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聘春娇》 第2章 啧,胸真小 纪青莲被程娇这一番话震得了,委实是不明白她突然就变卦了,一下子竟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在她们说话的这段时间里,桃林一头走来的人也越来越近,程娇抬眼看去,正好瞧见一众郎君从桃林的一端走出来。 郎君们身穿各色各式华服,或是矜贵或是文雅,比比皆是风度翩翩,俊美不凡。 领头的便是平清王府的谢四郎谢珀和萧衡,谢珀穿着一身宝蓝圆领大袖长袍,仪表端庄,举手投足之间有世家子弟的矜贵也有文人学子的清雅端庄。 萧衡则是穿着一身圆领白袍头戴铜冠,人是斯文有礼,清雅温润,他身姿挺拔如松,站在谢珀身边瞧着温和沉稳,衬得谢珀倒像是一个半大的少年。 一众郎君走上前来,正在翩翩起舞的舞姬正好是跳完,双手叠在腰间屈膝行礼,而后往两边退去。 诸位郎君向主位上的平清王妃作揖行礼: “拜见母亲。” “拜见王妃。” 平清王妃端坐正位,身穿牡丹色华服,头戴一方胜型点缀着花鸟花钿的金宝髻,边上还各缀着一支凤鸟博鬓簪,华贵端庄恍若金殿之上的王母仙妃。 在平清王妃身边还跪坐着一少女,那少女正是平清王妃亲女谢璎,她穿着菡萏色诃子裙外着同色大袖衫,头上梳着繁复的双鬟望仙髻,簪着各类簪钗,看着富贵华贵非常。 “众人免礼。”平清王妃目光扫过见少了一人,微微蹙眉问:“三郎呢?” 谢珀行礼道:“回母亲的话,三兄说他有些急事,稍后便至。” 平清王妃皱眉微皱,但没再说什么,点头道:“入座吧。” 谢珀等人作揖谢礼,而后便转身入座,一行人刚刚坐下倒了一盏茶水,平清王妃身边的谢璎便起身下台。 这一边的纪青莲已经打量了谢璎今日这装扮许久,这会儿终于忍不住发出赞叹的评论:“啧,胸真小。” 程娇:“?!” 不是,你怎么突然就攻击人家了? 程娇扭过头去看了好姐妹一眼,又看着穿着诃子长裙配大袖衫的谢璎,忍不住点头赞同:“确实是挺小的......” 纪青莲忍不住道:“我都说了,咱们这些小娘子,合该是穿齐胸裙和齐腰裙好,齐胸裙活泼俏丽,齐腰温婉端庄,可她非要穿那诃子裙大袖衫,原本就没几两肉,这一衬,就更平了。” 纪青莲说着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觉得谢璎这品味实在是不行,不过她看着谢璎从主位上走下来,而后停在一张案几前,脸色当下大变,手中的果子都掉了。 她伸手扣住程娇的手臂:“程娇娇!!” 要死了,谢璎真的要抢你未来郎君了! “嘶......”程娇被她拽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伸手抓住她的手,“轻点轻点。” “轻什么轻?你...你难不成真的放弃了?”纪青莲使劲推了程娇好几下,险些忍不住吼出声:再晚了郎君就没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你别管这事了。”程娇任由她摇着,愣是坐着没动,也将目光落在那萧衡身上。 那萧衡年岁不过二十二年岁,生得斯文俊美,看着不骄不躁谦逊有礼,像极了一位涵养极佳的翩翩君子。 而且他的学识也极好,今年春闱时还一举取得了头名,人称萧会元,只等殿试之后入朝为官。 如此一个生得好、性情好、学识好、前程好的郎君,但凡是女子大多数都会倾慕吧..... 程娇手指死死地捏着如意铃,心想着,若是她没有做这一场噩梦,怕是也觉得他是好郎君,是一个值得托付终生之人。 如今她只想冲上去扇他一巴掌,骂他一声无耻伪君子。 这梦看起来有些荒谬,但她都已经是带着前世记忆投胎的人了,哪里会当作这只是一场梦,这分明是上天对她未来命运的预示。 就在纪青莲与程娇推让的时候,谢璎已经站在萧衡的案几前面,一双美目望着眼前的郎君,面上露出羞涩又忐忑的笑容。 她手指搭在腰间,微微屈膝行礼: “萧二郎,阿璎有礼了。” 萧衡起身一揖礼: “子衡见过县主。” 在场的人见此,都安静了下来,皆睁大眼睛伸长着脖子看着。 谢璎难得与心上人站在一起,面上羞涩难掩。 她的手指在腰间的带子勾了勾,然后将系在带子上的一对铃铛取了下来,含羞带涩道:“赠予二郎。” 如意铃是一对镂空雕花小香球,时下长安城的小娘子们流行在春日宴时将这一对铃铛送给自己的意中人,有‘赠君如意铃,觅得如意郎’之说,故称为如意铃。 若是哪家郎君接了人家小娘子的如意铃,便是接受了对方的心意,愿意做人家的如意郎君的。 在场的人屏住呼吸,皆将目光投向二人,落在萧衡身上的目光有羡慕也有同情。 羡慕是萧衡能与平清王府结亲,日后定然前程似锦。 同情是大家都知晓谢璎这个县主是帝城有名的跋扈之人,平日里在这长安城横行霸道,可不是一个好娘子人选。 萧衡垂眸看着谢璎手中的那一对如意铃,如意铃轻晃,发出了清脆的响声,清凌凌的,仿若女子清脆的笑声。 他抬眼往女眷位置那边看去,却见程娇坐在位置上不动,边上的纪青莲使劲推她,她都巍然不动,仿佛一切事不关己。 萧衡目光微凝,有些意外。 谢璎见萧衡迟迟未动,面上羞涩的笑意渐渐冷凝了下来,她顺着萧衡的目光看去,正好是看到程娇坐在那里,当下就火大。 这程五就是祸害,她都没有给她发请帖,她还来做什么?! 不过此情此景,谢璎也不好当场发作出来,深吸了一口气,似是轻松地笑了笑:“二郎,阿璎心悦于你,你可愿为阿璎的郎君,与阿璎结发为夫妻,此后成连理做比翼......” 