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婚丫鬟》 第1章 “你既然领下试婚这一差事,就应当知道该如何行事。” “全程需闭口不言,时刻留意姑爷的行为如何,是否有短小无力、无法久持等不能外道的隐疾。” “不可行魅惑之姿,更不可主动承欢。” “试婚为期三日,事后勿忘服下避子汤药。” “但凡有违反一条叫人知晓了,别怪我不顾情面拔了你的舌头将你发卖出去!” “都记住了么?!” 秦嬷嬷色厉内荏,视线泛着寒冷的精光紧盯着眼前的女子锦鸢。 虽说她性格怯弱、姿色也不出众,但妙在通身丰腴腰肢纤细,是爷儿们喜欢的美人骨雪肌,少不得要敲打她几下,已绝了她将来想要爬上姑爷床做妾室的心思。 锦鸢屈膝应下,脸色已隐隐有些发白。 秦嬷嬷目的达到,便让她收拾东西,乘上一顶鸦青色小轿离了国公府,前往赵府。 赵府后门口的小厮早早收到了里头传来的口信,说是有位国公府来的试婚丫鬟要来,届时可不用下轿,直入大公子的清竹苑中。 抬轿的轿夫笨口拙舌,口音浓厚。 小厮听不懂,生怕耽误了大公子的事儿,正着急时,轿帘掀开一小角,伸出一只白皙秀气的手来。 手腕纤细,压着只素镯,愈发衬得肌肤白皙滑腻。 随后,便听见一道细柔怯怯的声音响起。 “我是受国公府沈大姑娘之命有事寻贵府赵大公子,烦哥哥通融,放我们进去。” 说着,葱白似的指尖往外探了探。 小厮连忙捧着手接上。 一小块碎银子落入他掌心里。 小厮连说话都不禁放柔了声音。 生怕吓到了轿子里的姑娘。 “是是是,主家早有交代,姑娘客气,且在门口稍后片刻,我这就去寻引路婆子来带姑娘一行过去。” 小厮很快寻得一位引路婆子,引着轿子入内。 望着轿子消失的方向,面有忧色地叹道:“这么胆儿小的娇娘子,大公子去岁才从战场上回来,只希望别被大公子吓哭了才好。” — 赵非荀的名声,锦鸢自然是听过的。 赵家世代簪缨,曾出过两位国师、一位宰相,扶持过四代帝王,家中宗祠里的丹书铁券都收了七八块了。 如今的家主赵言煜任太傅之职,迎娶禾阳郡主为妻,夫妻恩爱举案齐眉,为京中佳话。 育有一子。 便是赵非荀。 不学父亲出仕,偏提枪上马上阵杀敌,年纪轻轻便已攒下不少军功,去岁在战场上受了重伤,禾阳郡主入宫在帝后面前险些哭晕过去,这才逼得皇帝肯让这位英才回京休养。 单单休养又太浪费人才,索性把城羽营指给他管辖,负责京中护卫。 气得禾阳郡主又要入宫哭诉。 这还让不让她儿子好好养伤了! 皇帝为安抚禾阳郡主,金口玉言为赵非荀指了门亲事,便是国公府嫡长女沈如绫,于今年秋日完婚。 赵家世代为官,赵非荀更是当朝新贵,是极好的婚事,只是国公府不知从哪儿听说了,这位赵将军去岁在战场上伤到了要紧之处,这才需要回京休养。 沈如绫得知后哭死不肯嫁。 国公爷夫妇疼爱嫡女,没法子,只得豁出去老脸,向赵家提了个‘试婚丫鬟’的法子。 赵家虽有微词,但是陛下亲口赐婚只好接受。 锦鸢才得以能过来试婚。 她从中午守到晚上,赵非荀才从外回来。 就听见门外院中传来一连串沉稳有力的脚步声,锦鸢的心立刻悬了起来。 脚步声匆匆,却不是朝着她这个屋子来。 随后,听见一个嬷嬷的声音响起。 似乎是同院中的人说了句什么,那脚步声变了方向,很快来到屋外。 门扇上立刻映出一个高大的身形来。 锦鸢站起身,眼神充盈着不安紧盯门口,眼睫颤着,嘴唇紧抿,指尖在微微发颤。 吱嘎—— 门扇推开。 她矮下半个身子叫福。 “大公子。” “抬起头来。” 男人嗓音冷冽低沉,单听便知是个威武伟岸的男子,是在后宅的锦鸢从未听过的男子声音。 她愈发紧张,脖子僵硬着缓缓抬起。 一张素净白皙的鹅蛋脸便印入了赵非荀的眼中。 他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一眼。 眼前这胆怯的小丫鬟,就应该是沈家送来的试婚丫鬟,姿色平平、眉目闪烁胆怯,沈家这是既要确认他的无恙,又不想让他起一丁点纳妾的心思。 这还未成婚,算盘珠子都快蹦到他脸上来了。 赵非荀眼底闪过一抹讽刺。 随后掀了下袍子在桌边坐下,却见小丫鬟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他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冷冷道:“杵在门口作甚,过来侍候。” 锦鸢这才如梦初醒般,垂着脖子走到圆桌边上。 见桌上摆着茶壶,便执起茶壶,要为他斟茶。 茶水将要倒下,赵非荀忽然抬手盖住茶盏。 锦鸢不曾料到他有此举动,心下一慌,茶壶里的茶水不小心撒了出来,将赵非荀的袍子都打湿了。 她慌忙下跪请罪。 “奴婢万死,大公子恕罪!” 吓得一截脖颈都没了方才的颜色,煞白煞白的。 “给主家奉茶不用探茶水冷热?粗手笨脚的蠢物,你们国公府便是这般随意挑了个人来打发我的不成?” 赵非荀有意为难,加重语气,视线自带威压扫去。 小丫鬟肩膀抽动两下。 眼前的青石板上晕开两团泪痕。 哭了。 赵非荀素来是混在男人堆里的,训起兵来什么粗口脏话都骂的出口,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怎么还能把人给训哭了? 赵非荀颇为无语。 这沈府当真是来膈应他的? 他揉着额头隐忍不耐烦之意,若非她试婚丫鬟的身份,早就要将着小丫鬟赶出去,他最是厌烦哭哭啼啼之人。 “你哭什么。” 语气沉冷,听着就叫人胆颤。 锦鸢连忙磕头请罪,眼泪珠子成串砸下,紧咬着生怕哭出声音来,“大公子息怒,求大公子开恩,别将奴婢赶回去……大公子开恩!” 眼前的男人气势太过骇人,压得她喘不过气。 锦鸢生怕他真的动了怒气要把自己送回去,顾不得许多一个劲磕头请罪。 一旦被送回去…… 她怕是连国公府里的差事都要丢了。 那家中病重的父亲怎么办?小妹怎么办? 一想到这些,她拼了命的磕头,连痛也顾及不上。 看的赵非荀皱眉。 这小丫鬟是不要命了这么磕头? 第2章 试婚之夜 在锦鸢又要磕下头时,头顶上方忽然罩下一大片暗影。 随即,下颚被一只粗粝手掌托住,整张脸被迫抬起,掀起眼,她看清眼前男人的模样。 眉目疏朗、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压。 肌肤不似京中贵公子那般白皙,泛着蜜色,眉宇间自带坚韧沉稳气势。 通身另有一股矜贵冷寒。 她吓傻了,甚至连哭都被吓得止住了,看着男人轻启薄唇,语气冷冽压下:“国公府没教你规矩?主子问话为何不回!” 漆黑冷沉的眸子似一潭黑泉,不敢久视。 锦鸢下意识想要低头。 却不妨下颚被抬起。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肌肤被大公子触及,脸薄如纸,脸色不受控的涨红,可眼神却是慌乱无章的,她无法低头,只能垂下视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抖着声音回他那句质问:“奴婢是…是沈小姐房中的二等丫鬟,服侍小姐已有八年,家事清白、身无疾患,是国公夫人挑选后定下的……并非……并非随意指派来的……” 她虽说的磕磕绊绊,但回答的还算周全。 刻意下压的眼角挂着一滴将落未落的眼泪珠子,无端多了份楚楚可怜。 她这般模样,愈发显得他阴沉骇人的恐怖。 “我问的不是这句。” 锦鸢愣了下,掀起眼睑。 萦绕着雾气朦胧的眼瞳,怯生生、敬畏的投来视线。在意识到这个动作为逾越时,慌乱的再度下压。 那双眸子实在太过干净,赵非荀凝着她的眸子,不容她一丝隐蔽。 “我问你为何要哭。” 锦鸢哪里敢说真话,“是奴婢失礼——” “啧,”赵非荀厌恶着咂了下舌,收回捏着她下颚的手,“看来是听不懂人话了。”说着,朝外提声:“来人!将这名丫鬟送——” “公子!” “大公子!” “奴婢说!” 她惊慌失措的叠声哀求,杏眸中盈满了柔软无辜的雾气,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角滑落,愈发害怕他这说一不二的性子,“奴婢说,只求公子别将奴婢送回去……” 赵非荀收住声,视线冷淡的看她。 “说,我的耐性不多。” 锦鸢伏下身,泪流满腮,强撑着一股力回道:“奴婢常居后宅服侍主子,大公子英姿……自是敬畏……” 她不敢直言,说自己是怕犯了错被退回去后国公府不要她,家中没了生计来源才哭,但这些话是她如何敢说,若是说了免不得被老夫人当做她卖惨博得大公子同情,那又能来论她的错处。 