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大明续命三百年》 第1章 魂穿明末成崇祯 “快来人呐!皇上驾崩了!”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喊,田贵妃披头散发地爬出乾清宫。 这一声喊可不要紧,四司八局十二监的大小太监和三宫六院的嫔妃全都急冲冲地涌到乾清宫,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看了看衣衫不整的田贵妃,焦急地问道: “皇贵妃,这是怎么回事?!皇爷他好端端的,怎么会驾崩!” 田贵妃脸色苍白,双眼无神地望着王承恩,显然是惊吓过度。 “小德子、小顺子,快宣太医!其他人去守住宫门,谁敢声张咱家割了他舌头!” 见田贵妃半天说不出话,王承恩一时心急,也顾不得礼仪规矩,将田贵妃推开,与周皇后和几个亲信宦官冲进去察看。 众人来到内殿一看,只见朱由检一丝不挂,呈一个诡异的“大”字躺在床上。他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双手也扭曲成“鸡爪”,脸憋得跟猪肝一般紫。 “陛下!陛下!”周皇后趴在床头连喊几声,她大家闺秀出身,哪里见过此等场面,顿时哭得梨花带雨。 “快!快掰开皇爷的嘴,莫让皇爷咬了舌头!” 还是王承恩有经验,令几个宦官将朱由检的嘴掰开。 这时那几个太医也提着药箱火急火燎地赶来,他们看了半天,都是摇头,不知朱由检所犯何病。 只有一个绰号叫“李三针”的太医仔细查看朱由检面色,又伸出手把了把脉搏,这才捋着山羊胡,不紧不慢地说道:“此乃缩阳之症也。圣上为国事所累,龙体亏虚,忽行周公之礼,致急火攻心,这才昏厥过去......” “这,不会有性命之忧吧!”李三针话还未说完,周皇后迫不及待地问道。 “无妨,”李三针说着,从药箱中掏出根三寸长的银针,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对王承恩道:“有劳王公公将圣上龙体翻过朝下,老夫只需一针,便能让圣上起死回生!” 王承恩看了看李三针手中那根长得吓人的银针,心想这针要是扎下去,怕是活人也要给扎死。但情况紧急,权当死马当活马医吧。当即叫人将朱由检翻过来,两人把住胳膊和大腿,防止他醒来挣扎。 “圣上,休怪老夫无礼了!” 李三针心中默念几句,闭眼狠心猛地将银针扎入。 “啊!” 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床上的朱由检缓缓睁开眼睛。 “皇爷醒了!皇爷醒了!” 见朱由检苏醒,众人都是惊喜地围了上去,周皇后更是激动地闭眼祈祷,感谢菩萨保佑。岂料,朱由检接下来所说的一句话瞬间让众人的心情又跌入谷底。 “这,这是哪呀?” 好消息,皇上活了;坏消息,皇上又疯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眼前这人虽然身体是朱由检的,但这个躯体的思想与灵魂却来自后世的萧明渊身上。简单来讲,就是萧明渊魂穿大明,附身于朱由检身上。 萧明渊晃了晃脑袋,感觉晕晕乎乎的。 他只记得,自己率领华国特种部队在公海执行任务,以身殉国了。 再次醒来,自己就光溜溜地躺在这龙床上,周围还围了一群奇装异服的人。 “你,你们要干什么!这是在哪!” 萧明渊神智稍稍恢复了些,这才发现自己一丝不挂,跟个扒鸡似的趴在床上,面前还有个手拿银针的怪胡子老头一脸坏笑地盯着自己后门。 立马心生恐惧,抄起一个香炉站在墙角,紧张地望着众人。 周皇后壮着胆子走向前,攥住萧明渊的手,声泪俱下地说道:“陛下,您看看臣妾,这是在乾清宫呀!” 乾清宫?陛下? 一个个问号在萧明渊心中冒出,自己难道穿越了?不对,这肯定是在做梦,自己要马上醒来,未婚妻悦儿还等着自己回去完婚。 他猛扇自己两巴掌,但脸上火辣辣的疼却瞬间将他拉回现实。 周围人见朱由检自残都是惊愕不已,慌忙跪在地上连连叩头,口呼:“臣(奴婢)有罪!” 萧明渊直愣愣地望着众人,一个极其操蛋且荒谬的念头涌出心间,难道自己穿越了? 他推开众人,来到一副铜镜前,镜中之人面容憔悴,哪里还是自己本来的模样,却见:双眉紧蹙,似承载千钧重担;满面忧容,如背负五岳愁山。 “这,这也太操蛋了吧!” 萧明渊努力使自己心情平复下来。他转过身,看着面前五男一女,那五个男子看穿着打扮应是宫里的太监太医之类。 其中一人身材矮小,相貌猥琐,却佩着司礼监掌印太监的腰牌,应是这伙宦官的头。 再看那女子,穿件深青色金丝绣边翟衣,上绣有五彩翟鸟纹,腰间束以玉带,下着长裙,凤嘴衔着翠绿珠滴,随风轻轻摇曳,尽显雍容华贵。 生得肤如凝脂,目若秋水,一张樱桃小口不点而朱,虽满脸泪痕却难掩其天生丽质,想必应是皇后嫔妃。 萧明渊指了指王承恩,问道:“问你,朕是哪朝哪代的皇帝?” “回皇爷,您是大明天子,九五至尊呐!” “哦?” 听王承恩如此说,萧明渊来了兴致。 自己如今穿越成一国之君,搞点蒸汽机、发电机,多造点飞机大炮殖民四方;最后再将那些长腿大洋妞一船船地运回中华大地,增加我华夏民族的多样性,岂不快哉? 如此来看,自己死一次倒也不冤。 他接着问道:“眼下是哪一年?” “回皇爷,如今是崇祯十一年九月三十日。” “什么!崇祯十一年?!自己成了崇祯!” 短短十六个字瞬间将萧明渊刚涌起的兴致彻底浇灭,他暗暗叫苦。人家穿越,要么是豪门公子哥,要么是王公贵族,偏偏自己倒霉,成了个吊死煤山的亡国之君。 萧明渊心中一片混乱,他努力回忆着历史知识,试图理清自己所处的状况。 他知道,自己现在占据的这具身体是明朝的末代皇帝朱由检,而这个时代正处于风雨飘摇之中。王朝末年,混乱至极,人命如草芥。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莫要吓臣妾啊。”周皇后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颤抖。 萧明渊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朕......朕没事。只是有些恍惚。”他努力模仿着后世电视剧中皇帝的语气,但心中却充满了不安。 王承恩等人连忙磕头道:“陛下洪福齐天,天佑大明。” 与弄清眼下情况相比,当务之急是给自己弄件衣裳庇体。萧明渊看向一旁木架上的衣袍,还未等他说话,王承恩立马会意,带着几个宦官帮萧明渊更衣。 看着来回忙活的众人,萧明渊不仅感慨,当皇帝就是好,连换衣裳都有人帮自己。 “你们先下去吧,朕要一个人静一静。” 众人闻言,连忙跪地叩首,缓缓退了出去。 萧明渊独自坐在龙椅上,心绪如麻。 这时,他看见了挂在衣架上的腰牌。萧明渊取下一看,正是前世在公海血拼争夺的华国重要历史文物! 对于此番遭遇,萧明渊无法解释,只能默默放在心中。不过无论是谁,遇上这种事情,都会感到惶恐与害怕,萧明渊也不例外。 好在萧明渊特种兵出身,本就心思沉稳、内心素质过硬。他深知自己如今的处境极为艰难,内有农民起义军烽火连天,外有满清八旗虎视眈眈。 大明江山摇摇欲坠,而自己这个来自未来的灵魂,能否力挽狂澜呢? 萧明渊休假时也看过几本穿越,人家都有金手指、各自强大的系统。自己魂穿到这么一个乱糟糟的时代,有金手指和系统应该不过分吧? 想到这里,他学着魂穿里男主角那样,闭上眼默念:“金手指快出来,金手指快出来!”可是憋了半天,只憋出了一个响屁。 完蛋,无系统无金手指,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不幸中的万幸,自己在后世尤其喜欢明清历史,对于明末时期诸如袁崇焕、洪承畴、崇祯、多尔衮等人物的生平事迹研究得极为深入透彻。 他所积累的丰富历史知识以及对历史人物性格和决策的深刻剖析,这些犹如外挂一般的存在都对他处理当下错综复杂、艰难棘手的局势帮助极大。 “崇祯十一年九月末?” 萧明渊站起身来,在乾清宫内踱步思索。他回忆着历史上关于崇祯皇帝的种种记载,试图从中找到破局之法。 他找来纸笔,写下自己记忆中关于崇祯十一年发生的一切。如今摆在自己面前的,有四大困局: 第一:内外交困,兵祸遍地。 外有清军入寇,皇太极派多尔衮统左翼军;派岳托为扬武大将军,杜度为副帅,统帅右翼军,号称十二万大军,于长城墙子岭和青山关毁墙第五次南略,长驱直入,越迁安、丰润,现兵屯于离京城三十多公里的牛栏山。 内有流贼作乱,三边总督洪承畴、陕西巡抚孙传庭以“四正六隅,十面张网”之策,增兵十二万,增饷二百八十万,于川、陕围剿以李自成为首的农民军。 第二:国库空虚,无钱发饷。 自崇祯登基以来,加派辽饷、剿饷,从崇祯元年至崇祯四年,将盐课银增加到九十三万九千八百五十五两,又把关税银提高到二十七万一千余两,田赋银由万历四十八年的九厘增至一分二厘,加派辽饷总额就达到了惊人的一千零二十九万九千六百零二两。 崇祯十年,又以“均输”“溢地”“事例”“驿递”之法加派剿饷,到如今的崇祯十一年十月,共得剿饷二百七十一万两。 无论是辽饷还是剿饷,都是从底层百姓身上压榨所得,此等做法无疑于杀鸡取卵,流贼反而越剿越多。 以至于到了崇祯十一年,国家缺钱,军队腐朽败坏日益加剧。“没钱发饷”还引发了一拨又一拨兵变,官军“动以打粮为名,劫商贾,搜居积,杀百姓”成了常态。 第三:天灾人祸,连绵不断。 早在万历末年,小冰河时期就已出现,一直贯穿崇祯一朝。气候转冷,颗粒无收,饿殍遍野。大灾过后,接踵而来的是瘟疫肆虐,史书云:“灾疾流行,死亡者昼夜相继,阖城惊悼”,瘟疫严重之地十室九空。 第四:党争不休,武将跋扈。自崇祯登基以来,阉党与东林党争,东林党与非东林党争,周党与温党争,南人与北人争,齐、楚、浙三党争,真可谓是你方唱罢我登场。 如今内阁由杨嗣昌(时任礼部尚书、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无偏无党,但与兵部左侍郎方一藻、兵部右侍郎陈新甲、总监军高起潜主张与满清议和)、刘宇亮(时为内阁首辅,属川党)二人组成。 而当今朝廷之争便是杨嗣昌、陈新甲、高起潜等议和派与黄道周、卢象升等主战派之争。 至于各地武将,如左良玉、贺人龙、刘泽清、刘良佐等,个个拥兵自重、骄横跋扈。 总而言之,当下的局势糜烂,简直就是令人绝望的天崩开局,一切都在朝着日薄西山的方向发展。 萧明渊凝视着纸上罗列的四大困局,眉头紧锁,心中的压力如巨石般沉重。他深知,若不能尽快找到应对之策,那么等待自己的结局,就是煤山一根绳了。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自己在后世作为教员与人民的忠诚卫士,不就是穿越了吗,又算得了什么便是重整山河又如何!