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晋阴巡使》 第1章 一片死寂 大晋三百八十一年,寒风凛冽,大雪纷飞,凉州街头被一片银白覆盖。树枝被厚厚的雪花装点,宛如破碎的玉镜,映照出人间繁华而又沉重的身影。 潇湘楼今夜依旧展现着它的繁华与热闹,灯光摇曳中,婀娜多姿的女子眼含春水,笑意盈盈。 她轻轻捏起一串金紫葡萄,声音如细雨般柔和:“大人,让奴家为您奉上~” 身旁坐着的络腮胡男子,却似心思全然不在那葡萄上,他大口吞下果实,目光中似有火焰燃烧,一时间竟然朗声大笑:“百香近日愈发懂事了啊,哈哈哈~” 百香的心跳微微加速,她暗自思忖,也许今夜能逃过一劫。 然而,那男人接下来的话语如同冷水浇头:“不过,你知道,光是吃葡萄,可是不够的。” “大人我,更喜欢吃桃子。” 言罢,他目光中流露出一丝邪魅之意,直直地定格在名叫百香的女子身上,那暗示透着欲望。 百香面色倏然变白,无奈起身,她轻启朱唇,只觉一阵凉意袭来。 玉肌微露,如桃花般娇艳;外头细雨轻拂窗帘,更添几分柔情。 男子呼吸愈发急促,如同被点燃了某种渴望。百香却坚定地下蹲,以手轻触周围,一瞬间气氛变得紧张而复杂…… 屋内传来激烈而无序的声响,如雷霆轰鸣、雨滴纷纷,更夹杂着低语与呜咽。最后,这些声音汇聚成一道凄厉而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夜色中久久回荡。 “啊!饶命!呃——” 然后偃旗息鼓,再无生息。 紧接着,雷鸣般的怒吼猛地在房内迸发:“这么不经用,一个妓子,死了也好,省的扫老子的兴!” 几个值班的奴役低着头鱼贯而入。 陈小白就是这时候一起进去的。 男人赤着上身,餍足地坐在椅子上,把玩着染血的匕首。 见他们进来,先是轻蔑地打量一眼,“嗤——” 随后带着怒意撒气,“死了也敢给老子找不痛快,一个下贱的妓,还敢搞贞洁牌坊那一套?” “好啊,好啊!你们楼里,真是好极了!” 带着极大的怒意,让陈小白不敢抬头。 络腮胡男人的手一上一下,泛着寒光的匕首在空中起起落落。 寒光乍然逼近。 成了夺命的弯刀。 其他人被吓得愣住了,唯有陈小白一个激灵,立马跪倒在地,“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也许是上天眷顾,也许是男人失手,这一跪,陈小白恰好与夺命的匕首失之交臂。 他低垂着眼,看着地上汩汩流动的鲜血,以及那几个与他一同当值的伙计,头身分离,倒在地上。 幸运似乎又降临了陈小白。 杀了这么几个人后,络腮胡便失了兴致,扔下一张百两银票,砸在陈小白脸上,百无聊赖地吩咐,“留你一个活的,小子,老子今天放过你,把这里收拾干净。” “嗤!像你这样下贱的,这辈子都没见到这么多钱吧?” 嘲讽拉满。 言罢,男人笼好衣衫,扭头出了门。 身后,陈小白仍跪倒在地。 身后是潇湘楼的繁华与喧嚣。乐声、笑声、叫声交织在一起。 屋外热闹至极,豪客一掷千金博美人笑,娇女巧笑连连夺恩客眼。 一刻钟过去了,陈小白膝盖隐隐作痛。 可是他不敢起,本能告诉他,暗处有一道极其可怕的气息牢牢地锁住了他! 他微微扭头,红色的床帐愈发鲜艳,散发着沉重的锈铁腥味,视线微微移动,他便与死不瞑目的百香对上了眼。 泛着血色的泪珠,毫无遮蔽的上体,汩汩流血的下体,腰肢处半干涸的血窟窿。 白的黄的红的混杂,竟死的这样不堪。 陈小白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 却不禁出神地想,今天,又死了好多人。 不过,哪天不死人呢。 十年前,他二十岁,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见到太多死人了。 而如今,这个身体,十六岁。 两年前,晋帝被俘,幼子登位,政治动荡,朝堂之上,士族内斗,王庭之外,外族虎视眈眈。 他一个小小的娼妓之子,一个青楼打杂的小人物,又能做什么呢? 几两碎银,要了他的命,夺走了他年少的生气。 消失的爹,病重的娘,体弱的他,破碎的家。 曾经他也想过,是不是哪一天,会有什么系统,金手指,突然像那样出现在他的身边。 可惜,大梦一场空。 他还在潇湘楼这所鱼龙混杂的青楼挣个温饱。 渐渐地,少年不再是少年,成了一条看着听话的狗。 有钱的踩着他的背,像逗狗一样丢下赏钱让他用嘴捡,他“汪汪汪”叫着便像狗一样摇着尾巴就去了。 恩客指着他的手,施舍般给出三瓜两枣让他解决麻烦。 他拿着手臂般粗的木棍,对着一个又一个痴心富贵日子的妓子重重锤下。 一滩又一滩的血落在地上,静悄悄地 就像他的心一样,毫无波澜,坠入大地。 最终,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了一片死寂。 第2章 艳色被衾 夜色渐浓,几个畏畏缩缩的身影进来,将地上的尸体收拾干净,又走了出去,只留下床上的女尸。 陈小白仍僵直跪在地面。 时间太久了,他甚至都怀疑自己。 真的有人盯着他吗? 或许是只小野猫,不小心走错了地儿了呢? 他故意扭扭头,被窥视的感觉猛地放大,就像沉寂的湖面突然剧烈冒泡。 他不敢动了,就这样像一个木雕,跪在地面,眼眸轻阖。 他穿越来的时候,这具身体六岁。 是什么时候发现这身体的奇怪的呢? 七岁那年和巷子里几个伙伴一起捉迷藏,捉迷藏分鬼和人,游戏开始,人可以躲到这条街的任何地方,而鬼要在二十息世间后才能开始找人,找到,就算这个人已经被鬼杀了。 而他陈小白,恰是鬼。 几个孩子嬉嬉闹闹,他蒙上眼,数着时间,周围很热闹,打铁的声音,小孩儿说悄悄话的声音,妇人笑骂的声音,都在他的耳里。 他勾着嘴角,知道今天又是鬼赢了。 突然,奇怪的声音传入他的耳膜。 有液体在汩汩流动。 还有残忍的说话声。 “你不该泄露大人行踪的,兄弟,下辈子再见了!” 是刀子割破血肉,鲜血汩汩流动的声音。 隔了一条街,他听到了凶神恶煞,杀人的声音。 他小脸煞白,顾不得躲藏的小伙伴,一溜烟跑回了家。 于是,陈小白这只鬼,没去找任何一个人。 几个伙伴有的躲在打铁匠铺子里,有的躲在摊贩木板底,激动紧张等着被鬼抓,就这样硬生生躲到了月上柳梢。 打铁匠关了门,摊贩收了摊,几家父母匆匆忙忙找来。 陈小白太恐慌了。 这个世界,和他以前的世界不一样的。 人可以随便杀人。 要是他的能力暴露出来,会不会被当做妖怪烧死。 再后来,除了耳朵,他还发现自己的眼、鼻、感、触,五感远超他人。 他可以看到常人难以看到的细微动作,一只细小的蝇虫,一抹细微的刀伤。 他可以闻到别人很难闻出的味道,一道酒茶的飘香,一点朱红的脂香…… 可惜了。 这些东西并不会改变什么。 他仍是奴籍,母亲仍然病重。 他还是一个穷鬼。 可怜,可叹,万般皆下品,唯有钱最高。 “邦——邦邦邦——” “丑时已到,丑时已到——” 更夫洪亮的声音在暗夜显得清晰无比。 声音由远而近,又向远方荡去。 陈小白扭过头,感受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窥视感渐渐消失。 他又麻木地等待了一刻钟,彻底没了那让人如坐针毡的窥视感,终于如释重负地站起身,长吁一声,吐出一口浊气。 而后熟练地走近床榻,抚平百香狰狞的双眼,接着折叠、翻转、滚动,像是裹卷饼一样,动作一气呵成。 “命薄如纸,终究是抵不过命。”他叹了声气。 半僵的百香与鲜红的被衾混杂为一体,被陈小白抗在肩上,带出房门。 然而,令陈小白完全没料到的是,转身瞬间,被衾中的那双眼睛猛然睁开,血泪滴滴落下,带着无尽的怨毒和不甘,都融入夜色中。 …… 今日上半夜是张大壮当值,更夫这差事虽说俸禄低,但胜在长久,足以全家温饱。 冬夜萧瑟,从城头出发一路叫唤,到了城门,按理来说,这个时候,没什么人会在外面逗留,但他竟真切地看到一个人影。 这人穿着一袭宽袍长袖,其上绣有精美的云纹和凤凰图案,仿佛在夜色中闪烁着微光。 衣襟上有一排银质钮扣,闪烁着微弱的月光。 