赵非荀对她这冠冕堂皇的回话不算满意,看着她哭哭啼啼,嫌聒噪,才一时放过,“起来。” 锦鸢如蒙大赦,叩头谢恩。 才站稳了身子,就听见大公子言:“去洗漱后再来侍候。” 锦鸢的身子僵硬。 她屈膝领命,“是,大公子。” 这一晚,终究还是来了。 耳房里早已被备下汤浴,待她洗漱完毕,穿着寝衣出来,赵非荀也已洗漱妥当,穿着淡青色里衣坐在床边,微微闭目,没了初见时锦衣佩剑时的肃冷骇然,更多了豪门府邸的华贵慵懒之意。 听见她的脚步声靠近后,赵非荀才睁开眼。 眼神锐利,直逼入人心。 锦鸢尚未触及全部,心中惧意已起。 她步子缓了缓才接着走近,局促、紧张的不知当如何时,却被大公子拽住手腕,猛一失力,一阵天旋地转,等待回神后,她已被压在柔软的被褥之上。 男子灼热的体温逼近。 她从未与外男如此接近过,当下心脏险些从喉咙口跳出来,眼神中的慌乱无处遮蔽。 “大公子……”她手心皆是汗意,眼神慌乱的不敢直视上方的男子,“还未灭灯……” 这亦是试婚的规矩之一。 怕未来姑爷见了旁的,以此而有比较。 赵非荀嫌规矩麻烦,不耐烦答应了,却未抽身离去,只是支起些身子朝着桌上烛火处挥了下袖子,内力送风而至,烛火瞬间熄灭。 屋中暗色笼罩。 床帘垂下。 床内更是暗的看不见人脸。 锦鸢松一口气。 “而后呢。” 赵非荀的声音再度响起。 黑暗中,他清洌的气息随着低沉暗哑的嗓音一并传来,令锦鸢再一次紧张起来。 她鼻尖冒汗,小声道:“大公子,您稍稍起身,奴婢……自行褪衣……” “好。” 赵非荀异常地好说话。 但锦鸢已是紧张的顾不得注意这些。 她颤抖着指尖,尽管四周黑暗,她确信大公子也无法看见她的身子,但没由来的,她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仍盯着她。 衣衫褪落。 窸窸窣窣声响起。 在安静时更是被无限放大。 锦鸢无措的几乎想要哭出来,她是清白姑娘,亦是想将女子最珍贵的送给未来夫君,可卑贱之人何谈未来,一家子的生计死死压在她的肩上。她将自己的廉耻亲手褪下,缓缓躺下,轻声道:“大公子,奴婢好了。” 她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 却不知,声音里细微的颤栗早已被赵非荀察觉。 试婚,不同与人圆房那般。 此时躺在床上未着一缕蔽体的锦鸢更像是一件工具,用来检验沈家未来的姑爷能否出精、繁衍子嗣的工具,自尊、清白、贞洁,在权势之下,不值一提。 她紧张害怕,但心中更涌现层层叠叠的绝望,哪怕她在黑暗中不能视物,也仍闭上眼睛,尽量不让自己的情绪泄出来。 赵非荀常年征战沙场,练就一双夜间亦能视物的双眸,他低下头,看着躺在一旁未着半缕的身子。 盈盈白皙。 起伏有度。 却因害怕,纤细的胳膊在胸口环住,挡住春色。 挤压而下,反显妖媚欲色。 如果不是赵非荀刚才几次试探此女性子胆怯,否则定会以为这小丫鬟存了魅主的心思。 他也脱去里衣,伏低下身,眼底裹着一抹凌厉的狠色。 沈家送来的试婚丫鬟。 不能不用。 但—— “啊……” 从方才起就闭口不言的小丫鬟似是承受不住,昂着脖子,低呼出声,察觉后又连忙用手死死捂住嘴唇。 赵非荀洁身自好,亦是向往父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恩爱。 他也幻想着将来能与妻子举案齐眉。 可陛下,却送了个烫手山芋来。 国公府绝非良配。 但眼下风波未起,他更不能让国公府起疑。 所以,这试婚丫鬟—— 要用,又不屑亲自破她。 念毕,他推送一物,听着小丫鬟死死咬唇忍着的声音,从唇间娇哼出声,浑身染粉,原本平平的颜色在此时恰如缓缓绽放的媚花,妖得出奇。 他亦是男子,哪怕忍力过人,身体也不禁起了反应,他生生忍住草草破她后,不再停留,披上外衣离开。 独留锦鸢一人躺在床上,死死咬着手背垂泪。 毁去女子清白,竟会如此剧痛。 痛到她根本无暇去留意嬷嬷叮嘱她的一二事项,内心惊惶不安不知要如何交差,但又想起还有两晚,忆起疼痛,脸色煞白,环着身子止不住的瑟瑟发抖,只盼着三日早早了结拿了银子回家才是。 锦鸢又躺了片刻后,才拖着身子清洗。 出来后,已有一位嬷嬷在房中候着她,桌上多了一碗黑浸浸的药。 第3章 避子汤 嬷嬷面目和善,语气也和蔼,“老身是清竹苑中的管事婆子,姓姚,姑娘随院中其他丫鬟一般唤我姚嬷嬷便可。因姑娘身份较旁人不同些,这几日不便让其他人来侍候姑娘,姑娘有任何事情直接来寻老身就是。” 锦鸢福身,双腿酸疼支不住,身子打了下晃。 嬷嬷是过来人,上前扶起她一下,“姑娘适才承欢,喝了药快歇息去,不必勉强自己。” 嬷嬷关切的话语,令她的心温暖。 而她能回馈给嬷嬷的,只有当着嬷嬷的面一口喝完避子的汤药,将碗盏交给嬷嬷,“劳烦嬷嬷了。” “姑娘好生歇着吧。” 嬷嬷合上门离开。 锦鸢拖着刺痛的脚步挪到床边,动作僵硬的躺下。 这一夜,噩梦连连。 许是被赵非荀威胁的话吓到了,她梦见自己回了国公府,不久后赵家悔婚沈家迁怒于她,她被赶出国公府,父亲病重药石无医撒手人寰,小妹被拐入青楼咬舌自尽,她万念俱灰之下跳河寻死。 在水中窒息灭顶的绝望瞬间将她淹没。 她拼命挣扎妄图求生,却怎么也浮不上去。 “救……” 她张口欲言,猝然惊醒,浑身冷汗,剧烈的喘息着。 才发现刚才不过是一场噩梦。 她此时仍在赵府的清竹苑中的一间偏房内,而今日是她当试婚丫鬟的第二日。 幸好是梦。 而现实又好到哪里去。 锦鸢掩饰好自己的情绪,在她洗漱妥当后,姚嬷嬷敲门送来早膳。 清淡爽口的几样糕点,还有一碗红豆红米熬煮的稀烂的粥,姚嬷嬷说不知姑娘的口味,就选了些容易克化的。 锦鸢起身道谢,将早膳通通下肚。 倒是姚嬷嬷有些意外,和善的笑了一声,“姑娘用饭用的这么好,瞧着让人胃口也跟着好起来,小厨房里还备着几样点心,老身再端来给姑娘用罢。” 锦鸢连忙摆手,谢过嬷嬷,脸色微红着解释道:“我因需要做些洒扫粗活,所以胃口比姑娘们大了些,让嬷嬷笑话了,方才那些已经足够了。” 嬷嬷也不再坚持,收起食盒,提了句:“这三日姑娘不好出门,倒是可以去院子后头那一片竹林、小池旁走走解闷,只要不出清竹苑的门就成。” 锦鸢道谢,送嬷嬷出门。 她身为试婚丫鬟,自是代表沈府。 本来不敢乱走闲逛,怕惹出什么笑话、犯什么错事,令小姐蒙羞,但在屋子里枯坐了小半日,满脑子只有昨晚过分逼真的梦境。 逼真到像是不久之后就要发生的事情。 她愈发心慌难安,坐立不定,踌躇片刻打算在外面的小院子里走走透透气。 清竹苑里人声安静,不像小姐院中丫鬟成群,姑娘们叽叽喳喳嬉笑盈盈的分外热闹。 四下无人,她胆子也大了些,朝嬷嬷提及的竹林走去。 穿过竹林,遥遥见一小湖。 京城位于北方,气候干燥,罕见湖泊。 要挖一池湖动辄千金,是寻常府邸供养不起的奢侈,而这清竹苑内就有一池不小的湖,可见赵家家底殷实。 锦鸢本也同京城所有人一般都喜水,但昨晚做了个投湖的噩梦,这会儿看见湖水,那种窒息感再度涌上来,她用手压着胸口,喘息困难,慌不择路的转身离开。 在小路转弯时只顾着低头走路,不查对面来人,一头迎面撞了上去。 额头触及硬物,撞得她后退连连,脚步踉跄,险些后仰着要跌倒下去时,腰间搂上一条结实的胳膊,生生将她拉了回去,惯性之下,头面又撞上来人胸前。 咚—— 撞得一声闷响。 她顾不上疼痛,睁眼看去,入目是铜黄盔甲,再是一双漆黑沉冷的黑眸。 是大公子! 锦鸢心慌的面上血色全失,就要退开下跪磕头:“奴婢万死!无意冲撞公子——” 实则赵非荀耳力过人。 早早就听见陌生而慌乱的脚步声,不是清竹苑里的人,不用细想就猜到是昨晚送来的试婚丫鬟。 听她脚步声有异,赵非荀立刻起了防备心。 他故意站着不动。 却没想到此女一头撞了上来,再看她一脸煞白的脸色,惊慌到失神的眸子,别说是细作了,连当个侍候丫鬟他都嫌蠢笨。 但——蠢也有蠢的好处。 赵非荀耳边听着她诚惶诚恐、细颤的声音。 低头,见她露出一截没了血色的脖颈,视线再滑到她脸上,隐约看见她额上一片红印,沉声问道:“撞疼了?” 锦鸢愈发低头,都快埋进胸口,抖着声:“回大公子,奴婢无事……” “你抬起头来。” 锦鸢愣了下,不敢不从,才僵硬着脖子缓缓抬起头,吓得双眸不安的闪烁着恐惧的神色,白惨惨的一张鹅蛋脸上,连撞了两回的额头红了一大片,分外刺目。 “大公子……” 她怯声唤人。 像是怕他,又像是委屈。 那双眸子里的神色,干净而澄澈,仿佛能一眼见底的干净。 