他必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思索片刻后,他还是决定遵从教员的教诲。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深入基层寻找破局之法。 ...... 第3章 大闹庙会收忠仆 店家很是晓事,知楼上二人非富即贵,亲自端来热茶给二人漱口消食。 两碗热茶下肚,崇祯意犹未尽,带着王承恩下楼去逛庙会散心。 眼下城内城外虽人心惶惶,这都城隍庙庙会却依旧热闹非凡,不弱昔日,但见: 熙熙攘攘人如云,棋盘街上墨飘香; 祈喜乞灵求祉佑,袅袅神香脉脉烧。 崇祯正逛得兴起,忽然前方的人市上一片喧闹嘈杂,似乎还夹杂着一个男孩子撕心裂肺、呼天抢地的嚎啕大哭声,那哭声凄惨至极,令人心惊胆战。 崇祯在后世最喜欢瞧热闹,当下便收起了笑容,朝着哭闹的方向快步走去。 此处已然是人头攒动,一街两行错落无序地遍布着用高粱秆搭起的窝铺,那些从通州、东郊一带逃来的难民,人人都面呈菜色、形容枯槁。 有的用破瓦罐熬着野菜粥,有的抱着旧棉袄缩在角落,有的缝补破衣裳,还有的捧着破碗喝着稀粥,肮脏杂乱、乌烟瘴气的,散发着刺鼻难闻的霉味和令人作呕的恶臭。 一颗枯树周围早已围满了人,树上几只乌鸦“喳喳”地叫着,树下一张破棉被严严实实地盖着具尸首,仅一双枯手露在外面。旁边一个十七八岁、衣衫褴褛的少年趴在被上,哭得肝肠寸断: “我的亲爹呀!娘走的时候是怎么交代的!您怎就这般绝情,撇下我就这么匆匆去了……” 那少年嚎啕大哭,双眼肿的似熟透樱桃一般,眼泪口水混作一团,跪着两只腿向围观人群哀求: “大叔大婶们哪!您哪位行行好把俺买回家,俺得了钱好让俺爹入土为安!今日您发了这个善心,就是日后有大灾,也能平安长寿呀,俺愿给您当牛做马!” 众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交头接耳地议论着。可大多只是冷漠地瞧着热闹,脸上或是带着几分好奇,或是挂着些许麻木,却没有一人扔钱相助。 王承恩眉头紧皱,眼中满是不忍,他似乎从这可怜少年身上想到了自己的身世。 久居深宫的他,原本沉浸在逛庙会的新奇与欢喜之中,然而此刻,这悲惨一幕却如同一盆冷水,将他心中的兴致瞬间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从怀中掏出三五两碎银,小心翼翼地凑到崇祯耳边,压低声音,哀求道:“皇爷,便赏他些吧。” 崇祯站在人群之中,脸上不见丝毫怜悯。他嘴角微微下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此等卖惨葬父的把戏,他在后世见得多了。 他从王承恩手中接过碎银,走到身后一嗞吧嗞吧吸着旱烟的老汉面前,道:“老丈,一两银子买你这烟锅如何?” 那老汉瞪大了眼睛,心想眼前这人莫不是有钱无处花,竟用一两雪花纹银换自己的破烟锅。 老汉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二话不说便把烟锅迅速塞到崇祯手中,一把夺过银子,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生怕崇祯反悔似的。 崇祯悄无声息地蹲在那尸体旁,猛地吸了口烟嘴,装模作样地叹道:“卖身葬父,也真是孝顺,这些银子爷便赏你了......”说着将几两碎银扔在那男子旁边,有几个烧香拜佛的妇人也跟着扔了些铜子。 “谢大爷!谢大爷!您父母定活千年无百病,您儿女定中状元封诰命!”那少年瞧见地上白花花的银子,脸上的表情先是惊愕,继而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只见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脑袋如同捣蒜一般,“咚咚咚!”地磕着,冲着众人不住道谢。 “日他娘的,信口胡诌!”旁边一人笑骂道,“这猴崽子好不晓事,老爹老娘活千年,还不成了王八了!哪来那么多的钱粮供养?” 那少年抹了抹脸上的青泥,连声说道:“我养,我来养大爷!” “你养?”一家仆打扮的人笑道,“你还是先把你这丧气爹发落了吧。” 一群人哄堂大笑,蹲在尸体旁的崇祯趁那少年不备,将还冒着火星儿的铜烟锅搁在那双裸漏在破棉被之外的脚上。 只听“嘶!”的一声,伴随着肉被烤熟的糊香味儿,那“尸体”双脚竟被烫得猛地一缩,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 诈尸! 围观众人无不深感惊诧,刚才那几个扔钱的妇人嘴里念着“罪过罪过”,在几个婢女的陪同下掩面快步走了。 “娘的!那个死爹少娘的缺德货拿烟锅烫小爷!”那“尸体”满脸的痛苦之色,边揉着脚面,边“哎呦哎呦”地嚎叫着。 崇祯看他模样,原来也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一副刚睡醒的懵懂样子。只是刚才被棉被裹着,没能瞧真切。 刚才那卖惨的少年迅速拾起地上的钱,瞥了崇祯一眼,眸子晶然生光。仅这一瞬,崇祯就看出这少年聪慧灵秀,绝非寻常。 两个少年冲围观众人磕头跪谢,嬉皮笑脸地说道: “谢各位大爷赏!俺们兄弟俩哭也哭乏了,躺也躺累了,各位大爷看戏也看畅快了。今日这戏就此散场,明日在江南城隍庙恭候各位大爷!” 直到这时,众人才明白是这两个调皮少年做戏行乞,震惊之余,不禁爆出一阵狂笑。几个脾气冲的还想向前教训他们,但他们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混蛋样子,令人无从下手,只得悻悻地走了。 见围观众人散去,崇祯笑着转头对王承恩道:“这两个小厮瞧着还算机灵,你去问问他们,愿不愿意跟在朕身边当个随从使唤?” “领旨。”王承恩答应一声,上前摸摸那装死少年的头,笑着问道:“多大了?家哪的?” “你这不男不女的老狗,”那少年翻了翻白眼,一脸的不耐烦,高声叫道:“小爷俺天当被,地当床,四海为家!”崇祯看了看这少年,虽口齿伶俐不输刚才那叫惨少年,但其眼神中却带着几分戾气。 那叫惨少年认出崇祯就是刚才给银子的人,忙放下铺盖,双手抱拳向崇祯赔笑道:“二位爷,他刚才躺尸躺得浑身硬,有些烦躁,莫与他一般见识。俺叫李福,他是俺哥李庆......” 李福话还未说完,忽听旁边传来一声爆喝:“你这老猪狗瞎了眼!” 众人闻声看去,却是刚才那看热闹的家仆,正指着一衣衫褴褛的老妇人破口大骂。那老妇不知所措,她手里端着个破碗,原本满满当当一碗汤水尽数洒在那家仆身上。 “你这老不死的,敢弄脏本大爷衣裳!真是晦气!”家仆骂骂咧咧,唾沫星子飞溅。 老妇人嘴唇颤抖着,嗫嚅着说道:“俺……俺只是想讨口饭吃。”她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无助。 家仆不依不饶,变本加厉地揪着老妇的耳朵,喝骂:“你这讨饭的脏货,今儿不赔我这衣裳,就别想走!”老妇人疼得“哎呦”直叫,身子歪歪斜斜,几欲跌倒。 “去你娘的!天打雷劈的狗奴!” 李庆二人怒气冲冲地直冲那家仆而去。李福一把抓住家仆揪着老妇耳朵的手,用力甩开,怒目而视道:“你这狗仗人势的东西!这大娘岁数都够当你娘了,竟如此撒野!” 李庆将那老妇人从地上搀起,握紧了拳头,在那家仆眼前晃了晃,咬牙切齿地说:“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欺负老人的下场!” 家仆此时脸上露出了一丝胆怯,但仍强装硬气地喊道:“你们两个小狗崽子,敢对我动手,知道我家主子是谁吗?” 李庆冷哼一声:“管你主子是谁,做出这等缺德事,天王老子也保不了你!”说着,就要挥拳打去。 突然,几个身形壮硕的家仆从人群中钻出。他们面色凶狠,不由分说,如恶狼扑食一般,按住二人挥拳便打。 他们的拳头如雨点般密集落下,毫不留情地砸在李庆和李福的身上。李庆和李福奋力挣扎,但那几个家仆身材魁梧,死死地将这两个瘦猴钳制住,令他们动弹不得。 李庆的脸上瞬间青一块紫一块,李福的嘴角也溢出了鲜血。但二人毫不服软,还嘴道:“狗日的,小爷今日跟你大战三百回合,有能耐就打死小爷!” 一旁的老妇人见此情景,心急如焚,她踉跄着上前,用那枯瘦如柴的双手试图去阻拦那些家仆,声音颤抖着求情道:“求求你们,别打了,别打了!要打就打我这老婆子吧!” 可那几个家仆哪里肯听,依旧我行我素,继续对李庆和李福拳打脚踢。老妇人急得眼泪直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各位大爷,求求你们,放过他们吧!” 围观众人都是不忍地别过脸去,见那几个家仆凶狠,谁也不敢向前相劝半句。 “王承恩,去帮帮他们。” “领旨!” 王承恩推开人群,怒喝一声:“大胆狂徒!都给咱家住手!”他的声音威严而有力,那几个家仆不由停了下来。 王承恩走上前,目光如炬,直视着那几个家仆,厉声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行凶,还有王法吗!” 家仆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硬着头皮说道:“哪个裤腰带没拴紧把你这厮尿出来了!哪凉快哪呆着去,惹急了大爷,把你这厮一起打了!” 此人满脸横肉,目露凶光,话语粗俗不堪,毫无半分敬畏之意,看样子应该是这伙家仆的头。 王承恩冷哼一声:“谁给你们的权力随意打人?”他的声音冰冷威严,紧紧盯着那嚣张的家仆,神色间满是愤怒与威严。 那满脸横肉的家仆斜着眼睛,极为不屑地从腰间掏出一块腰牌,在王承恩面前肆意地晃动着,叫嚣道: “睁大你的狗眼瞧好了!俺们可是当今首辅刘大人的家仆!莫说打人,便将你们几个当街杀了,俺们也没有干系!”他的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轻蔑至极的冷笑。 王承恩一听,脸色愈发阴沉,怒声道:“就算是首辅的家仆,也不能如此无法无天!” 那家仆却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敢跟首辅大人作对,有你好看的!” 此时,周围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有人面露担忧,有人义愤填膺。 王承恩面沉如水,他猛地伸手入怀,亮出自己司礼监秉笔太监的腰牌。家仆们见状,顿时吓得脸色苍白,纷纷跪地求饶。 “公公饶命!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公公,求公公大人大量,饶了俺们这一回!”