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枭杰》 第1章 三百两债款 “桓枭,你爷爷来了,速速滚出来!” “你们是什么人?桓枭已经死了,他做的事与我们家无关,你们赶快离开吧。” “死丫头滚开!桓枭,再不滚出来还钱,老子把你妹妹玩完了卖到窑子还债!” 嘭! 桓芽被推到一边,桓家简陋的木门被踢开,六个凶神恶煞的男人闯了进来。 正看到一口漏风的破棺材摆在小院子的角落。 “呀哈,这狗东西真死了?” 尖嘴猴腮的刘光幸灾乐祸讥笑,随后淫笑着看向相貌标致,刚十五岁的桓芽。 “兄债妹偿,嘿嘿,兄弟们今天有口福,咱们吃点嫩的!” 众人满脸淫光,朝着桓芽扑了过来。 “滚!全都滚啊!救命啊!” 桓芽的叫喊声很大,但没有一个邻居敢帮忙。 棺材中死了半天的桓枭却睁开了双眼。 桓枭眨了眨眼,透过棺材裂痕,看见外面六个面带淫光的大汉围住一绿衣少女。 他有些疑惑。 再看看身上的麻布衣服,自由地抬了抬胳膊,桓枭意识到——他应该是穿越了。 前世,身为医学生的桓枭患上了渐冻症,行动困难,几近瘫痪。 桓枭眼睁睁看着,原本富足的家因为治他而负债累累,病情不见丝毫好转。 家道落败,桓枭却无能为力。 为了不再拖累家人,不久前,桓枭毅然拔掉了自己的氧气管... “长痛不如短痛,没了我,父母就不用那么辛苦了。”桓枭凄惨一笑。 整理了下情绪,桓枭开始查阅原主的记忆,不由一笑——这个原主从小到大身体倍棒。 可惜和他一样,一样把家带入深渊。 原主从小就是个败家子,打架斗殴不断,父母不是给人赔钱,就是在给人赔钱的路上。 今年原主刚满十九岁,受够了原主的家人花重金,在这离国国都,给他买了个捕快的贱位。 虽说是吏,远不及官,一来是为了口饭吃,二来有个正经事做,省着惹事生非。 原主有些动容,也想为家里分忧。 于是,把老爹的打铁铺和全部田地抵押,借了两百两银子...... 原主打算讨好州中的名士,在这个阶级固化的离朝,让弟弟走举荐的路,以后做个正经的官。 结果,名士收了礼物,举荐了世家之子... 全部家产赔进去,还欠了高额利息。 原主急火攻心之下直接死了。 “好家伙,做坏事点到为止,做好事家破人亡啊。” 桓枭摇头叹息: “那些名士和世家是一伙的,你给的再多,人家也不会举荐贱民的。” “不过我来了,桓家不会受到一丝损害!” 前世,因为桓枭自身的缘故,眼见家不成家,他却无能为力。 这一世他身体强健,他不想再看到一家因他破败,更不允许家人因他而遭人欺辱。 “滚开啊!再不滚,我就要喊人了!” 大汉们开始动手动脚,桓芽俏脸面色惨白。 撕拉—— 桓芽被逼到墙角,衣服被撕开,众人正要一拥而上。 “敢动我妹妹,找死!” 桓枭猛然破开棺材,推开众人,拉起桓芽护在身后。 妹妹抓着他的衣服浑身颤抖,桓枭不由地心疼。 看着妹妹的相貌,桓枭一下子就明白其中的道道。 两百两银子不是少数,对方能借给他,多半也是想好了卖他的妹妹的打算! 为首之人刘光正要发怒,见是桓枭,不觉咧嘴讥笑: “不继续装死了?不想让你这如花似玉的妹妹被卖窑子也行。” “拿出三百两银子,咱们就两清。不然,想睡你老娘的人,也是大有人在!” 众大汉轰然爆笑。 “去你妈的!” 啪—— 桓枭抡圆了胳膊,给了刘光一耳光。 “敢打我妹妹的主意,这巴掌赏你的!”桓枭不屑地盯着众人渣。 刘光被打懵了,一股怒气上窜,双目冒火。 在这建康城的下层人中,哪个见了他如见瘟神,不点头哈腰的。 即便是桓枭,也只敢和周围的人闹事,见了他也得夹着尾巴。 “狗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兄弟们,送他去见阎王!”刘光大怒吼道。 大汉们闻言,攥着铁棍就要扑过来。 身后的妹妹浑身颤抖,紧紧攥着桓枭的衣服。 这帮收债的人可是敢杀人的。 桓枭眼疾手快,拔出棺材旁的捕快佩刀,指着几个催债人。 “不怕死的就过来,看你们有几条命够砍的!” 见桓枭动了真火,众大汉不敢再往前走。 欠钱的动手伤人致死致残的,也不在少数。 桓枭常年打架斗殴,后来又做了缉拿犯人的捕快,真动起手来,他们没把握。 更何况,他们一个月才几钱银子,玩什么命呢? 众人不敢妄动,刘光却是面露凶狠,邪笑道: “姓桓的,跟老子玩耍凶斗狠是吧?你知道我们背后的是谁吗?” “望族唐家!敢欠钱不还,你们全家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此言一出,身后的桓芽身体陡然一颤。 果然,横行无忌的恶霸都是有背景的。 唐家,可谓是离国中催债最狠的世家,根本没有下限。 建康城的窑子中一半的女孩都是欠唐家的钱被送进去的。 收债中打残打死人不计其数。 桓枭敢借唐家的钱,桓芽已经想到自己的下场了。 桓芽娇躯颤抖:“唐家在朝中都有人在,你得罪了他们,我们家完了。” “别怕,有哥哥在,谁都动不了你。” 桓枭安慰着妹妹,心中也不由暗骂原主把一家子拖入深渊,给他这么大一个难题。 但,事已至此,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再不滚,老子现在就砍了你们。” 桓枭眼中杀气渐浓。 刘光被桓枭盯的后背发凉,啐道:“老子这就回去叫人!老子真想看看,到时候你还有没有种!” 刘光后退着一步步退出院子。 桓枭将妹妹带回屋中,拿出一块磨刀石,放在院落里,当着众大汉的面一下下地磨着。 “两百两,一百天就滚成三百两,这唐家就是逼人家破人亡啊。”桓枭自言自语, “事已至此,就看原主这身体如何了。看看能不能宰了这群收债的,再把那个唐家,还有收钱不干人事的名士也宰了!” 既然桓家已经注定败落,这些个畜生,桓枭一个都不打算放过。 突然。 刚刚走出在门口出的刘光脸憋的通红,正被一魁梧男子拎着领子,一步步拽了回来。 “桓家这债,燕某说过会亲自来收,谁让你们过来的?”燕山越剑眉星目,冷着脸喝道。 桓枭认出了燕山越。 他是唐家的新门客,颇有侠士风范,刚刚帮唐家做放贷的事,也是他给原主的银子。 刘光要憋的喘不过来气了,直道:“是主子...主子让我来收的。” “放屁!”燕山越陡然大喝, “你们分明就是想糟蹋人家妹妹,是不是?今天的债,我来收。以后再让燕某看见你们干这种勾当,燕某直接阉了你们!” 燕山越扔下刘光,众人乖乖站在后面。 “桓枭,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燕山越来到桓枭身前,“别让我为难,我就不会为难你的家人。” 高手。 原主的记忆告诉桓枭,面前的人身手不简单。 即便是经常打架斗殴的原主在,也不是燕山越的对手,更不要说他了。 有这种人在唐家,杀上唐家的事也不太可能了。 但好在燕山越还算讲理。讲理就有办法对付。 “我没说不还。”桓枭站了起来,“只不过,你不讲信用在先。” “你说什么?!” 燕山越长剑陡然出鞘,直接架在桓枭脖子上。 他平生以信义为重,最恨的就是别人说他没有信用,为此他不惜与人生死一搏! 桓枭面无惧色,将长剑移到一旁,轻笑道: “燕大侠,你好好算算,今日是还债的期限吗?” 第2章 还有三天时间 燕山越皱眉怒视桓枭。 桓枭能面对长剑架在脖子上面不改色,燕山越不由高看这个欠债小子几分。 但,他决不允许别人污蔑他的名声。 陡然间,燕山却面色一变。 他似乎真的不该今天来收债。 “看来燕大侠也想到了?” 桓枭直视燕山越:“说好了,两百两,借一百天,你当初可是迟了三天才给。所以,离还债还有三天时间呢!” 只要有时间,就有机会。 如今即便是倒卖私盐的杀头勾当,桓枭也敢一试。 燕山越冷着脸皱眉,他也是答应了唐家人,今日必然收完债。 刘光赶紧凑到燕山越身旁,道:“燕大侠,我们做生意就是这样。多给他三天,他也还不上这钱啊。” 众大汉也跟着开腔: “燕大侠,您可千万别被他骗了,我们一走,桓家肯定全家逃跑。” “您可是答应了主子,肯定收回债的。” “燕大侠,您可是素来信字为先啊。” “燕某答应的事,绝不有悔!”燕山越喝道。 刘光呵呵一笑:“所以,燕大侠赶快收债吧,三天时间,他去哪弄来三百两啊?” 燕山越神情越发坚定,已经下定了决心。 桓枭不觉摇头苦笑: “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说的。等我磨好刀,先宰了这群畜生。你要想拦我,咱们就先比划比划。” 桓枭继续磨刀。 大不了就一死,反正他也刚死过,还是亲自拔的氧气管。而今能为家人而死,还带走几个畜生也算赚了。 “不用磨了。” 燕山越突然开口:“桓枭,三天时间,我给你。” “你说什么?”桓枭惊讶,抬头看着燕山越。 他知道燕山越做好了打算,但没想到,他是选择维持和自己的约定。 这人有点意思。 刘光却是一愣,张大嘴巴道:“燕大侠,你忘了主子的吩咐了吗?” “燕某没忘,只是这件事是我先应下他的。