可怜的让人不忍心继续欺负。 偏被他扣在身前的身躯傲人,腰间柔软似稍加用力就能被掐断,随着急促不安的呼吸声,不可避免的有所牵动。 赵非荀眸子暗了下。 松开胳膊,曲起在她额头上敲了下,擦身越过她离开:“一见我怕成这幅模样,难不成我是猛虎野兽能生吞活剥了你不成?” 他虽收了力,但男女力道悬殊。 到底还是留下了痕迹。 锦鸢额头中心一块红的分外明显,匆匆躲进偏房后连姚嬷嬷都发现了,“姑娘额心怎么红了一块?是撞到什么地方了吗?” 锦鸢支吾着蒙混过去。 想起赵非荀临走前的举动,心慌意乱的平复不下来。 赵非荀离开赵府,接过缰绳,用手顺了两下坐骑的鬃毛,问:“此女的底细查过了?” 轻风抱拳回复:“是!根据线人回,锦姑娘是七岁时因家中贫寒自卖入沈府,家中母亲早亡,有老父缠绵病榻,还有一幼妹,进入沈府后一家子虽不至于饿死,但也过得拮据。还有,锦姑娘胆怯人又老实心软,时常多做许多差事,哦对了,还有一小厮对锦姑娘颇有好感,据线人说,试婚之事定下来后,小厮打算要迎娶锦姑娘过——” 赵非荀夺过轻风手中的马鞭,翻身下马,冷冷瞥了眼:“让你打听这些了吗?” 轻风哆嗦了下:“啊……那属下再去打听!” “不必了!”赵非荀抽下马鞭,“一个没胆子的小丫鬟,能有多少事情值得线人冒着暴露的风险去打听。” 呼喝一声,策马疾驰离开。 轻风连忙翻身上马追去,内心略有不解,今儿个总觉得大公子火气有些大啊,回头让姚嬷嬷多做些清热降火的羹汤,一定是京城气候干燥所致。 第4章 大公子……这不合规矩 出门闲逛一程遇见大公子后,锦鸢打定了念头,之后两日连门都不会再出一步。 姚嬷嬷来看了她一回,不曾问及她为何不出门逛,只细细询问她做什么针线,会打什么样式的结子,拿了不少丝线来让她打发时间,熨贴的关心着她。 锦鸢心中感激,谢过姚嬷嬷。 一下午她都沉心于打结子。 让自己静下心来,不去想旁的杂事。 本以为要到夜间才会再见赵非荀,谁知傍晚时,嬷嬷就来传话,说是大公子命她去演武场。 锦鸢匆匆放下打了一半的结,整理衣裳随着出门。 心中忐忑不安。 她是试婚丫鬟,只需要夜间服侍大公子即可。 为何傍晚还要传她过去? 想起白日里的相遇,她脸色隐隐白了下,姚嬷嬷恰好看来,锦鸢随口挑了个问题,以此来掩饰自己的不安。 “嬷嬷,何为演武场?” “我家公子是武将出身,虽从边关回京,但每日都会在一处练功,那处地方就叫做演武场,姑娘随老身去看了就知道了。” 嬷嬷带着她绕过曲廊,来到一大片找平还铺了石板的四四方方空地上,一旁竖着一排木架子,上头插着一件件锦鸢叫不出名的兵器。 而演武场正中间,一魁梧身型男子手持长缨枪,一招一式犀利划破长空,带起猎猎风声,每一刺力量之大,毫不怀疑能直接将人贯穿。 不只是威武凌厉,眼前男子的招式更是带着杀人的血腥气!教观者敬畏、后怕,不敢轻易靠近—— 姚嬷嬷不知何时离开了。 锦鸢生性胆小,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脚下不慎踩到一杆枯枝,发出细微的断裂声。 即便如此细微的声音也没有瞒过赵非荀的耳朵,他余光见小丫鬟煞白了一张脸,这才想起自己方才让嬷嬷去传她了。 赵非荀收势,开口时才发现自己不知道这小丫鬟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她姓锦,勾手叫她:“你,取条干净巾子过来!” 锦鸢在另一边的架子上看见挂着几条汗巾,踮起脚取下一条,捧着小跑前去,螓首微垂,双手递上,不禁意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被交叠着掩在素色衣裳下。 只听得她绷着恭谨的语气:“大公子请用。” 赵非荀一手拄着长缨枪,一手拿起巾子擦拭练出来的热汗,视线从那抹白皙上挪开,“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贱名锦鸢。” 锦是京城小姓,但也不罕见,他母亲那边有一房亲戚就姓锦。 “哪个鸢?” 她仍垂着视线,连姿势都不曾变化,谨慎着答:“鸢飞鱼跃的鸢。” 赵非荀挑眉,“你识字?” “奴婢不识,”她不愿说出实情,是她自今年开始就频繁做梦,梦中有人说她的鸢是鸢飞鱼跃的鸢,是纸鸢的鸢,更是老鹰的鸢,这些梦境她羞于启齿,但又怕赵非荀追问,怯声补了一句:“是小姐教奴婢的。” 她口中的小姐,便是沈如绫。 赵非荀懒得听沈家的事情,更对自己的未婚妻毫无兴致。 擦完脸上的汗,随手解开衣袍裸露出大片铜色结实的肌理,擦拭腰侧胸膛的汗水。 眼前的小丫鬟涨红了脸,极力避开视线。 赵非荀余光瞧见,“亏你还是国公府送来的试婚丫鬟,假若你家小姐嫁入我赵家门,你在房中侍候时也这样闪闪躲躲的不成?” 语气轻描淡写,却烫得锦鸢耳垂血红。 “回大公子,奴婢是二等丫鬟,按规矩并不会随小姐入赵府。” 不是不在房中侍候,而是根本不会进赵府。 这话本没有错,却不知哪个字惹怒了赵非荀。 只听见他冷笑一声,“不入赵府?” 听得锦鸢心口狂跳,愈发做恭敬状,低垂的连脸色都不可见。 随之两腮一痛,粗粝长满厚茧的手指用力掐住她的脸颊迫使她抬起脸,他不曾惜力,沉声命令:“下次回话时抬头,记住了吗?” 久经沙场的武将身上隐有嗜血凶狠。 视线压迫逼视,令人生出一种沦为猎物的恐惧。 可—— 他言语里的意思比恐惧更骇人。 下人回主子话时,如何能直视主子。 锦鸢乱了心绪,听闻赵非荀赵大将军不近女色、杀伐果断,北疆那些妖娆异女都不曾让他动心,为何、为何他偏偏要对自己这样? 难道只是因她是试婚丫鬟? 令他不必顾忌世人眼光,可以任由他为所欲为? 锦鸢愈发怕他的喜怒不定,只想退开躲开,视线更不敢触碰他的眼神一下:“大、大公子……这不合规矩。” 她越躲,赵非荀却不肯轻易松开她。 他扣住她的手腕,用力拽起,将人逼至自己的身前,“规矩,”他淡淡一笑,眼神却幽暗涌动:“你确定要在这清竹院中和我强调规矩?” 这一眼,是上位者对卑贱之人的睥睨。 如是一只蝼蚁,只要她敢露出一丁点反骨,立刻就要被碾死。 锦鸢浑身一颤,身躯对威赫权势下意识的臣服。 “奴婢……记住了……” 这一句出口时,她眼眶一阵酸痛。 连她都不知道,自己竟是落下一滴眼泪。 她怕的唇色褪去,生怕又要惹他动怒。 但他似乎在得了自己的臣服后,眼底那抹戾气淡了些,粗粝的手指擦过她的眼角,动作毫无温柔之意,“你又在哭什么。” 哪怕他此刻不见怒色,可锦鸢却愈发怕的狠了。 不知他究竟要如何…… 她胆战心惊,声音里夹着哭调,“大公子莫要为难奴婢……”如果是其他府中姐妹面对眼下的处境,或许会动了旁的心思,但在她领下试婚这一差事时,国公府就将规矩说死了,一旦她起异心有的是法子发卖自己,她要供父亲的药钱,要养着小妹,她的人生卑贱脆弱如一张薄纸,经不起一丝风吹,她大着胆子说道:“今秋后……我家小姐就要嫁入赵府,您是未来姑——” “哐当!” 赵非荀忽而扬臂,将手中的长缨枪投掷,稳稳当当投入远处的武器架中,发出一声巨响,打断锦鸢似是而非的话。 他松开了紧扣锦鸢手腕的手,低言一句‘秋日’,伴着一声嘲讽哼声,随即不再理她,扬长而去。 眼睛盯着投入的长缨枪。 锦鸢心口狂跳。 思绪还未定下来,又听见远处的声音传来:“锦鸢,来书房侍墨!” 她视线慌乱寻着赵非荀的背影,无助的只想要落泪,只盼着早些熬过三日才好。 只盼着这不过是他的一时兴起。 第5章 背拥 【无极阳神功修炼进度百分百-无极阳神功大圆记!】 【先天魔影神功修炼进度百分百-先天魔影神功大圆记!】 昆吾皇朝,一处神秘的空间,死亡的氛围如通薄雾般缠绕四周,陵墓一个接一个地静默矗立,华丽的棺木沉睡于其中。 而在这些棺材的上方,空中悬浮着一位死气沉沉的老者。 他的皮肤松弛,像是枯竭的油灯,生命的火花即将熄灭。 然而,当他开口时,声音虽低沉而沙哑,却隐约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等了一百天,终于百分之百了,不容易不容易啊。” 就在此时,老人的脑海中突然涌入大量记忆,那是无极阳神功和先天魔影神功的传承!。 老人沉浸在传承的力量中,他的身L开始散发出幽暗魔光,而随着两种神功的相融相生,他L内突然涌现出一抹极其炽热的气息,那是力量激增的明显迹象。 无极阳神功,至刚至阳之力在他L内汇聚,如通骄阳似火,焚烧一切黑暗;先天魔影神功,影一般的存在在他身上L现,无形之中蕴含无穷变化。 