家仆们的声音颤抖着,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王承恩冷哼一声,神色间满是不屑,语气森冷地说道:“咱家今儿偏就想听个清脆的响儿,便赏你们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几十个嘴巴子吧!” 那几个家仆闻听此言,身躯颤抖得愈发厉害,不住地磕头求饶:“公公饶命,公公饶命啊!” 王承恩丝毫不为所动,挥了挥手。几个藏匿在人群中的锦衣卫当即走上前来,揪住家仆们的衣领,扬起手掌,“啪啪啪”地扇起耳光。 须臾之间,清脆巴掌声接连响起,家仆们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被打得好似猪头一般。 打完之后,王承恩神色冷峻地看着他们:“此乃给你们的一点小小惩戒,若不是你们主子,保管送你们去昭狱走一遭!都给咱家滚!” 家仆们捂着脸,唯唯诺诺地点头应是。哪里还有先前的嚣张气焰,连滚带爬地走了。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称赞这大快人心之举。 锦衣卫喝散了围观众人,那老妇也被王承恩赏了几两银子走了,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李庆李福二人则被带到信王府。 大门“吱呀”一关,李庆二人口呼“万岁”,对崇祯纳头便拜。 崇祯越看越喜爱这两个少年,点点头说道:“你们如何知道朕的身份?” 李庆不敢抬头,恭声答道: “回万岁爷,万岁爷乃真龙天子,气度非凡,身旁又有王公公这等人物相随,心中便斗胆有了猜测。再者,那几个恶仆如此嚣张,敢在天子脚下行凶,除了当今圣上,还有谁敢惩治?” 崇祯微微一笑:“倒是个机灵的。”他见二人容貌、身高相差无几,便来了兴致,问道:“抬起头来,朕要看看你们哪个是李福,哪个是李庆?” 李庆道:“回万岁爷,小的叫李庆,自幼父母便害痨病死了,俺与弟弟便在皇城根下吃百家饭长大。因小的三教九流无往不通,又嘴生得歪些,都内九城左邻右舍都唤小的‘歪状元’。” 李福道:“回万岁爷,小的是李福,右眼长得斜,外号叫‘斜无双’。” “歪状元,斜无双!”崇祯与王承恩被这两个小子逗得哈哈大笑,“真是好名号!那你们可愿留在朕的身边,为朕效力?” 二人受宠若惊,还是李福反应快些,拉着李庆连忙回道:“小的们愿为万岁爷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崇祯满意地点点头:“好,王承恩,” “奴婢在。” “与曹化淳说一声,将这歪状元与斜无双安在锦衣卫,先当个小旗历练历练。” “奴婢领旨!” 兄弟二人再次叩头谢恩,从此留在崇祯身边。 崇祯收留二人原因有二:一者二人活不下去能想到办法骗钱,甚至是生死不敬,颇有几分灵气;二者二人为了救那素未相识的老妇,甚至能与那恶仆拼命,说明他们重情重义,不畏权贵。 自己在那些恶仆手中救下二人,可以让这二人死心塌地的跟了自己。 而且,崇祯刚穿越过来,正好需要一些了解基层情况的底层民众,这些人要够忠诚,能跑腿,脑子还要灵活,李庆、李福兄弟二人正合适。 安顿好二人之后,崇祯换上盘领窄袖四团龙袍,头戴冲天翼善冠,腰系金玉带,足蹬漆靴,冲王承恩道: “回宫,去见杨嗣昌!” 第4章 嗣昌起潜夜密谋 崇祯十一年十月初一,深夜。 承乾宫内,崇祯正在批阅文书。周皇后在右铺纸研墨,田贵妃在左小心地喂着崇祯鹿血大补汤。两嫔妃一个端庄秀丽,一个美貌多才,各有韵味。 每天送进宫来的各省奏折、塘报、军情密折如雪花般落在御案上,崇祯看得有些烦了,就叫秉笔太监王承恩把奏疏和塘报念给他听,自己口述,由周皇后替自己拟旨。 不过崇祯这朝奇葩官员是真的多,比如兵部主事沈迅,上疏奏陈边务,说什么“以天下僧人配天下尼姑,编入里甲,三丁抽一,朝夕训练,可得精兵数十万”,简直荒唐至极,弄得崇祯苦笑不得。 王承恩又拿起一奏折,字正腔圆地念道: “臣礼部主事张琦谨奏为恭报,时闻大同瑞雪初降,十月之雪,贵如珠玉,此乃太平祥瑞之象,来年必定五谷丰登,全赖圣上励精图治。臣斗胆做诗一首:雪一寸两寸三寸,明天四寸五寸六寸......” “张琦?” 崇祯飞快思索,历史上李自成进北京后清点投降官员,竟然发现十来个已经剃了光头的,这张琦就在其中。他们原本是想扮作和尚逃跑的,听说李自成要招降,便又厚着脸皮回来做官。 张琦由于年纪比较大,几个同行官员不想带着他一起,急得他连声呼喝“无弃故人,老夫尚可扬尘舞蹈”,生怕那几个官员丢下他。 李自成征战半生,还未见过如此不知廉耻的,当下令人将张琦等剃发官员的腋毛、阴毛、腿毛全都拔干净。最终,张琦、赵玉森、王孙蕙等投降官员尽数死于刘宗敏“拷饷”之中。 想到这里,崇祯怒骂一声:“我呸!臭不要脸的贱骨头!” 天子一怒,整个承乾宫,上到周皇后,下到宫女太监,都是齐刷刷跪下,提心吊胆地,连大气儿都不敢出。 “陛下息怒,不要与此等酸臭儒人一般见识。” 周皇后劝了一句,她虽身材瘦小,却端庄贤惠,素识大体。如今城外战事吃紧,她深知崇祯烦躁忧虑,却不敢向自己夫君问关于战事的一个字。 这是祖宗家法,后宫嫔妃禁止干涉国事。没有办法,周皇后只能以妻子身份关心丈夫。 她从田贵妃手中抢过鹿血大补汤,小心地递到崇祯嘴边,关切地说道:“这是太医院太医专为陛下做的,对补精血有奇效,还请陛下以龙体为重。” 这鹿血汤腥红一片,又加了枸杞、人身、鹿茸,腥臭无比,但为了自己过度透支的身体,崇祯还是捏着鼻子将碗中鹿血汤一饮而尽。 “陛下,喝点新进的龙井漱漱口。”田贵妃争宠似的从旁边一张紫檀木茶几上端起碧玉杯,轻轻嘘口热气,故作娇羞地喂崇祯喝茶。 周皇后瞥了田贵妃一眼,她表面虽波澜不惊,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田贵妃善于察言观色,巧舌如簧,棋书画无所不通,刺绣烹饪样样精熟。自入宫后深得崇祯宠爱,也愈发骄傲放纵,甚至连自己这个皇后都不放在眼里。 崇祯心不在焉地喝过几口茶,起身刚伸了伸手,周皇后立马向前一步,帮其整理好衣冠。经过多年与崇祯的相处,她已经能根据崇祯的任何轻微动作行事,完全合乎崇祯的心意。 崇祯挽了挽衣袖,威严地低声说: “起驾,去文华殿!” ...... 文华门外,正站着两人。一人将近五十,中等身材,两鬓和胡须依然乌黑,双眼炯炯有神,正是兵部尚书杨嗣昌。 一人身材魁梧,没有胡须,年纪虽在四十多岁,但由于保养得好,面色红润,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正是勤王兵马总监军高起潜。 一个是看似对崇祯忠顺的奴才,一个则被崇祯认为是自己的股肽之臣,深具谋国之能。 杨嗣昌拱了拱手,小声问:“高公,皇上意思如何?到底是战是和?” 高起潜凑近他的耳朵小声嘀咕说: “依咱家看,皇上满心急着要和,就是担心落一个向敌求和的骂名,尤其怕那些多嘴言官议论,被天下所笑。杨阁部,待会见到皇上,你千万不要对皇上说外边已经在议论纷纷。” 杨嗣昌微微颔首,道:“那些酸腐言官本兵是不怕的,空谈误国之辈而已。只知结党营私、沽名钓誉,哪里知道皇上的苦衷!”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道:“就是卢建斗,此人向来忠义,皇上令他总督天下援军,如今正统领宣府、大同、山西兵马入京驰援。若他不赞同议抚,恐议和之事难为。” 高起潜摆摆手,道:“阁部不必忧虑,如今朝廷连年征战,天灾人祸频发,兵饷匮乏,顾内尚无暇,又怎能顾外?阁部主张议和,实乃忧国忧民之举,待内乱平定,再腾出手来对关外建奴用兵,定能一举收复辽东!” 接着,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阴沉起来。 “至于卢建斗,总督天下援军又如何?能调动兵马不过宣府、大同、山西三路两万人而已。咱家身为天下勤王兵马总监军,若他不识抬举,哀家便将宣府、大同、山西三路兵马拆个干净。到时,便是他想掀起什么风浪,也独木难支!” 二人正说着,崇祯乘辇已经来到文华门外,二人急忙跪在汉白玉甬道一旁,恭声道: “奴婢高起潜、臣杨嗣昌接驾!” 第5章 外调嗣昌贬监军 崇祯没有理会,下了辇,直接来到后殿坐下。高起潜二人跟了进来,重新跪下行礼。 崇祯瞥了高起潜一眼,立时心生厌恶。这个死太监,保养得比自己这个皇帝还要好,历史上不光坑死卢象升,最后更是投降了满清,着实想不通往昔的崇祯为什么会重用此等人物。 他转头看向杨嗣昌,道:“先生起来。” 杨嗣昌又叩了一个头,站了起来,等候崇祯继续问话。直到这时,崇祯才看清杨嗣昌相貌,果然一副精明强干之相,这还是自己魂穿以来第一次见到重要历史人物。 这个时期的杨嗣昌权势可谓蒸蒸日上,其所提“四正六隅十面网”之计围剿流贼颇见成效,崇祯帝对他很是器重,所提议案无不许可。 今年六月,杨嗣昌又被任命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参于机务,仍掌兵部事,成为权倾一时的宰相式人物,朝中皆称其为“杨阁老”、“杨相”,可见其权重望崇。 而高起潜等了半天,却不见皇上唤自己起来,只得尴尬地跪着。 崇祯轻轻咳了一声,问:“宣大人马多久能到?” “禀陛下,依兵部的折子,卢督师领千余精骑先行,预计明日可达京畿,步军大部最迟初五便可到达。” “京城防务如何?” “臣从三大营中选精锐者万余,分为三部,一部守城,一部驻于东直门与朝阳门外,一部驻于德胜门外,以备援昌平。如今关宁三千铁骑已到,由高监军领着,现驻扎于昌平附近,可保昌平皇陵无忧。待宣府、大同、山西三处勤王兵马来到,驻守得胜门外的兵马也可调到朝阳门外。” 杨嗣昌顿了顿,继续说道: “其余京营营兵分为八部守城,红衣大炮等火器昨夜都已经运到城上。” 见杨嗣昌安排得当,对答如流,崇祯心下满意,终于遇到一个会做事能做事的官员了。 不过,就在今年三月初十,杨嗣昌上疏重申攘外必先安内主张,力主对清妥协,还令辽东巡抚方一藻暗派术士周元忠往关外传达议和之意,如今自己还是要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崇祯沉吟片刻,把下巴一摆。王承恩会意,不动声色地将几个宫女和太监赶出去。 “自朕登基以来,”崇祯语气低沉严肃,“东虏已四次入塞,如今内乱未息,东虏又长驱而入,蹂躏京畿。依先生来看,如何是好?” 杨嗣昌跪下正色道:“臣身为本兵,内不能荡平流贼,外不能征讨逆东虏,实在有负圣恩,罪该万死!当下局势,唯有对虏行款议和,方可专力剿贼!” 听杨嗣昌如此表态,崇祯已明白自己这个兵部尚书还是主张议和的。 