萧衡顿了顿,而后又是长揖一礼,道:“县主抬爱,子衡感激不尽,只是子衡心有所属,不便接县主的如意铃,请县主恕罪。” 心有所属? 这是拒绝的意思了? 这是谁人能入得他的眼?而且能比得过王府县主? 在场的人都惊得睁大眼睛伸长脖子往这两人身上看去,有些不敢置信,三三两两凑头开始议论了起来。 这萧衡的胆子可真大,竟然敢当众下了这位县主的脸面,真真是不想活了? 第3章 不是,姐妹你眼瞎了吗? 陈天涯的神情先很是慈爱,但随后就转为了强烈的怨恨。他指着陈扬和陈一诺:“你们在这里,父慈子孝,而我的儿子呢?他还那么年轻,他才十六岁不到,就被你剥夺了性命。我的儿子,不如你们,他愚笨,但他是我的儿子。是我和林倩含辛茹苦养大,你的天才,财富,荣耀,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可我,这辈子,他们都告诉我,我不能去恨你。陈凌也劝我,可死的,那是我的儿子。我为什么不能恨?我恨毒了你!” 陈天涯说完这段话就已经气喘吁吁了。 陈扬心里已经很清楚,陈天涯的心结,这辈子都解不开了。他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那就是,他不应该告诉他们这一切的真相。很多东西,陈扬还是太想当然了。 陈扬看着病床上的陈天涯,他觉得一切都充满了奇妙,却又充满了讽刺。他这辈子所得到的父爱,母爱,都不过是一场错位的爱。眼前的父母从来都不是自己真正的父母。 陈扬无话可说,他微微叹息一声,随后退出了病房。 过不多久,陈天涯就撒手人寰,与世长辞了。 有那么一刻,陈扬终于明白了,平行世界,从正式平行的那一刻开始,那就是一个独立的世界。这里的人,和大千世界的人,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人了。 就如在同一个分叉口,却选择了不同的路,之后就会导致不同的人生。这是没有假如,也不可逆转的。 陈扬最后还是以子孙的名义为陈天涯送终出殡。 林倩倒是一直都没说什么。陈扬很感谢林倩,他在送陈天涯下葬后,和林倩也有过深聊。“我很感谢您,一直隐藏了恨意。我的妈妈,也叫林倩,但是她没有您的好运,因为她生下我后没多久就死了。她一辈子没有得到我父亲的爱。” 林倩叹息,她什么都没说。 也许,她也希望陈扬就真的是她的儿子。可惜,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的侥幸和假如。 陈扬在和陈一诺回别墅的路上,陈一诺开车。 陈扬说道:“我当年要来到平行世界时,平行世界里虫皇一切准备就绪,要颠覆这个世界,突破规则。我来,没有别的选择。那时候,不是我现在这个情况。但我终究还是对不起他们。” 这个他们,自然是指的陈天涯夫妻。 陈一诺马上说道:“可是,爸,就算您不来,他们的儿子就能活吗?” 陈扬说道:“可这仍然改变不了,我剥夺了他们儿子性命的事实。” 陈一诺说道:“我明白,我只是想让您别再自责。” 陈扬说道:“也算不上自责吧,只是有些感慨!” 陈一诺说道:“虫皇那般厉害,都没有突破平行世界的规则。为什么现在您和梵迪修斯可以突破规则,拥有法力?” 陈扬微微一怔,他随后说道:“大概是因为,任何规则都会有其漏洞吧。虫皇虽然聪明,但是他没有找到这个漏洞。光量子,弧形闪电,这些东西隐藏很深,现在之所以显露出来,还是因为虫皇不在了。天道才让其出现,孙博士的突然死亡,我看其中就大有蹊跷。” 想到孙博士,陈扬忽然就有很深的忧虑感。 使命完成之后,自己又会是什么下场呢? 陈妙佳,还有许彤等人都被救了回来,包括沈墨浓的养子。陈扬和陈妙佳等人欢聚一堂,再见面时,彼此都是感慨颇多。 物是人非。 要让她们理解陈扬的新身份,也是需要花费一番功夫的。陈妙佳的年岁都不小了,已经是快四十的人了。 陈扬帮她们安排好一切的后续,包括了陈怡宁,也越来越习惯新的身份。还有陈扬也带了陈一诺去见了童佳雯,包括童佳雯的女儿们。 去的时候,也约了宋灵珊,那像是一场跨越世纪的约会。除了陈扬还越发年轻,其他人却都已经老了。 陈扬在平行世界里继续待了半年,这半年里,陈扬将陈一诺和高晋,雷凌等人的修为终于提升了上来。陈扬要确保,陈一诺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如此之后,陈扬才彻底离去。 他散了这一尊元神! 这尊元神,是可以一直待下去的。但陈扬没有这么做,因为他若失去了控制,这尊元神就会独立,自立。到时候,产生自我的意识,会做什么,陈扬完全无法预料。没有了自己的控制,他也不算是陈一诺的父亲。 陈扬害怕这尊元神将来会做出不可思议的祸事来,因此,还是选择了散去。这尊元神的力量,在平行世界来说,实在是太恐怖了。 离去的那一晚,陈扬跟陈一诺聊了很多。 他说道:“一诺,做为你的父亲,我有很多的不称职。但是,这是我没办法逆转的事情。你是爸爸疼爱的心头肉,我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男人能够配得上你。可,爸爸也不想你像你沈阿姨一样,这般孤独着。我说这些话,显得俗套,但,我们终究还是世俗之人,不是吗?我并不希望你有很大的本事,我希望你是平凡人潮中幸福的一员。可是,这半年来,我还是拼命的提升你。那是因为,你已经在了攀山的路上。我知道,那高处不胜寒,可你,如果不爬上去,就会有人来踩你。” 