而这人,飘飘乎如鬼仙般,在冬夜间若隐若现。 他手持火把,凝视着天空中的斗柄星。眼神专注而沉静,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今日喝了些小酒,是自家婆娘酿的杂粮酒。 酒壮怂人胆,张大壮硬着头皮大喝一句:“谁?!站那儿干什么?!!” 像是想恐吓对方,又像是为自己壮胆。 话说到此,张大壮气势汹汹地走上前。 无人回应 凉风拂过,张大壮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再睁眼,城门下空空如也,没有人影,眼前只有一个空洞漆黑的城门,上面大大的凉州城三字让他的心寒了又寒。 他娘的,真遇到脏东西了。 还有这脑袋有包的官家,州府大人最近竟取消了夜晚站岗的差事,一众官差落的清净。 倒是苦了像张大壮这般夜间差事的人了。 世道本来就不太平,官家还取消凉州夜戍守的差事。 难不成,是有什么东西靠卫兵都难以解决? 想是这么想,他却也不敢说出口 今晚这事儿属实诡异。 张大壮的心脏急促跳动,与当年娶媳妇儿的紧张有过之而无不及。 区别是,媳妇儿现在还能水灵灵地拿着扫帚打他。 他声音颤了又颤,哆哆嗦嗦地一路敲着更飞速跑回了家。 “邦邦邦——邦邦邦邦邦————” 沿街的人家不约而同地听到了急促的打更声,刺耳沉闷。 一对成亲不久的小夫妻刚准备为大晋未来繁衍最新的花朵,却被这突如其来的鼓锣声打断。 “哪个天杀的,老子明天就给他宅子浇上金汁!” 女人回了句。 “我记得好像是城西张大壮家。” 精瘦的男子顿了顿,外厉内茬嚷嚷。 “为夫明日就去那莽夫家门口。” 带着几分风韵的少妇不由得打趣,眉目含情。 “好了,当家的,你还没人家胳膊粗,歇了吧。” “甚么话?!为夫定然有另一个地方比那老匹夫粗!” 少妇沉默:“……” 屋内传出哗啦哗啦的流水声,没过多久,浇灌在盛开的花蕊里。 还有一声欲求不满的叹息,“唉。当家的,你说你…” …… 城门上,人影再次显现,这次,他直勾勾地望着凉州城南边,缓缓开口,“凉州,要刮一场妖风了。”转而,语气猥琐:“唉,要趁早把所有花楼逛完啊,不然浪费了……” 在潇湘楼呆了八年,陈小白从未见到过这座花楼真正的主子,只有几个满脸横肉的管事,管着成群的妓子和他们这群下等的奴役。 做错就打,说错就骂,看错就死。 这不,丢个尸还偶遇到自己无恶不作、飞扬跋扈、丧尽天良的上司。 此刻,陈小白正弯着身子对着管自己的管事樊武谄媚 “大管事,小白今日可算是沾您的光了,贵客看我在您手下做事,对我手下留情嘿。” 樊武得意一笑,“那是,也不看我樊武是谁,那可是跟着楼主打下僵…潇湘楼的元老。” 樊武顿了顿,眼中带了些许不自然。 陈小白耳力自是极好,疆,哪个疆?难不成这幕后的楼主还是个大将军? 陈小白试探询问,“也不知道我们这些下等奴什么时候能窥见楼主的过人之姿?好沾些荣光。” 樊武收敛笑意,扫了陈小白一眼,随即轻蔑一笑,“凭你?一个下贱的娼妓之子?嗤!好了,去埋你的尸吧!对了,今日可没驴车给你,哼——” 言罢,像嫌陈小白晦气似的。 樊武转头便走,留下一脸赔笑的陈小白,以及他身后,鲜艳诡异的艳色被衾。 陈小白倒也不恼怒,人说的是事实,他的确是娼妓之子。 说起他的身世,那倒也巧了。竟真和话本上写的一般无二。 左右不过是一个动了真情的妓子,散尽家财只为了供情郎读书;再者是一个百无一用的书生,靠着妓子的钱入仕,最后杳无音信。 前些年,他花重金打探,倒是得了一个消息,有个无名的小官,胆大妄为,言语不敬,竟冒犯少年天子,不日便被凌迟折磨致死。 听到这消息时,“呵~”陈小白看了眼自家卧病在床,咳嗽不断的老母亲,心领神会一笑付之。 十有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 “啪——”身后被衾的一角突然耷拉垂落。 陈小白收起回忆,不敢耽搁,又将被衾与女尸放下,细致地包裹好,随即踏出花满楼。 没驴车,那咋整,还不是只有人力动手。 夜色下 陈小白并未注意,一只细小青白的脚踝从被衾里慢慢滑落,脚指甲泛着骇人的青黑色,如同猛兽。 他渐渐踏着残雪向郊外的乱坟岗远去。 官家明令禁止:寻常百姓,夜晚不得擅自出城。 查出来他也得死,不查出来,他就要被楼里跋扈的管事弄死。 都是死,死之前拿着赏钱做个贪财鬼也好,至少免除了凡尘的困扰。 谁道人心如妖魔? 乌云渐渐笼罩,望舒不再,白榆已逝,树木枝叶摇曳不定,在寒风中发出呜咽之声。 正值嘉平之际,寒风刺骨,仿佛能冻透人的骨髓。【嘉平:冬季别称】 第3章 风云初显 斗转星移,已是丑时三刻,陈小白艰难徒步到城郊最大的乱坟岗。 说是岗,实际是一座山,所有人都叫它,鬼头山。 提到这地方,不管是城内的还是城外的人,都讳莫如深,一脸忌讳。 还有传言,那山上有个老坟,里面有个老鬼,特别喜欢吃人的心脏… 应该是老人吓唬小孩儿胡乱编造的鬼故事。 在陈小白看来,这地方只是看着阴森了点儿,寒气重了点儿,乌鸦多了点儿。 他也只当它是个过分偏僻的地儿,长久以来,倒也不害怕。 抬眼望去,幽绿的杂草野蛮生长,蔓延至每个角落。即便月光从稀疏的云层中透射,也无法照亮这片阴郁之地,斑驳的光影在地面跳跃,犹如冰冷的鬼火,令人毛骨悚然。 墓碑凌乱地排列,有些尸骨仅被一张破草席随意包裹而置于此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与泥土和枯叶的气息交织,令人感到压抑,仿佛窒息。 上一次来抛尸,楼里守门的兄弟还给他配了个驴车。而这,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儿了。 今夜再来这儿,这个地方的气息,似乎更加浓厚难闻了。 陈小白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迅速将背上的女尸放下。 他本想意思意思,至少挖个坑让人入土为安。 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 一个让陈小白魂飞魄散的场景展现在眼前。 腥臭的气味扑鼻而来,裹尸的被衾自动散开,露出女尸那令人恐怖的面貌——百香的面容扭曲,血红的眼睛大睁,漆黑的瞳孔中充满无尽的怨毒。她的脸上还留着两行鲜红的泪痕,殷红的嘴唇半勾,仿佛正在发出可怖的笑声。 “不会吧?又这么搞?”想到五年前一个类似的恐怖画面,陈小白喉咙滚动,吞咽口水。 “扑通——扑通——”飞速的心跳声清晰可闻,他竭尽全力,连滚带爬地逃离乱坟岗。 随着他离去,乱坟岗变得更加漆黑。狂风呼啸,枯黄的杂草在风中发出凄厉的尖叫,如同厉鬼的哀鸣。 墓碑在风中摇曳,发出刺耳的碰撞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迫切地想挣脱束缚。那艳色的被衾仿佛获得了某种奇异生命力,愈发鲜红,女尸的面色也变得更加红润,那诡异的笑容上扬地愈发明显。 鬼头山,真是山如其名。 几个黑影,隐隐绰绰,看不清面容,注视着少年远去,而后发出凄厉如同夜枭的笑。 “嘻嘻嘻,心脏……” …… 寂静的街道上,陈小白气喘吁吁急速往前跑。 一边跑,还一边看着身后。 确认没有任何东西追上来之后,他终于停下脚步,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之前处理过这么多尸体,除了五年前,这一次的情况真是…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亲手抚平了百香的双眼,怎么突然睁开?还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以及鬼头山…… 十年前,陈小白来到这个世界谋生。十年前,他从一个文明社会来到野蛮的王朝。 在家里,因为母亲的尴尬过往,他接受了无数的讥讽,被巷子里几个熊孩子喷粪水。 