两种功法相辅相成,让老人的气息愈发强大,那原本死气沉沉的状态被他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至极的生命力,仿佛是枯木逢春,否极泰来。 这一刻,老人不再是悬于空中的死尸,浑身气息不断变得强大起来。 最终,那位老者的周身气息渐渐平息,他的双眼如古井般平静,低声呢喃道:“没想到竟然因此突破到了生死境,寿命大大延长!” “在这个世界度过了一百天后,我终于不再担忧寿命的问题。” 他的名字叫陈林,曾是蓝星上一个996的上班族。 在生前,他面临着公司裁员的大潮,不得不投入到无休止的加班之中,疯狂地加班。 然而,在某一个加班至深夜的夜晚,他未曾料到自已的生命会在此刻戛然而止。 接着,他穿越到了这个身L,从记忆中得知这是一个奇异而神秘的玄幻世界。 他的身份是昆吾皇朝皇室中唯一存活的太上老祖,这本来是一件好事。 毕竟,穿越而来就是站在了人生的顶峰,在这个大陆上,修炼者通过吸收灵气来提升自已的境界。 这些境界包括引灵境、真元境、皇极境、神意境、天人境,以及生死境等。 每个境界又被细分为一至九重,其中一重为最弱,九重为最强。 而作为天人九重的他,简直是爽翻天。 这证实了有些人天生就在罗马,有些人天生就是牛马。 而且他已彻底不想劳累了,对生命的珍视更胜从前。 前世,他如牛马般不懈奋斗,加班至深夜,无尽的劳累让他心力交瘁,让他感到深深的倦怠。 而后死亡那种无力感,更让他恐惧,虽然前世为年轻人,但他心理已经偏向老年了。 而他这次无疑是天生就在罗马,但他的寿命已经所剩无几,即将坐化! 谁能想前一秒嘻嘻,后一秒不嘻嘻。 天人境的寿命是一千五百年,而他穿越过来发现已经一千四百九十九岁了。 他能够穿越到这个身L,是因为前身之前受伤,最后伤势爆发导致死亡。 得知这个消息,他感到无比绝望。 能够增寿的宝物少之又少,前身在伤势爆发前,他把那些丹药都一股脑吞服下去,最终还是没有挺过来。 想到自已只剩下一年的寿命,陈林决定拼命修炼突破到生死境,以此延长寿命。 生死境的寿命可至五千载! 然而,经过几个月的努力,陈林彻底绝望了。 麻了! 不可能,根本不可能修炼到生死境,还是安安心心摆烂吧。 就在他准备安享最后几个月的时侯。 突然间,他的眼前出现了一行行虚幻的字迹。 【检测到你有功法无极阳神功、先天魔影神功未修炼大圆记,是否修炼】 面对这个场景,陈林顿时欣喜若狂,尽管他前世是上班族,但也没少看。 这个出现,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于是,他立刻在心中默念修炼。 接着在他期待的等待下,又弹出字迹。 【无极阳神功修炼进度百分之一】 【先天魔影神功修炼进度百分之一】 最后,陈林发现每一天修炼进度增加百分之一,但自已的脑海中并没有出现相关的修炼信息。 终于,经过一百天的期盼,进度变成了百分百。 而那两道功法的传承也传入到他的脑海中,让他心花怒放。 每天看到这个百分比和寿命,让他感到绝望的通时又让他心怀希望。 终于,他突破了生死境,寿命大大延长! 如今他还有三千多年寿命,而那些伤势在突破生死后自动恢复了。 这些伤乃是前身从出生到当太上老祖时所有积累爆发的。 如今,他突破到生死境一重,加上无极阳神功,先天魔影神功圆记,哪怕是生死境二重自已恐怕都可以镇压。 毕竟这两功法乃是王室收纳的绝世功法,能够修炼到圆记地步少之又少。 他想到王室内还有不少功法,自已何不如一通修炼! 在两本功法圆记后他脑海中多了一条信息给。 只要自已接触功法和有几分头绪,便可以纳入进行修炼。 意味着,哪怕再难的功法,自已只要有几分头绪便可修炼! 而且还是百日必定圆记,这功能过于逆天。 想到一些功法别人修炼几十年,几百年都不能圆记,而自已只需要百日! 思绪片刻,陈林便欲朝着皇陵外走出。 没错此刻他长在处于皇陵,而那些棺材则埋葬着昆吾皇朝诸位老祖。 突然间,陈林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怎么会有人突然进皇陵,而且还不是没有皇室血脉。” “竟能绕过守卫,有趣。” 想着,陈林身形瞬息消失不见。 这时侯皇陵外围有几位身着黑衣的男子悄无声息地走向中心。 他们的目光如通猎豹般犀利,谨慎而又充记贪婪地打量着四周。 “这就是昆吾皇朝的皇陵?”其中一个脸色煞白的男子轻声询问,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 他的视线转向皇陵的核心地带,脸上流露出贪婪之光:“久闻这座皇陵,埋葬着无数皇族的高手。” “如果这次行动顺利,那么往后便是,春风拂面桃花开,花香袅袅撩人心,莲花翻转两面开……” 话锋一转,他的脸色忽然间变得更加苍白:“传闻皇室还有一位老祖尚未陨落。” 就在这个时刻,一个神态阴沉的老者,带着不以为然的神色,冷笑了一声。 他用轻蔑的语气继续说道:“那个老家伙,恐怕早已是日薄西山,寿命将尽,早就应该坐化归天了。” 这位老者不屑一顾地继续说道:“即便他真的还存在,我们也不必畏惧一个寿命将尽的老东西。” “敢出现,就送他入轮回!” 第6章 拿我院里的东西送其他男人 本只是不经意的触碰,赵非荀眼底的漆黑冷色有些骇人,就在锦鸢想要躲开时,他的手掌忽然落在她的肩上,将她定在原地。 赵非荀对她有利用之意。 但这一瞬,小丫鬟侧眸望来的眼神,却令他生出一缕微妙的熟稔。 “我们之前曾见过?” 眉间微蹙,似是想确定什么。 锦鸢错开视线,不敢看他,只盯着手中的笔杆,怯声回道:“奴婢自七岁起就入国公府当差,不曾见过大公子。” 也是。 一个国公府的丫鬟,他常年久居边境,二人怎么可能有交集。 是他这些日子思虑筹谋之事太多,竟连一个愚笨丫鬟都令他起疑。 赵非荀将那短暂而激烈的情绪驱逐出脑,手掌摁着把她的头扭了过去,又伸手把住她的手腕,男子宽大厚实的手掌再度将她的手包裹起来。 蜜色的肌肤,骨节粗大。 葱白柔软的手,连圆润干净的指甲都透着女子的娇软。 笼在一处,瞧着令人面颊微烫。 “我教你写鸢。” 他带着她行笔。 一笔一划写着鸢字,笔锋遒劲有力,心却做二用,更像将这个胆怯的小丫鬟圈在怀中。 杂念起,气息热。 频繁触碰的肢体,自她身上传来的干净柔软的气息,一如她澄澈的眸色。 又令人遏制不住的想起昨夜娇艳怒放的颜色。 他严苛律己,甚至连一名通房丫鬟都不曾有,他更自认耐力过人,当年中了北疆的毒也撑住了不曾碰那些异女一下,但昨晚却因一个颜色平平、胆小愚笨的试婚丫鬟起了念,甚至此时也—— 他垂眸看去,眼底已起暗色。 本以为小丫鬟会燥的恨不得离开逃开,却发现她眸子闪着细闪的光,因落笔写下自己的名字,脸上甚至连胆怯都悄然消失,全神贯注的任由他写下鸢字。 赵非荀训兵脾气火爆,一遍不过两遍就要发怒,这会儿难得有耐心,一遍遍带着她写鸢字,直至他的异样已无法遮蔽,连小丫鬟都似察觉,身子再度僵硬的不敢动一下,握笔的手也止不住抖,“大、大公……子……” 听着语调,又像是要哭了。 赵非荀松开她的手,嗓音压下暗哑:“你退下吧。” 锦鸢如蒙大赦,放下毛笔快步离开,连一瞬都不曾犹豫,扭身速速跑了出去。 那迫不及待的背影,看的赵非荀想要气笑一声。 明明是个试婚丫鬟,却如此容易胆怯害羞,国公府当真是会挑人。 一念闪过,他敛起笑色,坐回太师椅中,单手支着额角,平息体内的燥热。 “笃——笃——” 门外轻风敲门进书房,端着一汤盅放在书案一角,瞧着大公子脸色不善,闭紧嘴巴躬身正欲退下。 “站住。”赵非荀扫过他送来的汤盅,“什么东西,谁让送来的?” 滚回来的轻风回道:“是清热降火的汤水。”见大公子不解,轻风体贴的解释道:“咱们常年久居边境,京城天干物燥,大公子这两日瞧着有些上火,属下请姚嬷嬷特地给您煲的,”他嘿嘿一笑,“降火降燥的。” 赵非荀揉了下额角: “……滚。” “嗳!” 轻风一溜烟跑出去,还不忘合上门。 赵非荀盯着汤盅,端起喝了口,满口鲜甜,厌恶的皱眉,立马将汤勺扔回去,暗骂一声自己被轻风带着发蠢,还真信他的水土不服之言。 视线却落回书案上的大字。 他眸子眯起。 鸢—— 意同纸鸢。 她是沈家送来的试婚丫鬟,再过两日就要回国公府,自昨晚起的异样,今夜试过就知。 — 锦鸢从书房里出来后回了偏房。 手上继续打着白日里还未完成的结子,眼睛分明盯着手上的丝线,但思绪却不受控制,似乎身后的灼热气息如何都挥之不去。 窗外的天色逐渐沉下。 