陈一诺说道:“爸,我明白您的意思。” 陈扬随后一笑,说道:“明白就好,那高晋呢?虽然我觉得他蠢了点,但好在对你没什么二心。” 陈一诺不由无奈,说道:“爸您放过我吧,跟他就像是左手和右手一样,那里会有什么心动的感觉啊!” 陈扬说道:“好吧,你这样下去,你能看中的人会越来越少,看你将来怎么办?”想到这里,他还是有些忧心忡忡。这个世界的沈墨浓,那状态是陈扬不想看到的。 他不希望女儿会如此。 “其实,爸,为什么一定就要生儿育女呢?为什么就一定要结婚呢?现在许多都市女性都可以选择不婚,高傲的活着。我没道理要去将就,是吧?” 陈扬叹了口气,说道:“算了,爸也管不动你。” 一直聊到天亮,之后,陈扬亲吻女儿的额头,带着万分的不舍,终于……离去。 这一幕,似乎成了永恒。 陈一诺感受到陈扬已经没有了呼吸的时候,她才觉得难受到了极点,接而泪如雨下。 她早已经知道这场分离,她以为,分离的时候可以轻松应对,可以谈笑自如,但真正分离的时候,却是如此如此的难受和痛苦。 极寒虫洞之中,陈扬结束了修炼状态。 他正式回归。 此时,他的修为已经到达了天宇境初期。他的灵魂海洋如今修炼成了冰魂海洋,其厉害程度,已经是不可想象了。 如今的陈扬,在地球之中,三千世界里都能算得上是绝世高手了。 只能说,若是与玉清门哪些老祖宗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而且,陈扬的身体,也是极为强悍。 经此一役,陈扬的实力再次大幅增长。他所掌控的冰魂海洋中的规则是地球之外的规则,可以压制无数高手。他的身体也得到了彻底的淬炼,以前的金刚不坏之身,还有血族血脉等等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冰魄之体。这种冰魄之体,强大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陈扬可以将自己变作冰人,一旦他化作冰人之后,任凭外界攻击,都可岿然不动。 陈扬与灵儿先回到了大千世界之中。 他挂念乔凝,但也挂念沈墨浓,还有自己的儿子。 他终究还是俗人,无论沧海桑田,都会对自己的儿子有着特殊的感情,独特的眷念。 到达大千世界的时候,正是仲夏六月的天气。 陈扬到达大千世界,直接到达了燕京上空。他能感受到周遭分子,磁场的流动。同时,神念扫射四面八方数万里。无数的信息就到了陈扬的脑域里面。 而值得一说的是,灵儿的修为已经到了天位境巅峰! 没办法,她的修炼永远都是这么的霸道。 估计再过不多久,就要到达造物境了。 灵儿到了燕京之后,就对陈扬说道:“我想先去神农世界和白姐姐汇合。我在那里等你,好吗?”她终还是不太习惯这样的团圆。 陈扬也知道灵儿不喜欢,他自己的事情荒唐,又怎好来勉强灵儿呢。 陈扬答应了灵儿。 灵儿走时微微一笑,说道:“要是可以,你去神农世界找我们的时候,带上小念慈,好不好?” 陈扬知道灵儿是喜欢念慈的,他说道:“好!” 灵儿随后就走了,陈扬说道:“代我向白素贞问好。” 灵儿说道:“好!” 陈扬想到了一件事情,不过他没和灵儿说。因为黑衣素贞的山河社稷图毁掉了,自己应该给她谋一件仙器才是。可是,奈何之桥却是准备给蓝紫衣的。 “等机会吧!”陈扬只能如是安慰自己。 灵儿走后,陈扬便没多想。随后就正式进入燕京,他还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 第4章 是哪家小娘子,眼神这么好? 平清王妃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程娇心知她若是不选,这事情就过不去了。 可她难道真的要选随便选一个郎君? 程娇心跳如鼓,心里是拔凉拔凉,觉得这一次自己真的要完了,但面上却也不敢表现出来。 事到如今,似乎只能硬着头皮选一个了。 她的目光落在谢珀身上,见谢珀正襟危坐,面上有些不正常的红,忍不住头皮发麻,赶紧移开眼。 她记得这位谢四郎是有姻缘的,梦中有说过是参加谢四郎的喜宴。 虽不知是娶了哪家小娘子,但她也不能无缘无故截走别人的姻缘,她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那是万万不能这么做的。 想到这里,她忽然顿了顿,想到另一个人来——谢家三郎谢琅。 也就是谢珀的三兄。 说起谢琅,这可是长安城有名的纨绔子弟了,平日里逗猫遛狗,横行街市,当得鸡嫌狗厌之称,和谢璎不愧是亲兄妹。 而且他仗着自己模样生得好,引得一众小娘子为他神魂颠倒。 但他这人的嘴又十分歹毒,每每凑上去的小娘子都被他那张嘴说得怀疑人生,觉得自己丢尽脸面,恨不得拿一根绳子将自己给吊死了。 久而久之,这长安城里的小娘子们对他是避之惟恐不及。 不过程娇在梦中却看见这个长安城有名的纨绔将会替父领兵御敌,最终为了守护国门年纪轻轻战死沙场,据说连尸骨都没有带回来。 想到这里,程娇心口一跳,心里隐隐地生出一些酸楚来。 这谢琅与她都是倒霉鬼,年纪轻轻就死于非命。 不过眼下,谢琅却是她一个极好的一个选择。 别的暂且不说,光是他嘴毒拒了许多小娘子这点,她就很满意。 若是她说心悦于他,到时候他拒了她,那就算他们谢家的郎君瞧不上她,平清王妃与谢璎应该不会找她麻烦了吧? 想到这里,程娇眉眼舒展,心头微松,面上慢慢地盈上一些笑意。 