主子那里我会去说!” 刘光悻悻闭嘴。 燕山越随即冷冷看向桓枭: “三天时间,我给你。燕某保证,谁都不会找你家人的麻烦。但你若是逃了,就算到了天涯海角,燕某也能把你抓回来!” 桓枭松了口气,笑道:“放心,到时候我亲自给你送过去。” 燕山越点了点头,不理会刘光几人,独自持剑离开。 桓枭知道,燕山越也是不信他能三天筹集三百两,只是出于信义才答应。 如果他还不上,燕山越也会被唐家人为难。 见燕山越直接走了,刘光的表情像吃了屎一样难看。 钱,钱没收回来。 女人,女人没玩着。 还被扇了一耳光。 一股气憋在胸口,刘光狠狠朝桓枭啐了一口: “桓枭你等着,三天后,老子还要玩你妹妹。还要当着你面玩,天王老子都管不了!” “我们走!” 刘光不敢和动不动就拔尖杀人的燕山越对着干,带着众人也准备离开。 “站住!” 桓枭叫住刘光,眼中杀气未散:“我们的帐还没算完,小爷我让你走了吗?” 刘光停步,回头咬牙切齿: “狗东西,你别给脸不要脸!老子也不是好惹的。你真敢弄残了老子,唐家饶不了你!” 桓枭冷笑,这就是个外强中干,狐假虎威的狗奴才。 对待狗奴才,自然有对付狗奴才的办法。 “谁说弄残你,还得小爷亲自动手呢?”桓枭一脸邪笑,玩味地打量着刘光。 刘光身体不自觉一颤,他不知道桓枭要说什么,但能感觉的到,对方能轻松玩死他。 不止如此,如今的桓枭的气场和平日完全不同。 过去的桓枭就是个莽夫,而如今的他,好像是个读书读到心肠坏掉的文人。 花花肠子里都是能害死他的坏水。 桓枭擦了擦磨好的刀,一脸坏笑: “刘光啊,你知道这建康城里,每天发生多少悬案吗?” “不知道!”刘光声音很大,故作有恃无恐的模样。 “不知道?哈哈哈,没错,我也不知道。” 桓枭放声大笑,随后目光阴冷:“这么多悬案,官老爷愁的掉头发,我若是找到一两个的凶手,你说官老爷会多开心啊。” 刘光额头上冷汗已经冒出,慌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桓枭幽幽开口道:“我看你就像是几个命案的凶手!” 刘光倒吸一口凉气,却仍故作镇定,掐着腰破口大骂:“桓枭,你算是个什么狗东西?一个泥腿子,臭捕快,你说什么县令就信什么?” “对!” 桓枭猛然起身:“我说是就是。你说县令会信我还是信你?给人收债的狗腿子!” 众人被桓枭的气场震慑住了,院中顿时雅雀无声。 刘光等人都知道,世家的人,当官的人看下面的人就是蝼蚁。 唐家不会在意桓枭一家的死活,他们的命没有钱重要。 县令也不会管他们到底是不是无辜的,能结案就好。 他们的生死,真的只在桓枭一句话之间! 刘光顿时满脸堆笑,弯腰上前道:“桓兄弟,你一定是开玩笑的。你也知道,我们都是给唐家做事的,您发火也不能发到我们身上,对吧?” “少废话!怂了就破财免灾吧。” 桓枭怡然坐在院中木凳上,伸出右手: “一百两!外加一套锦缎的衣裳,今天这事小爷暂时不与追究。” 收拾畜生不急于一时,眼下最需要的是解决债务。 桓枭心中已经有了办法,但奈何没有本金。 从唐家借来的钱,几乎全部给了狗屁名仕,如今只能通过这种办法筹钱了。 价码一开,刘光直接呆在原地: “一百两?桓...枭爷,您当时把家产抵押才借来两百两,我去哪拿出那么多钱啊?” 刘光看了大汉们一眼,众大汉帮腔弯腰求饶: “枭爷,我们这些人一年的银钱不过20两,实在掏不出一百两啊。” “是啊,您开开恩,五十两成不?我们还能找人帮刘老大凑凑。” 桓枭得逞一笑,他知道对方拿不出来。 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是五十两和一套能装成富人的衣服。 这是进四时万花楼的门票,那里有他翻盘的希望。 “行吧,行吧。”桓枭装作不耐烦,“五十两我今晚就要!千万别忘了,还有一套锦缎衣,办不到,明日就衙门见吧。” 刘光如临大赦,装模作样地弯腰拱手:“多谢枭爷,半个时辰内,我们就给您带来。” 说罢,刘光带着众人赶紧一溜烟跑出院子。 见众人离开,桓枭瘫坐在凳子上。 刚穿越过来,又让家中赔了个精光。 好在他还有机会,好在这次他能行动自如。 这个离朝,是典型的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底层穷人几乎没有晋升的机会。 不过桓枭也没什么建功立业的心思,保证一家人衣食无忧就是他的愿望,而且对他这个现代人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小芽儿,出来吧,那群人已经走了。” 桓枭回身,笑着呼唤只有一面之缘的妹妹。 刚刚小丫头被吓坏了,桓枭决定安抚一番。 砰—— 屋门被踢开,桓枭被吓了一跳。 明眸皓齿的桓芽拎着明晃晃的菜刀,咬牙切齿。 “桓枭!今日我就替爹娘除了你这个祸害!” 第3章 四时万花楼 “桓枭,去死吧!” 自家院子里,桓芽举着菜刀,直劈自己的大哥的脑袋。 桓枭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桓芽的手腕,再晚一步脑袋就要开瓢了。 他这才想起来,原主记忆里的妹妹从来与娇弱不沾边,周边的混小子可是都被她打了个遍。 “妹妹,冲动是魔鬼,冷静,千万冷静。” 桓枭不由感慨桓芽的力气够大的。 他久未进食,这幅身体有些虚弱,一时间还真有点制不住这妹妹。 “你个畜生从来没放爹娘省心过。”桓芽双眼含泪,直瞪桓枭,“当了两个月捕快没惹事,以为你转性了。结果你把家产全都抵押了!” “小芽儿,你相信哥,三天之内我肯定把钱还上。”桓枭脸憋的通红,用力扳着妹妹的胳膊。 “狗屁!咱爹娘不吃不喝十几年,才能凑够二百两。你三天时间拿什么凑齐?”桓芽骂道。 在桓芽眼中,这个大哥只会在外面打架惹事,让爹娘给赔钱擦屁股。 这次惹下大麻烦,要把全家都赔进去。 桓家父慈子孝,唯有桓枭是个败类。 桓芽气的胸口起伏,还在加重手上的力道:“你刚刚又借了五十两,是想拿到赌坊翻盘是吧?不如我今天宰了你!和爹娘拿着钱逃命去。” 桓枭有些撑不住了,死在亲妹妹手上的死法,他没法接受。 妹妹要是捣乱,他的计划也没法实施。 桓枭眼珠一转,卸下手中的力气,顺势闪身。 桓芽扑了个空,菜刀也被桓枭夺走。 既然哄不了,那就只有吓唬了。 桓枭换上原主无赖的表情,歪头抬脸: “我要去赌钱,怎么了呢?赌钱才能五十两翻到一百两,一百两翻到三百两!” “桓芽,我告诉你千万别想着拿钱逃跑,燕山越那么厉害的人,唐家有几百个。你要是敢跑,他们几百人抓住你,...你懂的。” 桓芽虽然喊打喊杀,但还是个小女孩。听着桓枭的恐吓,茫然站在原地。 “知道怕了吧?”桓枭挑着眉毛,“这件事你最好别告诉爹娘,不然,你哥我把你献给让唐家,再换些钱去赌!” 小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桓芽双目无神,一步步挪回屋中。 站在门口,桓芽面无表情:“桓枭,你今天没气了,棺材是我准备的。下次你再死,等着暴尸荒野吧。” 砰的一声,桓芽关上了房门。 桓枭扶额叹气,现在他可能比原主还遭妹妹厌恶。 “哎,暂时先这样吧,等先解决了燃眉之急再说吧。” 桓枭坐在院中,享受了会古代的新鲜空气。 眼见天快黑了,刘光一脸堆笑的拎来了一口箱子。 桓枭打开箱子,赫然是五十两银子和一套文人的普通白色布衣,眉头当时皱起。 他要的是富商的锦缎衣,打算装成富商去青楼找富商做买卖的。 去得起青楼的富商,花钱大手大脚,酒劲之下生意很容易做成,这样才有可能三天弄来两百两。 这文人的衣服,对他毫无用处。 “刘光,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桓枭怒喝,“我要的是锦缎衣!” 刘光面有难色:“枭爷,那些衣服不是富商就是高管穿的,我只能偷来。今天有没踩点,真的没办法。这衣服是个文人抵押给唐家的,九成新,穿着也不赖。” 桓枭瞪了刘光一眼,没什么办法,只能接受。 他的衣服也就那身捕快服还像回事,也不能穿着去青楼。 让刘光他们踩点,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桓枭清楚,刘光现在对他低三下四的,但三天后,没有钱还债,这种小人肯定变本加厉报复桓家。 “行了,滚吧!”桓枭没好气道。 “枭爷,我走了。”刘光点头哈腰离开。 眼见父亲也快回家,桓枭换上文人白衣直奔四时万花楼。 离国的读书人自然也是可以做官的,但具体做多大,基本上取决于士族的背景。 离国将士族分为九品,唯有上上,上中,上下有机会接触到最上层。 下面的无论努力与否,品行如何,基本上锁死在某个品级。 剩下的贱姓,基本上没有做官的可能,像桓枭这样有个捕快做已经算不错的了。 在这种环境下,经商倒是不错的出路。 四时万花楼,张灯结彩,悠扬的曲调隐隐传出。 