夜幕深,烛火点起。 她烧丝线收尾时,险些被火舌燎到了指尖,烫的她猛一下缩回手含在舌尖,待冷静些后,看着手中的绳结,才发现自己从中间起就错了,只得拿起剪子剪开,重新来过。 耳边想起嬷嬷的叮嘱,今晚又是试婚第二日,定是逃不掉,想起今晚又要遭遇一遍昨夜熬人的痛楚。 她反复拆着绳结,内心烦闷。 又想起大公子喜怒不定、脾气难测的性子,她心中止不住的涌起惧怕,正不安时,忽然紧闭的房门冷不丁被推开。 锦鸢吓得跳弹起来,抬眸看去。 见是赵非荀来时,一张脸白了些,慌忙屈膝福礼,声音抖着请安:“大公子。” 她起的太急,针线篓子里的丝线来不及收拾,只来得及将手中乱糟糟的结子藏在手心里捏着。 赵非荀迈入屋内,反手合门,淡淡看她一眼,“在做什么?瞧见我来吓成这样。” 他人高腿长,身躯健硕宽厚,两三步便已走到锦鸢面前。 宽厚结实而高大的身躯投下暗影,冷冽的气息也一并袭来,将她裹住。 锦鸢螓首低垂,怯着声解释:“回大公子,奴婢是在打结子,怕大公子看了笑话。” 赵非荀嗯了声,“拿来看看。” 锦鸢胳膊微动,刚要抬起时,想起丝线的颜色,又迟疑了瞬。 赵非荀见她又开始拖延磨蹭,顿时没了刚进来时的好心情:“别让我重复第二次。” 锦鸢不敢再拖。 胳膊抬起来,手腕翻转,捏着的手掌心打开。 露出被她藏在掌心里的结子。 是一个打了一半的梅花结,用玄黑混丝金的线,显然不像是打给女子用的配色,赵非荀眼色骤沉,小丫鬟看着胆小如鼠,却一次次在他面前藏这些小心思,语气不由得添了几分狠:“这是替谁打的。” 他虽未呵斥,但声音已是不悦。 锦鸢本不心虚,心中磊落。但莫名惧怕他的威严,手心生出冷汗来,“是……是奴婢随手……” 话音未落,她只觉得下颚一痛,低垂着的脸被粗粝的指腹捏住用力抬起,被迫迎上他犀利审视的眸底,听得他讽刺的反问:“随手打了个男子用的样式?” “奴婢不是故意为之!” 她张口辩解。 她性子软,被恐吓两句,眼睛都忍不住红了。 她平时瞧着貌不惊人,但求饶时,隐忍时,那双眸子里水色潋滟涌动,脸色苍白,嘴唇却被咬着嫣红,一副楚楚可怜的作态。 却不肯说出半句实话。 赵非荀将她的性子摸了个清楚,甩开她的脸,冷声质问:“拿着我院中的东西去送给其他男人,你们国公府送来的人真是好大的规矩!” 这一句罪扣得过重。 锦鸢重重下跪,膝盖砸在石板上,昂着头,红着眼框诉道:“奴婢从无旁的男人!更不敢擅拿大公子院中的一针一线去送旁人!大公子不信尽可以让人来奴婢的身,若能查出端倪,奴婢任凭公子处置发落!” 她说的又慌又急,最后一句话强忍着委屈,眼泪凝结在眼眶里打转。 只不过…… 她跪在地上,抬首看人的姿势,自上而下望来,更像是殷殷哀求承欢的眸色。 第7章 第二次侍寝 “求公子信奴婢……” 她浑然未知,仍在继续,眼梢染红,媚而娇艳。 赵非荀滑开的视线落在桌上的针线篓子里,发现里面的丝线颜色大多偏沉稳暗色,不见一抹女子用的艳色。 小丫鬟胆小,不敢直接开口索要这些东西打发时间。 只有可能是姚嬷嬷拿给她用来打发时间,但清竹苑中的下人穿衣习性随他,穿暗色、深色的多,而这小丫鬟不肯说这缘由,怕是觉得说出来后,会对姚嬷嬷有愧? 这个猜测粗想时只觉得离谱。 但浅念一过,视线再看回小丫鬟倔强隐忍的脸上,忽然觉得不是没有可能。 小丫鬟愚笨且善良过了头。 果真是个蠢物。 “起来罢。”他将手里捏着结子扔回针线篓子里,随口提了句:“正好还缺一个压袍子的玉饰,明日我让人把玉佩送来。” 锦鸢惊愕抬头看他。 眼梢染红未消。 “奴婢——” 她下意识想要拒绝,在触碰到他的漆冷深邃的眼神后,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 赵非荀眸色清冷的落向她,眸中不染怒色,却更让人心生惧怕,“去洗漱来侍候,”说着微顿,“别告诉我,这也不是你身为试婚丫鬟该做的。” 她双手扣着抵在腰侧,屈膝应是。 “请大公子稍后,奴婢……这就去。” 她的嗓音在颤栗。 甚至于迫不及待的转身就要离开。 哪怕洗漱后就要侍候他,但眼下她只想离开赵非荀面前一刻,好让自己得以喘息。 她走的步伐飞快,脚边的裙摆被带起翻涌。 身后传来他辨不出喜怒的声音,“我不急。” 这话实在臊人。 说的像是她在急着侍候他一事。 锦鸢的脚步瞬间缓了下来,脸颊染上羞臊的颜色。 若能化形为狸奴,定是一只炸了背毛的猫儿。 赵非荀不再看小丫鬟的反应,眼中划过一抹极淡的笑意,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兀自为自己倒了一盏茶水缓缓饮下。 待锦鸢洗漱出来,屋子里的烛火已然熄灭。 她在耳房门口缓了缓,目之所见,是一片影影绰绰的黑。 入夜后她视力极差。 好在偏房里东西不多,她借着朦胧的月色,勉强辨别前行。 走了几步后脚上踢到一个东西,她下意识低头看去想要躲开时已晚,整个人朝下栽去,但意料中的撞痛并未袭来,反而是落入一个微热、坚硬的怀中。 腰间被一双手稳稳扶住。 隔着单薄的里衣,掌心灼热那一片肌肤。 她心口急急跳动两下。 赵非荀到底是武将出身,反应极快,一把将人扶住,“愚奴、那么大一个凳子都能撞上?” 两人挨得极近。 但她仍看不清他的表情。 “奴婢——”她的脸色有些不安。 赵非荀察觉有异,略躬身垂下头看她,“你眼睛怎么了?” 这般,两人愈发近。 似乎连呼吸都在鼻尖。 锦鸢哪怕不能视物,亦是忍不住错开视线,小声解释:“奴婢夜里视力弱。” “夜盲症?” 锦鸢愣了下,“奴婢不知。” 在赵非荀看来,她素净的脸上有迷惘之色,似乎从未听过这病。 他松开手,语气淡淡问:“还能自己走?” 小丫鬟点头,表情格外认真回了是。 赵非荀无言挑了下眉,转身朝床榻走去,身后果真响起她跟上来的脚步声,只是挨得过近。 更像是坠在他身后的猫儿,无声又乖顺地尾随着,连一个声都不敢发出来。 他忽然止步。 身后的小丫鬟不妨,轻轻撞上他的后背,却又极快推开一步,清冷月辉落在她脸上,清晰照出她满脸的惊惶不安,口中又道:“奴婢无意冲撞大公啊——” 身体骤然失衡、凌空。 猝不及防的变化让她顾及不上规矩惊叫一声。 可在反应过来是被赵非荀打横抱起后,她的脸上血色全无,眸底染着慌乱。 双手胡乱撑在他的胸口推拒着。 “大公子不可——” 身子亦是不安分的挣扎,情急之下,动静颇大。 偏赵非荀锁的紧,根本挣不脱不了分毫。 女子斜襟样式的里衣挣扎时微微敞开些,露出大片似白霜乳白的肌肤,及一抹藕粉的小衣,将女子的丰腴紧紧束着,箍出沟壑。 赵非荀夜间视力过人,便是移开视线也已无用。 喉结上下滑动,眼底暗色沉浮。 “敢再动下试试看!” 嗓音压抑着警告之意。 小丫鬟意识到后脸颊煞白紧接染红,不敢再动,柔软的唇线紧紧抿着,无辜微红的眼角下垂,是她一贯示人的胆怯,鸦黑的眼睫不可告人的颤着。 青纱帐落。 身子被扔在被褥上,撞得她后背微有些疼。 还未等她直起身,一具温度微热的身躯压下来,将她眼中为残存的暗影都彻底遮住,粗粝的指尖擦过胸口娇嫩的肌肤,勾起刺痛,她猛然想起嬷嬷的话,伸手拽紧自己的衣襟,双眸无神的迎上赵非荀的方向。 怯着声哀求:“奴、奴婢自己来……” 赵非荀气息沉而缓,胳膊支起。 “好。” 锦鸢的眼睛不能视物,但耳力异常敏感。 在听见他起身的动静后,才护着胸前散落的衣衫起身,指尖摩挲着滑到腰侧,手心渗出汗水,解开系带。 明明已是第二次侍寝。 可今夜、此时,却比昨晚更令她紧张、恐惧。 她拨除所有衣衫,耳垂已是鲜红的要滴血,面颊更是绯红一片,视线下垂着,手臂松松环着胸前随之躺下。 一如昨晚。 她轻声开口,“奴婢好了。” 可与昨晚截然不同。 她不再是被用来检验的工具,不同于昨夜毫无怜惜的占有,男子宽大的掌触碰着肌肤,包裹着,有些不得章法的探索,指尖每一次的触摸,令她羞愧的恨不得要躲起来。 裸露的肌肤微凉。 她忍不住颤抖一下。 赵非荀察觉,手掌探了下她露在外的肩头,“冷?” 嗓音低沉暗哑。 呼吸也较之急促了些。 锦鸢只摇头回他。 赵非荀没了耐心,动作粗鲁着拨开她,胳膊支起身子,上臂肌肉遒劲鼓起,视线垂下裹着暗光看她。 一边逼迫她:“说话。” 她预感到之后的疼痛,身子怕的止不住的抖着,双手却不敢触碰他,只死死揪住身下的被褥,“大公子……不合规——” 下一瞬—— 痛几乎贯穿她! “啊……” 瞬间眼泪从眼角溢出。 赵非荀额角紧绷着青筋,垂眸看身下的小丫鬟宁愿咬着唇也不肯开口,就知道这又是她试婚的规矩。 她越是如此,赵非荀越是设法要折腾她。 动作间带上狠劲。 