程娇眉眼微微弯起,嘴角上还含着一些笑意,眼里像是溢满了星辰一般,她转头对平清王妃道:“回禀王妃,五娘心悦的那位郎君并不在这......” 不在这? 平清王府的两位郎君,谢珀已经在这了,不在的不就是那谢三郎谢琅了! 这程五娘竟然心悦那纨绔谢琅?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几个小娘子们看向程娇的目光仿佛是在看一个傻子,她难道不知那人的嘴巴是有多毒吗? 平清王妃也愣住了:“五娘的意思是中意我家三郎?” 谢琅什么德行,平清王妃也不是不知,只不过这个继子还有亲娘在呢,她也委实没有资格去管教他。 这位平清王妃百里氏已经是平清王第三任王妃了,原配为他生下长子之后过世,后来得了陛下赐婚,迎娶首阳长公主,生下了谢琅不久之后又和离了,最后才娶了百里氏。 首阳长公主是陛下的亲姐姐,谢琅有这样一个母亲在,还有一个做皇帝的亲舅舅,平清王妃这个继母哪里敢管人家。 “正是。”程娇含羞带涩,面上似是还有些不好意思,娇羞柔弱,“五娘今日前来,便是为了谢家三郎,欲想将如意铃赠予他,让他做五娘的如意郎君,可惜......” 可惜他竟然没来。 程娇说到这里的时候竟然有些兴奋,整个人都要发光了。 可她话还未说完,便听到有人大喊了一声:“谢三郎来了!” “是谢三郎!” “三郎君来了!” 程娇:“?!” 程娇整个人仿佛是被雷劈中了似的,都懵住了。 不会吧? 这么巧? 难不成真的是天要亡她咩? 她有些僵硬地转过头去,却见一手持折扇的年轻郎君从桃林另一头走出,正往这边走来。 那年轻的郎君穿着一身丁香色暗花纹翻领窄袖长衫,腰束革带,头戴玉冠,身姿修长挺拔,似松柏修竹,五官更是清俊俊美,是世间上少有人能及。 尤其是生得一双修长的凤眼。 那一双凤目微敛时冷冽迫人,令人不敢直视,含笑时华光潋滟,宛若这春日的朝霞潋滟,水光绰绰,又似是这春日里漫漫无边际的桃花。 桃林山色,春光融融。 程娇抬眼看去的时候,正好是对方也看了过来,那一瞬间,她便觉得自己陷入那一双潋滟的凤眸之中,被那双眼睛晃晕。 世人诚不欺我也,平清王府这个浪荡子果然勾人得很。 程娇屏住呼吸,死死地握着手指,一时间脑子有些空白。 “诸位怎么这样看我?这是在说什么呢?”谢琅笑了笑,仿佛满世桃花皆失色,天地间唯有他一人。 在场的小娘子们皆忍不住红了脸,一双眼睛仿佛都移不开了。 程娇都觉得自己心跳都急促了许多,不得不说,这人容色实在是太令人侧目了。 不过下一瞬,他将握在手中折扇展开,轻轻地扇了扇,那折扇上绘制的是婀娜多姿身穿清凉的舞姬,纤腰款款掌中轻,美人回眸含笑,缠绵婉转。 折扇出现这一时间,那绝世郎君的风姿瞬间荡然无存,瞧着他是既风流又浪荡,俨然一纨绔子弟,当真是一点世家郎君的矜贵端庄都没有。 不过这人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对,依旧是闲适淡然,一派从容安适。 一众小娘子仿若是被踹了一闷脚似的,纷纷清醒过来,顿时觉得胸闷气急,面上的表情都有些难看。 这谢三郎虽然生得好,但挡不住他风流浪荡从来不干正事啊,而且这人还嘴毒如刀,刀刀戳人痛处。 程娇有些僵硬地将目光移开。 兄台,你这样实在是有点伤眼睛啊! 有好事者忍不住开口道:“三郎君,你来得正好,有人说心悦于你,要赠你如意铃,叫你做她的如意郎君呢!” “正是正是。” “三郎君真的是好福气啊。” “还有这等好事?”谢琅轻轻地哟了一声,眼底的笑意似春光潋滟晕开,仿若颠倒众生,“是哪家小娘子,眼神这么好?” 是谁? 眼神这么好,在万花丛中相中了他这根狗尾巴草! 第5章 五娘子抬爱,既安便却之不恭了 程娇:“......” 眼神这么好,在这万花丛中相中了你这根狗尾巴草吗? 众人善意地给他解答: “是程家五娘子。” “正是程五娘。” “临安侯府五娘子。” “三郎君,程五娘说她心悦于你,今日这春日宴便是为了你而来呢。” “正是。”谢璎也掺合其中,“三兄,程五娘对你一片痴心可昭日月,你可不能辜负了人家的一番情意啊!” 只要是程娇不与她抢萧衡,就算是让她喊人家嫂子,她也是可以接受的。 萧衡定定地看了程娇一眼,眼中闪过困惑,甚至有些不明白程娇究竟为何。 之前这小娘子分明爱慕的是他,看向他的眼神也是亮晶晶的,如今转头却说心悦谢琅,难道是因为不敢与谢璎相争? 纪青莲觉得自己的脑子都不够用了,看看自家小姐妹又看看萧衡看看谢琅,只觉得自己眼睛都要瞎了,最终只好捂着自己的嘴不吭声。 程娇听着这些话心跳都要停了,但话是她自己说出口的,又不能反驳,闭上眼睛直想死。 真的是天要亡她也。 “哦?是吗?”谢琅轻笑了一声,笑意轻挑又盈满了潋滟春光,叫人看上一眼都移不开眼,小心肝怦怦直跳。 一众小娘子望着他的容颜,忍不住脸又是一红。 其实这位谢三郎君虽然行事放荡不羁了些,但中意他的小娘子也不在少数,但凭着他这张脸就勾人得很。 奈何这人实在是嘴毒,委实是惹不起。 众人看向程娇的目光带着一些怜悯,只觉得她这是要完了,这天底下那么多好郎君她瞧不上,怎么就瞧中了这祸害,难不成又是一个被皮相吸引的肤浅女子? 众人瞧着谢琅抬步往程娇那边走去,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伸长脖子...... 程娇也屏住呼吸,睁大眼睛看着他走来,手指死死地握紧,有那么好几个瞬间她都起身掉头就跑,可事已至此,跑估计也跑不掉了。 不过是几息之间,那人便踏步走到了她的面前,而后伸出一只手来。 