桓枭赶在宵禁之前赶来。 传闻这青楼背后是皇室的人,所以可以不避讳宵禁。 桓枭整理了一下衣服,刚踏入青楼,几十道目光齐齐汇聚在桓枭身上,台上唱曲的黄衫艺妓都被冷落。 “这至于吗?” 桓枭被看的有点发毛,但很快想到了缘由。 这间妓院的消费不菲,能穿越文人服来这里的,多半是世家大族的子弟,无论富商还是其他中下士族都想结交。 这些人都太想进步了。 徐娘半老的老鸨堆着笑容迎在桓枭身前:“贵客,快快里边请。” 两个清秀的妓女搀着桓枭的胳膊,搀到摆着水果的酒桌旁坐下,给桓枭的酒杯上倒满了酒。 “多谢各位款待了。”桓枭拱手,故意文绉绉说话,“劳烦把这里最好的酒拿上来吧。“ 此话一出,客人们更是直接瞪大了双眼。 桓枭会心一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做生意不能主动找人,要不多半谈不成,还债的事就泡汤了。 把架子端上来,会有人主动找他的。 老鸨眼中精光一闪道:“公子爽快,还请稍等,好酒马上送到。” 桓枭淡笑点头,静静享受着众客人的仰慕。 角落处的一个桌子旁,一脸蛋白净的年轻人眼中却尽是不屑。 年轻人将酒杯狠狠落在桌子上:“狗屁公子,这又是哪家的纨绔来这寻欢作乐,真是败类!” 身旁的小随从面色紧张:“小...公子,这人一看就家室不凡,您可千万别惹到他。” “哼!我骂的就是他!” 小公子愤然道,“看他长得人模人样的,实则衣冠禽兽。记住他的相貌了吗?回去之后画上,和其他败类的画放在一起。爹再给我说亲的时候,就说这群是逛青楼的禽兽。” 桓枭没有听到小公子的非议,端起桌上的酒慢慢品着,余光打量着衣着光鲜的客人们。 突然,一个身穿紫衣,笑容可掬的胖子起身坐在桓枭身旁。 桓枭只看了一眼就确定,商机这来了! 第4章 亵衣生意 紫衣在古代很难印染,穿紫衣的不是上品士族就是极为有钱的富商。 看胖子的笑容,多半确定就是商人了。 “嘿嘿。” 胖子眯着双眼,一脸憨笑:“公子相貌堂堂,器宇不凡,一看就是豪门贵公子。” 桓枭听得想笑,他现在倒欠300两,妹妹都要被拉去卖了,还贵公子?胖子也是真敢说。 “阁下有何事?”桓枭顺势笑问道。 胖子凑得更近些,看着桓枭身上的文人袍,咧嘴一笑:“公子家室不凡,但这衣裳做工不够上乘。在下是建康城华福锦衣行的掌柜罗汤,公子若想做新衣尽管找在下。” 桓枭挑了挑眉,华服锦衣行可是建康城最大的锦衣行。 罗汤这个人和很多世家有多往来,身家不菲。 换在过去,胖子罗汤都不会看这个捕快原主一眼。 而今低三下四的,全赖身上五十两银子和这身衣裳。 “布商好啊,衣食住行这些事,利润都不低。”桓枭喃喃道。 桓枭眼珠一转,心中有了主意:“文人袍的事暂时不急,本公子眼下倒是有笔生意与阁下商议。” “生意?” 罗汤不觉眯起双眼,开始沉思。 桓枭暗道不好,对方似乎起了疑心。 真正的世家都是有自己的生意的,就算和商人有合作,也轮不到少主这种层面的人物出面。 况且,生意场上玩的就是心机,用假身份骗人这种事屡见不鲜。 罗汤看着桓枭的眼中带了几分审视。 桓枭深知,高高再上的公子才不需要向他人解释。 解释?解释个屁! “怎么?很为难?”桓枭面露不悦,“罢了,就当本公子没说过。还不速速离去?” “公子息怒!” 胖子罗汤迅速换了张脸,赶紧赔笑。 “在下只是好奇什么生意,值得公子亲自出面。” 桓枭暗笑,这死胖子看似憨厚,实则老奸巨猾,果然起疑了,好在他早有对策。 桓枭凑到罗汤耳边,压低声音道:“当然是不能轻易声张的东西,女人的衣物。” “女人的衣物?”罗汤还是有些不解。 “女人的...亵衣。”桓枭一脸坏笑。 “哦~!” 胖子顿时眉眼舒展,坏笑地看着桓枭,一副大家都是男人,你懂我也懂的样子。 温饱思淫欲,对于富商和豪门来说,房里的那点事,再清楚不过了。 “公子,不过这亵衣都是一样的,如何才能卖出去呢?”罗汤询问道。 这个时代女人的内衣叫两裆,前后两块布,护胸又护背。 不同的亵衣,最多是布料,花纹的不同罢了。 “那不一样。”桓枭喝着酒,自信摆手,“本公子设计的亵衣天下独绝,不仅实用还有情调。保管一推出,风靡整个大离。” 罗汤顿时眼前一亮,不只为了商机,更是为了情调。 身为有十多个小妾的他,也早就觉得两裆亵衣没什么情调,他还真对桓枭说的亵衣感兴趣。 角落里的白脸公子看着桓枭,眼中的厌恶不断加深。 “罗汤可是这里的常客,那人一来就和罗汤交谈甚欢,可见是败类中的败类!红菱,千万给我记好他的相貌!” “是,公子!”红菱眼中也尽是敌视。 罗汤急不可耐,探头问道:“公子,敢问是什么样的亵衣。” “不急,先说说如何分钱吧。”桓枭忍不住提到了钱,“事成之后五五分。” “五五?”罗汤心中泛起嘀咕。 “怎么,不行啊?”桓枭语气不善。 “当然行,只要在下看着不错,明天就让手下的人缝制。”罗汤急道。 “也好。” 桓枭要来纸笔,把后世内衣的样子画了下来。 桓枭感觉有些好笑,上辈子基本上没用过毛笔写字,如今用毛笔居然画这种东西。 嗯,有辱斯文。 桓枭停笔,纸上跃然出现一副眼镜状的物件。 “这是?” 罗汤看了纸张半天,突然眼中精光闪过。 大! 有钱人玩的真大。 “公子不愧是豪门贵胄,真是才气非凡啊。”罗汤已经畅想全建康城的人穿这幅内衣的景象了,“明天我就派人赶制!” “不,明天放出风去。”桓枭赶紧提醒道,“先让全城人知道这款衣物的存在,然后先收定金,后赶制。” 桓枭急着还债,搞钱必须要快。 得教教这锦衣行老板,什么叫做信息时代的买卖方式。 “罗老板,你明天派人传遍全城就说,某某一品大官的夫人穿着同款。” “其次,再宣扬此款亵衣比两档内衣的优势。” “再者,按价格将内衣分为五档,最贵的一款专做给王公贵族。” “最便宜的一款做给平民!”罗汤如醍醐灌顶,接话道。 他从没想过生意还能这么做,不仅感叹豪门子弟就是心思活络。 “错!”桓枭正色道,“最便宜的一款是幌子,倒二的才是给平民的。因为没人愿意买最低款。” “懂!” 罗汤点头如小鸡啄米,彻底佩服起了桓枭。 “懂就好。”桓枭欣慰一笑,“三天后,我会派我的婢女按总价收我的那五成。这单生意算我的玩乐,赚个两三百两,剩下的全是你的。” “若是如此,真是多谢公子!” 罗汤两只小眼睛放光,两三百两虽然不是小数目,但上面的人花钱如流水,只要他在亵衣上做点花样修饰,随便定上高价,很快就能捞回来! 罗汤激动万分,双手捧酒敬了桓枭一杯。 桓枭要的四时万花楼最贵的酒正好送上,桓枭喝酒庆祝生意谈成。 他已经做好打算,为了不穿帮,等会找个收费不高的姑娘,就说是有眼缘。 也不做另外收费的项目,在这美美睡上一觉,明天再走,一切水到渠成。 桓枭放松下来。正准备好好欣赏台上的舞姬的身姿,一舞未终,舞姬却先下了台。 一个青色文人袍的男人醉眼朦胧推门走进青楼,众客人众妓女的眼睛全都盯在醉文人身上。 比老子还能装? “这是什么人啊?”桓枭询问道。 罗汤嘿嘿一笑:“公子有所不知,此人名刘永,是个落魄才子,专给歌姬写词吟唱的。” “那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桓枭笑道。 “大离文气不盛,刘永的词横压当世。”罗汤解释道,“得了刘永词的歌姬,唱曲必定满座。就连这四时万花楼的宾客,有多半还是奔着刘永来的呢。” 桓枭四顾周围,发现客人果然都是一副后世追星的模样,角落里的白脸小公子眼睛都看呆了。 罗汤低声继续道:“所以,就连公子您喝的价值一百两的美酒,四时万花楼都让刘永随便喝。” “厉害!” 桓枭不由感叹,突然面色一变。 “等等!你说这酒价值夺少?!” 第5章 才子刘永 桓枭张着嘴巴盯着桌上的空瓷杯。 他白天还怪原主用家底两百两打了水漂,他这一百两眨眼就没。 一百两的酒,他还没尝出什么滋味呢。 罗汤一头雾水:“此酒价值一百两,公子有何疑问吗?” 桓枭赶快敛了敛神色,一副不屑的模样:“名门望族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酒一百两凭什么?” “公子有所不知。” 紫衣胖子罗汤笑了笑,好心讲解道:“这酒名为十五州,乃是取自大离十五个州给陛下的贡米,由四时万花楼的花魁们亲手酿制而成。此酒有大离天下,有世间风月,卖一百两不多。” 不多个屁! 狗屁的十五州贡米,花魁亲酿,都是炒作罢了。 他只带了五十两过来,结不起单事小,装贵公子露馅,生意也就无从谈起。唐家和刘光那群畜生必定变本加厉报复他的家人! “怎么办呢?” 桓枭心左右四顾。 突然,余光瞥见了醉眼朦胧的刘永,顿时眉眼舒展。 这醉鬼文人似乎是写词就能免费喝酒,他同样也可以! “九年义务教育,终于能变现了。”桓枭心中嘀咕。 楚辞,汉赋,唐诗,宋词,他还没忘呢,对付小小的落魄文人,还不轻轻松松? 桓枭看向罗汤,玩味一笑:“罗掌柜,这酒虽好,但本公子不想付钱。” 罗汤满脸惊诧,敢在这吃霸王餐,命没了的贵公子不在少数。 “四时万花楼绝非寻常青楼,公子莫要以身犯险!”罗汤急道,好不容易才攀上高枝,他可不想前功尽弃。 “莫慌,山人自有妙计。”桓枭笑道。 刘永一来,四时万花楼的歌声当即停止。 “我有一杯酒,与君慰风尘。我有一词曲,奏与诸位听!”刘永举着酒杯高喝。 “好!” “不愧是刘大才子,真是出口成章,如听仙乐啊!” 客人们不住喝彩,角落里的小公子也跟着抬着头,生怕错过刘才子的风采。 刘永摇摇晃晃朝着青楼台子走着,八名歌姬齐齐上前,一同搀着刘永扶上台子。 台上的歌姬抱着琵琶走下台,因为她没资格和刘才子同台。 取而代之的是面着薄纱,眼神清冷的女子抱着古琴,从二楼缓缓走下。 众客人眼中尽是贪婪,不住地吞咽着口水。 桓枭一时间也有些失神,薄纱女子身材窈窕多姿。即便没看到对方长相,也能感受到女子周身的清冷气息,宛若天人。 罗汤微微一笑,道:“公子,这位就是四时万花楼的四大花魁之一的秋仙——莫寒烟。今天是他演奏刘才子的词作,也只有花魁级的美女才配和刘永同台。” “秋仙?果然人如其名。” 桓枭欣赏着美女,心中也对刘永多了几分重视。能让这种天人之姿的美女陪同,一定不是寻常之辈。 况且,在座的客人都是刘永的粉丝,不拿出点硬东西震惊四座,恐怕就要弄巧成拙了。 刘永坐在台边,背靠莫寒烟的琴桌,抬手将写满字迹的纸递给秋仙莫寒烟。 莫寒烟素手接过,眼眸不觉一震。 “真不愧是刘才子,这首曲子恐怕是天上才有的。” 众人屏息,等待着花魁演奏才子的词曲。 莫寒烟手指波动琴弦,檀口轻启,悠扬唱道: “京都古道马迟,高柳乱蝉嘶。” “夕阳鸟外,秋风原上,目断四天垂。” “归云一去无踪迹,何处是前期?” “狎兴生疏,酒徒萧索,不似少年时。” 桓枭倒吸一口凉气,这刘永有点东西啊。 一曲终了,莫寒烟抚平琴弦,众客人均是眼中含泪。 白脸小公子擦着眼泪,喃喃开口:“刘才子才华盖世,偏偏家道中落,如今还怀才不遇,一定万分痛苦,才写出这种词曲。” 胖子罗汤也强行挤出几滴眼泪,桓枭顿觉好笑。 这词明明是刘永说自己境遇凄惨的,罗汤一个商人,还混的风声水起,居然也跟着凑热闹。 罗汤不好意思一笑:“跟着哭就对了,要不然人家说你不风雅。公子,你怎么不哭啊,赶快哭,不然有喝醉酒的会找你麻烦的。” 桓枭摇头暗笑,他要是跟着哭,就没法跟刘永打擂台了。 今天无论是才子,还是诗仙,都得被踩在脚下!谁叫这四时万花楼的酒这么贵。 砰—— 桓枭倚在椅子上,猛然将脚放在桌子上。 秋仙莫寒烟和客人们一惊,纷纷不悦地瞪着桓枭。 老鸨眼中却是不可思议加着几分杀气,居然有人敢在四时万花楼耍酒疯?还是在刘才子和花魁合奏时,活腻歪了? 就算桓枭是新客,就算他是世家公子,也得付出代价! 罗汤登时吓得面目惨白,这下全完了。 老鸨摇着扇子,皮笑肉不笑走到桓枭身旁:“这位公子,可是不满意秋仙的琴音?觉得她配不上刘才子的词作?” “当然不是。”桓枭看着台上的莫寒烟,“秋仙姑娘气质绝尘,琴音绝伦,不见瑕疵。” 老鸨冷笑一声,继续问道:“那公子这是何意?我们四时万花楼虽是青楼,可却容不得唐突放荡之人!” 罗汤好久没见过老鸨如此动怒,很想以常客的身份帮桓枭开解,但想了想他才几斤几两,很可能引火烧身。 桓枭却面无惧色,直接将两条腿全放在桌子上,伸手一指台上醉醺醺的刘永: “本公子的意思是,这个姓刘的词曲差的离谱,简直是一塌糊涂,他根本不配上秋仙姑娘演奏!” 哗—— 满座哗然,桓枭瞬间感觉无数道杀气直奔自己而来。 若不是四时万花楼内禁止斗殴,桓枭毫不怀疑,这群攥着拳头的人一拥而上把自己打死。 罗汤则是静悄悄地坐到了旁边桌子的座位处,再也不想和桓枭沾上半点关系。 角落里的小公子直接被气笑了:“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敢质疑刘才子的才学,看他如何收场!” “哈哈哈,好好好。” 老鸨笑的花枝招展,熟客都知道这是要杀人的前奏! “已经很久没有质疑过刘才子的词曲了,这位公子敢这么说,莫不是以为自己的才学高过刘才子了?” “那是自然!”桓枭仰头一笑,“本公子随手一作就能横压一世,岂是小小的刘永能企及的?” “呸!仗着家中有些权势,就敢在四时万花楼胡言乱语!”老鸨脸色阴森,杀气喷薄而出,“来人!将这个哗众取宠的纨绔拖到后院乱棍打死!” 第6章 上阙惊四座 老鸨话音未落,众客人大仇得报般得意。 四时万花楼前门后门骤然涌入十余名精壮男子。 这群人黑色短褐衣赤红腰带,脸上棱角分明,竟比豪门世家的护院都要威严许多。 桓枭单看这群护院打手绝非常人,更不是能花钱就能请来的。 “把这个纨绔拖下来打死,别让这个畜生扫了各位贵客的兴!”老鸨喝道。 众护院摩拳擦掌,兴奋难耐,他们好久没有遇到如此敢作死的人了。 “全都给我住手!” 桓枭喝住要上前的护院们,仰脸看着满脸杀气的老鸨,笑道, “老妈妈,本公子说文采比刘才子强,为何不一探究竟就要动手?若是传出去,这四时万花楼和刘才子的名声恐怕都要有损吧?” “无妨,你会在这里死的悄无声息,什么消息都传不出去。”老鸨轻摇团扇,如同看死人一般, “至于比刘公子文采高?哼,小畜在娘胎里开始读书都比不上刘才子一根头发!” 精壮护院已然来到桓枭椅子后,几只大手按在桓枭肩膀上,压的桓枭全然动弹不得。 为首护院咧嘴邪笑:“小公子,下辈子长点记性吧,宁到太岁头上动土,别来四时万花楼里惹事!” “拖走!”老鸨一声令下,护院们大手死死扣住桓枭,稍一用力生生把桓枭从椅子上抓了起来。 桓枭皱眉吃痛,这下秀才遇见兵了。 更何况,周围的人可都是刘永的脑残粉,还沉浸在刘永刚刚的词曲中,死认定他是在惹事生非! 他要是死了,酒水倒是真不用付了,妹妹桓芽凶多吉少,桓家注定家破人亡。 桓枭决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桓枭看向秋仙莫寒烟,身为花魁,若是开口,在老鸨那里还是有用的。 酷爱词曲的秋仙却懒得看桓枭一眼,温柔的目光全在醉醺醺的刘永身上。 胖子罗汤傻缺一般盯着酒杯,不知道在看什么,愣是装和他不认识。 其他客人巴不得他死。 至于刘永,醉醺醺的已经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众护院抓起桓枭朝着后院快步而走。 桓枭眉皱如壑,眼下只能用诗词瞬间震慑众人了。 桓枭想到桓家可能的下场,心中顿觉悲凉凄苦,一首前世喜欢的词作陡然浮现在脑中。 “就是它了!一群有眼无珠的东西,本公子的诗词,你们拎着耳朵听好了!” 被护院们抓起的桓枭,猛然咬着牙压低声音,低声呼道: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吸—————— 刹那间。 幸灾乐祸的众客人脸上笑容登即消散,如遭雷击般满脸呆滞。 他们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一个满头白发,风烛残年的老人泪流满面却张口无言。 老人只是隔着千里茫然地望着一座孤坟,思念着曾经的故交挚爱。 而那故交挚爱早已死去十余年了。 一股裹挟着这沧桑的悲怆之气,将四时万花楼的所有人笼罩起来,不用于刘永的婉转断肠,桓枭带来的悲伤直扑而来,压得他们喘不过来气。 角落里的小公子原本愤怒的眼中尽是茫然。 他的父亲是将军,他从小到大见过不少兵士,优兵劣兵,他一眼就能分辨出来。桓枭的仪态在他看来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怎么可能会有如此才华? 老鸨的扇子还在手中,但一瞬间忘记了挥动。 众护院只是抓着桓枭,齐齐呆站在原地。 而那醉倒的刘永陡然睁开眼睛,竟是露出久违的笑:“如此大才临门,还不快放开他?” 众护院小心翼翼松手。 桓枭冷着脸,扫了扫身上的灰,回到座位。腿仍抬在桌子上继续喝酒,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但攥着酒杯的手,用力到发白。 桓枭有些后怕,但不是因为自己,而是考虑到桓家。 桓枭心中更多的是愤怒,这里无非就是背景高了些,不分青红皂白就处死别人,简直人命草芥,狂妄至极。 但而今,词圣苏轼的词由他的口降临大离,虽然只是半阙,但已震慑住众人,攻守易型了。 桓枭的放肆不再是捣乱,而是文豪当有的气息。 他已然不需多言,别人会抢着为他结账,他还要看对方配不配。 桓枭默默品酒,满座敬仰目光全在他一人身上。 罗汤率先反应过来,重新坐回桓枭身旁,笑着恭维道: “公子,您那半阙诗词可谓出尘绝世,在下实在佩服...” “罗掌柜,我们很熟吗?”桓枭冷冷回道,“方才,你去邻桌歇息,那里是有你的故交吗?” “这...” 罗汤灰溜溜闭嘴,又回到旁边座位。 他多次装和桓枭不熟,不怪桓枭甩他脸色,只能暗骂自己有眼不识真英杰。 “哈哈,公子能作出如此旷世词句,就当有此洒脱。” 刚刚喊打喊杀的老鸨堆着满脸的笑,“方才是老奴眼瞎不识凤凰,公子可否将此词后续补齐,好让在座的客人们一览公子旷世之才?” 桓枭看了老鸨一眼,嘴角一扯。 老鸨以为桓枭不计前嫌,喜上眉梢。 她听过刘永的婉约断肠词,乃是世间圭臬。 而桓枭的词是更是毫不逊色的高峰,甚至浑厚之处更有所长。 如此惊世之词,若能在四时万花楼完整吟诵而出,万花楼之名更是会响彻大离。 但若是桓枭在别处青楼吟诵,四时万花楼的生意必然受损。 老鸨笑道:“公子今日若补齐词作,四时万花楼必定奉公子为座上宾,出入有四时花魁相陪,佳酿任意品尝。” 桓枭不屑一笑,免去酒钱是他原本的计划,如今还有花魁相陪,听起来不错。 可惜,现在这些价码都不够了! 只要他愿意,任何一个客人都会抢着为他付酒钱,花魁更不是他此行的目的。 “老妈妈,你不觉得...茶凉了吗?”桓枭侧着头,嘲弄笑道。 “茶...” 老鸨反应过来桓枭什么意思,表情如同吃了苍蝇一般。 “本公子方才想吟诵,你想法设法阻挠,还叫人处死本公子。现在却反倒来求了?你把本公子当成什么人了?过时,不候!” 桓枭猛然将酒杯放在桌上,“喝完这杯酒,这四时万花楼本公子不会再来。尔等蝇营狗苟,乌合之众还是关起门来自娱自乐吧。本公子相信,别家妓馆定会万分欢迎本公子!” 老鸨面色极为难看,偏偏她不敢发作。 四时万花楼背后之人偏爱才华横溢的人,桓枭的词作水平已经众人皆知,到了主子那里,恐怕还是入幕之宾。 桓枭再怎么动怒,她也只能担待着。 老鸨无奈看向秋仙,莫寒烟却也是蹙眉无奈。 她玲珑心智,桓枭受困时向她眼神求助,她看在眼里却置之不理,而今桓枭动怒了,她实在没法开这个口。 就在这时。 “这位公子,可否与在下共饮此杯?” 刘永端着一壶酒,摇摇晃晃坐在桓枭对面,双目仍旧迷离却极为恭敬正色。 “刘公子?” 第7章 结交刘永 “刘公子?” 众人瞠目刘才子还可以如此谦卑。 在他们看来,刘才子虽穷困潦倒,却豪放不羁。有人出千金买刘永的词,刘永却直接拒绝。 能让刘永如此恭敬对一个人,他们从来没见过! 桓枭也不由对刘永改观了几分,看来不只是一个词曲高绝的酒鬼。 看桓枭并未拒绝,刘永亲手将酒给桓枭满上。 “多谢公子赏脸。”刘永笑道。 刘永认定天下写悲词之人皆同路,如今更是遇到出口便是佳词的桓枭,认定遇到了知己。 无论如何都想听到后面的词,无论如何都要结交面前的桓枭! “嗯。”桓枭点了点头。 该撒是气他也撒了,刘永最起码没对他落井下石。 听闻刘永的身世也算凄惨,爷爷那一辈还是大官,但到了父亲一代家道一落千丈。桓枭对他不由升起几分同情。 刘永误以为桓枭还在气头上,有些急躁,连道:“在下方才酒醉怠慢,公子千万多多担待。” “老妈妈失言说,公子不及在下一根头发,若公子气恼,在下愿削掉三千长发!” 说罢,刘永紧咬牙冠,猛然打碎酒壶,一手抓着头发,一手抓起碎片朝着头发割去! “要不要这么疯啊?” 桓枭心中一惊,这刘永属实给他开了眼界。 他很清楚刘永是想与他结交,而且给的台阶够多的了。 刘永虽然恃才放旷,但没有让人厌恶的文人相轻的臭毛病,桓枭决定交下这个朋友。 怎么说也是青楼红人,对这群人而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刘永做到这一步,实属不易。 眼下也是桓枭下台阶的最好时机。 “刘才子且慢!” 桓枭紧攥住刘永的手,笑道:“刚刚若不是刘才子,在下已经魂归九泉了。这杯酒,在下与刘才子共饮,不过...” “不过什么?”刘永有些紧张。 “不过我今天心情不好,今天的酒钱,我不想付。” 刘永一愣,与桓枭对视片刻,齐齐大笑。 “公子今日的酒钱,全算在刘某身上!”刘永豪言道,与桓枭轻碰酒杯。 当着众多看客的面,要与他们心中的才子同坐畅饮,桓枭神清气爽。 酒钱的事解决了,胖子罗汤更想死命巴结他,一会安抚胖子几句,生意照旧,解决债款计日可待。 至于那下半句词,说不说全凭他的心情了。 只是,本来只是想免去酒钱就好了,现在却几乎被人当成词仙了,也不知是福是祸。 老鸨露出笑容,刚刚差点把桓枭逼到别家妓院,她定会受上头的人怪罪。如今的结果,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两位旷世才子,能在四时万花楼结识,老鸨我能得见真是三生有幸啊。”老鸨学乖了,赶紧恭维道。 桓枭懒得理会,举起酒杯,就要一饮而尽。 “刘才子且慢!” 就在此时,角落中的白衣小公子却突然站起身来: “刘才子,这个人不配与你同饮!” 在场众人一愣,不解小公子这话什么意思,刘永面上也微有愠色。 “哦?” 桓枭放下酒杯,饶有兴趣看着小公子。 他早就感觉到角落有一道看他极为不顺眼的目光,现在居然主动挑起事来了。 如今满座都对他崇敬,偏偏这小白脸出头,绝对是刘永的铁杆脑残粉无疑了。 未等桓枭开口,老鸨却先急了:“这位公子莫要捣乱!坏了二位才子的雅兴,公子担待的起吗?” 桓枭和刘永在这里结交,对于四时万花楼是天大的好事,她可不想再横生枝节。 “老妈妈莫急,在下正是为了刘公子和四时万花楼着想!” 那小公子一脸不忿,来到桓枭身旁,眼中尽是敌意, “刘才子的才学,诸位早就有目共睹,佳作无数,可谓当世圭臬。” “但这位!”小公子青葱手指,指向桓枭, “此人只做出了半阙词,‘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虽是悲戚动人,但毕竟不完整,难免是堆砌辞藻,胡乱为之!” “依在下看来,此人多半是个半吊子,偶有佳句罢了。他若是与刘才子在此结交,还让刘才子给他付了酒钱,这才是四时万花楼最大的笑话。” 众客闻言默不作声,盯着毫不慌张的桓枭。不是不信桓枭的水平,而是真的太想听到整首词了。 只是不知如何开口,小白脸如今出头,他们巴不得桓枭受激之下,补全全诗, 老鸨如此想着,秋仙莫寒烟也满心激动地期待着。 “休得对在下贤弟无礼!”刘永不悦地看着小公子,为桓枭挺身而起, “诗词本是抒情之作,绝不是为了世上虚名!贤弟的下阙还在酝酿之中,待到词全之时必响彻大离,你怎可胡乱质疑?” “刘才子,可是...”小公子秀眉皱起。 “没什么可是!”刘永动了真火,“若再敢质疑,休怪这四时万花楼不欢迎你。” 小公子袖中拳头紧紧攥着,抿着双唇,眼眶渐渐红了。 桓枭看在眼里,强忍着差点笑出声。 桓枭看向刘永,坏笑道:“刘兄,这小公子可是甚是青睐你啊,你这么说,太伤人家心了。” 刘永对小公子略有惭愧,但只是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 “登徒子!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总有一天,本公子让你名声扫地!”小公子气的胸口起伏不断,怒骂道。 “红缨,我们走!” 小公子叫上仆从,主仆二人走上楼梯,准备回早已预定的房间休息。 “小公子,且留步。”桓枭高声叫住小白脸。 “登徒子还有什么事?”小公子回头,眼神极度厌恶。 桓枭并不想饶过小白脸,要不是苏轼的《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他记得清楚,没准事情就被这小白脸捣乱了。 更何况小小年纪不学好,动不动就来逛窑子,就得好好教训一下。 桓枭坏笑道:“小白...小公子,在下若是能补全全词,又当如何啊?” 此言一出,众看客无不挺直了身子期待,刘永端着酒杯的手已然颤抖。 今晚,大的可能马上要来了! “就凭你?” 小公子不屑一笑,自认不会看错人,眼前之人就是个无赖之辈。 “你绞尽脑汁,东偷西盗,花了祖上积的阴德,才吟出这上阙,这辈子别想写出像样的下阙!” “哈哈哈。”桓枭笑道,“这样,我若是下阙技惊四座,今晚本公子的花费,无需刘才子,全由你来付。但凡本公子的下阙有一人不满,我任凭你处置,如何啊?” “狂妄!”小公子大袖一挥,咬牙切齿,“好!本公子答应,看你如何当众出丑!” 此刻,包括所有人早已饥渴等待多时了。 桓枭再饮下一杯酒,伸出右手: “取笔墨来!” 第8章 下阙泣鬼神 “快快,笔墨伺候。”老鸨的脸激动得通红。 四名美女端着笔墨纸砚,小碎步快步走来,恭恭敬敬呈放在桓枭手边。 桓枭抬起笔,突然想到他不会写毛笔字... “小弟口述,刘兄来写吧。”桓枭笑道。 “好。” 刘永以为桓枭珍惜墨宝,痛快应下。 桓枭凑在刘永耳边,小声说着下阙。 刘永胸中仿佛潮水翻腾,双目空洞,半晌才缓过神来: “贤弟真乃大才!刘某自愧不如。” 桓枭有些困了,他想处理的要事都处理完毕,也懒得听众人的恭维。 桓枭起身走到罗汤身旁,冷声道:“罗掌柜,你我生意照旧,千万别忘了。” 罗汤如临大赦,小鸡啄米般不断点头。 