在潇湘楼,嚣张跋扈的主管恶意刁难,他忍受了无数鞭打和耳光。 但他始终只有一个目的——好好活下去。 如果不能好好的,活下去,也就够了。 无论什么,都不能阻止他活下去! 就算是鬼,也不行。 夜色如墨,陈小白举步轻盈,眼神中带着几分沉稳,朝着城南的方向悄然而去。 他的最终归属在那儿 一座四面皆是矮小平房的土坯房,那里便是他的家。 “时辰已晚,娘必然在家中焦急等待着我归来。下一次再早些罢……”陈小白喃喃自语着,声音逐渐隐没在无人踏足的古老街头巷尾。 与此同时,凉州城已彻底沉寂下来,沉浸在一片安宁祥和的夜色之中。 淮河在星光的照耀下悄然流淌,仿佛一条璀璨的丝带,蜿蜒在大晋的怀抱中。 而远方的夜色里,却是一片繁华喧嚣的景象。天上的墨云之间,仿佛回荡着喧嚣二字,唤醒了沉睡中的建安。 这是大晋王都,建安城 金阙前开万春门,玉堂东引九龙魂。 足以描述王都的繁华。更别提中心的王宫。 宫殿的每一砖每一瓦,都散发着皇家的尊贵与威严。宫墙上的琉璃瓦,在月色的柔和照耀下,宛如璀璨的星空,散发出迷人的银白色光芒。 那座巍峨壮观的宫殿,顶部装饰着象征皇权的金色琉璃瓦,琉璃瓦在夜空中闪烁,与星辰争艳。 精美的宫灯随风摇曳,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宫殿的内部。 一踏入宫殿,仿佛置身于一个金碧辉煌的仙境。珠宝璀璨夺目,玉石雕刻的屏风精美绝伦,镶嵌着宝石的器具闪耀着诱人的光芒。每一寸空间都透露着皇家的奢华与尊贵。 然,这座宫殿的豪华只是冰山一角。整个建安城占地面积广阔,犹如一个庞大的棋盘展开在百里方圆之内。 城墙周长更是长达二百里,宛如巨龙蜿蜒盘踞。 城内的宫殿群更是壮观,占地千亩,犹如一座巨大的城堡矗立在大地之上。 城墙之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座雄壮的塔楼。塔楼上全副武装的守卫,如钢铁巨人般屹立不倒。盔甲闪耀光泽,腰间挂着的武器显得庄严锐利。 夜色下,灯火通明。 城墙上渐渐显露出一个身影,近看,是一面容温和的少年。 少年轻轻以掌心摩挲过斑驳的墙面,眼中光芒忽明忽暗,仿佛能穿透这古旧的石壁,俯瞰着昔日繁华的建安城,思绪万千。 如水的月色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更添几分不属于这年纪的沉稳与深邃。 他身后,一位身着暗紫色云纹长袍的老者缓缓躬身,声音低沉而略带沙哑,如同夜色中悄然蔓延的藤蔓,老人恭敬说道。 “主子,夜色已浓,时辰确已不早。恐太后在宫中挂念,还望主子早些归返,以慰其心。” 少年闻言,缓缓收敛起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幽光,转身之际,嘴角勾起一抹温润如玉的笑意,仿佛春风拂面,瞬间驱散了周遭的沉郁。“也罢,是该回去了。免得母后担忧,我们这就进宫请安。” 老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连忙应道:“遵命,老奴这就安排车驾,护送主子回宫。”言罢,他轻轻一挥衣袖,转身之际,步伐稳健而有力。 随后,一顶低调又不失典雅的轿子缓缓从城墙离开,朝着王宫的方向缓缓而去。在这静谧的夜晚中渐行渐远。 第4章 万事难全 “虞总,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可是为你设计商品的主要功臣啊!” “你现在卸磨杀驴,之后大家会怎么看你,怎么看你的公司!你就不怕以后你的手下都不效忠你了吗!” “虞扬,虞扬——” 秃头男人歇斯底里地叫喊着,可扭曲的神情上,更多的还是恐惧和绝望。 但并没有人通情他,甚至在唐霜和墨承白一人一个抱着孩子离开后,很快如新商厦的保安也已经上前,直接将秃头男人拖走,之后由一洲荣耀的律师团队去解决。 而这些噪音没了以后,有关于曜曜的讨论声便更加不能抑制地爆发了出来。 其中,刚好没走的媒L工作者们就更加兴奋开心了! 因为他们之前采访凌阳的新能源团队时问了许多问题,结果那些傲慢油腻的老男人们都是自夸连篇,根本没什么能用的内容。 他们本来还在发愁节目播出后的收视率,没想到现在,“天降小总裁”这么好的素材直接送到了他们手上! 于是一帮人回去后,立刻就将曜曜的优秀身份全部让成了报道,还将现场曜曜有理有据,对战秃头男刁难的全过程剪辑成视频,发到了网上惊爆大家的眼球。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海内外的网友们全部都躁动了起来。 尤其是一洲荣耀的亿万粉丝用户们,这时更是键盘都要起火星子了! “不是吧不是吧,我没看错吧?我奉为心头肉的神作《能源世界》,竟然是一个四岁的小孩子让的?” “而且这个小孩子,还是墨总和唐霜的儿子呢!” “我的天哪,上次看见他们孩子的新闻,还是墨承白将所有财产都给了儿子女儿和妻子的新闻,当时我在心里疯狂羡慕他儿子命好,这么早就能有这么多财产,可是现在……我靠,原来人家小孩哥不用爸爸给财产,其实也已经有这么多财产了!” “谁说不是呢,毕竟小孩哥今年才四岁,等他赚到墨承白这个年纪,何愁赚不来一个墨氏集团?” “尤其是现在,这个曜曜已经进入墨氏开始帮着墨承白处理新能源的开发和研究了,这父子联手,接下来的市场怕是要翻天了!” “亏得凌阳之前还如火如荼地,谁能想到活动最后一天,他们的风头就这么被人给抢了,偏偏他们也没办法责怪如新,毕竟这件事啊,可全是凌阳自已的员工搞出来的。曜曜小朋友给了他们机会低调的,但他们就是不珍惜!” “反正不管怎么说,我现在已经开始期待墨氏的新能源产品了。” “+1+1!虽然我不知道墨氏的新能源产品是什么,可是有小孩哥的《能源世界》在前面让榜样,我相信墨氏的产品绝对不会差!” “哈哈哈,《能源世界》迷狂喜!墨氏这真是接住了泼天的富贵啊!” “墨承白真的要一辈子感谢自已娶了唐霜的决定了,毕竟这么漂亮又厉害的老婆,还给他生了这么聪明又可爱的两个孩子,那是顾宛然那个杀人凶手白月光能带给他的吗?顾宛然那种骨子里就是天生坏种的女人,生出的孩子也只能像她一样又坏又毒!” …… 网友们七嘴八舌地发表着自已的意见。 可是在异国。 此时一道女人尖锐的嘶吼却直接从房间里传了出来,随后伴着笔记本电脑被狠狠砸碎在地上的声音,顾宛然面目狰狞地不断在电脑屏幕上疯狂踩踏! 第5章 州府风波 李万全早上去地里干了一阵活,虽然庄稼收完了,可残留在地里的根系和枯叶得提前拾掇出来。 明年春暖花开后,再重新翻土施肥。 刚走进院子,听说小十一的眼睛坏了,他忙冲进屋子,“老婆子,小十一他......” “已经被闺女治好了!~”刘淑贤抱着奶团子,拿几件小衣裳在她身上比量。 “吓我这一跳!”李万全坐在绣墩上,“小十一那么聪明的孩子,如果瞎了眼睛那多可惜啊,还好有咱闺女在,不然他就真的危险了!” “爹爹!”李甜甜哭笑不得,“近视眼不算什么大病,就跟人上了岁数后,都老花眼一样!” “那闺女帮爹看看,爹有没有老花眼?”李万全笑眯眯地凑到奶团子面前。 “没有的,爹心清目明,再过十年八载也不会得老花眼!~”奶团子眉眼弯弯。 “老婆子,咱闺女多会说话啊,哈哈!”李万全说着,就要上去亲她。 刘淑贤见状,忙推了他一眼,“干啥干啥,给闺女试衣服呢,一边去!” 李万全笑容灿烂,心情好的不得了。 他觉得,他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男人。 家庭和睦,儿孙绕膝,还有一个这么听话懂事、能力又强的小闺女。 如果老天爷现在就让他死,他也毫无怨言,这辈子值了。 “闺女,过几日我跟你爹去府城一趟,你在家好好待着,等娘回来给你买好吃的!~”刘淑贤捏了捏奶团子的小胖脸。 “是去找周先生吗?”奶团子抬起头问。 