程娇盯着那只伸出来的手,白皙修长,仿若修竹一般干净,像是他那张脸一样好看。 程娇咽了咽口水,有些不明所以,想了想,她便将扣在手腕细银镯上的如意铃扯了下来,放在他手中,还冲着他笑了笑,只觉得小心肝砰砰砰地直跳。 大约是这人生得太好了,以至于她也移不开眼。 事到如今了,这如意铃还是要送的,不过她心知这人肯定会拒绝她的。 人家拒绝了也不怪她是不是? 想到这里,程娇面忍不住笑了起来,谢三郎君,请你今日嘴巴再毒一点,我都是可以忍受的。 她原本便生得极好,此时眉眼弯弯,面含粉色,比这满林春日桃花还要娇美动人。 谢琅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那一对铃铛,精巧玲珑可爱,拇指大的缠枝花小香球里面放着一颗小珠子,动作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伸手捏了捏,触感清凉生硬,而后侧头看向正一脸期待笑意盈盈看着他的小娘子,忽然笑了笑:“五娘子抬爱,既安便却之不恭了。” 程娇:“???” 咩咩咩,他在说什么?! 纪青莲吓得咬到自己的手,唔了一声,觉得自己都要晕过去的。 呜呜呜,我的小姐妹,完了完了,这个浪荡子看上你了,就算是你为了不得罪平清王府,真的要扯一个心上人,也不能扯这祸害啊! 在场的人也都惊得愣住了,正在喝茶的平清王妃也不顾形象地将茶喷了出去,满脸的不敢置信。 林下一片安寂无声,唯有风来吹过树梢,花瓣落纷纷,林间不时传来几声虫鸟鸣叫声,提醒着大家自己尚在人间。 谢三郎当真是接了程五娘的如意铃,要做程五娘的如意郎君? 不是真的吧? 不是吧? 众人只觉得天上一阵天雷滚滚,仿佛身在梦中一般。 彼时只见那谢三郎君捏着如意铃笑了笑,而后拱手行了个礼,转头往平清王妃那里走去,给王妃行了礼,这才回到边上坐下。 在他坐下的时候,大家似乎才从回过神来,看了看整个人傻住的程娇再看了看谢琅,脑子都是晕的。 接下来的春日宴大家脑子都是晕乎的,都忘记自己来这里是干什么的,至于萧衡拒绝谢璎之事,也无人再提起。 程娇比所有人都晕,实在是想不清楚这谢三郎脑子里哪里有坑了,分明是之前他嘴巴非常歹毒地拒绝了那么多的小娘子,怎么到了她这里,就说什么‘却之不恭’了。 屁个却之不恭! 程娇真的想摇醒他,让他收起来重新再说一遍!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怎么就不毒了? 难道是她长得比较美,谢三郎这惯爱辣手摧花的都舍不得对她下手? 程娇频频地看向谢琅,仿佛是想在他面上看出花来,谢琅瞧见了,也冲着她挑眉轻笑,那笑容轻慢戏谑,似是潋滟光华之中带着一些邪气。 程娇不敢多看,连忙收了回来,过了会,见他没有看过来,她又看过去。 如此反复了几次之后,边上有些懵的人都仿佛悟了什么,心道原来这程五娘当真是心悦谢三郎啊! 程娇心不在焉地熬到了春日宴结束,她不敢多留,立即拉着纪青莲麻利地溜了。 出了桃林,侍女们便在那里等候。 程娇抬眼看去,却见林下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郎,那少年郎穿着一身淡青色圆领长衫,头上拿一根巾布束发,面容俊俏,姿容翩翩。 程娇见了他,眼泪都忍不住掉下来了。 “程让!程让!” 呜呜呜~ 这可是她的双胞胎弟弟,在梦中,她被逼嫁给庶姐夫之后郁郁寡欢,不到两年就病入膏肓。 在她临死之际,便是这个双胞胎弟弟闯了那梁家,带着她离开,让她临死之前,有几日清静的日子。 程让见她哭着跑过来,吓了一大跳:“小姑奶奶,你这是怎么了?” “程让,有人欺负我!” 呜呜呜,程小让,你阿姐我好惨啊! “谁欺负你了?”程让面上的表情微凝,脸色有些难看,“五妹,谁人欺负你了?” 程娇眼泪猛地一停,眼睛一瞪,娇斥道:“住口,你要唤我阿姐!” “五妹!” “是阿姐!” 第6章 难道谢三郎真的是看中了我的美色? “是五妹!” “叫阿姐!” 纪青莲在一旁看着这姐弟俩一言不合就吵起来,都想翻几个白眼给这两人看了。 因着两人是双胞胎,是同一天出生的,大的那个也就大了一炷香的时间,故而一个想做兄长一个想做阿姐,非要争出一个输赢来。 真要论起来,程娇比程让出生早一些,程小让合该是屈居下首俯首称弟,但程小让自觉得自己是个男子汉,要做兄长,程娇见此,觉得臭弟弟是想翻天了,还不赶快镇压。 程娇气得脸颊都鼓起来了,她扯过一旁侍女铃铛递过来的帕子使劲地擦眼泪。 “好好好,阿姐,咱们回去吧。”程让最终是败下阵来,说罢又看向纪青莲,“纪家娘子可要回去?” 纪青莲立刻道,“我同你们一起。”她又好多话想问程娇呢。 “走。” 于是程娇与纪青莲领着侍女上了纪家马车,程让领着两家护卫骑马相护,一路往长安城驶去。 “程娇娇,你怎么回事?”一上马车纪青莲便忍不住问了。 程娇一只手靠在一个靠枕上,歪着身子,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生无可恋的丧气,闻声唔了声,然后将一把白团扇盖在自己脸上。 真真是无颜面对江东父老,让她死吧。 “程娇娇,你说话啊!到底怎么回事?” 程娇闻言,一把抓住了白团扇,只得是解释道: “我先前是觉得衡表兄好,可方才谢璎赠他如意铃时,他那副作态,分明是想拖我下水,让我挡在他前面去应对谢璎和平清王府的怒火。” “可见其人品性委实不行,要是嫁了他,指不定日后怎么死都不知道。” 