历史上的崇祯在“戊寅之变”中也主张与清军议和,他认为清军虽数次入寇,但心腹大患还是流贼。只有剿灭流贼无后顾之忧后,国家才可整军备武,讨伐清兵,一雪前耻,永绝边患。 今日的忍辱负重,是为来日的报仇雪恨。大明多年用兵,折损极大,如果贸然与清军决战,一旦败亡,仅存几万能战之兵尽数陨落,再也无力镇压流贼。 但大明几百年从无和议之事,贼兵临城下与之议和,那他岂不是成了签订屈辱城下之盟的无能之君? 因此历史上的崇祯对是战是和摇摆不定,难下决心,最终导致清军攻城略地、掳钱粮人口无数后大胜而归,还战死了卢象升、孙承宗等忠臣良将。 心腹大患李自成也从潼关之围中率十七骑突围而出,潜伏于商洛山。 而身为后世穿越者的萧明渊明显比刚愎自用的崇祯看得更加长远通透,他也不会向崇祯那样既当婊子又立牌坊。对于是战是和,他已拿定主意,那便是主战。 自己在后世深受教员思想熏陶,好不容易穿越当了皇帝,岂能行屈辱城下之盟? 如果不是自己现在这副躯体实在羸弱,他还想着御驾亲征。 但杨嗣昌毕竟是朝之重臣,又才能出众,自己以后剿灭流贼、处理朝政还用得着他,当然不能直接对其贬官训斥。 因此崇祯表面依旧频频点头,故作迟疑一下,换了一个话题,道:“九年七月,孙传庭于黑水峪大破流贼,生擒贼首高贼后,卿接任兵部尚书,当时朕就与卿说过‘用卿恨晚’,如今朕还是要说一句‘用卿恨晚’。” 见崇祯提起往事,杨嗣昌忙恭声道:“凡为臣子,都应卧薪尝胆,以誓复国仇为己任!”崇祯对他,除有君臣之情以外,更有伯乐知遇之恩。 因此,他任兵部尚书以来,可谓殚精竭力,变着法的为崇祯搞钱剿贼。 奈何大明如今四下起火、八面冒烟,若不是局势艰难,他堂堂兵部尚书,又怎会甘愿被黄道周那些谏臣、言官弹劾,冒着被天下士林所耻的风险主张与满清议和? 还不是为崇祯所想、为朝廷所忧吗? “朝堂百官泄泄沓沓,一到紧急时刻,只知狺狺狂吠,说些不切实际的空泛之谈,连一个可行的主意、一两银饷都拿不出!于朕而言,百官为朕排忧解难,难达卿千分之一。” 崇祯从雕龙靠椅上起身,缓缓踱步至杨嗣昌身旁,道:“先生所受委屈,乃是为朕、为社稷所受,这些朕都知道。昔日之事,都已过去,朕现在希望与先生共赴国难。” “圣上!” 杨嗣昌听闻崇祯如此理解自己,瞬间眼眶泛红,双膝跪地,声音哽咽道: “陛下如此信重于臣,臣万死难报圣恩。臣当肝脑涂地,鞠躬尽瘁,以报陛下知遇之恩。纵使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说罢,叩头不止,额头触地,砰砰有声。 “王承恩,宣旨!”见杨嗣昌已被自己打动,崇祯再度迫上。 王承恩站在雕龙靠椅前,拿出早已拟好的圣旨,高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兵部尚书杨嗣昌忧国忧民之心,天地可鉴!现加授杨嗣昌为太子少保,总理山、陕、川、湖、广五省军务,驻西安,全权处置讨贼一事。另赐尚方宝剑,阵前大小事宜,可代朕处置;遇武将文臣不听调遣者,无论品级大小,可先斩后奏!” “臣......”杨嗣昌有些犹豫,他还是想要与满清议和的。 毕竟眼下大明能战之兵屈指可数,若孤注一掷,一旦败亡,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节制五省兵马,所要考虑、解决的事务繁多,尤其是当务之急的军饷问题。 “朕知道,你忧虑的是什么。” 崇祯手持尚方剑,王承恩手拿一包着黄布的托盘站在旁边,“讨贼之事交与卿,防虏之事交与朕。有卿总理五省,朕便无后顾之忧,可放心率关宁、宣大勤王之师与入寇东虏一战!” 他指了指王承恩手中的托盘,道:“这是一千赏功牌,专供卿奖赏有功之士。另还有金三万两作为军饷,皆由朕内帑所出,随卿一同抵达前线,以振我将士奋勇杀贼之心。至于剩余饷银,由朕来解决,卿只管专心讨贼即可。” 说着,崇祯来到杨嗣昌面前。见他还是犹豫不决,崇祯直接将尚方宝剑递到杨嗣昌头顶,威严地反问道:“难道卿要负朕吗?” 听崇祯如此说,杨嗣昌赶忙双手高举过头,声音颤抖道:“臣领旨!” 崇祯将尚方剑放在杨嗣昌双手之上,目光坚定地望着他,说道:“此剑代表朕之信任,卿当持剑斩除贼寇!” 杨嗣昌抬头,大声应道:“陛下如此厚爱,臣必不负陛下重托,定当剿灭流贼,保我大明江山!” 崇祯微微颔首,道:“卿快快起身,即刻准备出征事宜,勿负朕望。” 一把尚方剑,一句粮草无忧的承诺以及之前的知遇之恩,崇祯终于彻底说服杨嗣昌离京讨贼。 “谢主隆恩!臣告退!”杨嗣昌站起身来,双手捧着尚方剑,再次向崇祯施礼后,转身大步走出殿外,准备启程。 “高公公,”崇祯一屁股重新坐回雕龙靠椅上,喝了一口茶,玩味儿地看着已在地上跪了将近两刻的高起潜。对于这么个表面忠心实则一肚子弯弯绕的贱奴,自己就不必向对杨嗣昌那般小心。 他满不在乎地说道:“你从牛栏山大营一路走来鞍马劳顿,便不要再总监天下勤王兵马了,协助三大营主将监管城防即可。至于来援的三千关宁军,仍驻扎于昌平,待宣大人马来了后一并拨与卢象生调遣。” “奴婢......” 高起潜原本还想辩驳,但当崇祯说起“牛栏山大营”五字时,他不觉心头一颤。清军入寇时,他正领京营屯兵于牛栏山大营。 蓟辽总督吴阿衡、总兵鲁宗文战死后,中官郑希诏逃至牛栏山大营,告知高起潜清军势大。他本就对清军畏惧如虎,听闻此消息后,更是胆怯,忙连夜率军狼狈回京。 不过他转念一想,皇上一向久居深宫,自己又严令手下不可走漏风声。此等消息,皇上又怎会知道。 难道,自己身边已被皇上安插了眼线? 想到这里,高起潜更是后怕不已。这些年他凭借监军身份大肆敛财,若真查起来,怕是诛了他的十族都不够,忙道:“奴婢领旨!” 他哪里知道,眼前这个崇祯已被萧明渊夺舍,莫说他败走牛栏山,就是他在明亡后投降满清,崇祯都一清二楚。 二人走后,崇祯对王承恩道:“令李庆连夜出发,带朕亲笔书信,密召孙承宗、曹变蛟、周遇吉入京!” ...... 深夜,乾清宫内,太监宫女早已撤了下去,只余下周皇后与崇祯在龙床之上行周公之礼。 皇帝也是人,也有烦忧之事。如今流贼未平、东虏肆虐、百官掣肘,哪件都令崇祯心烦意乱。 为了对抗这不断涌入内心的烦心事,崇祯也需要一些高度集中注意力的活动,来让自己短暂地从繁杂事务中抽离出来。 二人一直折腾到下半夜,周皇后才如小鸟依人般依偎在自己夫君怀中,一脸满足地沉沉睡去。 崇祯有些疲倦,经过这几天太医院鹿血大补汤的调养,崇祯的气血有了不少改善。虽还不能上马杀敌,但好歹不会再无缘无故地咳嗽了。 崇祯轻抚着周皇后滑嫩如脂的美背,思虑当下破局之法。 如今大明虽四下起火,八方冒烟,但还未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最起码自己没有像《绍宋》里赵老九那样开局只有半壁江山,群臣也不敢过分对自己阳奉阴违。 而且明朝作为华夏五千年最后一个汉人王朝,皇权高度集中,先前经过文官专政(如万历张居正)、宦官专政(如天启魏忠贤),到了崇祯一朝则成了君主专政。 不然历史上的崇祯也不会在位十七年,换了十九位首辅,更易内阁大学士五十人。 而这也意味着自己不必大费周章与朝堂上那些老狐狸玩阴谋手段,玩得过就玩,阴谋玩不过就玩阳谋,直接下一道圣职贬官砍头就是。 都说万事开头难,外调杨嗣昌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明日早朝,自己这个昔日的“特战尖兵”、如今的崇祯皇帝就要正式开启“调教”大明之路。 第6章 午门外诸臣倒杨 崇祯十一年十月初二,约后世凌晨三点。午门紧闭,连个值守的兵卒都没有,只有一白发老叟佝偻着腰泼水净街。 皇宫北为神武门,东为东华门,西为西华门,南为午门,而午门则是皇宫的正门。 从天干地支方位来讲,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亥子属水,寅卯属木,巳午属火,申酉属金,辰丑戌未属土。皇宫正门位南,因此也被称为午门。 明朝早朝,寅时初群臣就要于午门外排队等候,寅时末午门开启,百官进入,过金水桥于太和门外整队。皇帝驾临太和门或太和殿,百官行一跪三叩首礼后,早朝才正式开始。 此时午门外已经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官员,看官服补子,品级还不低。分别是内阁首辅刘宇亮、少詹事陈演、翰林学士赵玉森、礼部郎官王孙蕙、礼部主事张琦、兵部职方司主事秦汧。 六人早早来此,乃是为了一个共同目的——倒杨。 各人穿戴得体,一个个看起来仪表堂堂,实则都是男盗女娼、鸡鸣狗盗之辈,还真应了那四个字——衣冠禽兽。 兵部主事秦汧率先开口道:“好让诸位知晓,陛下昨夜召杨嗣昌、高起潜入宫,连夜给兵部下了旨意,令杨嗣昌总理五省,赴陕西全权处理讨贼事宜......” 秦汧话还未说完,翰林学士赵玉森抢言道:“听说圣上还赐了他尚方宝剑,可行先斩后奏之权。” 他虽是秦汧的本家姑父,但为了在首辅刘宇亮面前表现一番,毫不顾及亲情,出言抢了自己侄子风头。 几人闻言无不愤慨,少詹事陈演眉头紧皱,冷哼一声:“这杨嗣昌何德何能,竟能得此重任!” 秦汧、赵玉森、王孙蕙、张琦四人祖籍皆是江苏无锡,尤其擅长钻营投机、趋炎附势,如今刘宇亮得势,几人自然选择站在刘宇亮这边,纷纷出言附和。 赵玉森捋了捋胡须,沉声道:“吾等定要在早朝上力谏圣上,不可让杨嗣昌独揽大权。” 礼部主事张琦附和道:“正是,此人毫无建树,更是无耻提出与东虏和议。若让此等数典忘祖之辈全权处理,只怕是误国误民!” 礼部郎官王孙蕙连连点头:“诸位大人所言极是,吾等一心为国,定要让圣上看清此人的真面目!” 众人义愤填膺,满口仁义道德,仿佛杨嗣昌是什么罪大恶极、人人得而诛之的恶贼一般。 其实与清军是否议和,他们漠不关心,反正官照做、银子照贪。他们所担心的是,杨嗣昌权势日盛,又不屑与他们为伍,日后势必会影响到他们的利益。 唯有首辅刘宇亮一直沉默不语。 他好沽名钓誉,性格洒脱好奇,素来仰慕同乡、南宋张浚。当翰林时,欲附庸风雅,怎奈性不嗜书,反遭百官耻笑,后来投到时任首辅钱士升门下,靠弹劾同乡王应熊逐步上位。 从一卑微无权翰林到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刘宇亮最是清楚朝堂上党争弹劾的厉害,稍有不慎便惹火上身、万劫不复。 不过,他与那些为了弹劾而弹劾的无耻言官最大的不同,就是懂得揣摩圣意。也因为这点,在前首辅孔贞运罢归后,刘宇亮才能入阁,代为首辅。 因此,昨夜高起潜出宫回府后,刘宇亮披星戴月前去拜会,也得知皇上不光升任杨嗣昌为五省总理,更将如日中天、权势正盛的高起潜贬为虚职。 早有传闻,杨、高二人与主战的卢象生不和,如今一个被调离京师,一个被贬。 难道说,皇上是想与东虏一战? 不过,他并未将高起潜被贬的消息告知陈演几人,毕竟这只是自己的猜测。