桓枭要了间房,独自上楼,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今晚要早些休息,明日一早还要回家,看看这一世的父母,弟弟妹妹。 当然...还要替原主去衙门当捕快。 “到哪里都是打工一族啊。”桓枭倒在妓院的大床上沉沉睡去。 楼下,众客急不可耐,小公子一头雾水,搞不懂桓枭为何突然离场。 却见秋仙起身站立,眼眶通红的刘永坐在琴旁,十指波动琴弦,开口颂唱道: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小公子与众客屏息,等待着下阙。 刘永闭上双眼,泪水流出: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欢饮达旦的四时万花楼,整整沉寂了一炷香时间。 每个人仿佛化作那孤寂老人,在夜半无人之时,独自悼念着早已故去的亡妻。 忽然看到妻子在小窗梳妆,想要走上前去看一看,却突然醒来了,发现是一场经年旧梦。 众人回过神来时,发现早已泪流满面。 “此词悲切彻骨,若非词仙下凡岂能为之!他究竟是谁家的公子? “出口便是旷世之作,莫非他是陶师的亲传弟子?!” “陶师的大弟子也不过如此,除非,他是陶师的秘传弟子!” 他们想豪掷千金换得与桓枭结识,却发现桓枭早已离席。想起身上楼寻找,但碍于四时万花楼的规矩,他们不敢妄动。 老鸨擦了擦泪水,抓着下人的衣服,咬牙切齿吩咐: “记住!以后这个人来四时万花楼,如何对待刘才子,就如何对待他!不,加倍对他。” “是!” 秋仙莫寒烟昔日始终看着刘永的眸子,第一次有些迟疑,时不时向楼上望去。 小公子呆呆望着桓枭离开的方向,彻底被桓枭的才华征服。 但想到还要付桓枭的酒钱,恶狠狠将百两银票扔给老鸨,甩着袖子和仆从红缨上楼回房。 “公子,这个人应该就不用画在纨绔图鉴上了吧?”红缨小声问道。 “暂时不用,不过...就算他才华横溢,想被举荐入仕,还是要过我爹那关。” 小公子面有不忿,“待我爹查明章大哥的案子,再弄清楚他的身份,到时让他哭着求我放过!” “可是。”红缨犹豫道,“楚将军正在不分出身,招揽文武人才,这位公子出身名门,才华横溢,应当引荐给楚将军。” “引荐给我爹?他也配?一手破词而已,我爹是绝对不会看上他的。” ...... 次日一早,天边刚白,桓枭就睁开双眼。 他一夜未归,家人必定担心,他也很想见见家人。 前世学医的他是个卷王,病前和医书厮混,病后和疾病缠绵,直到临死前才享受和家人共处的时光。 这一世,他知道该怎么活。 债务的事已经处理妥当,但桓家还是贫苦不堪,甚至还要被至亲的伯父伯母嫌弃。 “回去先让父母对我改观,再着手改善家境的事。” 虽然昨晚一鸣惊人,桓枭只是把它当成一段插曲。妓院要是高价买词,他奉陪,其他的就算了吧。 至于结交了大才子刘永,可能接触到另一个风雅至极,甚至文史留名的圈子,但不是他最想要的。 桓枭洗漱完毕,推开屋门。 “公子,您醒啦!” “豁——”桓枭吓了一跳。 一大早,老鸨带着是数十名美女站在门口对着他痴笑。 门外一边摞起一人多高的纸堆,另一边摆着布匹,把门堵得严严实实的。 老鸨尴尬一笑:“昨夜多有得罪,公子见谅。公子才华盖世,这都是万花楼里的丫头写的诗句,希望点评一番。” 桓枭心道,不愧是都城第一青楼,为了留住贵客够费心的。 “没兴趣。” 桓枭直接拒绝,他还不容易有个好身子骨,再纠缠下去可能会被吸干。 倒是那些布匹是实打实的东西,他是不会拒绝的。 如果,有更多就更好了。 老鸨尴尬一笑,顺着桓枭的目光解释道:“这边是那些客人送公子的礼物,不过都被我拦下来了,只留下罗掌柜送的这些。” 老鸨暗自得意,她看出罗汤和桓枭走的很近,所以留下。而觉得其他人送的东西,桓枭根本看不上。 桓枭嘴角扯动:“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多谢公子夸奖。”老鸨还以为桓枭在夸他。 桓枭检查罗汤的礼物,一套青绿色锦缎文人袍,明显是照着他的体型做的,是桓枭喜欢的颜色。 也是罗汤和他见面时就要给他做的,现在免费送给他了。 还有三匹绢布,色泽浑厚鲜艳,不同凡品,明显不是寻常手段印染,明显的紧俏货。 看的出来罗汤拿出认真做生意的诚意了。 罗汤这个人虽然见风使舵,但若是合作经商却是个好帮手,以后多半还有合作的机会。 “公子,今日就且留下吧,指点一下四时万花楼的歌舞如何?”老鸨极尽讨好。 “今日有事,改日再会吧。” 桓枭不想多做纠缠,抱起礼物径直走出万花楼。 众女子望着桓枭的背影怅然若失。 桓枭趁着行人多半未醒,赶快回家。 半路上,思索着将这些布给家人做几套衣服。 记忆中桓枭一家人的衣服上都有补丁,而且许久没有新衣,除了弟弟一心走仕途,衣服还像样,生活属实有些贫苦。 “桓枭?” 身后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桓枭的思考。 “燕大侠?”桓枭认出来者,笑着寒暄,“燕大侠起的好早啊。” 燕山越给了他三天还债时间,桓枭对燕山月格外感激,这是救命的恩情。 燕山越此刻面有忧色,仔细一闻,还能闻到他身上的中药味。 “你这身打扮,还有手上的东西...”燕山越问道。 他不明白穷困潦倒的桓枭怎么弄来的这些近百两东西。 明明还有三百两债务,居然还能笑出来,真如传言一般,是个没心没肺的败家子? “嘿嘿,朋友送的。”桓枭笑道。 “呵,真是会说笑啊。” 燕山越全然不信,他昨日走后打听过桓枭的生平,就是个浑人败家子,于是认定了桓枭是乔装打扮骗来的。 在桓家小院时,他还佩服桓枭不惧他的剑,如今对桓枭不屑一顾。 桓枭也不想解释太多,也解释不明白。 说自己去了四时万花楼,谈了三百两的买卖,还被当成词圣? 燕山越多半会以为他被欠款吓疯了。 只是看燕山越大早出门,行色匆匆,加上身上格外刺鼻的中药味,猜到八成是家人重病,这才一大早求医问诊。 前世身为医学生,桓枭不免担心治疗的顺不顺利。 “就当你朋友送的吧,希望你别做浑人,你一家的生死还在你手里!”燕山越转身离开,不想与败家子再攀谈。 走出几步,燕山越回头: “记住,你要是失约了,燕某会替你家人宰了你!” 桓枭笑了笑,世上这种真性情的人不多,听燕山越骂自己,比听青楼那些人奉承自己还要舒服。 桓枭看着燕山越的背影,眼珠一转,将绢布抛出: “燕大侠,接招!” 第9章 痛骂伯父 “浑人,找死!” 燕山越听到后方有破风之声,猛然间长剑出鞘,转身劈去。 见是两匹绢布,一瞬间收起剑,伸手接过。 “桓枭,你这是做什么?”燕山越皱眉问道。 桓枭摸了摸鼻子:“燕大侠饶我三天时间,忘了感谢。今天家人重病,这两匹绢布当做回礼了。” 燕山越盯着桓枭,沉默片刻,眼神闪烁。 “桓枭,燕某已经在唐家俊杰公子那里,给你争取了三天时间,别妄想以此拖延了!” “谁要拖延了?燕大侠放心,桓某也是说到做到。”桓枭正色道,“如果那群庸医治不好的话,我可以试试。” 桓枭说完,也不理会燕山越的反应,一只胳膊夹着最后一匹绢布,一只胳膊夹着青绿文人袍,朝家的方向走去。 恩情,桓枭不会忘,只要燕山越有难处,桓枭必定帮忙。 燕山越彻底搞不明白这浑人小子。 妹妹生病,他的确很缺钱,只因唐家的许多脏生意,他不愿意沾染。 燕山越借给桓枭钱还是第一次替唐家放贷。 他也看得出来这两匹布价格不菲,但桓枭负债累累为什么还给他呢? 莫非这浑人小子真的有钱还债? 还帮他妹妹治病? “乱七八糟,混账东西。”燕山越弄不明白,但知道这段时间都不用想着借钱,只需要给妹妹抓药就好了。 但待到桓枭走远后,燕山越远远说了句“多谢”。 ...... 桓枭的家在建康城边,一处简陋小院,屋中也只有三间小卧房。 桓枭走进小院,发现门还没有修缮,残破不堪,极为荒凉。 “桓枭,你没死外面啊?太可惜了。” 桓枭正盯着破门板,身侧妹妹桓芽阴冷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凶巴巴的妹妹桓芽,神情低落的弟弟桓盛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院子里,正看着自己。 虽然是自己的弟弟妹妹,更是记忆中熟悉的脸,桓枭还是感觉怪怪的。 “你这身皮哪弄来的?穿上文人衣服,也不像个人样。”桓芽嘴上毫不留情。 “呵呵,都在呢。” 桓枭在四时万花楼可是被人供起来的存在。在家面对妹妹只能尴尬的装没听见, “都在院里站着干嘛?都吃过饭了?”桓枭笑道。 “伯父伯母在和父亲谈事情。” 一身书生气的桓盛慢悠悠道,还在为没有被举荐的事烦心。 桓盛与无赖的大哥,泼辣的桓芽完全不同,老实到有些怯懦。 “大早上谈事?”桓枭感觉有些不对劲。 “大早上不能谈事?那还有人一夜未归家,拿钱去赌...”桓芽抱着肩膀,翻着白眼。 桓枭慌忙捂住妹妹的嘴,压低声音道:“钱我一定会还上的,欠债的事千万别告诉爹娘!” 