若是她真的恋爱脑,为了萧衡不管不顾,今日便会与谢璎当众抢男人了。 “你说的也有理。”她也觉得萧衡那话有些不对,故而程娇否认了她不是萧衡心属之人,她没有吭声了,只是...... “那你做什么选谢三郎啊!啊啊啊,你找死啊!” “我这不是瞧见他拒了那么多小娘子,还嘴毒得将人家说得恨不得去死一死,我便想着他定然会拒绝我的,再嘴毒一点说我一顿,到时我被拒了,只能饮恨放弃,这事儿不是过去了吗?” “谁知他竟然接了,还说什么却之不恭!屁个却之不恭!”程娇伸手捂住胸口,一副‘生无可恋我要死了’的样子,“纪荷花,你说我还有活命的机会吗?” “呜呜呜~~~” 纪青莲见她悲痛欲绝的样子,勉为其难不计较她又喊自己纪荷花的事情,面上的表情也是万分的僵硬:“估...估计是没有......” 程娇闻言心口更痛了,她挥起小拳拳捶了两下。 纪青莲又拍拍胸口保证道:“程娇娇你放心吧,要是你没了,我会给你收尸的!” “滚远点。” 这还是姐妹吗?怎么这么想她死? 程娇只觉得自己前途自一片凄凉:“我现在担心平清王府会不会上门议亲...到时真的要嫁予谢三郎......” 想起谢三郎的丰功伟绩,程娇只觉得自己头都大了。 真的,她不想找一个纨绔子弟做郎君,她自己都成天想玩玩玩做纨绔,这两个人凑在一起,难道一起做纨绔? 而且瞧着他那风流浪荡的模样,谁人知道他在外面有几个相好的,给她准备了几个妹妹! “算了,我还是死吧。” “程娇娇,你别这么快就丧失斗志嘛,至少挣扎一下,说不准谢三郎只是觉得有趣,过会就忘了,再、再说不准,你生得如此貌美,谢三郎指不定对你一见钟情,此后改邪归正了呢?” 说罢,纪青莲还拿出了一把雕刻着青莲的铜镜给她,让她仔细看看自己的美色。 程娇看着怼到自己面前的铜镜,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己。 铜镜里的小美人一张小脸就比巴掌大点,一双轻烟黛眉,一对又大又黑亮的杏眸明亮俏丽,挺巧的鼻子秀气可爱,朱唇一点透着红花色,肌肤白皙红润,看着就很健康。 她头上梳着双髻,发髻间簪着点缀着小花簪和一支桃枝,那桃枝上有五朵桃花,三朵开得正好,两朵含苞待放。 额前落下的覆额发微翘,衬得她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娇花,娉婷袅袅,活泼明媚又俏丽。 程娇一向对自己的长相都是很满意的,前世她身体一直不好,身上都没几两肉,脸色也是常年苍白无血,哪里又这么健康红润,活蹦乱跳的。 “我确实极美。” 虽然十四岁的小娘子还没完全长开,但姿容已经是极佳,再过几年,在这长安城之中称不了第一,那也是最顶端那几个排得上号的美人了。 “难道谢三郎真的是看中了我的美色?” 纪青莲:“...对对对,指不定他就是看中了你的美貌!” 虽然人家谢三郎长得比你美,但是你高兴就好,高兴了,就别跟真的要没命了一样。 程娇欣赏着自己的美色,觉得自己受到重创的心灵被治愈了。 她长得这么美,做什么都是对的,没毛病。 另一边桃林下,客人散去,平清王府众人一错眼就不见了程娇的身影。 谢珀身伸长了脖子到处看,也不见人,于是问撑出手臂支在案几上,手心托着脑袋歪着身子喝茶的某人:“三兄,程五娘子呢?” “跑了。” 谢琅捏了捏手中的如意铃,收放在衣襟的内袋里,然后为自己斟了大半杯茶水。 修长的手指捏在精致的青玉酒杯上,衬得温润如玉,他微微抬眼,嘴角沁出了一声轻笑,凤眸微勾笑意蔓延。 “跑...跑了?”谢珀有些懵,“什么跑了?” 谢琅还未作声,便有一穿着嫣红齐腰襦裙的女子上前来,用一双脉脉含情的眼睛看着谢琅:“三郎君......” “你是哪家女郎?”谢琅挑眉看了她一眼,见对方欣喜含羞欲答的时候,他又道,“生得如此有碍观瞻,怎地出来晃荡?” 言下之意,生得这般丑,怎么好意思出来乱晃伤人眼?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毒了。 那小娘子面上的表情仿佛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谢珀伸手捂脸,心道,明知这人嘴毒,自己凑上来,这不是自找的吗? 谢琅也不管那小娘子,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而后起身一展自己手中的扇子,大摇大摆地离开。 谢珀见他走了,赶紧追上去:“三兄,你去哪?” “约了人吃酒去了。” “吃酒?” 吃什么酒?眼下不是该想法子娶娘子了吗?你还有心思和那群人喝酒? 谢琅合起扇子敲了敲他的肩膀,笑得肆意张扬:“人生在世需得及时行乐,喝个酒而已,算得什么事......” 难不成他不喝酒,那跑了的小娘子真的能看得上他了? 想到这里,谢琅心中叹气,心觉得合该多饮几杯,解一解这愁思。 “走了,你一会儿陪母亲和阿璎回去......” 第7章 阿姐,你看上哪家郎君了吗? 马车一路进了长安城,而后穿过街道一路向前行驶,先是抵达了永平侯府纪家门前,程娇带着侍女铃铛下了马车,上了自家的马车,继续往前走去。 临安侯府与永平侯府就隔了一条巷子,近得很,这也是程娇与纪青莲那玩在一起的缘故,没办法,打小一起长大的,再嫌弃也不能丢了。 纪青莲的想法大约也如此。 马车继续往前走去,程娇掀开了车窗的帘子问骑马走在边上的程让:“程小让,今日你来接我,可是家里有什么事情?” 程让睨了她一眼,语气淡淡:“难不成无事我不能来接你了?” 