当今皇上刚愎自用、生性多疑,正好可以借陈演几人在朝堂上闹一闹,试探一下皇上的态度。 此时,又有一些官员陆续前来,大多是以兵部主事沈迅、翰林侍读学士黄道周为首的清流。刘宇亮咳嗽一声,几人忙停止交谈。 寅时末,午门缓缓开启,随着城楼上报时鼓声响起,百官鱼贯而入。过金水桥时,刘宇亮故意拽了一下赵玉森的衣袖。赵玉森窃喜,他心想这是刘宇亮给他表现机会,让其早朝时率先弹劾杨嗣昌。当即重重点头,示意刘宇亮放心。 而刘宇亮则是单纯将其当出头鸟使,恶人也有善的一面,刚才身为秦汧姑父的赵玉森为了出风头,肆意打断亲侄子讲话,这让素来注重孝道的他很是反感。 ...... 太和门外,百官以文武之别分列于东、西两侧,按照品级、官职大小从前往后站定。崇祯驾临太和殿,随着鸿胪寺几个礼官奏乐,百官行一跪三叩首礼,并山呼“圣躬万福”,早朝正式开始。 崇祯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望着文武百官,这是他魂穿以来第一次早朝。刘宇亮短小精悍,又站在文官之首,在百官中很是显眼。 赵玉森率先出列,躬身行礼道:“陛下,臣有本奏。杨嗣昌不足以担当五省总理之职,还望陛下三思。” 见赵玉森开了第一炮,其余几人也不甘落后。陈演紧接着上前:“陛下,杨嗣昌无甚才能,更厚颜无耻提出与东虏议和,若委以重任,恐生祸端。” 王孙蕙挺直身躯,朗声道:“陛下,杨嗣昌以往行事,未见有何显著功绩。如今这六省总理之职,关乎国家安危,责任重大,实非他所能胜任。” 秦汧紧接着出列,拱手道:“陛下,臣附议王大人所言。杨嗣昌其人,策略多有疏漏,若委以如此重任,恐于国不利。” 张琦亦道:“陛下,臣等一心为了江山社稷,恳请陛下重新考量杨嗣昌之任命。” “陛下......” “陛下......” 一些趋炎附势的官员瞬间明白过来,这是首辅刘宇亮一党要倒杨,也纷纷出列弹劾杨嗣昌。一时间,朝堂上众说纷纭,指责杨嗣昌的声音此起彼伏。 第7章 朝堂杖毙慑群臣 崇祯面色阴沉,沉默不语,仿佛看猴一般冷眼看着百官。 眼前这些张口闭口”为了江山社稷”、一身正义凛然的官员,如张琦、赵玉森之流,历史上大多在崇祯死后投降大顺或大清。如今竟然还与自己说什么“国家安危”、“江山社稷”,简直是无耻至极。 不过,之前的崇祯太过刚愎自用、自以为是。只听得好话甜言,却听不得逆耳忠言。又不会识人用人,以至于如今朝堂之上乌烟瘴气,阿谀奉承之人多,踏实做事之人少。 枪打出头鸟,今日自己正好借这几个倒霉蛋的人头立威。 “好一个‘为了江山社稷’!”崇祯冷哼一声。 “据朕所知,杨嗣昌为了筹措军饷四处奔走,甚至将自己武陵老家的田产变卖,只为替朕分忧、替朝廷解难!你们呢?个个家产万贯、妻妾成群,哪个为朝廷捐过一两银子?只会在此空谈国事、恶意中伤!” 崇祯发怒,众臣皆不敢言语,大殿内一片寂静。 这时,国丈周奎颤颤巍巍地走出队列,跪地求情道:“陛下息怒,臣等有罪,但杨嗣昌行事过于激进,恐引起民变啊!” “民变?” 面对自己这个以贪婪吝啬著称的老丈人,崇祯怒急反笑:“如今各地贼匪多如牛毛,若不激进行事,如何平乱?难道要坐等江山沦陷吗?” 周奎脸色惨白,嗫嚅着说道:“陛下,老臣也是担忧国家局势,一时心急说错了话,还望陛下恕罪。” 崇祯怒目而视:“朕敬你是长辈,可你也该想想自己的所言所行是否对得起这国丈之位!”随即大手一挥,喝道:“退下!” 周奎狼狈退下,田贵妃之父田弘遇、吏部尚书薛国观幸灾乐祸地瞥了他一眼。 周奎心中郁闷,他在崇文门向贫民放贷时,赵玉森等人便依附于他,每逢节日都有钱财孝敬。以往崇祯都会给他这个老丈人几分薄面,今日反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群臣皆低头,谁也不敢再为赵玉森等人求情半句。 “来人!”对付这种满口仁义道德、一心男盗女娼之辈,崇祯懒得和他们废话,冷声道:“将佞臣陈演、赵玉森、王孙蕙、张琦、秦汧五人当廷杖杀,家产充公!” 几个金甲白盔的大汉将军手持金瓜锤,如狼似虎般地冲向陈演等人。陈演等人顿时吓得面无人色,瘫倒在地,口中直呼“陛下饶命”。 翰林学士赵玉森还想垂死挣扎,他高声叫道:“陛下,臣等虽有罪,但也是为了江山社稷,更何况太祖一朝就定下‘谏者无罪’‘礼贤纳谏’......” “亏你还是学富五车的翰林学士,看来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话还未说完,崇祯就出言呵斥:“尔等如此肆无忌惮地弹劾贤臣,所依仗的不就是‘谏者无罪’四字吗?但朕今日告诉你们,‘谏者无罪’之前还有四个字,叫做‘天地良心’!给朕张嘴!” 几个大汉将军立刻上前,狠狠扇了赵玉森几个耳光,打得他眼冒金星、鼻青脸肿。 王孙蕙仍不死心,哭喊道:“陛下,饶命啊!陛下......” “今日便叫你们死个明白!”崇祯怒不可遏,冲王承恩喊道:“传李福!” 百官满心纳闷地回头看去,却是早朝前在午门外扫街的那白发老叟。 然而此时,那老叟已然不再佝偻着身躯,而是抬头挺胸,阔步走到陈演等人身旁。他朝着崇祯叩头行礼之后,脱下外衣与假发,露出里面穿着的飞鱼服,正是锦衣卫小旗李福。 李福从怀中掏出无常簿,将陈演五人今早在午门外串通弹劾杨嗣昌一事一五一十地说出,五人听罢都是面如死灰。 “依朕来看,尔等佞臣为江山社稷是假,结党营私才是真!” 萧明渊如今虽魂穿为大明皇帝,但也不能随意杀人,更何况是朝廷命官。若只靠朝堂前弹劾杨嗣昌几句就杀了五人恐难以服众,但《大明律》中有“奸党罪”,凡奸邪进谗言、朋比结党、扰乱朝政者,均除以死刑。 说罢,崇祯不再理会五人,示意大汉将军动手。 此时,内阁首辅刘宇亮身体微微颤抖,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发声。 陈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喃喃自语:“悔不该当初,为了一时之利,落得如此下场。” 王孙蕙则是吓得浑身瘫软,屎尿齐流,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威风。 张琦和秦汧也都面如土色,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赵玉森涕泗横流,继续哀求:“陛下,看在臣多年为朝廷效力的份上,饶臣一命吧!” 两个大汉将军毫不理会他的求饶,一把将他拖拽而起。当他经过刘宇亮身边时,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想抓住刘宇亮的衣袖. 但刘宇亮却无情地用力将衣袖一摆,生怕与赵玉森扯上一丝关系。 大汉将军们毫不留情,就在这太和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手中金瓜锤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伴随着几声惨叫,陈演等人当场命丧黄泉,鲜血溅满了朝堂。 群臣目睹此景,皆惊恐万分,瑟瑟发抖。沈迅、黄道周等廉洁清流见状,无不暗自称快。 崇祯目光凌厉地扫视着众人,大声说道:“朕今日就是要让尔等知道,结党营私、误国误民之徒,便是如此下场!若还有人胆敢效仿,这便是他们的榜样!”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众人噤若寒蝉,皆被崇祯的雷霆之怒所震慑,大气都不敢出。 “朕并非听不进谏言,但尔等也要有理有据。杨嗣昌之事,朕自有定夺,若再有人恶意攻讦,休怪朕无情!” 随着浓重的血腥味儿,崇祯深吸一口气,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说道:“如今国难当头,朕希望诸位能以这五人为戒,尽心尽力为朝廷效力,共渡难关。若有能为平乱出谋划策、筹饷出力者,朕必不吝赏赐!” 群臣纷纷跪地,高呼:“陛下圣明,臣等定当忠心耿耿,为朝廷效力!” 通过刚才之事,刘宇亮已然明晰崇祯有意整顿朝堂,与清军一战。 他自然不会错失这个表露忠心的绝佳契机,当即站出,恭声说道: “陛下,今东虏猖獗肆虐于京畿之地,黎庶深陷灾殃罹祸之境。臣忝居文臣之首,虽手无缚鸡之力,然值此国难当头、社稷危艰之时,愿做表率,捐钱助饷,亲率一军以御东虏,为陛下分忧,为苍生纾难!” 崇祯正发愁找不到由头罢黜这个尸位素餐、沽名钓誉的首辅,如今他自己送上门来,心下大喜,当即夸赞道:“刘卿如此,朕心甚慰!” 听崇祯如此说,刘宇亮窃喜。自己虽善击剑,但毕竟是个文弱书生,朝堂之事也离不开自己,圣上又怎么真会让自己领兵上阵呢?最多也就是捐点银两罢了。以几千银两换得圣上的信任与好感,这买卖甚值。不过,接下来崇祯所说,让刘宇亮如坠冰窟。 崇祯正色道:“刘爱卿既有此忠君报国之心,朕岂会辜负。朕即刻下旨,着爱卿督察各路勤王兵马军务,赐令牌,领京营、关宁人马,由昌平北上,抗击东虏!” 刘宇亮大惊失色,忙跪地叩头道:“陛下,臣……臣只是一时意气,实无领军之能啊!” 崇祯冷哼一声:“方才爱卿慷慨陈词,如今却又推三阻四,莫非是戏弄于朕?” 刘宇亮汗如雨下,颤声道:“陛下息怒,臣绝非此意。只是兵事凶险,臣恐有负陛下重托。” 崇祯厉声道:“朕意已决,爱卿莫再多言。” 刘宇亮懊悔不已,只得狼狈领旨。 ...... 黄道周、沈迅二人下朝后,相约到沈讯府邸小聚。二人以茶代酒,相谈甚欢。 沈讯说起早朝时圣上怒斥奸臣的场景,更是丝毫不顾形象地放声大笑,就连一向以“严肃冷峻、为人正直、不追随世俗”著称的黄道周也是拍手称快。 沈汛激动过度,浓密的胡须好似野猪鬓毛般炸开。他也发觉自己有些失态,不动声色地捋了捋胡须,解气地说道:“天日昭昭,今日圣上当廷杖杀奸罔,真是大快人心呀!” 黄道周微微颔首,神情中满是欣慰:“圣上此举,实乃英明决断。此等奸臣祸乱朝纲已久,如今得以惩处,朝局或能清明几分。” 沈迅连连称是,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接着道:“想那些奸臣昔日里陷害忠良,结党营私,全然不把国法王纪放在眼中。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也是罪有应得。” 此时,窗外微风拂过,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为崇祯正义之举鼓掌助威。 黄道周目光深邃,若有所思道:“然朝中余孽未清,仍需吾等忠臣志士时刻警醒,以防奸邪再有可乘之机。” 沈迅重重放下茶杯,语气坚定:“黄兄所言极是,吾等定当尽心尽力,辅佐圣上,重振朝纲。” 