刘淑贤点点头,“是啊,这是你爹的一块心病,早弄清楚早省心!” “那我跟爹娘一块去!”奶团子举起小手。 “哎哟,可不用啦!”刘淑贤摁住她的小手,“你才从府城回来几天啊,经不起这么折腾,娘跟你爹快去快回,用不了几天工夫,听话哈!” 李甜甜闻言,心里想着跟东方哥去燕国的事情。 如果现在不跟老爹老娘交代,等他们回村后发现自己不在家,肯定会着急的。 她转了转大眼睛,心里拟定一个主意,“娘亲,过几日我也想出趟门!~” 一听说闺女要远行,二老如临大敌,方才还和煦慈祥的脸上,瞬间挂满了警惕。 “闺女出门干啥去?”李万全率先问道。 奶团子抿嘴一笑,“当然是出去找二哥哥啊,爹娘放心,这次出门,有东方哥陪着我,我不会有事的!” 坐在一旁看书的东方白听后,忙站起身,“大伯大娘放心,晚辈一定会照顾好甜甜的,她若有半点闪失,晚辈提头来见!~” “那倒没那么严重!”李万全扯了扯嘴角,一脸担忧,“只是你二哥下落不明,世界那么大,想把他找回来,恐怕没那么容易啊。况且你大哥、三哥、五哥和七哥都在家呢,就算出去找人,也不用闺女亲自出马吧?” “爹爹,您忘啦,我有福气的,只要我亲自去找,就肯定能把二哥哥全须全尾的带回来!~” 奶团子拍着小胸脯保证。 李万全听了,跟老婆子对视一眼,还是不太放心。 闺女虽然有福气,但也不能以身涉嫌吧。 外面多乱啊,到处都是山贼和人牙子,万一闺女再被歹人抓走,他跟老婆子还怎么活啊。 见二老犹犹豫豫不肯点头,东方白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大伯,大娘,你们许是不知,晚辈手下的那些侍卫,可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哪怕有百名山贼围攻我们,他们都无法靠近甜甜半步,这一点晚辈可以拿性命担保!~” “这、这......”李万全很是为难。 恰在这时,卓萧然背着手走进来,他先跟二老行礼作揖,打了声招呼,这才不冷不热地看向东方白。 “这次出行,也算我一个!” 东方白:“......” 你来凑什么热闹? “小十一也要去吗?”李万全微微一怔,忽然又招了招手,“对了,我看看你的眼睛,没啥大事吧?” “大伯放心,已经好了!”卓萧然淡淡一笑。 就是自从戴上隐形眼镜后,他的眼球就磨的厉害。 特别是眨眼的时候,刮得他心烦意乱,真想直接扣出去。 刘淑贤一听说小十一也要去,悬着的心也放回了肚子。 其实说到底,她还是更相信小十一的,毕竟从小跟甜甜一起长大,知根知底,彼此熟悉,没有坏心眼。 虽然小东方人品也不差,总是温文尔雅、笑语相迎的,但全家人至今都不知他的来历。 所以断然不敢让闺女跟他单独出门。 “那行吧,你们两个可一定要保护好甜甜,别让她乱跑,不干净的东西千万不能吃,晚上还得找个人专门帮她盖被子!~”刘淑贤细心嘱咐道。 “好!”卓萧然和东方白同时点头。 奶团子也释怀了,她还以为爹娘死活都不会同意呢。 当然了,如果她直说自己要去燕国的话,即便有十一哥陪着,爹娘也不会答应的。 暖棚内,李大宝拎着水壶转悠一圈,生怕哪个种地忘记浇水了,又前前后后看了一遍。 突然,一抹嫩嫩的小绿芽闯入他的视线。 李大宝怔在原地,已经自己看花眼了,便凑上前去。 来到近处他才看清,原来昨个儿埋下的葡萄种子,今天居然发芽儿了。 “不会吧,这么快就长出来了?”李大宝瞪大眼睛,伸手拧了一把自己的胳膊。 “嘶!是疼的,我没做梦,这是真的,哈哈哈!~” 李大宝扔了水壶,直接坐在地上,仰头大笑起来。 试问谁家种地,昨天埋种子,次日就能长出来的? 他们家就可以。 金麦芽听到动静,忙跑进来,“哎呀,当家的,你搁这傻笑啥呢?你去水塘边帮香香打两桶水,她脚崴了!” “媳妇媳妇,你快来!~”李大宝朝金麦芽招招手。 “咋的了这是?” “葡萄长出来啦,你瞧,这是不是葡萄苗?”李大宝指着土里刚刚冒芽的小嫩叶子,乐得合不拢嘴。 金麦芽凑过来仔细瞅了瞅,“嗬,你别说,这好像还真是葡萄苗。咦?那片地里也长出来了!” 照这个速度生长的话,估计不出一个月,葡萄就能结满藤条。 “走!”李大宝爬起身。 “干啥去?” “去给妹妹买好吃的,这绝对是她的功劳!” 第6章 从前 两人旁若无人的熟稔,让笔直站着的几个捕差瞪大了双眼。 昨晚接到命令的时候他们可不知道,这小子是邱大人的熟人啊?! 几人汗如雨下。 特别是领头的徐景安。 清早王五屁颠屁颠跑来告状,说这少年行为疯癫,吓了他一大跳。 徐景安不屑嗤笑,一个少年,再怎么样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有什么可怕的。 趁着陈小白昏迷,他偷摸踹了少年几脚向王五证明。 想到此,徐景安额角滴溜渗出了点汗珠。 老天娘,人屁股蛋子上还有他的鞋印,他的仕途,玩完了—— “罢了,有什么话先等等吧。随我来。” 得,不自称本官,连称呼都改了,甚至看这方向,还要把人带去自家后院儿。 小弟王五哆哆嗦嗦扯了扯他的衣袖,白着脸问道,“大哥,大人和陈公子真的有关系吗?那咱还……” 当事人徐景安表示,与其相信这俩没关系,不如相信王寡妇家种下的红杏不会出墙。 高堂上,黑衣服,黑脸的邱皋意味深长地扫了陈小白一眼。 啊? 嗯… 五年过去,他自认为,和这位邱大人,倒也没多熟。 他只得无奈地跟着邱皋的脚步往后院走去。 州府果然气派,前堂是审案大堂,后面则是青砖大院。 院子中央有个池塘,其上屹立一个飞檐古亭,四周竟有许多翠绿的竹子。 虽是寒冬,池塘却奇异地没有结冰,水面银波荡漾,映出下方畅快游动的黑鱼。 陈小白跟着前方的身影,穿过青石小路,走到亭子。 虽是冬季,下人们每日都会清扫积雪,整个院子显得开阔而清新。 “五年了,可考虑清楚了。”邱皋稳稳坐下,手指微动,亭中石桌上的紫砂壶随之而起,尔后轻盈地倾斜,一道金黄色的茶汤如丝般流淌而出,从壶嘴倾泻而下,顺利地注入空中两只漂浮的茶杯里。 陈小白目不斜视,对这种场景见怪不怪。 他眼睛微眯,想起五年前的冬夜。 彼时寒风刺骨,雪花淹没了路面,每走一步,脚下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个叫沉香的妓子,竟瞒着所有人偷偷怀上了一个世家纨绔的子嗣,大管事轻蔑一笑,泛着寒光的匕首狠狠捅入这个刚满十五的少女胞宫,而后剖出一团模糊的血肉。 沉香张着嘴,像是耗尽了所有气力,忽然凄厉大笑,“大晋…”气数已尽。 声音戛然而止,只有张开极大的嘴,一眼望去,黑洞洞的一片。 沉香没了生机。 大管事抽出一块白帕,擦了擦手,嫌弃地扔下,淡漠开口,“处理干净。” 此话一出,得,又是陈小白这倒霉蛋儿来收拾烂摊子。 “诺,老弟,哥给你备下的驴车。”后门的看守大哥善意地笑笑,牵来破旧的驴车。 驴儿瘦骨嶙峋,车轮吱呀作响。 陈小白叹了口气,将沉香的尸体拖到驴车上,慢悠悠地向前而去。 这些年,这条路他走了一遍又一遍,乘着清风去,怀着血色归。 按理来说,早就习惯了。 可借着月色,看着沉香那张漆黑的嘴,他心里莫名其妙升起些许恐慌。 挺可怜的,连张草席都没有。 只能带去乱坟岗,曝尸荒野。 驴车慢悠悠踏在雪上。 “滴答——滴答——” 一滴滴鲜红的血顺着边沿落在地上,又消逝不再。 陈小白专心赶车,房顶上传来瓦片翻动的声音,湮没在风声中。 他更没注意到,身后的沉香尸体瞬息间发生剧变。 她的浑身长满黑毛,面容扭曲得邪异无比,原本柔和的线条如今变得尖锐而凶狠。 眼睛紧闭,但眼眶周围泛起青紫色的淤痕,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诡异的笑容,那些曾经纤细的手指,此刻已变得异常修长,指甲如同锋利的爪子,边缘闪烁着病态的漆黑光泽。 车突然加速,不止地晃动起来,老驴的四蹄疯狂地刨动地面,一边快速向前,一边不安鸣叫。 陈小白吃力地牵着绳,一脸惊觉。 “呃——”他的脖颈突然传来一阵凉意,像是什么东西在他脖颈间吹气儿。 第7章 诡异尸妖 “如果可以,我们这就回去了。” 