帐中喘息声起伏。 床笫之间,情事难消。 可于锦鸢而言,却只是不见尽头的折磨痛苦,揪着被褥的指尖几乎要掐断,痛感丝毫未退,本以为与昨夜那般隐忍片刻就行,今夜却迟迟未放过她,一动一静皆是痛。 痛得顾不得眼泪滑落。 怎么……还未结束…… 第8章 多谢大公子……垂怜 她不敢出声,只一味的隐忍着,唇间染上血腥气。 赵非荀嗅到血腥,垂眸看她,漆黑如墨却又似有暗涛在涌动,他抬起手,指腹落在她的唇边,伸手擦去。 他似乎不知身下的女子有多纤弱。 擦去后,紧接着又有血珠子冒出来。 双唇被血色染的艳红刺目。 他还要擦,锦鸢畏惧着他的眼神,在指腹再一次落下前,微躲开头,下一瞬下颚被用力钳住,压下灼热的气息。 她眸子睁大,甚至忘记推开、拒绝。 “大……公子……” 她落泪,抓着间隙想要求他,不知柔声哀求时的样子,眸染泪色点点,唇上红色艳艳,又似昨日,如媚花悄然绽放,勾人堕落。 让人想要狠狠欺负蹂躏,直至花朵怒放。 将她不为人知的娇艳彻底在眼前绽放。 她不是要守着规矩吗。 那他就成全她。 男人带上狠劲,撞得她气喘连连无暇再说出一个不字来。 见她咬着唇连哭声、叫声都不敢透出来,他掰开她紧咬的唇,再狠狠欺她…… 夜色漫长。 于锦鸢而言,无异于地狱。 待赵非荀终于放过,他随手擦拭后起身,粗糙布满硬茧的手掌在她脸颊上摩挲了下,弯腰低下视线,声音平和,眼底一片寒冽:“你所谓的那些试婚规矩,本公子替你守住了。” 一句话,又将她拉回绝望的黑暗中。 她眸子无声,不自觉的睁大着。 眼角颜色妖冶,她的心却痛的麻木不堪,可偏偏她还要爬起身,连为自己披一件衣裳都做不到,赤裸着身子,伏着跪在床榻上,卑微如蝼蚁,“多谢……大公子……垂怜……奴婢……” 她几乎要忍不住嗓子里钻出来的哭声。 回应她的,是离去的脚步声。 她瘫软着身子倒下,扯过薄被盖住自己,眼泪不断涌出,原来这位赵将军从头到尾都把她当成玩物戏耍,高兴了就逗一逗,她惹得生气了就那样凌辱她…… 只因她是试婚丫鬟。 将贞洁任由他作践的奴仆。 他们是主子,她是奴婢。 理当如此…… 才对…… 她接下这份差事的时候就应当想到这一晚迟早会到来的,主子喜怒时,拿他们下人出气发泄已是惯例……她应当习惯了的…… 锦鸢含着泪,闭上眼睑。 任由眼泪滑落。 试图睡过去,睡着了便一切都不记得了。 熬过这一晚,就只剩下一夜,她就能回国公府,回到自己熟悉的生活中去,不必再日日夜夜受这样的折磨了…… 似睡非醒间,她听见姚嬷嬷的声音响起。 “姑娘,锦鸢姑娘,”姚嬷嬷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将声音放的很轻很柔,“姑娘醒醒,喝了药再睡。” 锦鸢睁眼醒来,拥着薄被坐起。 赤裸的肩背上布满欢愉后的青紫痕迹,越往下颜色越深,愈发显得锦鸢醒来的脸色苍白,连唇上也有未愈合的伤口。 姚嬷嬷看的心惊,连忙拿起外衫替她披上。 大公子常年在外征战,据说在北疆边境那儿别说是女子了,就是头母猪都见不着,大公子守了进十年的边疆,莆一遇上这样娇弱的试婚丫鬟,难免不知疼惜下手重了些。 但也……实在太重了些。 连姚嬷嬷也心疼眼前可怜的女子,低声安慰道:“大公子是武将出身,让姑娘吃苦了……”她又将衣衫拢了下,声音缓缓,带着干燥的温暖,“今夜姑娘先好好歇息,明日有了精神泡个澡,老身去拿些化瘀消肿的药油替姑娘揉开。” 锦鸢向姚嬷嬷颔首,垂着眼,瞧不出神情:“多谢嬷嬷。” 言罢,她端起汤药,一口饮下。 满口苦涩灌入喉咙口,才压下心底麻木的绝望。 她递还空碗,扯了下嘴角,露出个虚弱的笑来,“夜深了,嬷嬷也早些休息罢。” 姚嬷嬷仔细看了眼她红肿的双眸,说不怜惜是假的,大公子对国公府提出试婚的法子定是有怒气的,但御赐的婚事,哪怕有郡主娘娘在,也没办法轻易退婚,最后受罪的也只有这可怜的姑娘。 她能多帮些就多心疼些罢。 “我先扶着姑娘歇下,再去打水来替姑娘擦洗,好让姑娘睡得舒服些。” 锦鸢慌忙开口:“奴婢卑贱不敢劳烦嬷嬷!” 姚嬷嬷轻拍了下她伸来的手背,和蔼笑笑,“姑娘不必怕,老身悄悄的,不让那些人瞧见去碎嘴。” 嬷嬷故意说的诙谐,令她安心。 锦鸢无法再推辞,眸光湿润的,“让嬷嬷操劳了,锦鸢谢过嬷嬷。” 在擦洗后,身上当真舒服许多。 还未等嬷嬷离开,她撑不住汹涌袭来的睡意,沉沉入睡,梦里无梦,酣睡至天明醒来。 身子比昨日还要疼。 她咬牙忍着,幸好在国公府里做惯了杂活,底子还不错仍能忍着藏起不适。 晨起后姚嬷嬷送来早膳。 瞧着数量比昨日的要多了两样。 糕点精致,粥则是加了的滋补的枣子枸杞等。 她胃口极好,再加上这些早膳实在好吃,忍不住全部吃下肚后才觉得有些撑着了。 姚嬷嬷看她抻着脖子抿着嘴唇不说话的样子,脸上带着笑意,“瞧着姑娘好胃口,脸色也好了不少,只是吃完记得坐会儿再歇息。” 锦鸢面颊微红,小声颔首应,“是,嬷嬷。” 她起身,同嬷嬷一起收拾碗碟。 嬷嬷却不让她动手,将她赶到一旁,“今日天气好,姑娘就去院子外坐会儿,晒晒太阳,这些留着老身来收拾。” 锦鸢挣不过姚嬷嬷,又不想去院子外,生怕再撞见赵非荀,只站在一旁看着。 待嬷嬷利落的收拾妥当,一回头就看见个眉眼安静的姑娘站着,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姑娘生的不算顶好看的,皙白的肤,莹润的鹅蛋脸,微粉的唇角,站在那儿就觉得是个乖顺、少言的软性子,怯怯的模样,招人怜惜。 嬷嬷眼中便也生出几分疼爱之意来。 也不急着送食盒回去,而是招了院里的小厮,从隔壁屋里搬来一张软榻,放在窗下,恰好温暖的阳光洒满床榻。 “姑娘坐上头躺着歇会儿。”嬷嬷将她按着坐下,又把针线篓子拿来,“若是无趣,就手上做些小东西,别累着眼睛。” 锦鸢又要起身谢她,被嬷嬷瞪了眼,才不敢起身。 这大半日,她便晒着太阳、小憩着混过。 她掰算着时辰,熬过今夜,国公府里的小轿就来接她回去,不必再受那位将军的折磨…… 只是侍寝之事,她当如何回老夫人? 正烦扰时,嬷嬷又送来一件烦扰事教她顾及不上自己先前愁的。 嬷嬷拿了块玉佩给她,说是大公子让交给姑娘的。 锦鸢抿着唇,伸手接过,只觉得烫手。 姚嬷嬷察觉她神色有异,想说两句时,窗外传来唤声,嬷嬷从窗口应了声后,又看锦鸢,柔声叮嘱:“今日郡主娘娘院子有客来,老身领人去盯一眼席面,姑娘只管在院子里歇息。” 锦鸢起身送她,“嬷嬷不必担心奴婢。” 嬷嬷带了两个人走,清竹苑里更安静了。 内院里像是只有她一个活人在喘气。 她手上打着结子,余光偶尔触及被她放在针线篓子里的玉佩,念及昨晚赵将军说的话,他竟然真让人送了玉佩过来…… 昨晚那般欺凌她。 又为何要来要她的东西…… 锦鸢不愿再想,故意不打梅花结,手上刚完成一个平结,从外院里传来脚步声,不多时就进了内里的小院,只听一道女子脆生生的声音。 唤着:“荀哥哥!” 语气透着亲密之意。 第9章 她是通房丫鬟?! 院子里无人应她,一片静悄悄的。 只有那姑娘的声音还在响着。 锦鸢坐在窗口的榻上,矮了些身子,好不叫自己被外面的人看见。 一来是姚嬷嬷并未提及今日有人来小院。 二来她身份尴尬,是国公府送来的试婚丫鬟,自然不能不知情的外人道。 “荀哥哥!” “荀哥哥你在嘛!” “是樱儿来找哥哥啦!” 外面的年轻姑娘又叫了几声仍无人回应,姑娘身边的丫鬟才劝道,可能是荀少爷不在院中。 年轻姑娘娇气的哼了哼,喋喋不休的撒着气。 丫鬟无法,一个劲儿的哄着。 锦鸢愈发小心,不敢透出一个声来。 不妨丫鬟眼尖,看见一扇窗子开着,不顾规矩直接上前查看,自然也看见了藏在窗下的锦鸢,“小姐,这儿有个躲懒的丫鬟在!”说着又瞪了眼她,“还不快滚出来见过小姐!” 锦鸢只好硬着头皮出去。 她穿着素净、发髻仍是丫鬟打扮,的确与清竹苑里的丫鬟并无太大的区别。 她走到年轻小姐面前,刚要屈膝请安时,眼前的人猛的扬手狠狠抽了她一记耳光! 甜美的面容立刻变得扭曲起来,狠狠咒骂着:“偷奸耍滑的贱婢!主子不在屋子里就惯会躲在旁边享清福,连本小姐来也不知道滚出来侍候!” 锦鸢的脸颊被扇打的火辣辣的疼。 耳朵里嗡鸣声不断。 国公府便是惩戒下人,也只是打板子、罚月俸,再重些的就是直接发卖出去,鲜少会有主子掌掴正经的丫鬟的,更何况还是像锦鸢这样二等丫鬟。 锦鸢忍着屈辱,须臾后才屈膝行礼:“小姐恕罪,奴婢——” 她还未说完,就被眼前的乔樱儿不耐烦的打断。 “荀哥哥院中的两个大丫鬟我都认识,从没见过你贱婢,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乔樱儿自小被娇惯坏了性子。 在长辈面前嘴甜似蜜,能将人哄的合不拢嘴,背地里对待下人是非打即骂,跋扈嚣张至极。 锦鸢回答的愈发小心,“回小姐,奴婢是前日才来清竹苑侍候大公子的。” 她生有一把好嗓子。 缓缓说话起来时让人听着就觉得慢条斯理,分外顺耳。 她皱眉:“叫什么名?” “奴婢锦鸢。” 乔樱儿的视线再次盯在她身上,傲慢下令:“你抬起头来!” 锦鸢不得不从。 抬起头来。 日光笼罩下,她的容貌平平,只是生的一双好看眼睛,脸上虽有恭顺之意,但眼睛明亮有神,望着人时眸色潋滟。 但也只是一双眼睛好看些罢了。 乔樱儿当下并未放在心上,心中甚是不屑。 这个丫鬟看着也不是个伶俐的性子,可比荀哥哥另外两个大丫鬟差多了。 她安了心,打算移开视线时,一旁的贴身大丫鬟却附耳轻声提了两句。 乔樱儿听后脸色略不自在了瞬,顺着大丫鬟的话看去,果真看见眼前这名丫鬟的脖子里有那些痕迹,她脸色一变,眼底的嫉妒与怒气撞击爆炸燃烧而起:“不可能!我才见过母亲,母亲从未和我提过为荀哥哥收了通房丫鬟!” 她不敢置信地嚷着。 嗓音尖锐刺耳。 盯着锦鸢的视线愈发憎恶,恨不得要把人盯穿、盯死。 锦鸢连忙低下头,以此来掩盖自己身上的痕迹。 心顿时紧张的几乎要从喉咙口跳出来。 听这位小姐的称呼,称郡主娘娘为母亲,从前听说娘娘只有一位独子,或这位小姐是偏房妾室所生,若也是赵府里的人,她就不必那么害怕身份暴露。 她明日就要回公府了,便是再委屈,今日也不能出什么乱子。 锦鸢愈发恭敬,但在乔樱儿眼中这番作态无疑就是狐媚子的把戏。 乔樱儿语气愈发嚣张逼人,手指直指着锦鸢,语气尽是贬低与厌恶:“一定是你这贱蹄子勾引的荀哥哥!否则荀哥哥怎么会看上你这种蒲柳之姿的货色!”又怒极的指挥丫鬟:“怎能让这种妖精继续留在哥哥院中!去——去把她的外衫剥了,压着她去见母亲,让母亲去处置这不要脸专会魅主的贱婢!” 丫鬟肖主。 乔樱儿跋扈,下人的性子更不遑多让。 中气十足道:“是!” 双手撸起袖子,向锦鸢扑过去。 锦鸢哪里同人这样拉扯过,没一会儿就被丫鬟揪住了外衣往下扯去,她急忙伸手拽回来,不妨丫鬟暗地里使动作,手指狠狠拧一下腰间软肉,登时痛的她估计不上,彻底撕下她的外衫。 哪知丫鬟用力过猛,连同里衣也剥开。 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上面遍布青紫未退的痕迹。 明眼人一看就便知是放肆欢愉后留下的印记。 饶是丫鬟也被这些鲜明的痕迹吓到了,这贱婢身上都这副模样了,显然已彻底侍候过荀少爷了。 丫鬟连忙去看自家小姐。 乔樱儿虽未经过人事,但透过丫鬟方才的言语,她如何还不明白! 荀哥哥的婚事是赐婚也就罢了,结果眼下连一个丫鬟都敢在她前头了! 乔樱儿五官扭曲起来,身子气的颤栗,“把、把她的衣服通通给我扒了!” 丫鬟得令,继续发力。 锦鸢拼了命拽住里衣,使了劲的撞开丫鬟,重重跪在乔樱儿面前,脸色煞白、眼角鲜红,“小姐是主子,气恼之下要扒了奴婢的衣服拖出去见夫人,可出了这个门就要逼着奴婢去死啊!奴婢命贱,但即便是有错也该是由大公子来罚奴——” “啪!” 紧接着一掌狠狠扇下来。 打的锦鸢的脸歪过,唇上才愈合的伤口再次开始渗血。 乔樱儿打了人尚不解气,“不要脸的贱蹄子!到这会儿了还惦记着我的荀哥哥!今日母亲不处置你,我也要将你赶出去!”她瞪着自己的丫鬟,“还愣着做什么!剥了她的衣服啊!” 丫鬟再次扑过去,这一次不再惜力。 锦鸢不是她的对手。 挣扎几下,就被丫鬟拽住发髻,手上专挑腰间、臂旁的地方下了死手的拧她。 “小姐……”锦鸢身上的衣服已遮挡不住身子,她落泪哭着,哀求着,已顾及不了体面,“奴婢错了……您饶了奴婢一次……奴婢再也不敢了……” 乔樱儿眼底划过精光,娇斥一声:“晚了!” “不要……” 锦鸢伏地下身,手上拽着贴身里衣。 背脊赤裸着,露出深浅不一的印记,刺激的乔樱儿愈发恼怒,“蠢货!扒个衣服都不会吗!本小姐养了你这个饭桶不成!” 丫鬟也被骂的恼怒,怒气冲着锦鸢撒。 抬脚狠狠用力揣着她的背脊,恶声恶气的骂着:“松手!小娼妇——松手!” 一脚又一脚结结实实的踹在锦鸢的背上。 她硬生生忍着,哪怕指尖已经扣出血、哪怕胸口翻涌着腥甜,她不肯松手也不肯抬头。 无论如何她都要拖到姚嬷嬷回来—— 绝不能给国公府、给小姐惹祸。 也不能让国公府寻到她的错处,把她发卖出去! 她咬牙忍着,咽下满口血腥气。 “小姐息怒……奴婢……”她气息不稳,声音更像是垂弱的小兽,“再也不敢……了……” 丫鬟啐了一声,抬起脚攒着劲,照她的背上又要踹去—— 第10章 你脸上是谁打的 “住手!” 呵斥的声音从小院门口的方向传来。 凌厉威严。 让人闻声已生出畏惧之意。 锦鸢浑身一颤,却不敢抬头去看人—— 是大公子回来了。 可她如此狼狈不堪…… 她瑟缩着自己的身躯,恨不得将自己缩进避不见光的角落里去。 一旁耍威风的丫鬟不再敢落脚,双腿一软已经下跪,看向门口站着的高大威武的男子,而乔樱儿的反应比丫鬟更快一步。 她提着裙摆,脸上盈满清甜的笑意,飞奔而去:“荀哥哥!你可算回来啦!” 乔樱儿的声音如怀春少女甜美,俏生生的停在赵非荀面前,昂着脑袋,一双漆黑乌润的眸子笑意弯弯,比春日里的甜酒还要甜上一分,撒着娇道:“樱儿好想荀哥哥呀~” 赵非荀面容沉肃,视线扫向眼前的乔樱儿,哪怕他看见了跪在院中的小丫鬟,看见她的狼狈,也不曾多分出一个关心的眼神。 反倒是对眼前的乔樱儿问着,“你怎么来了。” 乔樱儿撅了嘴,不满着控诉:“荀哥哥都不看我写来的信么,我们这个月搬回京了,这几日才安置妥当,母亲设宴,我娘、两个兄长都来了,只不过那儿无趣,我就禀了母亲来寻哥哥玩。” 赵非荀思虑一瞬,才想起某日陪同母亲一起用膳时听她提过一次,乔家要回京来了。 乔家不过是门商贾之户,士农工商为最低。 会与乔家有来往,也是因乔樱儿的生母与母亲是幼时的手帕交,母亲在生他时伤了身子不能再有身孕,乔母便让自己最小的女儿认了母亲做义母。 乔樱儿幼时几乎是在母亲跟前长大的。 后来乔家生意去了南方一家子都跟着搬过去,过年时才会略走动走动,他戍守边塞,不常在家中,最后一次见乔樱儿,已经是去年中秋那时。 他收回思绪,“我稍后还要出门,没空陪你。”说着就要让人送乔樱儿回去。 “不嘛!我才来,荀哥哥就要这么打发——” 赵非荀抬起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下。 才露出一抹兄长的严肃,“不许胡闹。” 乔樱儿早已不将他当成兄长看待,男女间如此亲密的接触,令她面颊微微红了,垂下脸小声嘟囔:“人家不是小孩子了,还这样哄我……” 赵非荀愣了下。 视线从乔樱儿脸上的红晕掠过。 沉了些语气:“听话,等我空些再带你去骑马。” 说完后便抬脚往屋子里走去。 从头到尾,视线都不曾看一眼院子里的丫鬟。 而锦鸢听着脚步声愈发靠近,恨不得头紧紧贴在地上,细白后背上的肌肤随着她的胆怯、不安,微微颤栗着。 脚步声靠近。 接近—— 锦鸢的心跳声几乎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接着经过。 她混乱而恐惧的心跳声才逐渐平稳下来。 可下一瞬,赵非荀的脚步顿下,视线才淡淡从她裸露的背上移开,随手拽下身上的斗篷扔在她背上,“衣不蔽体成何体统,还不快滚回屋里去!” 带着体温的斗篷兜头罩下。 挡住了微凉的春风,用黑暗遮住了她的狼狈。 被罩在玄金斗篷下的身子颤了颤。 细弱的声音从底下传出来。 “多谢大公子……” 赵非荀的眸色暗了下,昨夜承欢后的小丫鬟,也是用这样的语气回话的。 乔樱儿在看见他的举动后,心中大醋。 连忙跑到赵非荀身旁,拽着他袖子撒娇撒痴:“荀哥哥,你可要为我做主啊,她欺负樱儿!” 赵非荀本清冷的面色,勾出一抹未达眼底笑,嗓音沉沉,“确定是她欺负你?” 乔樱儿未看懂他笑的意思。 连忙故作委屈着点头,“她见樱儿来也不出来侍候,说自己是哥哥的大丫鬟,是侍候过哥哥的人,樱儿这样的身份不配让她侍候……”乔樱儿暗暗用力掐了下自己的大腿,逼出两汪泪色盈盈,“荀哥哥,你真的收了这么跋扈的丫鬟当房里人么?” 这脏水兜头就浇下来。 锦鸢哪怕再懦弱,也撑着胆子为自己分辨:“奴婢没有!” 她从宽大的斗篷下钻出来,眼神不自觉染上哀求之意,望着眼前冷若冰霜的男子,眼眶骤然酸涩,水色朦胧,“奴婢不敢对小姐不敬——” 话被毫不留情的打断。 