉睡吧?” 南月这话算是戳到宋元襄肺管子上了。 “那我便去一趟,你们先吃,不必管我。” 说完宋元襄就直接拉开院门离开。 一路无视了把规矩挂在嘴上的老婆子,宋元襄到花厅的时候,就看到宋广霖一家三口跟淮安王坐在一起,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宋元襄就纳了闷了,这不是氛围挺好的吗?非要把她喊过来给彼此添堵吗? 宋元怜看到宋元襄出现眼底迸发出惊喜:“姐姐来啦!快来,妹妹正说着你呢。” 才被她羞辱过,宋元怜还能装出这副模样,宋元襄又忍不住想要去掏银子。 表演得这么好,不给点打赏是真的有点过意不去啊。 搞得她像是秦楼楚馆里白嫖的恩客似的。 她宋元襄可不是那样的人。 “来了就坐下吧。” 宋广霖看到宋元襄就烦,但还是绷住了情绪,睖着她说道:“今日之事淮安王已经大度地为你求情了,你可要好好感谢你妹妹。” 宋元襄拿筷子的手一顿。 她抬头四顾,故意问道:“淮安王为我求情,让我感谢妹妹?” 宋广霖脸上的笑意咻一下消失了,幸亏周姨娘拉了他一下,不然他只怕是要当场失态。 “宋元襄,别装蒜,你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宋元襄挑眉撇嘴。 要不是看桌上确实很多好吃的,她真想起身就走。 宋广霖生怕宋元襄直接掀桌,索性也不多说了,喊了开席。 宋元襄自顾自大快朵颐,完全不顾其他人的脸色。 宋元怜本想秀一秀自己跟王爷的感情有多好,却发现王爷全程只盯着宋元襄用饭,气得脸都绿了。 宋广霖气得又想骂人,却被嬴跃一个眼神拦住。 宋元襄的吃相纵然豪迈了些,但却没有一丝出格,从容优雅好似是在作画似的,连带着让他也胃口大开多吃了不少。 宋元怜这下不敢让宋元襄继续待着了,饭毕就赶宋元襄离开,宋元襄也没有要继续待着的意思,快步出了门正打算绕个远路回去顺便消消食,就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元襄,留步。” 第11章 暴揍淮安王 宋元襄听出这是嬴跃的声音,脚下步子未停,恨不得提起裙摆直接跑起来。 “元襄!” 后方的嬴跃没想到她居然是这么个反应,想也不想就追了上去。 宋元襄可不想跟嬴跃在相府玩什么你追我赶的游戏,跑了几步见摆脱不得还是停了下来。 “淮安王,你如今是我的妹夫,这般喊我的闺名可是不合规矩的。” “请你自重!” 嬴跃今日见了宋元襄就起了浓厚的兴趣,从前刚定亲时他也曾见过宋元襄数次,当时只得了个容貌不俗,还算规矩的印象。 却没想到有些日子不见,她居然变得如此鲜活。 方才跑了几步她面上便红润了起来,白皙的肌肤透着粉色,在月光下像是粉瓷似的,散发着一层珠光。 嬴跃心念一动,伸出手想要触摸一下感受那触感,被宋元襄一脸厌恶地打掉。 “你做什么!” 宋元襄后退了几步,一脸防备地看着他。 她对淮安王的印象非常不好。 毕竟她是自幼习武,喜欢坦率直接之人,淮安王这种心眼子比马蜂窝还多的根本无法入她的眼。 尤其是刚定亲时她曾奉诏入宫去觐见淮安王的母妃云贵妃,出宫时在宫里迷路,误打误撞不小心发现了淮安王的秘密,此后她就对此人颇为抗拒。 她也与宋广霖提过几次不愿嫁嬴跃,可他不仅不帮她,甚至还帮着嬴跃封她的口,她自母亲去世便对宋广霖言听计从,之后果真一字不提。 但她念及父女情,宋广霖却半分不念,他与淮安王设计换亲之后还对她痛下毒手,彻底杜绝了淮安王秘密暴露的可能。 幸亏苍天有眼,前世淮安王夺嫡失败痛失皇位,否则她死都难以瞑目。 换亲之事众人都说嬴跃无辜,以尊贵的王爷之身娶了个庶女,可若是他不配合,换亲又怎能如此顺利?揭盖头洞房可都是他自己干的事,不过就是见大将军府没落了,她也不受宋广霖疼爱,他才顺着相府的意思换了宋元怜过去,好使相府跟淮安王府的合作更加紧密罢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奸诈之徒,叫人不耻! 嬴跃见她一脸排斥,只以为宋元襄是因为换亲一事对他怨念颇深才拒绝他的靠近,眼底流出深情,看着她柔声道:“元襄,换亲一事确实是我对不住你,你别恼,日后你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与我说,若无这件事,你合该是我的妻子,我心底一直记着这件事,不会忘记的。” 