我关心的看着顾雪,她眨巴着眼睛看向我,其中是分明的情愫。 “我身体恢复的不太好,刚刚好能去看女儿,但是又走不了。” “我想,让老公抱着我回去会不会好一点?” 顾雪的双臂紧紧的勾着我的脖子,丝毫没有要撒开的意思。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撒娇又祈求的滋味。 我看着顾雪那张精致的脸蛋,一时心悸失神,脑海中不由的浮现出了楚汐的身影。 何曾几时,她也这么依偎在我的怀里跟我撒过娇。 我当时认定了她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伴侣,恨不得将心窝子都掏出来对她好。 可现在回首想想,一切都是那么的可笑! 万幸的是,楚汐带给我的伤害并没有让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依旧愿意热烈的回应顾雪。 一句话,她值得我这么做。 “我其实也是这么想的,抱的时间长了,我有点不太愿意松手。” 我冲着顾雪温柔一笑,直接双臂用力将她抱了起来。 顾雪身材高挑,前凸后翘,其实不算是特别消瘦苗条的那种类型。 可现在我把她抱在怀里,却出奇的放松轻快。 正当我抱着她要走出房间的时候,顾雪却红了脸,小声的发出一声惊呼。 “啊,你就打算这么走出去啊,我还没穿鞋呢!” “还有我的行李,虽然不多,但也不能不要了呀。” 我微微一愣,又转过身回去床上,将顾雪轻轻放了下来。 可正当我蹲下身子要给她穿鞋的时候,顾雪却如同一只顽皮灵动的精灵一般,跳下了床。 一个人跑进了卫生间,开始收拾她的那些护肤品化妆品...... “老公,你最好了,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好。” “可你不是说你恢复的......不太好?” 我楞在原地,几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忍不住哑然失笑。 刚才顾雪撒娇的时候,我关注着她的状态,内心其实已经猜想到,她恢复的差不多了。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灵活到了这个地步。 看样子,徐广志给顾雪下的药不猛,这么一会的时间,她已经完全恢复了。 五分钟之后,顾雪拿着一个小巧精致的化妆包从卫生间里出来。 赤着脚蹦蹦跳跳的朝我走过来,如同一个朝气蓬勃的少女。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她还在卫生间里补了一个妆。 “好啦,我只要带着这个化妆包就行了,至于其他的行李,让酒店的人给我们送过去就行了。” 顾雪拿上手机,歪头冲我眨巴了两下眼睛,又原封不动的躺到了我的怀里。 “老公,走吧?” “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是我太美了吗?美的让你挪不开眼睛?” 我咽了口口水,唇齿间有些愈发的干燥。 “我看你刚才去收拾东西的动作,恢复的挺好的。” “不对,那是你看错了,我明明一直都躺在你怀里啊。” 顾雪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我。 我微微咂舌,怎么也没想到,平常高冷成熟的顾雪也会这么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第8章 新路老路,路路重叠 “你说真的?!” 邱皋的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面庞黑中带红,微微颤抖着的手不慎碰到桌边,盛满香茶的精致茶杯如同失控的小舟,迅速倾覆。 “嗯……” 陈小白又重复一声。 “不行!老子马上传书回影阁,哈哈哈哈哈哈……”男人突然仰天大笑。 陈小白很难理解,问了一句。 “你们,很缺人吗?” 邱皋还是笑,一脸慈爱地说道。 “傻孩子,因为你是天才呀,相信自己。” 陈小白并不会相信这种话。 他更不知道,邱皋这人极其不靠谱,在影阁混吃混喝十余年,一个有用的人都没招进去。 邱皋手掌翻动,劲风飞过,穿梭竹林间,旋转掀下一块青翠的竹片。 陈小白眼睛一眨不眨,专注地看着身旁男人的动作。 接下来是什么呢?是用秘法在空气里写字吗?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支笔,写写画画,狗爬的字扭扭歪歪,像是发育不良的蝌蚪,陈小白还以为这人在画符呢。 写完鬼画符,邱皋中气十足对天大叫一声,“胖鸡!!!” “喳喳——” 陈小白心里还在疑惑,鸡?鸡叫是这样的吗? 院子空中出现一个黑点,这黑点越来越大。 黑喙弯曲,原是一只黝黑的乌鸦,只是…… 陈小白更加沉默。 这乌鸦怎么和母鸡一样肥,格外臃肿,吃力地扑棱着翅膀,看着就快落在地面。 邱皋真会取名字。 “这是我们的传信工具,信鸦。”邱皋主动说出这话,又摸着鼻子,很不好意思地笑。 “不过,我喜欢鸡,就叫它小胖鸡了。” 又将手里墨水干涸的竹片递出到鸡脚边。 黑黑的鸡脚间,竹片几次滑落。 最终,信鸦慢悠悠地叼走翠绿的竹片,看了陈小白一眼,似乎洞穿他的内心,小小的鸡眼里充满不屑。 而后,摇摇晃晃地飞向远方。 陈小白突然想到一个故人,曾经,这位故人也是一只鸡王,后来,还是被关入鸡笼…… 往事不堪回首。 他又想到了影阁。 这个所谓影阁,真的靠谱吗?乌鸦都能养成乌鸡… 而且,似乎,并没有千里传音那种夸张的方式。 就像邱皋,看着黑,但是很健硕。 就算五年前救下他,也是靠着手里的令牌。 所以,他们是依靠武器,杀鬼杀妖诛邪祟吗? 他面带思索。 邱皋怪笑一声。 “嘿嘿嘿!” 他一根一根掰着手指。 “十两,二十两,三十两……” “小子,太好了,老子这个月终于富裕了!” “为何?” “拉新人,老大要发赏钱啊。一个二十两呢!!!” 穷惯了的邱皋甚至没想到,陈小白贿赂他的下属就花了五十两。 “……” 古代也搞传销啊?这组织到底… 难怪这老小子这么激动。 拉人进去有提成,这不是零成本大丰收嘛… 他对自己的前程莫名担忧起来。 可能是觉得陈小白神情过于难看,邱皋捂着手轻咳一声,负手正色道,“小子,你最近牵扯上的事儿,还没完。” 陈小白一听,也严肃回望:“你是说,梁茂那个狗官?” “他?他还算不得什么威胁。”邱皋不屑笑笑。 “是他那个小儿子的死?或者说,百香的死有问题?” 邱皋笑笑,“那惨死的姑娘没问题,真正有问题的恐怕是她身上的东西。” 陈小白思绪翻飞,脑海中突然闪出一条发红的被衾。 “你是说…” “对。” … 城西有三条繁荣的街道,分别是文人街、醉月街、云水巷。 三个长街交汇相融,又在热闹的集市分开。 州府,则坐落于醉月街。 传说,一百年前,这条街上曾出了一个天资过人的大儒,以名册【君子道】远扬天下,他主张‘平天下’,为历代君主所提倡,此人尊号醉月居士,故而此街名曰醉月。 许是受了这位醉月居士的熏陶,生于这条繁荣街道的百姓极注重法度礼节。 然,世事如棋,乾坤莫测。 今天就出现了例外。 州府的两位守卫站在大门前,又愤怒又尴尬。 远远跑过来一个邋遢的青衣道人,看着年轻,只是疯疯癫癫,自说自话。 看到俏寡妇,“嘿嘿——”龇着大黄牙诡异地笑一声。 见到壮汉则蹲坐在地上扣动臭脚,拿着屁股对着别人,甚至不屑冷笑。 而见到他俩,这道人竟直接上嘴。 “啪——”一抹鲜亮的黄痰如同两守卫一个月没洗的亵裤,又臭又黄,从道人的嘴里滑出,在俩人脚边炸开。 两人面色霎时铁青。 这还没完。 “噗———”悠扬长久的屁声在两人鼻翼间炸开,伴随着一股浓浓的恶臭萦绕在两人周围。 “嗡——”一只绿头大苍蝇路过,僵硬地坠在地面,死了个干净。 这道人竟还像上瘾了般,带着一身的恶臭,贴近两人。 “善哉!小友,贫道云至,想见你们主子,有要事相商,麻烦尽快通报!” 