桓芽直接掰开桓枭的手,低声冷笑: “我还不想让爹娘担心你的烂事。两天后,你还不上钱,老娘我先劈了你,然后自尽!记住,老娘说到做到!” 即便已经和罗汤定好了生意,被妹妹瞪着,桓枭仍旧有些发慌。 站在妹妹身边,怎么都不自在。 好在此时屋门开了。 一眉毛散乱,笑容猥琐的瘦男人探出身子,正是桓枭的伯父桓青岩。 “小盛,小芽儿快进来,伯父这里有你们的好事。” 桓盛,桓芽面面相觑,但还是听着伯父的话走进屋中。 桓枭越发觉得不妙。 在原主记忆中,伯父伯母绝不是什么良善的人,平日没少占桓枭家的便宜。 因为桓枭父亲桓青峰是打铁的,伯父桓青岩有需要的铁物件从来都是白拿,不顾桓枭家都快揭不开锅了。 伯母更是仗着家室九品下,每次换新衣,戴新首饰,故意来桓枭母亲面前炫耀,惹得桓枭母亲每次都神情低落。 桓枭料定猥琐伯父说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担心父母太老实,弟弟妹妹太年轻被诓骗,也紧跟了上去。 马上就要见这一世的父母,桓枭有些激动。 走进屋中,一张小饭桌上只有干黄的馒头,配上野菜,这就是桓枭家的早饭。 东侧老实本分的男人,慈眉善目的女人,正是桓枭的父母,此刻脸上尽是愁容。 气场明显低过西侧的衣着光鲜的猥琐男人和胖女人,仿佛他们才是这里的主人。 “爹,娘,我回来了。”桓枭对父母笑了笑。 父亲桓青峰对着长子挤出一抹笑,母亲只是看了一眼就不耐烦地扭过头去。 桓枭不由感叹这老两口因为有这么个混球儿子,早就烦透了。 伯母噤着鼻子,瞥了眼桓枭,阴阳怪气:“二叔啊,你家桓枭可要好好管管了,真是没个规矩。他大伯没叫他,怎么就闯进来了?” “是呀,二弟。”伯父帮腔道,“赶快让桓枭出去吧,别让你家的败家子冲撞了好事。” 桓枭母亲面上有些过不去,但是没言语。她对这个儿子已经失望透顶,不想再管了。 父亲桓青峰尴尬一笑,正要开口劝儿子离开。 桓枭气不打一处来,他昨日能当着满堂客人直说刘永一般,在自己家还能让外人欺负了? 伯父伯母看似在是数落他,但这就是给父母脸色看! 桓枭冷笑,既然带着阴谋而来,诡计不成伯父伯母是不会走的。 那就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怎么了呢?” 桓枭扯过木凳,一屁股坐在伯父身旁,下巴抬得比原主还高,直指伯母。 “这是我家,我是长子不能进来啊?我家惯不了你们两个老东西这些毛病!看不惯就滚蛋!” “额——” 伯父惊的一愣,伯母胖脸憋的通红。 桓枭平日是不像话,但也没对他们这么不客气啊。 桓芽却是暗自一笑,妹妹早就看伯父一家不顺眼,桓枭痛骂他们,桓芽格外痛快。 伯父颤抖指着桓枭:“二弟,你看看!这就是你家桓枭!现在敢这么和我说话,这像话吗!” “枭儿...”老爹桓青峰脸上有些挂不住。 “爹,你别劝我!” 桓枭打断父亲,眼神挑衅盯着伯父,“一大早上上门谈事?想趁着我爹娘没睡醒,稀里糊涂把事定下是吧?你们安的什么心啊?” 伯母戴着首饰的胖手拍着桌子,差点将桌子打翻,她在桓家作威作福惯了,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小畜生,你说什么呢?老娘是看你家过不下去了,给你们找了条道。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家要是不需要,我们现在就走人。” “那就走啊!”桓枭毫不在乎,二郎腿直接翘起, “就你们平时的德行。我家就算穷的去要饭,路过你家,估计你们连门都不会开。信你们好心指条道,不如信母猪会上树!” 伯父伯母的德行,桓枭一清二楚,对于小人桓枭从不惯着。 “你!咳咳...”伯母气的趴在桌子上咳嗽。 伯父也气得不轻,但他察觉到了不妙。 他是受唐,绍两家的命令而来,事成了之后,报酬可是不菲。 要是桓枭这么捣乱,他再强行说事,就算桓青峰两口再老实也会感觉有问题了。 弟弟一家不上钩,哥哥就没钱赚了! “咳咳。” 猥琐伯父干咳一声,站了起来,“二弟啊,既然你们不需要这条道,那就算了吧。以后我们两家也没有来往的必要了。” 胖伯母当即懂得伯父的意思,跟着起身,作势朝门外迈腿。 第10章 成婚诡计 “不送!走快点!”桓枭喝道。 桓枭一眼就看出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还够低劣的。 “大哥,大嫂息怒。”老实淳朴的桓青峰连忙挡在大哥身前,桓青峰平日最重情义,很吃这一套。 “桓枭不知礼数是我教导无方,别跟他一般见识。”桓青峰讨好地笑着,“咱们说事,我让桓枭闭嘴。” 伯父伯母对视一眼,暗笑桓青峰蠢,活该要被骗,顺势坐回原位。 桓青峰皱着眉头道:“枭儿,你不想听就出去。想要留下,就别胡说八道!” 老爹发话,桓枭不敢不从,也想知道伯父玩的什么把戏。 “是,父亲。”桓枭低头应下,看向伯父,“他们要是敢蛊惑人心,我还是会对他们不客气的。” 伯母狠狠瞪了桓枭一眼,重新堆起笑脸: “我们今日为了小盛,小芽儿的婚事而来。” 伯父笑道,“小盛今年十七,小芽也十五了,早就该成婚了。” 桓青峰叹气点头,桓家拿不出聘礼和嫁妆,三个儿女的婚事也一直耽搁着。 想着让桓盛走上仕途,成婚也就水到渠成了,但迟迟没有进展。 “聘礼和嫁妆的事不用担心。”伯母看出桓青峰的心思,“有两家豪门找到我,说他们的儿女看中了小盛和小芽,只要你们点头,择日就可成婚!” “豪门?!” 桓青峰来了精神,大离讲究门当户对,朱门配朱门,竹门配竹门。 基本上没有寒门和贵族联姻,这回一下能联姻两个豪门,桓青峰想都不敢想。 但,毕竟是亲大哥带来的喜讯,况且亲大哥本身就是个贱民娶了九品下的例子。 想到这些,桓青峰不疑有他。 桓枭母亲也有些激动,若是与豪门联姻,只需要一个,就能解决桓家窘境。 桓枭见父母这幅神情,不由感叹老实人就是容易上钩啊。 馅饼不会从天上掉下来,还是两个大馅饼,砸到同一家人的头上,里面没有猫腻就怪了。 桓枭看向弟弟妹妹,桓芽倒是没什么波动,桓盛脸上确有喜色。 “都是科举的锅啊。”桓枭感叹。 大离选官是科考和举荐并行,但基本上没区别。 举荐就是让该坐到某个位置的人,直接坐到某个位置。 而科考,只不过多了个流程,看起来德才配位一些,一些好面子的豪门喜欢这么干,不想让人说闲话。 举荐和科考都是两年一次,交错实施。 去年桓盛科考不成,今年举荐落空,他有些灰心。 如今遇到一步登天的机会,臭弟弟不想努力了。 “嫂子,不知是哪两家豪门?”桓枭母亲连忙问道。 “都是这建康城里的,弟妹应该听过。”伯母挺直身子,侃侃而谈, “一个是八品上唐家的公子唐俊杰,可谓家财万贯。另一个是七品中的绍家姑娘,芳名暮雪,她父亲可是军中云骑尉呢。” “八品上,七品中?!” 桓青峰喜不自胜,原以为是九品的世家,即便是九品下,这也是家族的越级。 居然是不敢奢望的七八品! 两家还分别在朝中,军中都有人,桓清风都不敢做这样的梦。 对方还主动要成亲,根本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猥琐伯父见桓青峰上套,心中狂喜,趁热打铁道: “二弟,你放心,唐家公子和绍家姑娘无病无疾,而且都是一表人才。只要你点头,这两门亲事就成了!” 伯母赶紧跟着附和:“这件事多亏了你哥哥,要不是这段时间他一直跑来跑去,好事可成不了。” “真是辛苦大哥了。”桓青峰握住大哥的手,激动颤抖。 “都是一家人嘛,这都是大哥应该做的。”大伯笑道,眼中却尽是鄙视。 想攀附豪门,你也配?乖乖把一双儿女交出来送死去吧。 不明内幕的桓盛脸上尽是喜色,一扫举荐不中的阴霾。马上一步登天了,还要什么科举啊。 桓枭母亲欣慰地看着一双儿女,儿女都要成婚了,也是了了做母亲的一大心愿。 桓枭已经知道伯父伯父安的什么心了,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正在坑自己弟弟一家的亲伯父,想从伯父脸上看出些愧疚,很可惜,桓枭一直没有看到。 别人不知道唐俊杰和邵暮雪是什么货色,他可是知道。 且不说唐俊杰放贷,把良家女子卖去青楼。 身为捕快,在衙门的案子中,这两个名字也太深刻了。 很多身死姑娘,少年的家人公堂报案告唐家,绍家,结果被压了下来。 原主记忆里死者家属哭嚎的一幕幕场景,太鲜血淋漓了。 “既然二弟没有意见,婚书我带来了,现在就把好事促成。” 大伯从怀中掏出婚书放在桌上打开,将桓盛拉在身旁。 “多谢大伯!” 桓盛激动的脸色发红,毛笔站着墨水就要签上名字。 伯父伯母眉飞色舞,只要签上字,桓盛就小子就算是完了。 本来还以为桓枭是知道怎么内幕,故意和他们不对付,但桓枭居然没有阻拦,看来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蠢东西罢了。 