黄道周起身,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景色感慨道:“但愿这朗朗乾坤,再无奸佞作祟,百姓能安居乐业,天下得以太平。” 沈迅走到黄道周身旁,一同望着远方,满怀憧憬地说道:“吾相信,只要圣上励精图治,吾等不懈努力,这一天定会到来。” 第8章 象升血战初建捷 十月初三正午时分,河间府沧州南皮县南门外一块平地上,百余清兵正在歇息说话。他们围坐在一个阴凉处,大声用满洲语说着什么,不时一阵狂笑声传来,其中还夹着一些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叫声。 南皮县东西两侧都是密林,南面则是一片乱石,或大或小,大的有半人多高,小的只有西瓜大小。 在这些清兵中间,十几个浑身赤裸的大明女子四肢都被粗大的木钉钉在木板上,一些脱得赤条条的清兵正趴在这些女子身上行苟且之事。 这些女子中既有大家闺秀,又有村姑野妇,此时无一例外,都是痛苦挣扎。鲜血不断从她们的手脚上涌出,顺着门板流得到处都是。 “狗日的鞑子!老娘和你拼了!”一女子目眦尽裂,眼中满是愤怒与绝望。她瞅准时机,猛地一口咬住趴在她身上那清兵的耳朵。 那清兵吃痛,发出一声惨叫,挥手就给了女子一耳光。女子的嘴角顿时淌出鲜血,可她的眼神依旧坚定凶狠,没有丝毫退缩。 一些清兵见状哈哈大笑,对那被咬清兵指指点点。甚至还有几个清兵脱了裤子,急不可耐地在旁等着。 那清兵气得脸色苍白,抽出腰刀对着那女子的脖颈狠砍几刀,直砍得鲜血四溅、尸首分离才罢休。他提着那女子首级丧心病狂地冲同伴做了个鬼脸,惹得周围清兵高声狂笑不止。 旁边另一女子,早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眼神空洞无神。 清兵们却不放过她,用鞭子狠狠地抽打她的身体,留下一道道血痕。还有的清兵用烧红烙铁在女子娇嫩肌肤上烫下,女子的惨叫声回荡在空气中,清兵们却愈发兴奋,狰狞的笑声让人毛骨悚然。 一个大家闺秀模样的女子,宁死不从,清兵就用刀割下她的头发,划烂她的脸蛋,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断,女子凄厉的哭声令人心碎,但清兵们却没有丝毫怜悯。 这些清兵隶属于镶红旗,大都穿着内含铁叶、外钉铜钉的大红棉甲,外镶白边。 有些人戴着头盔,上面一根避雷针似的缨枪高高顶起;有些人则是取下头盔,转动中,露出光光的脑袋与细长的金钱鼠尾辫。 其中一人内穿锁子甲,外披水磨银光铁甲,铁盔上长尾红缨,背上斜尖插着一杆号旗,正是这个牛录的分得拨什库阿延图。 还有几人明盔明甲,铁叶外露,盔管上有黑缨,背后各有二尺见方的背旗一杆,乃是清军中被称为“专达”的队头、什长之类的小头目。 努尔哈赤刚起兵时就立下军规,凡旗中男丁从十岁开始就要进行战力考核,每三年一次,初为守兵,后步甲,再后为马甲,马甲之上还有白甲。而步甲马甲只是战力等级的代称,并不代表是骑兵还是步兵。 便拿阿延图所带的这半个牛录来说,就有马甲四十一人,步甲六十三人,皆骑马,有些甚至一人双马。 其中那四十一名马甲,皆是从军七八年、实战经验丰富的老兵,阿延图本人更是战力高超的白甲兵。 自从九月清军毁墙南侵以来,两翼大军分兵略地,破大小城池数十座,斩各级官员百余人。清军旌旗所到之处,明军无不望风披靡。 阿延图所在的这个四百丁口的牛录兵分两部,一部二百余人,由牛录章京巴林亲领,打灵寿县;一部一百余人,由分得拨什库阿延图率领,攻南皮县。 南皮知县武致远率军民抵抗,清兵破城后,烧杀淫掠无恶不作,四座城门放火烧毁三座,城内民房棼烧殆尽,男女老弱被杀无算,只留下这十几个女子供军士淫乐。 看着自己马鞍上知县武致远呲牙咧嘴的人头,阿延图心想这明官还真有气节。刚才自己带兵攻城,这明官竟冒着箭矢亲登城头发炮,打死了两个步甲。 等自己回到关外,定要将这明官的人头做成酒具,以纪念自己功绩。 见时辰已差不多,阿延图下令开拔,去与牛录章京巴林会合。清兵们意犹未尽地提上裤子,有几个甚至还变态地割下那几个女子的阴毛、乳房等当作战利品。 突然,县城以南那片乱石处立起明军旗号,却是宣府、大同、山西边军常打的北方七宿旗,一杆中军大纛高高飘扬,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卢”字。 接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三百余明军精骑列阵而出,人人神情彪悍,或披铁扎甲,或披布面甲,皆手持硬弩,得胜钩上挂着长柄朴刀。 “卢......卢阎王?!” 阿延图听一些汉军说过,明国有一人物叫卢象升,虽为文官却勇猛异常,临阵必当先,不惧生死。 所部“天雄军”极其难缠,士卒之间都是老乡、朋友、家人,一人战死,其余人将奋不顾身地报仇雪恨。遇上他们就如同黏上狗皮膏药一般,不死也得脱层皮。 阿延图翻身上马,手持一柄铁制长柄挑刀,喝道:“冲阵!杀明狗!” 百余镶红旗精骑高声怪叫着直冲明军,他们马术娴熟,好似长在马鞍子上一般,身手灵活犀利,或持虎枪,或持精铁镰刀,人人披甲,就连马身上都罩着棉甲。 一时间,马蹄踏地如雷,一股无名妖风随声而起,吹得尘土飞扬。 随着清军的呐喊声越来越近,大地仿佛都在跟着颤抖。天雄军三百精骑神情严峻,严阵以待。 “放箭!” 下令的是卢象升之弟卢象晋,他身材魁梧,年在二十五、六,人长得高瘦,相貌英俊,举止沉稳,身上披着棉甲,手上拿着一根鸭嘴枪,背后插着一杆小旗。 随着卢象晋一声令下,三百精骑于马上持硬弩向清军射箭。刹那间,箭如飞蝗,十余清兵躲闪不及,被射于马下,其余清兵则迅速举起圆盾遮挡。 这时,几个专达领着四十余马甲快速抵阵,或马上抛射,或下马直射。手中硕大无比的战弓配以一米五长的梅针箭、凿子箭,专射咽喉、面目。 清军弓力极盛,很多明军都被活生生射透钉在地上不能动弹,死状极惨,便是有铁甲防身也无济于事。 两方人马瞬间厮杀在一起,阿延图一马当先,无愧于“白甲兵”之名。 他先是分鬃一箭,一明军被其一箭贯胸而过,箭头余势未衰,又射翻另一明军坐下战马;接着横身对蹬一箭,射中一卢象晋身边亲兵咽喉;最后抹鞧回身一箭,射翻一明军旗手。临阵三箭后,阿延图弃弓持刀,左冲右突,甚是骁勇。 剩下的天雄军骑兵在卢象晋的带领下顽强抵抗,得亏他们团结一心、凝聚力强,若是其他明军被清兵这么凶猛一冲,恐怕早已溃败。 两方人马厮杀正酣,突然四面八方传来一阵急促的天鹅声,这是明军专用的军号喇叭声,接着又从县城东西两侧树林中冲出数百边军骑兵。 东侧明军打着宣府镇旗号,为首将官年在四十来岁,生得虎背熊腰,一张正气十足的国字脸,满脸风霜,一副久经军伍的大将模样,身上一副山纹黑漆铁甲,正是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镇朔将军、镇守宣府镇总兵官杨国柱。 西侧明军打着山西镇旗号,为首大将年近五十,个子不高,却极为壮实,面黑体糙,双目凛利,头顶凤翅黑缨盔,身披厚实铁甲,护心镜上刻一醒目虎头,系着猩红披风,正是署都督佥事、山西镇总兵官虎大威。 随着两镇人马加入战局,胜利的天平也开始向明军这方倾斜。 但这伙清兵坚甲铁骑,部伍严整。阿延图率大部清兵顽强死战的同时,又令两个专达各率二十余骑不断向杨国柱、虎大威所在位置发起冲击,意图杀死主将迫使明军溃散。 忽的平地一声马鸣,一人一马跃空而出。 马是五明骥,耳如竹批,目如悬铃,紫体玄鬃,孤月悬肩,寒霜没蹄;人乃卢象升,麻衣白甲,身材精瘦,肤色白皙,臂骨粗大,天生神力。 卢象升带领百余精锐亲兵加入战阵,手中四十斤重大刀舞得虎虎生风。只见卢象升双目圆睁,怒目之中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火,口中大喝如惊雷炸响。 他手中大刀猛然一挥,刀风呼啸而过,身边三四清兵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一阵劲风扑面,下一刻便已身首异处,鲜血四溅。 而卢象升未有丝毫停滞,他双腿猛夹马腹,胯下骏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向前疾驰。迎面的清兵专达还未从这突如其来的杀戮中回过神来,卢象升已然杀至眼前。 大刀高高举起,带着破风之势狠狠劈下,那清兵专达的头盔瞬间破裂,整个人从马上坠落,重重地砸在地上。 周围的清兵被卢象升勇猛气势所震慑,一时竟不敢上前。而卢象升却毫不畏惧,挥舞着大刀,率亲兵继续在敌阵中左冲右突。所到之处,清兵纷纷倒下,周围明军皆为之一振。 象升瞅见衣甲鲜明的阿延图,料定此人定是这伙鞑子的头领,遂跃马持刀,直冲而去。 阿延图见卢象升来势汹汹,心中一凛,但身为白甲兵的他怎会退缩,当下握紧手中挑刀,迎向卢象升。 两骑相交,瞬间刀光剑影交错。卢象升刀法凌厉,每一招都带着必杀之势,阿延图奋力抵挡,却渐感不支。周围的清兵和明军士兵皆杀红了眼,喊杀声震耳欲聋。 卢象升一心只想取敌将首级,招式越发凶狠。阿延图一个不慎,被卢象升寻到破绽,大刀一挥,阿延图的首级瞬间飞起。 清兵见阿延图被杀,顿时阵脚大乱,几个专达慌忙组织撤退。卢象升趁势高呼:“诸君,随我杀贼!” “杀鞑子!” 明军士气大振,如猛虎下山般追杀清兵。 战场上鲜血四溅,残肢断臂横飞。卢象升身先士卒,在敌阵中来回冲杀,所到之处,清兵纷纷倒下。 众人直战至黄昏,落日余晖洒在这片染血的土地上,将卢象升精瘦的身影映照得格外高大。他的麻衣白甲早已被鲜血染红,却依然屹立不倒,奋力厮杀。 兵两个专达领着数十残兵仗着马快狼狈逃窜,杨国柱与虎大威率兵追杀。卢象升仍未卸甲,带兵打扫战场,亲自收敛那些战死军士遗体。 第9章 骄祖宽杀良冒功 十月初四,同样是一个正午,由昌平至晋州的官道上,首辅刘宇亮领着三千关宁铁骑并五千京营人马浩浩荡荡地行进。 虽然眼下清军四处攻城略地,但刘宇亮毕竟是正一品大员,出行该有的排场与规模还是要有的。 前面是两个手持马鞭的骑马家仆,二人全身上下一片红色,寓意鸿运当头、旗开得胜。 紧接着便是四对手持对旗、对锣、对牌、对扇的家仆,对旗负责开道,旗呈三角,上绣仙鹤,对应刘宇亮的正一品官阶。 对牌被漆成大红色,上用鎏金字样写着“天兵所至”、“所向披靡”等;对扇足有两米多高,光是扇把就有一米多长,扇子两面还镶有镜子,远远看去闪闪发光。 刘宇亮慢悠悠地骑在匹骏马上,由于嫌弃盔甲沉重闷热,他并未着甲,仍旧穿着他那身正一品仙鹤官服,身后罩着一副紫色披风大氅,看着甚是华丽。 宁远总兵官祖宽、京营总督李国桢以及各个副总兵、参将、游击也是陪伴其左右,周围还有各人的家丁,可谓浩浩荡荡、排场十足。 祖宽穿一件齐腰罩甲,头戴高钵式六瓣明铁盔,避雷针似的盔管上有一面红色角旗。 