穿着道袍,念佛家法号? 两人屏着呼吸互相对视一眼。 这已经是这月第六个找大人的了,前面五个,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倌骗大人去南风馆,还有个寡妇看上了大人健壮的身体,剩下的,不说也罢…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今儿这倒霉催天杀的,竟然还装上道士了。 “嘿——”两人兴奋一笑。 他们兄弟俩可是大人最忠诚的狗,谁也不能接近大人!、 汪—— …… 建安王都,守城的卫士站的笔直 今日雪下了半日才停,不过天儿还是很冷。 一只极为肥胖的黑球如离弦的箭迅猛入城,化作玄色流星,消失不见。 “白日也有流星?看来我当真是魔怔了。”卫士揉揉眼,继续站岗。 黑球跌跌撞撞,躲避繁闹的街市,飞入东方典雅的建筑。 这建筑散发着厚重神秘的气息,牌匾上书“太常署”三个金字,字迹遒劲有力。 太常这一官职,乃初代开国晋帝刘嗣所建立,主要掌管宗庙事宜,上承苍穹,下通鬼神。 青石砌成的小径两旁是修剪整齐的松柏,守护着这片与神灵沟通、礼仪交融之地。 酷似乌鸡的信鸦轻车熟路穿过大门,广阔的大院映入眼中,一棵参天古树矗立院中,灰褐色的树皮在白雪的衬托下散发出微微光泽,再穿过大院,一座宽敞的大殿呈现在眼前。 殿内檀木柱子雕刻精美,以麒麟为主题的浮雕栩栩如生。烛火闪耀,雕刻在柱子上的神秘图腾隐隐闪烁着金光。 信鸦跌跌撞撞飞到树下,舔舐自己玄色的鸦羽。 “喳喳,喳——”嘶哑的叫声响彻院子。 “诶诶诶,肥肥,来了来了。”一面容慈祥,银发如霜的老者,急急忙忙从大殿跑出。 信鸦亲昵地啄啄老人的手背,腾空半尺,展示自己所带的竹片。 “欸,我看看,是那个小流氓传来的。” 老者微微晃着头,读着竹片上狗刨的字。 “凉州偏僻之地遇一天资少年,嗯…花楼里的美妇已等许久…望秦老,速发俸禄?!” 读着读着,老者音调都变了,突然跳脚,“这小流氓,愈发不要脸了!” “喳——”信鸦理所当然点点头,出声应和。 “不过,无妨,老头子还是相信他的眼光。” “虽然爱好独特,但这么些年,还没有哪个孩子能入他的眼。” “毕竟,这么些年,太多可怜人了…”老人声音微微沙哑,如同百年参天大树干枯的树叶,在风中嘶鸣。 他的目光穿过大树,看向大殿上罗列着密密麻麻的牌位,悠远而深邃。 大殿之后,还有一道门,穿过那里,有一个更庞大的地下建筑,那便是影阁 这么些年,他们无法为世人知晓,无法被世人讴歌,可他们曾作为朝代的影子,深埋地下,在暗处守卫了成千上万的世人。 “喳——”信鸦感受到老者情绪低落,扭着一颗大黑头就蹭了上去。 寒冬中的雪花,被风一吹便消散无踪,又在天地间诞生,周而复始,轮回新生… 第9章 神秘小道 “噢——” 陈小白轻笑,看着游累了停滞不动的黑鱼,状似无意问出心中埋藏的疑惑之一:“有个问题,我想了五年,不得其解。为何,选我?” 难不成邱皋已经知道他这副身体的秘密了? 利者,义之和也。活了这么久,他深深知道,创造利益的重要性,没有人会无条件对你好。 接近,必定带着目的。 只能说,他这具身体,难不成还有什么其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邱皋品茶的动作顿了顿,眼底一抹暗色滑过,慢慢扭头。 一副老好人的状态,尔后缓缓说道。 “最开始,是没有妖的,更别谈鬼怪了。” “后来,所有的人发现,大晋前面的王朝,竟然找不到任何消息,不管是在人的记忆,还是在书籍上。” “我们像是一群没了记忆的鬼,浑浑噩噩地在这土地上活着。” “后来,初代晋帝称王。” “像是突然打开了个机关,妖邪不断涌出。有时会在边境突然出现,有时已经混入大晋,还有一次,他们从淮河爬出来。” “是贯穿整个大晋的淮河?” “对。”邱皋点头。 “初王根据这些妖物的破坏能力,给他们都起了代号:灾殃,依据天干分甲乙丙丁,又每个天干分了上中下三品,越往后,灾殃的破坏力越小。” 陈小白感觉有些不对,如果甲级灾殃都这么恐怖,人族还能这样活的好好的? 他追问,“有甲级之上吗?” 邱皋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回道,“有,天级,此等灾殃,若有一个,满城灭。很多年前,天下大乱,战火纷飞,西南几个军队大战十日,出现了一个天级灾殃,我们称它:旱魃。” 旱魃,连这种东西都会有吗? 陈小白皱眉,“知道这些妖物的起源吗?” “找到了。” “最后,打探到,所有灾殃起源境外。” 境外?陈小白细细咀嚼这两个字,感觉到什么不对劲,询问。 “境外,境外不是蛮戎的地方?” “是。也许,晋王朝才建立,那群蛮族就和妖邪勾搭上了。” “那时,人族夹缝生存,初王派出精良三万将士,出境打探,无一生还。” “世间两面,相对而立。” “初王找到第一批有特殊天赋的人,以太常署的名义,建立了影阁。” “第一批?都是什么人?”陈小白插了句。 “第一代太常,陶主。玄卦超然者,黄利子。青龙寺第一代主持,玄宏法师。一共十二人。” “有武道高人,剑道大能,佛门高僧,儒家大生……太多了。” “所以,人呢,人们的境界高低怎么分?” 邱皋面色肃穆,“不论何道,炼体修武,符箓剑法,分九境,会有专门的人进行测试。” “初等,是对世间幽暗的摸索,又名窥幽,这等境界只有小成和大成之分。” “其次,对自身的肉体炼造,此名炼骨,这等境界有三个小境,有初、中、上之分。” “第三个境界,是对内心亦或说魂魄的锻磨,名为锻魂,也同上,有三小境之分。” “后面,依次是九合、展锋、神藏、入海、逍遥,分别代表人境契合、利剑出锋、内外兼修、汪洋大海、逍遥尘世、窥探天机。” 陈小白思索片刻,问道。 “从九合开始说的这样简便,是因为大多数人都没有达到这个境界吗?” 邱皋点头,回应道。“小子,若突破境界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简单,世间早已是我人族的天下。我如今三十有四,十三岁入影阁,二十一年,仅仅勘破锻魂初境,而还有更多的人,话费数十年,不过窥幽大成,甚至窥幽小成。” “那么,这些灾殃,分别要什么境界的人解决。” “实话实说,小子,窥幽只是才入门,可以解决己级灾殃之下的无害妖物,亦或,鬼物,实际上,鬼也许比妖物更狡诈,也许窥幽连己级的鬼物都解决不了。” “而后,炼骨,可以堪堪接触丁级之下的灾殃;而到了丙级的灾殃,智慧很大,上等锻魂境界可能可以解决,实际我也不确定,毕竟死在这种灾殃手里的人,太多了。” “再论甲、乙,这两种级别的灾殃,这么说吧,初王曾经派遣一个智慧超然的文臣,以及一位展锋大佬跟随,去处理一起乙级灾殃,两人都没回来。” “实际上。”邱皋又满面愁容,“我们和灾殃的关系并不对等,曾经有个武者,实在穷途末路,乞求神鬼相助,初王也祭祀上天数十年,没有任何改变,死的最多的还是我们。” “而大晋,没人到达窥天,最高的不过逍遥初境,还隐藏在尘世,百年来从未有任何踪迹。只是有人曾经预言,三百年后一定会有一人到达这与天相论的境界。” 陈小白眼神更复杂了,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又问道,“百姓呢,一点未察觉?” “官家对外宣称,瘟疫亦或猛兽,倘若有人猜测到,便会派专门的人去进行摄魂,抹除记忆。” 陈小白眼神更复杂了,“总有一天,他们都会知道的。” “还不到那个时候!”邱皋有些激动。 两人都没说话,沉默看着水中自顾自嬉戏的游鱼。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还是陈小白打破了沉默。“大人,从未想过寻其他的道路吗?万一,只是在武学没有造诣……” 邱皋突然沉默,眼神有些复杂,似乎有些犹豫,半晌,还是苦笑着说道。 “我,是个例外。试过了所有能试的,总之,没事,前路狭窄又何妨?”