伯父不由冷笑,马上就让桓枭彻底没有弟弟妹妹,一家人家破人亡! 眼见桓盛认认真真写完名字,在婚书上按上手印,伯父终于忍耐不住,咧开大嘴一笑。 “好!大伯我这就把婚书送去绍家。” 伯父伸手去拿婚书。 砰——— 陡然间一声巨响,小饭桌被彻底掀翻,砚台翻倒,墨水倾洒而出,桓盛的婚书被染成一块黑布。 始作俑者桓枭正翘着二郎腿,面色不善盯着伯父伯母。 “桓枭!你个畜生要干什么!” 伯父一声哀嚎,弯腰捡起婚书,上面的字迹却全被墨水掩盖,再无作用。 桓青峰夫妇怔怔地看着婚书,他们最怕好事多磨,桓盛签字时,他们屏住呼吸,生怕出乱子。 眼见婚书定下,居然被桓枭毁了。联姻豪门梦破碎,桓盛也一阵恍惚。 “畜生!” 桓枭母亲惊叫,扑向桓枭,“平日里你胡来就算了,你弟弟的婚事,你也要捣乱!你还是不是人啊?” 桓青峰拦住妻子,看着不成样子的婚书也是心痛不已:“枭儿,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吗?” “这里的确有人在惹祸,但不是儿子。”桓枭皮笑肉不笑,盯着伯父。 “你...”桓青峰指着桓枭,张着嘴却骂不下去,“哎,平日都怪为父太骄纵你,你竟然变成这幅样子!” 桓枭一家乱成一锅粥。 伯父也痛心损失了一份婚书,但好在他还有一份。 “二弟,先别理那个畜生,你替小芽儿签了唐家婚书吧。”伯父提醒道。 说罢,伯父从怀中拿出另一份婚书。 桓枭气得发笑,这老畜生没完没了,还在算计。 犯罪过程若是被打断,还有点良心的人会终止犯罪的。 但伯父没有。 桓枭夺过另一封婚书,双臂用力扯碎,扔在翻倒的墨水上。 “伯父,你还有没有第三封婚书,拿出来我撕给你看!”桓枭瞪着伯父吼道。 小屋中沉默了。 桓枭一家人肉眼可见的疲惫。 伯父生生看着上百两的生意黄了,肠子都悔青了,就不应该让桓枭这个小畜生进来。 好在那两家确实看中了桓盛,桓芽,他大不了再伪造两封婚书就是了。 婚书就是用来骗桓青山夫妇的。 出了事,想找那两家的麻烦,婚书就一点用都没有,反而会让公堂的人看出来是伪造,不予立案。 “二弟别担心,大哥说帮你,就要帮到底。”伯父平静下来道,“你管好桓枭,我大不了费些口舌,再让他们修封婚书。” “那就多谢大哥了。”桓青峰无力回道,心中已经不抱多大希望了。 伯父起身准备带伯母离开,桓枭不知何时出现堵在了门口,手中赫然攥着捕快刀。 “伯父,别急啊。”桓枭面露邪笑,“你的事完了,侄儿的事才刚开始呢。” 第11章 戳穿诡计 伯父伯母看着桓枭不由双腿打怵。 过去的桓枭只是浑,而眼前的桓枭眼神明显清明许多,但感觉真的会杀人! 桓枭父母也不明白,这个儿子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早就厌恶桓枭的桓芽看不下去了:“桓枭,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桓枭朝妹妹笑了笑: “小芽儿别急,你不是知道唐家把人卖去青楼吗?你知道是唐家的何人操办吗?” “这我怎么知道!”桓芽感觉桓枭简直不可理喻。 “不,你知道。”桓枭摇着头。 “你的意思是...” “没错,把良家姑娘卖给青楼的就是唐俊杰!”桓枭斩钉截铁。 “竟然是他?!”刚刚对婚事未发一言的桓芽急了,“伯父伯母,这是怎么回事?” 桓芽对成婚没有多大兴趣,虽然能脱离有这个有桓枭的家,但家境贫寒的女子嫁到别家多半也是受欺负的。 虽然对婚事没有太多期盼,但桓芽绝不想嫁给人渣! 桓青峰夫妇不明所以。 “小芽儿,你别听桓枭胡言乱语,那都是谣传!” 伯母凑到桓芽身旁,套着近乎, “小芽儿,这大家大户的都会被人传些闲话,你可不能听信谣言,误了大事啊!” 伯母并未慌乱,她知道桓芽厌恶桓枭,自认自己说的话比桓枭的可靠太多。 哄骗一个小丫头,还不是手到擒来。 “小芽儿,桓枭这个畜生把你的婚书都撕了,你怎么还信他?”伯父添油加醋, “这个畜生心术不正,他就是看不得你和小盛好!看他今天这身打扮,昨晚定是去哪个破烂窑子喝酒了,他的话可不能信!” 说完,伯父伯母还不忘怒瞪桓枭,装作义愤填膺的模样。 “演技还真不错,但是没什么用。”桓枭冷笑,“我妹妹不是傻子,她知道该信谁。” 桓枭微笑看向妹妹,桓芽白了一眼懒得理睬。 但桓芽心中已经有数了,她不仅听过唐家的传闻,昨日还刚被唐家的喽啰骚扰。 无论如何桓芽绝对不相信唐家有多干净。 “伯父伯母,以后我的婚事,不用你们操心了!” 桓芽杏眼含怒,推门而去。 “小芽儿...诶。” 伯母没料到在桓芽这翻了车,不仅五十两的佣金没了,以后唐家愿不愿意再给他差事都难说了,买卖亏大了。 桓芽容貌清秀,性格泼辣,唐俊杰很想尝一尝这不一般的姑娘。 虽然唐家可以等着桓枭还不上钱,再出手抢人,但万一桓芽誓死不从,还是用骗的好一些。 “小芽儿有自己的想法,这桩婚事就算了吧。” 桓枭母亲笑着解围,缓解尴尬。 她虽然不清楚具体的事,但自己的女儿自小聪慧,不想做什么一定有她的理由。 桓枭母亲也对伯父伯母多了几分提防。 见桓芽的事不成,伯父看向桓盛。 伯父干笑两声:“都是误会,小芽儿不愿意也没办法。绍家姑娘可是冰清玉洁,小盛不要错过啊。” “冰清玉洁?伯父说七天累死一个男人的绍暮雪冰清玉洁?”桓枭摸着刀柄嗤笑。 此言一出,伯父伯母大惊失色。 弟弟桓盛也看着伯父发愣。 “大伯,这又是怎么回事?”桓盛急问道。 伯母率先回过神,矛头对准桓枭:“小畜生,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你破嘴一张就敢污蔑绍家姑娘清白?!” “就是!”伯父不屑嗤笑,“绍家姑娘深居简出,你根本没资格见到人家,就敢信口开河?你怎么不说你见过楚柱国的女儿呢?” “枭儿,不得胡言乱语!”桓青峰怒斥道,他最厌恶这嚼舌根的事。 桓枭拍了拍手中的捕快刀,笑道:“爹,儿子是没见过绍暮雪,但您似乎忘了儿子是干什么的了?” 桓青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儿子是个捕快! 虽然是桓青峰亲手送儿子当的捕快,但桓枭一天天吊儿郎当的样,一家人始终没法把捕快和桓枭联想在一起。 在衙门当差,自然会听到不少案件内幕。 难道豪门绍家的姑娘真的这么不堪? 伯父伯母头上蒙了一层细汗,这个桓枭怎么什么都知道。 桓枭冷笑一声,凭着记忆缓缓道: “从上月开始,每七天就有人报案身在云骑尉中的儿子莫名身死,仵作验尸显示精尽虚脱而亡。” “这些人死前都被调为绍暮雪的亲卫。后来在没有人敢做绍暮雪的亲卫,然后就是伯父伯母为绍家提亲。” “伯父,伯母,你们说这事怎么这么巧呢!” “这...”伯父伯母哑口无言。 弟弟桓盛叹气,明白了怎么回事,再不抱入豪门的希望。 桓青山夫妇再老实,也反应过来亲大哥在算计自己家。 要不是桓枭强行进来听这件事,他们差点亲手把儿女推进火坑! 桓青山双手颤抖,强行压着怒火:“大哥,你们走吧。你我两家从今以后别再来往了,再无瓜葛!” “把你们的婚书也拿走!”桓枭母亲捡起地上沾着墨汁的婚书仍在大伯身上。 “还不赶紧滚蛋?留下等吃饭吗?” 桓枭怒道,虽然不想轻易放过二人,但毕竟是老爹的亲哥哥。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把。 拜佛只有一次,下次就该超度了。 伯父桓青山做了亏心事,但被如此痛骂,心中不忿。 事已至此,索性不装了,咧嘴漏出黄牙: “就算桓枭说的是真的又如何?你们家穷的叮当响,有豪门看中你们的儿女是你家的荣幸,谁说一定会出事?就这么点胆量,活该你们受穷!” “就是!看你们破衣烂衫,活不下去的样。”伯母讥讽道,“前几天还向我家青岩借银子,你们这么狼心狗肺,借个屁!饿死你们算了。” 提到家境,桓青峰夫妇立马由怒转悲。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他们不仅善,更是穷。 “哼,一股窝囊劲,还嫌弃我们?”伯父冷笑,“有你们这种穷亲戚,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就你们也配住在建康城?滚到乡下去吧。” “青岩,我们走吧。”伯母抱着肩膀,“我订的袍子好了,不像某家人一身补丁,到死穿不上件好衣裳!” 桓青峰没想到亲哥哥会说的这么难听,喉咙哽咽说不出一句话来。 桓枭母亲低头看着麻衣上的补丁出神。 父母被人当面侮辱,桓枭强行压下砍了对面的冲动。 “桓盛!”桓枭陡然吼道。 “哥?”桓盛抬起神情低落的脸,有些不解。 “你哥我进屋前把两件东西房门口了,你去拿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