他所领的三千关宁铁骑皆骑辽东骏马,内穿蓝布戎衣,外披圆领对襟布面铁甲,甲叶外露出的布面都被漆成土黄色,头戴高钵式红缨水磨铁盔,铁叶护项、臂手护肩一应俱全。 他们或持三眼铳、五眼铳等,重十余斤,有一人多高,上镶铁钉,临阵时先于马上放铳轰击敌军,再抡三眼铳近身搏杀,当做狼牙棒使;或持丈八长枪,弓袋中所插也不是中原明军常用的短梢弓,而是持重有力、可透重甲的长梢大弓。 李国桢身为京营提督,衣甲更是华丽无比。外披红绒绦穿方叶长身明甲,内着浅黄窄袖戎衣,骑一匹赤红马,头戴三叉红绒保暖鞑帽。 其所领五千京营马三步七,亦有弗朗机炮、一窝蜂、鸟铳等火器。与注重实用朴实的边军盔甲相比,京营士卒的盔甲色彩更为绚丽。或穿大红棉甲,或穿青衣罩甲,盔顶上还有装饰美扮的插翎羽毛。 近万大军昨日未时于昌平杀牛祭天出发,已在昌平附近晃悠了一日,一无所获。 刘宇亮本就心烦,想起昨日朝堂自己主动请命之事,他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如今自己白拿了三万银两捐饷以外,还要亲自带兵出征,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骑马颠簸了一路,整个人犹如风中残烛,疲惫不堪,面色更是阴沉得仿佛能滴下水来。 他对众人抱怨道:“本官承蒙圣恩,与诸位统领大军出征,如今竟寸功未立,岂不辜负圣上重托?” 他正说时,前面出现一伙逃难百姓,人数在百余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蓬头垢面,头发凌乱不堪,好似许久未曾梳洗。 身上衣衫褴褛,补丁叠着补丁,破烂之处清晰可见,甚至有些女子孩童的衣服已经破碎得无法遮住私处。 这伙百姓一见到官军,好似老鼠见了猫,连忙惊慌失措地跪倒在一旁,诚惶诚恐地给官军让出道路。 “阁老勿忧,军功这不就来了。”祖宽摸着自己稀稀拉拉的胡子,打量着那伙百姓,眼中更是想过一丝狠毒,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身边家丁队头祖二看了看他的眼色,也跟着在那些百姓身上来回扫视。 感觉到这伙官兵的异样,百姓们原本就紧绷的心弦愈发不安起来。 祖宽低声对刘宇亮道:“阁老,借一步说话。”他悄悄将刘宇亮拉到一边,二人轻语了几句。 刘宇亮先是惊讶,接着连连点头,阴沉的目光在那些百姓身上转动,最后他低声笑道:“祖总兵所说甚合吾意,砍了首级也好对圣上交待,回京后本官定亲自为祖总兵请功!” 二人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起来,祖宽一个眼色,祖二领着十几个家丁骑马走了出来。那些百姓呆呆跪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这群凶神恶煞的官兵向他们步步逼近,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一些妇人孩童更是吓得哭出声来。 那十余家丁下马,毫不犹豫地抽出腰刀,脸上都是露出贪婪与残忍的笑意,祖二人长得瘦长,脸上煞白,狞笑着走向一个老汉,道:“这位老乡,借你人头一用!” 吓得那老汉跪在地上连连叩头,声音颤抖地哀求道:“军爷饶命,军爷饶命,俺们可都是本本分分的良善之人呀!” 那些百姓“哇!”的一声惊叫痛哭,恐惧地缩成一团,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刚逃过清军的屠杀,又遭到官军的毒手。本以为官军是救星,却没想到竟也是恶魔。 见刘宇亮、祖宽纵容军士杀良冒功,京营诸人脸上都是现出不忍之色。 京营提督李国桢早就听闻祖宽为人骄横,所到之处焚烧房屋,奸淫妇女,胡作非为,百姓畏之如虎。他还想出言劝阻,但畏惧刘宇亮权势,也不敢多说,只得别过头去。 祖二哪里管那老汉的苦苦哀求,手起刀落,老汉的头颅瞬间滚落在地,鲜血喷涌而出。百姓们见状,哭声震天,恐惧和绝望笼罩着他们。 这时,一个年轻男子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愤怒,站起身来想要反抗,却被一家丁一脚踹倒,紧接着又是一刀,结束了他的生命。 孩童们的哭声,妇人们的尖叫声,充斥着整个荒野。而祖宽和刘宇亮却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仿佛这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祖二和家丁们如恶魔般在人群中肆意砍杀,一颗颗无辜的人头被割下,鲜血染红了土地。刘宇亮身边所打“天兵所至”、“杀贼安民”的旗牌在这血腥一幕中,显得无比讽刺与可笑。 京营与关宁铁骑中的一些军士紧握拳头,咬着牙关,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奈。 终于,这场惨绝人寰的杀戮结束。 几个家丁走出,他们拿出解首刀,轻车熟路地将这些百姓脑袋上蓄着的长发剃光,只留下脑后一小撮编成金钱鼠尾辫,就连妇人与小孩的人头也被打烂五官,以充当男性首级。 祖宽命人将装扮好的首级收集起来,准备拿去邀功。 看着那些呲牙咧嘴的女子尸首,祖二暗叹可惜,若是在平时,这些妙龄女子在死之前还会被他们蹂躏糟蹋。 日落西方,那百余个百姓的无头尸体如枯草般横七竖八地躺着,他们的眼神中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和不甘。 祖宽和刘宇亮带着所谓的“军功”,心满意足地扬长而去,留下的是一片死寂和深深的罪恶。 第10章 无名小卒戏首辅 崇祯当日朝堂上命刘宇亮由昌平北上抗击清军,但刘宇亮畏惧清军,非但没有北上,反而率领大军一路南下。 经过安平时,刘宇亮刚想下令全军停下歇息,几个哨探忽然来报,说清兵将至,人数不明。这一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众人相顾,皆无人色,恐惧瞬间弥漫开来。 刘宇亮神色慌张,声音颤抖地喊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啊!” 宁远游击孙归德请命领五百本部营兵夜袭清军,反遭刘宇亮呵斥。 祖宽道:“阁老,鞑子善于野战而不善于攻城,当务之急是寻一坚城驻军防守!安平城小墙矮,恐怕无法容纳大军,不如去晋州城暂避敌锋芒!” 慌乱之中,刘宇亮急忙下令逃跑到晋州躲避,祖宽率领关宁铁骑保着刘宇亮先行,李国桢领京营护着粮草辎重随后。 还未见到清军一人一马,主将反而先溃逃了,原本浩浩荡荡、气势如虹的明军瞬间军心大乱。一路上,士卒们丢盔弃甲,狼狈不堪。人马互相践踏,粮草火炮丢弃一地。 待到了晋州城下时,李国桢收拢人马,五千京营只剩下四千不到,十五门弗朗机炮也丢弃大半。 他望着晋州城紧闭的城门,长叹一口气:“唉,我等如此狼狈,实在愧对圣上,愧对百姓啊!” 他为襄城伯,世代受皇恩,京营糜烂已久,这五千人马乃是他自讨腰包,苦心经营起来的,也称得上是精锐。此次出征他还想抗击清军,建功立业,不曾想刘宇亮竟如此不堪。 见城墙上无兵卒值守,祖宽令一家丁持刘宇亮旗号前去叫门,那家丁纵马来到城前,大声喊道:“刘阁部大军在此,速速开门!” 然而,城内依旧毫无动静。家丁又喊了几遍,声音都已变得沙哑,却仍是无人应答。 祖宽见状,怒不可遏:“这陈弘绪,当真如此大胆!” 刘宇亮脸色阴沉,眉头紧皱,心中满是焦虑与愤怒。 就在众人焦躁不安之时,那家丁忽然听到城内传来一阵嘈杂之声,紧接着,一个声音从城墙上响起:“城外之军,临阵脱逃,有何颜面进城!” 众人抬头望去,却见城墙之上亮起一片火把,刚才说话之人正是知州陈弘绪,他身材清瘦却挺拔如松,面庞刚毅,眼神坚定,透着一股不屈的正气。 祖宽气急败坏地回道:““大胆!竟敢违抗刘阁老之令!” 陈弘绪冷哼一声,义正言辞地说道:“阁老若真有担当,就该北上抗敌,而非在此处逃避!” 刘宇亮恼羞成怒,挥舞着崇祯赐予他的金牌令牌,厉声喝道:“亟纳师,否则军法从事!我乃督师,圣上亲赐金牌令箭在此,你竟敢抗命!” 陈弘绪毫不畏惧,大声回应:“大人,您身为督师,应当抵御外敌,而非逃避至此。某晋州城小粮少,实难容纳大军。” 这倒不是陈弘绪挟私报复,他素来有“爱民如子”的美名。祖宽所部军纪败坏已是出了名,若真放他们入城岂不是引狼入室。 见身后数股烟尘越来越近,刘宇亮心急如焚,又喊道:“只要能让我军进城,所需粮草物资,我自会想办法筹措。” 陈弘绪冷笑一声:“大人此时说这话,谁能相信?若开城,只怕百姓遭殃。” 祖宽听罢,咬牙切齿道:“阁老,何必与他多费口舌,不如强行攻城。” “放炮,攻城!”刘宇亮犹豫再三,终究还是狠下心来做出决定。 祖宽所领关宁军都是骑兵,并无火炮。 他本就骄横跋扈,如今又得了刘宇亮之令,直接肆无忌惮地带着家丁来到京营炮手面前喝道:“他娃儿的,快架炮!不然老子砍了你们几个的脑袋!” 见这些炮手不从,祖宽一声喝令,身边几十家丁纷纷拔出腰刀,架在这些炮手的脖子上。 京营炮手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惊恐与愤怒。其中一名年长炮手唤作刘老二的,是这伙炮手的头儿。面对近在咫尺的刀锋,他丝毫不惧,大声喝道: “俺等是大明官军,也有良心,怎能做这等不义之事,攻打自家城池!” 祖宽却不为所动,恶狠狠地说道:“少废话,再不从命,立刻让你们身首异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京营提督李国桢匆匆赶来。他怒发冲冠,大声呵斥道:“祖宽,你休得放肆!我京营将士,岂容你这般威逼!” 祖宽冷笑道:“李提督,你别不识好歹!这是刘阁老的军令,你敢违抗?” 李国桢寸步不让,回道:“不管你怎么讲,我京营的火炮只打鞑子、流贼,绝不会做这等自相残杀、残害百姓之事!” 祖宽恼羞成怒,拔刀相向:“李国桢!别人惧你是襄城伯,老子可不怕!敢违抗军令,信不信现在就斩了你!” 李国桢毫无惧色,挺直了腰杆,怒目而视:“祖宽,你有种就试试!我李国桢为国尽忠,死又何惧!” 京营、关宁人马也站在各自主将身后,双方僵持不下,气氛愈发紧张。 面对三千凶神恶煞、虎视眈眈的关宁铁骑,李国桢心里也是没底,若真打起来,自己的四千京营恐怕不是这些彪悍边军的对手。 “放肆!” 双方剑拔弩张之际,刘宇亮纵马缓缓行至祖宽身旁,朝着李国桢高声训斥道: “李提督,本官奉圣上之命督察天下勤王兵马,自然要以大局为重。陈弘绪目无王法,只顾一城百姓而不顾朝廷大军,简直狂妄至极!