说着他还恬不知耻的要拉宋元襄的手。 宋元襄再也忍不了,看见路边上小厮用来装鱼食的布袋,随手一扯,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倒,随后在嬴跃一脸疑惑的表情里,将布袋套在了嬴跃的头上。 “宋元襄!你这是做什么!” 嬴跃鼻尖萦绕着一股土腥味,脑袋上还落了几只黏糊糊的蚯蚓尸体,额头上青筋都爆了出来,嘶吼出声:“你这是要以下犯上吗?” 宋元襄默不作声,将人一脚踹倒拖着带到了僻静去扔在地上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嬴跃从一开始的愤怒嘶吼到后来无助求饶,最后更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间或呻吟几声表示自己还活着。 宋元襄没有掀开布袋,蹲在嬴跃身边轻声道:“你既选择了宋元怜,就莫要来招惹我,我宋元襄可不是什么柔弱女子,再有下次,别怪我把这次换亲真相抖落出去。” 嬴跃本来疼得脑袋都有些迷糊了,听见宋元襄这话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宋元襄,你殴打王爷你还有理了?” 宋元襄冷笑着又踹了他一脚。 “你不用吓唬我,我敢动手自然是有善后的法子,你猜殴打王爷的罪名跟谋朝篡位的罪名,谁比较重?你以为你跟我父亲把一切都藏得天衣无缝,借着姻亲来掩盖一切,却不知人在做,天在看,你若是不信,大可以试试。” 嬴跃浑身冷汗都冒了出来。 “你——”他下意识想问“你知道什么”,可话到了嘴边他还是忍住了。 这话一出那无异于是不打自招! 嬴跃不知道宋元襄到底知道了什么,他也不敢赌,她的语气太笃定了,若不是真的知道什么她不会如此理直气壮。 “元襄,我知道你还在为换亲的事生气,今日之事我不会跟任何人提起,如此你可消气了?” 宋元襄见嬴跃乖觉服软,冷哼了一声抬脚便走。 嬴跃也不敢拦。 只能强忍着,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了,才大声嚷嚷了起来。 足足嚷嚷了一盏茶的时间,才有人姗姗来迟。 嬴跃憋了一肚子火,被人扶起的时候想也不想就伸手一推。 “废物东西!都死到哪里去了!” “啊——” 宋元怜发出一声惨叫,重重跌在地上,精心养护出来的娇嫩肌肤上瞬间被粗粝的地面擦出了血痕。 嬴跃身子一僵,正巧小厮将他脑袋上的布袋拿掉,见是宋元怜摔在地上他面色一变,赶紧弯腰将人扶起来。 宋元襄一脸委屈地握住嬴跃的手:“这是怎么了王爷?” 嬴跃想到自己刚才被宋元襄一顿暴揍脸色一阵扭曲:“你丞相府究竟是怎么回事?本王方才被拉到这里来竟无一人发现!” 若是有人看到他被宋元襄带走,他也不至于有苦说不出了! 而且刚才他喊得那么大声,居然过了这么长时间才有人找过来!疼死他了! 宋元怜委委屈屈的,试图给宋元襄上眼药:“近日姐姐心情不好,时不时就拿府上奴仆撒气,方才众人听到这边的惨叫还以为是姐姐又发脾气了……毕竟方才咱们鹣鲽情深,姐姐怕是醋了……” 这话平常拿来骗骗嬴跃就算了,可刚才他就是被宋元襄打成这个样子的,她若是醋了为何不去找宋元怜的麻烦反而揍了他一顿? “行了!” “现在可没人给你银子,回府!” 嬴跃说完袖子一甩,本想扬长而去,却牵动了身上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差点绷不住王爷的威势。 他快步离去,将宋元怜甩在了身后。 宋元怜目瞪口呆地看着嬴跃就这么丢下自己,反应过来赶紧提起裙子要追上去,走了几步才骤然回过味来,明白嬴跃刚才那句“没人给你银子”是学着宋元襄在奚落自己,秀美的五官近乎扭曲。 “宋元襄这个贱人!” “去查一查王爷到底是被谁打了!此事不能声张,悄悄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