他又来一句,“老子这种人就是天生逍遥人间。” 说完这话,邱皋突然蒙住眼睛。 “说实话,我只不过是个,体能比常人稍微好上些许,一心追求武道,都没有结果的普通人。” 什么也没有吗? 似是看出了陈小白的疑惑,邱皋又解释说。 “不是所有人都有所谓的天赋。” “影阁,固然注重天赋,筛选程序亦极其繁复。” 邱皋望着天,沉重叹气,缓缓说道。 “影阁,也有我这样的普通人。实际上,他们大多是从帝王禁卫里筛选出来的。大多都会常人眼里的飞檐走壁,但对上妖物,远远不够。” 邱皋细细端详陈小白,随意一笑。 “所以,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一定要将你招入影阁。” 陈小白若有所思,“所以,我这就已经进影阁了?” 邱皋笑了笑,说道。 “自古帝王之业,重在法度,咱们那个小君主施行明法,严苛律条。仿明君治国之道,但,终究不够,上面有个容颜不衰的老妖婆,下面有一群虎视眈眈的世家。” “开国之君设立影阁时,当时盛名天下的卜者黄利子扬言【设此阁者,欲聚贤良,广集俊才,以养风化。三百年后,若能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则国家之难自可解救,盛世再现】。” “而一年后,正是三百年预言。” “这个黄利子,是什么人物?” 邱皋抿了抿嘴,喉结上下滚动,带着些许忌惮回复:“没人知道他来自哪儿,他风头初显之时,正是道和十四年,初皇四十余岁,也是举国瘟疫之时,百官心力交瘁,这人却无惧瘟疫,独自进了难民堆。”正听的入神,邱皋一个大喘气,惊恐续上:“他!没人知道他做了什么,第二日,王城的瘟疫竟消失不再,而后第三日、第四日,活人的气息以王城为中心,传遍全国。” “也是他,看到三百年后,会有那与天相论的人出现,我们苦苦等候。” “!!!”陈小白也异常震惊。这黄利子,是人是神?一眼望穿三百年,这是人能做到的? 看到陈小白也一副震惊样,邱皋捂着拳头,轻咳一声,“咳——这般传说中的人物,咱也接触不到,还是谈谈现下。” 可惜,任谁也没想到,未来有一天,两人会以极其狼狈的姿态遇到这传说中的人物。 “除了没有任何天资的普通人,其他的,各村、镇的小管事会呈上成百上千名单,而后交由直隶重要大城再次筛选,出身、血脉、天赋、品格这些东西都极其重要,当然,在这些大城中,影阁会安排一到两个精良进行监督,不过,他们并不会直接露面。” 说到这里,想到了一个让他头疼的身影,邱皋沉默了一刻,无奈继续,“也不乏有人会将自己伪装成名单之人,在大城最终的文武之比中亲身监测。” “这样,大城的人也玩这么花?”陈小白些许惊讶,这还玩儿双面间谍,大城套路果然深。 “在这些重要大城晋级后,才有资格到建安王城,由历任太常…或太常之徒,亲自出题。” “答对了就是阴巡使?”陈小白带了些许疑惑询问,一边暗自思索,这工序,和古代科举,简直异曲同工。 当他问出这句话后,空气直接凝冰。 邱皋脸色不明,眼神惊悚,看样子是想到了什么大恐怖。 气氛就这样持续凝结了片刻,他才皮笑肉不笑回应:“最后,也就是最重要的,是面见天子,由天子考核。” “你被天子伤害过?” 咔嚓—— 黑脸男人想着脑子里红白交织的画面,也就是那一次,他失去了第一次。 怒从中起,他一个用力,手中的茶杯化为齑粉,随风而散。 陈小白识趣地不再多问。 …… 一只外形酷似乌鸡的煤球,吃力跋涉寰宇间。 快被鸦羽淹没的小眼,瞥见“凉州城”三个大字后染上喜色。 …… “啊啊啊啊啊——阿嚏——” 庄重的书房内,紫檀木桌上铺陈着几张宣纸和墨香四溢的墨砚,笔筒里插着几支狼毫笔,少年皇帝捏着一支精美的狼毫笔,重重地在宣纸上画了一痕,洁白的宣纸瞬间被墨色渲染。 “主儿,您怎的又风寒了?”白发苍苍的老太监停下研磨,担忧问道。 “许是又有人偷摸着骂孤。”少年皇帝恶狠狠地揉揉通红的鼻子,丢下那张被污染的宣纸,拿起新的。 老太监愈发担忧,又多嘴问了一句:“老奴尊贵的主子啊,您可对自己上点心吧!”活像一个尽心尽力,无微不至的好太监。 “德全,前日亥时,你在哪?” 帝王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老太监汗如雨下。 没有得到回复。 少年再不言语,神色冷漠,重重在宣纸上写划,一个大大的“杀”字跃然纸上。 瞬间,老太监寒毛乍起,猛地跪在地面,不住磕头:“主儿饶命,主儿饶命!!!” 他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在少年帝王身边呆了十余年,便想着有情义,即便他背叛了少年,看在这星点的情义上,他依旧会留自己一命。 错就错在,他太自信了,自以为揣测清帝王心思。 少年皇帝仍旧不言语,面无表情看着那‘杀’字。 “奴婢不会了,是太后拿奴婢的家人要挟奴婢啊!!主儿!!”老太监破碎的嗓子越发凄厉。他照顾了少年天子十余年,与这位君王同生共死,最终,还是起了莫有的贪恋而走向死路。 从暗处突然出来两个黑衣死士,堵了老太监的嘴,拖着往外去了。 书房一片寂静。 刘玉颤着手,拿起那张宣纸,手上青筋四起。 刺啦—— 宣纸粉碎,‘杀’字也四散飘在地面,一滴泪毫无征兆落在地面,融入这座冰冷的建筑。 很小的时候,他也曾将身边的人当家人。 后来,师傅对他说:“您不该如此,您生来就是是至高位上的孤寡之人。” 暗处守卫的人心里大骇,疑心自己看错了,帝王,怎会落泪? 与此同时,奢华的宫殿内,侧躺于风榻闭眼假寐的女人猛地睁眼,眉宇间闪过一丝狠毒。 “两头讨好的狗果真没有好下场。”声音如玉石碰撞,婉转动听。 她身着绣有繁花的丝绸长裙,轻盈地起身,裙摆如涟漪般轻柔流动。 头上精致的发髻,上面点缀着璀璨的珠翠和金银饰品,流光溢彩,映衬出她细腻光滑的肌肤。 任谁看,也会夸赞一句:纤手轻拨月华清,一笑倾城绝艳生,当真是好一个美艳妙龄少女! 可知晓她身份的人,恨不能敬而远之。这正是当朝太后——甄婉宁。 一个外表足以欺骗所有人的蛇蝎女人。 …… “喳——喳喳——”一阵可爱的乌鸦叫由远而近,从高到低,接近陈小白。 而在邱皋的耳中,这两声表达的意思俨然是:“孙子!爹来给你发钱了,迎接爹!” 邱皋的脸本就黑,可与黑夜并肩,这下直接黑中泛绿。 “嘎——”乌鸡似的胖信鸦被狠狠揍了一顿,凄惨的哀嚎不时传出。 打过瘾了,邱皋先一手抢过信鸦抓着的小袋,之后极为变态冲信鸦大大的黑头上吐了口唾沫,拍拍手转身就走。 陈小白也不敢言语。 说真的,他从没见过这么有灵性的黑鸦,保不齐年纪比他太爷爷的骨灰还大,哦不对,他没太爷爷。 “秦老头说,云至也会来。”邱皋极其不爽,叉着腰叫唤:“啧,又要被这小子抢风头了!” “云至?”陈小白疑惑询问。 “一个小道士,天资异禀,年纪轻轻就快继承太常的位子了。”显然,这黑脸人小气吧啦,并不想在这叫云至的人身上多浪费口舌。 “说说你身上的东西。”话题转移地很快。 “他那小儿子,说实话,死的离奇。”邱皋一边数着手里的银钱,一边无意说道。 “我想去看看。”陈小白思索一番,正色回复。 “行,咱哥俩今晚夜探梁府。” 还不等两人往下商量,一阵惊呼打断气氛。“大人!!救命啊!!!”守门的柴六鼻青眼肿慌忙跑进院子,脸颊两侧则是明显的淤青,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你这是?”邱皋皱眉,本就极黑的脸再黑了个度。 柴六委屈地捂着脸,泣涕涟涟:“门口来了个疯疯癫癫的青衣小道,逮着俺俩兄弟就揍,俺跑的时候,大哥还被他骑在地上锤…” …… 这不就是妥妥明面打邱皋的老脸? “出息!两个壮汉还干不过一个年轻小道!”邱皋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 柴六还想张嘴说些什么,“住嘴!丢人现眼的玩意儿!”邱皋厉声呵斥。 话是如此,他还是大步迈向门外,穿过大堂,直接到了正门。 陈小白呆呆愣在院里,问柴六:“你想说什么?” 