你李家世受皇恩,为何在此阻挠大军攻城,难道是想抗命兵变不成!” 刘宇亮不愧是言官出身,三言两语就训得李国桢面红耳赤,他急忙辩驳道:“阁老,卑职绝无此意!陈知州拒不开城,实是担忧祖宽所部军纪败坏,进城后扰民伤民。我京营将士食君禄,分君忧,绝不会做此不义之举!” 相比于关宁军手中明晃晃的刀枪,刘宇亮一党的唇枪舌剑更让李国桢感到恐惧。 刘宇亮弹劾、迫害他人的手段他是知道的,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良善之人说成罪大恶极。 自己这次得罪了他,日后回京他在圣上面前弹劾自己一个“违抗军令”之罪,那时自己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刘宇亮冷眼看了看脸色苍白、低头不语的李国桢,不屑地冷哼一声,转过头去,直视祖宽道: “祖总兵!” “卑职在!” “令你统领京营,即刻率兵攻城,若有延误,军法从事!” “卑职领命!” 祖宽大声答应一声,脸上瞬间堆满了得意的神色,还不忘满脸挑衅地瞥了李国桢一眼,那眼神中满是傲慢与轻视。 就在刘宇亮对众将趾高气扬、颐指气使,蛮横地下令攻城时,突然间,一团黏糊糊的东西不知从何处飞来,以极快的速度直直地扔到了刘宇亮的脸上,众人都是大吃一惊。 那团东西不偏不倚,正好砸中了刘宇亮的面庞,黏腻的触感瞬间传遍他的脸颊,让他不由得一阵恶心,表情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他紧皱眉头,强忍恶心,用手抹了些凑到鼻子上一闻,冲天恶臭扑鼻而来,竟然是一坨屎,看新鲜程度还是刚拉出来的。 人群中顿时传来一阵哄笑,晋州城上的军民更是笑得前仰后合。一位老者更是大声喊道:“尔等奸佞,此乃天降祥瑞,中者必有恶报!” 刘宇亮闻言,愈发气急败坏,暴跳如雷地吼道:“谁干的!出来!本官要把你碎尸万段!” “爷爷在此!” 一京营小旗应声而出,他一把甩飞红漆勇字盔,稚嫩的脸上毫无惧色,冲着刘宇亮嬉皮笑脸地做了个鬼脸,不卑不亢地说道: “小人没别的本事,就是天生一副好肠胃。阁老大人若还想‘享用’,今儿个小人管您饱!” 这小旗骂起人来如同唱戏一般,说着说着还作势在屁股上摸了一把,凑到鼻子上闻了闻,引得一些憨糙军汉哈哈大笑。 “大胆狂徒,竟敢以下犯上,辱骂本官!”堂堂首辅竟被一无名小卒如此辱骂,刘宇亮被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愈发铁青,他对着祖宽等将领咆哮:“愣着干什么,快将这无耻狂徒拿下!” 第11章 变蛟阵前杀罔臣 祖宽怒目圆睁,令祖二率领家丁前去捉拿那小旗。 忽见南方扬起数滚烟尘,接着一声破空哨响。那声音尖锐至极,正是边军常用的哨箭。三千关宁将士寻声望去,都是惊呼: “曹将军!” “是小曹将军!” 一片惊呼声中,曹变蛟如疾风般飞驰而来。 他身高臂长,虎背熊腰。一张国字脸上,剑眉斜插入鬓,英气十足;身披银漆山文重甲,大红戎衣紧紧地裹在他壮硕身躯上,宛如一团烈焰;头戴高钵一体铁盔,背插一杆黑面金线描边角旗。 旗帜随风飘动,更为其增添几分英武之气;手中一杆丈八长槊,槊尖寒光闪烁;坐下一匹赤马,浑身火红,名曰“玉赤顶”。 后人有诗赞曰:“人如虎马如龙,剿流寇驱建奴。威风凛凛雄姿,剑眉星目英武。忠肝义胆无畏,金戈铁马雄风。” 曹变蛟横槊立马,一双虎目扫视众人,声如洪钟般喝道: “曹变蛟在此,谁敢妄动!” 他身后紧紧跟着百余精骑,皆穿皂布衣甲,上画威武虎头,正是被称为“黑虎头军”的勇卫营。为首一将威风凛凛、相貌堂堂,却是勇卫前锋营副将周遇吉。其手持大纛,黄旗红边,日月怀抱,正是天子御旗。 周遇吉勒马停住,神色严肃,厉声道:“见御旗者,如圣上亲临!诸将,下马参拜!” 关宁、京营兵将见状,皆是心潮澎湃,口中高呼万岁,恭恭敬敬地下马参拜。 祖宽原本得意洋洋的眼神,在见到曹变蛟的那一刻,突然瞪大,充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 刘宇亮看着天子御旗,脸上先是露出一抹惊讶之色,那瞪大的眼睛里满是诧异。紧接着,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嘴巴微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所震撼,一时之间无法言语。他的面部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几下,仿佛是在努力消化这个意外的情况。 刚才那个辱骂刘宇亮的小旗正是李庆。只见他利落脱去身上的半袖棉甲,露出贴身穿的锦绣飞鱼服,怀抱圣职庄严立于大纛之下。 原来崇祯早就料到沽名钓誉的刘宇亮与骄横跋扈的祖宽二人凑到一块肯定憋不出什么好屁,便令李庆提前混入京营搜罗二人罪状,又命曹、周二人率兵秘密跟随。只要李庆闹事,二人便前来支援,将刘、祖二人一举拿下。 在这紧张肃穆的氛围中,刘宇亮、祖宽二人微微抬头,目光也随之注意到了李庆,他们表情凝重,原本紧皱的眉头此时锁得更加厉害,犹如两道深深的沟壑。 二人眼神闪烁不定,心中好似有团乱麻在搅,一种难以名状的不祥之感油然而生。 “奉天承运皇帝,”李庆展开圣职宣读,众人神色各异,竖耳以聆。 “诏曰:奸罔之刘宇亮,名为出征讨贼,实乃沽名钓誉。然朕念汝率先助饷,本不欲理汝。奈何弗作死则弗亡,自作死耳!竟纵祖宽杀良冒功,且欲攻锦州之城,伤朕之百姓,直目无王法,罪极恶矣!” “现令玉田总兵曹变蛟、勇卫前锋营副将周遇吉于阵前斩刘、祖二人以正军威!原关宁所部由曹、周二将统之,京营人马仍由襄城伯李国桢统领,即刻回京!钦此!” 李庆大字不识一箩筐,圣旨中关于京营、关宁人马的安置问题以及刘、祖二人如何处置都是崇祯提前写好让他烂记于心,至于二人的罪状都是李庆临时想出来的。 李庆宣诏完毕,曹变蛟、周遇吉二人即刻领命,面色冷峻,眼中杀意凛然。刘宇亮面如死灰,瘫倒在地,口中喃喃,悔不当初。 众将士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震云霄。 曹变蛟拔刀而出,大喝一声:“将此二贼速速拿下!” 兵士们如虎狼般涌上,将刘宇亮牢牢缚住。 祖宽眼见穷途末路,然其贼心不死,仍妄图做垂死挣扎。 只见其面容扭曲,双目暴突,仿若癫狂之兽,口中声嘶力竭地狂吼,企图煽动关宁将士哗变。其言辞激烈,情绪激昂,高声叫嚷道:“诸位将士,莫要听从这无道昏君之旨!随我一同反抗,方有生机!” 然而,宁远游击孙归德却猛地高举腰刀,喝令身边关宁铁骑不许妄动。 曹变蛟之叔曹文诏于辽东任参将时,孙归德便是曹文诏手下的把总,这三千关宁铁骑也有很多是曹文诏叔侄的旧部,他们随曹文诏叔侄南征北战,冲锋陷阵。 况且曹变蛟少时便跟随叔叔曹文诏在军中效力,更是勇冠三军,且为人仗义豪爽,在这些关宁将士中威望甚高。 崇祯也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将曹变蛟召来统领关宁军这帮骄兵悍将,以防他们哗变。 祖宽好似跳梁小丑,扯着嗓子吆喝了半天。然而,响应他的却仅有祖二等十余家丁。 在这般尴尬的情形之下,祖宽又羞又恼,心中慌乱不堪,竟然妄图带领着自家的家丁仓皇逃跑。 曹变蛟见状,猛地暴喝一声,那声音犹如雷霆炸响,震得周围众人耳朵嗡嗡作响。只见他手持寒光丈八长槊,双腿猛夹马腹,胯下玉赤顶嘶鸣一声,如风一般疾驰追去。 先是猛地一槊刺出,槊如闪电,直接将祖二给挑飞出去。祖二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伴随着他惊恐的惨叫声,重重地摔落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曹变蛟手中长槊舞动,刃如疾风,瞬间刺死砍死祖宽身边数个家丁。那些家丁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已命丧黄泉。 其余家丁个个面如土色,双腿发软,哪里还敢抵抗,纷纷下马弃械投降。 曹变蛟气势如虹,一个飞身向前,犹如猛虎扑食一般,一把就将祖宽从马上牢牢擒住。 祖宽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自己牢牢抓住,动弹不得,心中顿时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绝望。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祖宽脑海中一片空白,心脏急速跳动,仿佛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拼命挣扎,试图挣脱曹变蛟的束缚,却如蚍蜉撼树,一切都是徒劳,被曹变蛟如同扔物件一般,毫不留情地与那被五花大绑的刘宇亮扔到一堆。 刘宇亮已被脱去官衣,掀飞官帽,披头散发地跪在地上。只见他涕泗横流,叩头如捣蒜,声嘶力竭喊道:“陛下饶命!臣一时糊涂,犯下大错,愿将功赎罪,万望陛下开恩啊!” 曹变蛟、周遇吉立于阵前,威风凛凛,只待行刑。只见曹变蛟手持腰刀,猛地一挥,寒光闪过,刘宇亮脖颈处鲜血如泉涌,头颅瞬间滚落,双目犹带惊恐之色。 祖宽见此惨状,吓得肝胆俱裂,未及求饶之声出口,周遇吉手起刀落,干脆利落,祖宽亦身首异处,一腔鲜血溅出老远。 二人血溅当场,城上城下皆神色肃穆,痛骂祖、刘为非作歹、祸害百姓的同时,也赞叹皇恩浩荡。 此时,曹变蛟、李国桢整肃人马返京,但见:风卷旌旗,马蹄声疾,残阳如血。 知州陈弘绪携晋州军民箪食壶浆,出城相送数里,口赞圣上英明、大军神武,令关宁、京营将士很是动容,李国桢更是自豪地挺直胸膛。 俗话讲:兵过如梳匪过如篦,之前百姓见到他们,躲避还来不及,又哪里会如此热情相送。 后有明史记载:崇祯十一年,建奴肆虐京畿,上下担忧,刘宇亮自请督察军情。帝大喜,命刘宇亮前往督察,领京营、关宁人马北上抗贼。刘宇亮惧贼兵势,欲推辞,帝不许。 十月初四,大军过昌平,刘宇亮竟纵祖宽杀良冒功,探子报清兵将至,相顾无人色,急至晋州躲避,知州陈弘绪闭门不纳,士民亦歃血誓不延一兵。 刘宇亮大怒,传令箭:亟纳师,否则军法从事。陈弘绪亦传语曰:“督师之来以御敌也,今敌且至,奈何避之?刍粮不继,责有司,欲入城,不敢闻命。” 刘、祖竟纵兵攻城,然帝英明神武,派锦衣卫小旗李庆潜伏京营,搜罗刘、祖二人罪状,又派东协总兵官曹变蛟、前锋营副将周遇吉领圣旨阵前斩杀二人。大军归京,晋州军民相送数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