乔樱儿娇声斥她:“主子们说话哪有你这个奴才开口的份!”仿佛被她抓到了要命的错处,指着俯趴在地上的锦鸢,委屈的告状:“荀哥哥你看!你在她都敢这般放肆,私底下还不知如何猖狂!你一定要好好收拾这个没规矩的丫鬟!” 锦鸢不敢再开口,眼中皆是哀求。 她愈发柔弱可怜。 哪怕心中畏惧的连手都还在抖,可她仍撑着胆子抬起脸让自己的面庞完完整整的落入赵非荀的视野中。 赵非荀看清她面容时,眉头皱了下。 乔樱儿见状欢喜,只当是认为自己的告状让荀哥哥厌恶这个狐假虎威的贱婢了,还没来得及开口,听见荀哥哥问:“你脸上是谁打的?” 锦鸢慌张着垂下头,身子瑟瑟发抖。 羸弱而可怜。 她怕—— 怕被发现自己卑贱算计的心思。 在赵非荀发问后,跪在锦鸢身边的另一个丫鬟已经抖得不成样,他才撤了视线再次看向乔樱儿。 乔樱儿心慌了瞬,旋即露出委屈的表情,眼泪迅速积蓄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的,“荀哥哥竟然怀疑樱儿么?明明是那个丫鬟冒犯樱儿在先,樱儿的丫鬟看不过去才动了手……荀哥哥真的要怪樱儿么……” 说着,她埋进帕子里,呜呜咽咽的小声哭了起来。 肩膀一颤一颤的。 一派小女儿假哭的姿态。 赵非荀厌恶这些女子心计把戏,语气过分冷静而显冷漠:“她的衣服也是你丫鬟脱得?” 乔樱儿的哭声顿了顿,视线游移,含糊着说了句:“是……是争执间无意撕开的……吧……樱儿当时被吓坏了,不记得了……” “让樱儿受委屈了。” 赵非荀淡声道。 这一句话令乔樱儿心绪起伏,娇羞垂眸,内心大喜,果然荀哥哥心里还是有她的! 她羞涩着用帕子半掩着脸:“荀哥哥信樱儿就——” “轻风!”赵非荀移开视线,直接出声打断乔樱儿的话,沉着脸下令:“把这个不知规矩的蠢奴扒光了衣服扔出门外去!” 第11章 欺负我清竹苑里的人 “荀哥哥!” 乔樱儿以为是自己听岔了,大惊失色:“她可是樱儿的丫鬟啊,而且尚未婚配,荀哥哥让人脱光她的衣服扔出门去,岂不是要让她羞耻致死?” 赵非荀恍若未闻,眼神凌厉催来轻风。 轻风的身手也是浴血沙场练出来的,一手反绑丫鬟双手,一把扣住她的肩膀,直接从地上拖拽了起来。 丫鬟瞬间慌了,大声呼救:“小姐救命——救救奴婢啊……” 乔樱儿连忙看向赵非荀,“荀——” 却被赵非荀凌厉的眼神骇的愣住。 赵非荀嘴角勾起,一如乔樱儿记忆中的兄长模样,伸手拍了下她的脑袋,可他的眼底毫无笑意,甚至冷的吓人。 “今次她欺负的是我清竹苑里的人,看在樱儿的面子上我可以不同她计较,今后她再仗着你的势去欺负京中其他贵女小姐身上去,连累的可是樱儿。就是因为是你的丫鬟我才出手教训,好让她深刻记住自己是什么身份。”话音落,他脸色一变敛起笑意,厉声:“拖出去!” 将乔樱儿吓得抖了下。 脸色煞白。 心脏却突突直跳。 丫鬟凄厉的哀求声从后方不断传来,“小姐……小姐!!!救救奴婢啊……奴婢可是全都是为了您……”每响起一声,乔樱儿的脸就白一分,直到听见丫鬟叫出‘奴婢都是听您的话行事’,乔樱儿的脸色陡然僵硬,立刻表明了立场,“樱儿谢荀哥哥出手教训刁奴。” 对—— 她绝不能让荀哥哥知道是她的主意。 舍弃一个丫鬟算什么! 她不能失去荀哥哥对她的偏心才是最最重要的! 赵非荀懒得为乔樱儿分太多的心思,招手唤来另一个侍从,“送乔小姐去娘娘院中。” 乔樱儿自以为掩饰的好,面上强行装出依依不舍的表情后才跟着侍从离开。 无关人等一一离去。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赵非荀才垂下视线,如视一只卑微乞求的蝼蚁,声音听不出冰冷之外的意思,“你还要跪到什么时候?” 锦鸢撑着胳膊,拢紧斗篷缓缓起身。 “多谢大公子恩典。” 她屈膝谢恩,身子摇摇欲坠。 似风中浮萍、雨中芰荷,是天生怯弱怜美之物。 “为何不说你是国公府送来的试婚丫鬟?”赵非荀上前半步,这名胆怯的小丫鬟已是被吓得后退一步,脸色煞白,愈发显得脸颊上的手掌印鲜红。 他的口气咄咄逼人。 哪怕锦鸢有理可说,也被这沉沉压下的凌厉气势吓的不知如何说,更怕刚才自己不能明说的心思要被他察觉,惹怒他。 螓首低垂,颤颤可怜。 甚至连眸子不可见。 赵非荀心底冷笑一声,说这个小丫鬟愚笨,却也知道示弱,故意把脸递到他眼前叫他看见,利用完后又彻底缩回去—— 看来前两日是他低估了她。 他抬手,又想要钳起她的脸时,姚嬷嬷匆匆回院的脚步声传来。 才令赵非荀收回手。 姚嬷嬷前脚才进院子,就听见大公子下令:“从今日起,清竹苑大门、内院门上各添一名值守侍卫,除院中当值、父亲母亲身边的贴身长使、女使外,闲杂人等未经通报一概不得放行,违者军法处置!” 姚嬷嬷连同身后两个大丫鬟纷纷领命。 “是,大公子!” 赵非荀抬脚朝书房走去,扔下一句:“嬷嬷,领她下去涂药。” 赵非荀进了书房后,姚嬷嬷屏退两个大丫鬟,上前扶着锦鸢,一眼就看见她脸上鲜红的掌印,不由得心疼道:“姑娘受罪了。” 又伸手,替她拢好斗篷。 锦鸢经历刚才那一遭,得嬷嬷温言关心,心中暖意涌过,眼眶湿漉,缓缓摇了头,“奴婢无事,嬷嬷不用担心奴婢。” 受辱而不生怨怼,不见哀怨,更不因大公子那缥缈的青眼得意。 仍能柔善至此,怎能让嬷嬷不心软一分。 “回屋里去罢。” 嬷嬷扶着她走了两步,锦鸢停了下来,嬷嬷低头看去,是一支桃红色绒花簪子。 入院以来,锦鸢头上只带着这一支簪子,嬷嬷认出来时锦鸢已弯腰捡起。 繁盛的绒花已被碾踩的不成样子,脏污一片。 嬷嬷见她望着簪子出神,暗暗叹息一声,温言宽解:“如今海棠花开的正好,前几日院子里的姑娘们新得了几只海棠簪子,老身年纪大些戴不得这些,正好给姑娘,不至于叫春色都关在盒子里头。” 锦鸢回神,拿回簪子收进袖中,浅浅笑了下,“多谢姚嬷嬷。” 院中二人进了屋,站在书房内的赵非荀不经意将视线从外收回,转身走到架前,抬手取下一柄玄铁所造长剑,随之门外轻风敲门而入。 “回大公子,已将那名丫鬟遣至门外。” “再命人去打听,乔家此次举家回京所为何事。” 轻风应了声是。 回话间,赵非荀已提剑朝门外走去。 倒是轻风意外了下,大公子何时对乔家如此上心了?难道是因为那位乔家小姐?非要说的话,大公子和乔家小姐还是青梅竹马,难道大公子喜欢那样式的? “轻风!” “是!属下在!”轻风听见不耐烦的催促声从门外传来,连忙撵上,不敢再胡思乱想。 — 偏房内,姚嬷嬷侍候锦鸢从浴桶里出来,又让她趴在床榻上,用手心捂热了药油,将她背上的青紫痕迹一一化开。 最后又取了消肿的膏药仔细抹在她脸上。 嬷嬷才问起出什么事。 锦鸢仔细一一答了。 姚嬷嬷听后难免有几分自责,“是我不好,这几日命小厮不准入院子里伺候,又将院子的两个大丫鬟都带走了,这才让姑娘受了这无妄之灾。” 锦鸢连连摇头,“不是嬷嬷的错,是奴婢胆小怕瞒不住身份才先躲开了,若我当时就出去露了面,也就没有后面的事,与嬷嬷无关,嬷嬷不必为此自责。” 姚嬷嬷拢着她的手,知她心善,也就不再瞒她:“这位乔小姐是郡主娘娘认得义女,并非是赵府里头正经的主子。” 锦鸢不解,“奴婢听她称娘娘为母亲。” 姚嬷嬷轻笑一声,她面相和善,提及乔家人却有一分轻视,“乔家不过是三流商贾门户,结了郡主娘娘这门亲,自然嘴巴甜会来事。都搬去南方了逢年过节也不嫌舟车劳顿赶来赵府给郡主娘娘拜年。” 锦鸢似有所察,顺着道:“奴婢今日看乔家小姐对大公子似不寻常……” 嬷嬷颔首,肯定了她隐晦之意,“老爷瞧不上乔家,这一两年走动不似从前频繁,不知怎么今年又搬回京城里。” 锦鸢不再出声问下去。 从今日看来,乔家小姐连她一个丫鬟都动辄嫉妒、打骂,定然没有歇了对大公子的心思。 御赐的婚事无法更改,但若乔家不要体面了,铁了心要为女儿挣一个贵妾的名分呢? 这些消息国公府肯定无法得知。 如果她能带回去告知老夫人,小姐也能提前有所准备,自己回去的日子也能过得好些…… 嬷嬷笑了声,不经意打断了锦鸢的思绪:“瞧我这年纪大了话也多了,让姑娘听老身絮叨。” 锦鸢感激眼前的嬷嬷。 她起身下床,对着嬷嬷深深蹲福一礼,“奴婢深谢嬷嬷提点。” 姚嬷嬷受了,伸手扶她起来,目光和蔼而温暖的看着她素静的面庞,嗓音带着岁月沉淀后的平静,“你我皆为主子们的奴才,寄人篱下的苦也只有自己才知晓,老身同姑娘颇有眼缘,能帮衬些的尽量帮衬些,好教姑娘少吃些苦。” 锦鸢再次谢过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