柴六捂着脸,老实巴交回复:“那小道人自称‘云至’。” “……” 第10章 凡此过往,皆为序章 章娅在家政公司待到傍晚才离开。 她没有回程家,而是回她自己的家,那是父母生前买的房子,离弟弟就读的学校很近,主要是方便弟弟周末下午方便回家的。 回家的路上不经意地看到路边的一个招牌,是个健身俱乐部的,她就觉得那个健身俱乐部的名字有点熟悉。 哦,对了,是慕东辰推荐给她的那家健身俱乐部。 决定减肥的章娅,当即就在前方路口掉转车头,回到了那家健身俱乐部门口停了车。 她下车,看到旁边又停着一辆迈巴赫。 中午追尾了慕东辰,他的车是新的迈巴赫,章娅就对这种豪车避之不及。 当即又回到车上,开车到另一个停车位停放,不敢挨着迈巴赫,怕自己不小心又蹭到了。 这时候从里面走出来一个高大的男人,他还没有走近,就先按开了车锁。 是那辆迈巴赫的车主。 章娅看得眼熟。 那男人,好像慕东辰。 等他近前了,章娅看清楚了,就是慕东辰。 心虚的她,赶紧往副驾驶座上趴去,装着去拿东西的样子,避免被慕东辰看到。 越是心虚害怕见到某人,越是会被看到。 慕东辰都拉开了车门,就那么不经意地扫一眼,看到了不远处的那辆宝马,车头撞损的程度和章娅的一样。 车上也有胖胖的身影,就是没有看到正脸,还不能确定是章娅。 慕东辰想都不想就关上了车门,然后朝章娅走过去。 来到了副驾驶座前,他敲着车窗。 装着拿东西的章娅本能地抬头,就被站在车窗前的慕东辰看了个正着。 她愣了愣,眼睛眨呀眨呀。 慕东辰再次拍着车窗。 隔着车窗说道:“程少奶奶,开窗说说话。” 章娅迟疑了片刻,还是按下了车窗,车窗一按下,她就堆着笑,“慕先生,好巧呀,又遇到你了。” “是巧,你的车还没有开去修?” 慕东辰问她,不等她回答,又问:“是来报名健身的吗?” 听得进他的劝,决定减肥,这个女人还是可以挽救一下的。 “想来了解了解,办个会员贵不贵的?” 慕东辰答道:“不贵,看你办什么卡的,你也可以报我的名字,老板会给你优惠,他是我好哥们。” 这家健身俱乐部是冷天磊刚创业时开的,对自己创业时开的俱乐部有感情,冷天磊还经常来这里,朋友们找他,大都是跑到俱乐部找他。 章娅笑笑,“我等会儿进去了解了解。” 哪敢报慕东辰的名号呀。 他们又不熟。 “哦,有个东西要给你的。” 慕东辰马上掏出手机打电话给保镖,让保镖将原本要送去给章娅的证据送到俱乐部来,他当面交给章娅。 章娅听着他的话,好奇得很。 慕东辰有什么东西要给她? “章娅,你先下车,进去喝杯水,我的人很快就到的。” 慕东辰招呼着章娅进去。 章娅想拒绝,又想知道慕东辰有什么东西要交给她,半推半就的,章娅还是跟着慕东辰进了俱乐部。 这家俱乐部很大,估计有八九百平方。 她平时路过这里,都没有留意到这家俱乐部。 冷天磊看到慕东辰去而复返,还带了个肥婆进来,半点不意外。 好友经常都会帮他揽客的,只要在俱乐部门口遇到有人想来咨询了解一下,东辰都会热情地充当介绍人,带着人进来。 长得帅的男人,谈吐举止优雅,说话带笑,和煦如春风,轻易就卸下别人的防备心。 说的便是慕东辰。 第11章 大哥,有比你还黑的鸡诶! 屋外风雪飘摇,门内温暖如春。 邱皋这人一生没什么大志向,早年被一个老流氓赏识,从下等兵入了朝廷的编,成了另一个小流氓。 在影阁当蛀虫,从翩翩少年到猥琐中年,虽说中途出了些偏颇,被人算计,让那一袭红衣的马背女将军拿下第一滴血。他都没多说什么。 不过是一些肉体上的舒爽或爽翻了罢了。 寰宇广阔,天资聪颖超过他的比比皆是,年龄尚小比他出息的也多如牛毛。 在这里面有一个气人的妖孽,让他印象尤其深刻。 这人有个名号——酒刀客。 最初,人们对境界的划分不一,有人尚武、有人化儒,也有人求道。 每一个境界,都是在失去了双眼的黑暗中摸索前行,感受着暗流涌动,感受无数根如丝般细腻、冰冷刺骨的气流会穿梭于指尖。天赋不同,跨越的世界自然不同,有人拈轻怕重,数十年不过一个境界,有人笨鸟先飞,数十年跨越两个境界,而有人,天赋异禀,十年登顶。 除了隐藏尘世的逍遥境大佬,大晋已知的大能里,有三人曾到达入海境。 一个是玄卦闻名的黄利子,一个是初代晋帝,另一个,则是初代钦天监代理人,也就是太常署主事——陶主。 在他们中,黄利子耗费八十年方才踏入此境界,而后再无踪影,不知死活。 晋帝搜集天下至宝,而陶主,仅花费五十八年,天赋使然,命运噩然,踏入此境后,陶主突然生机衰败,不久后撒手人寰。 而这个酒刀客,也是一个奇人。 酒刀客出身北部苦寒之地,凭借一双做苦力的手打破家徒四壁,孤身南下闯荡,来到建安,成了个名不见经传的酒铺老板。 后来,建安所有人都知道,青竹大道的玲珑小巷,有一个年轻男子,酿酒手艺极好,其中,他自酿的【醉梦游】名扬全城,这酒闻之飘飘欲仙,品下仿若来到人间仙境,酒醒后才惊觉仿若大梦一场。 喝过的人都说让人欲罢不能。 酒铺的老板也极其骄傲,一时间,酒铺风头过盛,甚至,垄断了整个建安的造酒市场。 年轻男子赚的盆满钵满,而其余酒家苦不堪言。 若有闹事人找上门,男子露出膀子,秀出大块的肌肉,人们便不敢再言。 一时间,酒铺门前排满酒鬼和美少妇。 有道是,祸福相依,福无双至。 有一天,酒铺来了个不速之客。 一个普通老人踏入大门。 “小子,老夫听闻你有一种酒,让人醉梦其中,老朽不才,也有一瓶酒,望小友品鉴。” 年轻男子大放厥词:“老头,若是你带的酒能比上我的【醉梦游】,老子永远不在建安开铺子!” 老人摇摇头,叹息一句:“小友,话莫要说太满。” 这一日,酒铺外围了很多人 所有人都看到,年轻的酒老板喝下那老人所带的酒后,闭着眼沉默片刻后,涕泗横流,披头散发,癫狂大叫:“这才是酒!这才是酒!祖父!我错了——” 酒铺永远关上了门。 也是这一日,神秘的影阁来了个酒刀客。 他痴迷武道,沉默寡言,一边酿酒,一边练刀,他要练一种酒,叫春秋酒,他要练一把刀,叫破尘。 窥幽、炼骨、锻魂、九合、展锋,展锋中境。 酒刀客从一个凡人,在最少的十年,一个境界一个境界跨越。 只差两个境界,他便可登上人族顶点。 可若是,十年一梦,一梦十年。 酒刀客再也没能踏出那一步。 又过了几年,酒刀客终于酿好春秋梦,刀法大成。 盛夏之时,他站在瓢泼大雨里狂笑:“老子成了!老子成了!!!”说罢,他在大雨里朝城外跑去,奔往心中的梦乡。 影阁众人面面相觑,太常署的守卫为难地看了一眼白发鹤颜的老太常,垂下了头。 老太常无奈笑了一声,安慰众人:“随他罢,天地辽阔,还容不下他一个酒刀客?” “影阁众人听令,影阁再无酒刀客,唯有吴州!” 众人面面相觑。 这酒刀客本名,可不就是吴州嘛? 老阁主这是又玩起来了? “遵令!” …… 这么些年过去了,没成想,他邱皋居然又在这里见到了这个玩刀的疯子。 欸,先被云至这个晚辈恶狠狠揍了一顿,这下又被一个也比他年轻的疯子砸头。 这让他脸面何在?!简直是成何体统! 黑脸老男人决定重振威严。 他在陈小白的注视中直挺挺站起身,迅速弯腰:“小人邱皋,见过吴大人!” 酒肆老板吴州随意瞥了一眼邱皋,对方脑门被他砸出一个大包,鼓鼓囊囊。 “咳——咳咳咳——”他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冷漠吐出一个字:“嗯。” 邱皋:嗯?嗯…… 陈小白:嗯…他的前程。 …… 亥时末,两个鬼鬼祟祟的影子悄然闪现梁府 邱皋:不要出声,悄悄地。 陈小白:明白! 酷似乌鸡的黑鸦:喳—— 嗯? 府内来往巡逻的护卫厉声大喝:“谁?!” 邱皋黑沉的眼眸凝视信鸦,一人一鸟眼神交流。 “大胖,去,勾引他们!” “老流氓,你以为谁都是你,对一只鸟都有兴趣啊?!” “……你勾引完我回去奖励你。” “这还差不多。” 两只生物沟通完。 陈小白眼神询问:事儿成了没? 邱皋邪魅一笑。 大胖张开肥硕的翅膀,声音尖利:“喳——” 而后飞在院内,低空盘旋。 “大哥!有比你还黑的鸡诶!” 一个护卫狂喜,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