程娇嘿嘿一笑:“当然能,我家四郎如此关怀我这个阿姐,我是高兴都来不及,我与程家阿让小郎君一母同胞,情深意切,海枯石烂永不......” “停停停!”程让实在是不想听这些虚假的姐弟情。 这哪里是阿姐啊,简直就是个祖宗。 打小他都不知道被她这样忽悠过多少次了,做课业抄经书哪样不是他做的? 程娇又笑了起来:“程小让,你这样不行啊,要是有小娘子与你说这样的话,那你岂不是撒腿就跑,你这样,日后娶不到娘子的。” 程让直接闭嘴,他就知道他说不过她,就不要挣扎了,越挣扎越她越是来劲。 程娇见他不过了,果然也放过他了,认真问他:“家中当真没什么事?” “不知,我今日约了人去登高,听闻你去了平清王府的春日宴,离得近便去接你归家,阿姐,你看上哪家郎君了吗?难不成是为了萧二郎去的?” 说到萧衡,程让整张脸都要拉下来了。 他一直觉得这萧二郎很是虚伪,分明是没看上他阿姐,却任由阿姐在靠近,偶尔给些温情,让阿姐以为他对她也很是在意的。 而且萧二郎那样的出身,阿姐跟着他肯定是要吃苦的。 他只希望她一直像现在这样,每天都快快乐乐的,怎么能吃那萧二郎的苦呢? 程娇想起今日的事情,顿时一阵心虚,不敢说自己将如意铃给送出去了,而且还送予了长安城之中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纨绔子弟,程小让若是知晓了,怕是要气得七窍生烟。 “我没有。”虽然迟早要知道,但是晚点知道也能多快活一阵,“我已知晓那萧二郎不是个好郎君,不会再对他有什么心思了?” “当真?” “当真!” 程让闻言一喜,顿时是满意了,不再纠结旁的边边角角。 不多时,马车便抵达了临安侯府门口,程娇才刚下马车,便有一侍女匆匆迎了上来:“五娘子,不好了,不好了,夫人命人将五娘子的物件搬出四闲苑,搬到小清苑去!” “什么?”程娇脸色一变,隐隐的有些发黑,“你说什么?” 先前她虽然有预料那一场梦是对于未来的预示,她还不能确认是否是真的,可听了这话,仿佛是心头的那一颗大石终于落了下来。 她原来的二姐名程妩,后来回来的这位真千金名曰程姝。 程姝归来的头一件事情便是抢了她的院子,将她赶去了多年不曾有人住的小清苑去,再后来,便是抢了已经是她未婚夫的萧衡。 虽说要论被掉了包的真假千金,程姝是真千金,便是她要抢夺,也应是抢夺假千金程妩的东西才是,毕竟那些本该属于她的。 这一切与她程娇无关的。 可母亲萧氏最偏爱程妩,程妩还是陛下钦点的太子妃,明年年初便会嫁入东宫,委屈不得,于是这事情最终就落到她的头上了。 既然程妩这未来夫郎是太子殿下,为何程姝不抢太子殿下嫁过去做太子妃?还去抢萧衡做什么宰相夫人? 原因也无他,因为重生的程姝知晓这太子殿下同样是个冒牌货,真正的嫡出皇子在出生的时候就被人掉了包,日后真相大白,这位太子殿下死得很惨。 如此,程姝只需等着程妩嫁过去,而后看着她凄凉下场便行了。 程娇来不及多想,拔腿就往府里走去,程让、铃铛亦跟着跑了上去。 一路快跑至四闲苑,便见院中有不少侍女在搬东西,程娇怒从心起,呵斥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谁人叫你们搬我的东西了!” 程让这会儿也跟了上来,脸色也不佳:“尔等这是在做什么?” 难不成是这祖宗又犯了什么错? 不至于啊,若是真的犯了什么错,最多就是跪一跪祠堂抄一抄佛经,不可能是让她从四闲苑之中搬出来,赶去那小清苑之中。 “四郎君,六娘子。”众人停下行礼。 程让听出了这称呼不对:“什么六娘子?” 他阿姐分明是排行第五,称五娘子。 “四郎君,六娘子。”有一身穿蓝色交襟衣裙的妇人上前来,解释道, “今日的三娘子归来了,夫人与侯爷以及老夫人商议过后,已是让三娘子姝入了族谱,而今乃是府上三娘子,五娘子往后排一排,已是六娘子。” 五娘子六娘子这排行倒是不重要,重要的是多出来的一个人。 这谁啊?难道是父亲在外面生的? “她是何人所生?” “三娘子是侯爷与夫人亲女,与二娘子是双生,昔日夫人生女时,生的便是双女,只是被那作贱的婢子抱走了一个,只剩下二娘子,如今终于是将人寻了回来,与家人团聚。” “还有这事?”程让一惊,“若是如此,她能回来与家人团聚确实是好事,可你们搬四闲苑的东西做什么?” 那妇人又道:“回四郎君的话,夫人怜惜三娘子在外受苦多年,如今回来了,自是要将最好的地方给予三娘子。” “旁的院子窄小也多年没有人住,便想着让六娘子让一让,将四闲苑让予三娘子......” 这话说得,程让一下子就愣住了。 “我同意了吗?”程娇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青的,只觉得心头血液上涌,就要七窍生烟,“我不曾应下,谁人敢搬我的东西?” “这都是...夫人吩咐的......” “夫人夫人,你让她来同我说去,现在都给我将东西放回去!若不然你们休想有什么好果子吃!” “这......” “放下东西赶紧给我滚。” 眼见这些人终于是放下东西离开了,程娇眼睛一红,眼泪啪啪地往下掉,掉头便往祖母的寿安堂跑去。 呜呜呜,她要去告状! 第8章 她又没有在地上滚几圈 “祖母!祖母!” 程娇一路奔至寿安堂前,未入院子先大哭,一遍哭还一遍喊道,还丝毫不影响她提着裙摆跑。 程老夫人正坐在正房明堂中,这会儿正转着佛珠,听到这喊声,手一抖,顿时一阵头疼。 刚刚喝了一口茶,便见穿着一身桃花色齐腰襦裙头梳双髻的小娘子跑了进来,那眼泪像是流水一样哗哗地下。 “这又是怎么了?是谁欺负我们家娇娇了?”程老夫人放下茶盏,面上还有些笑意,“快过来给祖母瞧瞧,你今日这打扮,可真是好看啊!” 程娇眼睛通红,脸色苍白,哭得仿佛是眼睛都要瞎了,她闻声扑到程老夫人怀里,哭泣地问:“祖母,您和父亲母亲是不要阿娇了吗?这是要将阿娇赶出门去自生自灭了吗?” “?!” 什么赶出去? 程老夫人被她这话问得都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谁人说的混账话?你是我程家女,程家哪里会不要你了,还要将你赶出去?” 程娇抬起头来,一脸愤愤:“那为何她们要将我的东西丢出四闲苑去,这不是家里容不下我了,要将我赶出去吗?” 这事,程老夫人是知晓的,她又顿了片刻道,拍拍她的手道:“这是你母亲安排的。” “母亲安排的?难不成是母亲不想要我这个女儿了吗?” “胡说什么浑话,你母亲怎么会不要你?”程老夫人也有些头疼,只得与她解释道,“你还不知,你母亲生你二姐的时候生的是双女,你还有个三姐,她名唤阿姝,出生之时便被人抱走了。” “你母亲怜惜她在外受了苦,想给她最好的,可这府中的院落也是有数的,位置好的院落都叫人占了,便想着让你与她换一换,你便怜惜她在外受了苦,让一让她就是了。” “若是你不愿住那小清苑,便搬来与祖母同住,你就当来陪陪祖母。” 让什么让? 程娇好悬没翻白眼。 她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这是谁人出的主意?” “祖母,出这主意的人是要害我与母亲还有三姐反目成仇吗?” 程老夫人眉头都皱起来了:“此话又从何说起?” 程娇道:“咱们府上谁人不知,我程五娘便是个小心眼的,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三姐乃是我亲生的阿姐,她能归来与家人团聚,我自是欢喜。” “若是三姐过来与我同住一处,我也甚是欢喜,可这位三姐一回来,便要抢了我住了多年的院子,将我赶走,我心中岂能不记恨她?” “既是记恨她了,哪里还当她是我阿姐,只当是与我争夺利益的仇人,哪里有半分姐妹情?” “再说母亲,她心疼三姐在外受苦,难不成我就不是她亲女了?她就一点都不心疼了,她如此抢了我的东西拿去补偿三姐,我心中岂能没有不平,对她这个母亲没有半点意见?” 程老夫人整个人都愣住,她也是知晓这小孙女的性子的,颇有些娇纵任性,心眼也小,什么都吃,就是绝不吃亏,这记恨程姝的事情,确实也是她做的出来的。 程老夫人头疼不已,直叹气:“你也勿要怪你母亲。” “你母亲是打算将你大姐的闹蛾馆给你三姐住,你父亲不愿,说要将你二姐住的绾花苑给你三姐,你母亲也不愿,你父亲母亲为此争闹不休......” 程老夫人也不想委屈了这个小孙女,可眼见儿子儿媳吵得都要打起来了,她还能如何? “此事虽是你二姐提出来的,但也是权宜之计,并无要针对你的意思。” “你二姐原本是想将她的院子让出来的,可她明年便要出嫁了,她要嫁的是太子,哪里能去偏小的院子住,若是叫人知晓了,临安侯府颜面何在?” “她也说了,待她出嫁之后,便将院子让予你。” 又是程妩! 程娇暗暗磨牙,心里恼恨得很。 要说不知道抱错真相之前,程妩是她亲姐,她应该亲近才是。 可她这位二姐披着‘贤良淑德’的皮子,干的都是算计人的事情,她小时候不知道被她坑了多少次了,哪里还敢与她姐妹情深? 而且她最恨‘贤良淑德’了。 这个国家有点像唐朝,却唤作大盛朝,皇族也是李姓,国都名唤长安城,虽然这个长安城与她前世记忆中的长安城不同,似是而非,有些同,也有些不同。 但这个时代女子过得挺自由自在的,也没有人要求女子贤良淑德三从四德从一而终,男女过不下去和离再嫁也不是很新鲜的事情。 甚至那谢三郎的母亲首阳长公主和离之后没有再嫁,独居公主府也养了好几个面首呢。 偏偏程妩就来贤良淑德那一套,她要是真的贤良淑德也就罢了,可偏偏还是个虚伪的,不管出了什么事,就她一人是仙女一点都没错,错的都是别人。 “至于你大姐那里,虽说你大姐已经出嫁,院子空着让你三姐住进去正正好,可前几日梁家那边传来消息,说你大姐病了,也不知是得了什么病,身体一日一日地虚弱下来,一直不见好,你父亲正为了这事情发愁......” 说来说去,就是这个不能委屈,那个有人护着,只有她一个可以委屈,委屈了她,那大家就皆大欢喜,阖家安宁,世界美好。 可她住的好好的院子凭什么搬出来让给别人? 凭什么啊?! 程娇心中冷呵一声,既然道理说不通,那只能撒泼了。 于是她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 反正她是绝对不会退让的。 程老夫人眼皮子直跳:“你这是做什么?坐在地上成何体统?” 也不知道她这孙女一不如她所愿就坐在地上是什么毛病。 “快起来。” “我不。” 坐在地上而已,她又没有在地上滚几圈。 当然,如果情势所需,滚几下也不是不行的。 “祖母,此事不公,孙女是绝对不会同意的。”程娇委屈极了, “说起来,我也没欠她程姝什么,便是有人欠她,那也是父亲母亲欠她的,父亲母亲怎么不把自己的院子给她住,反而是叫我给?” 这可是我从小住到大的院子啊! 第9章 六娘这般骄纵任性的女郎 这两年,随着AI技术的高速发展,让许多技术行业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冲击。 叶芷萌进来造访的这家子公司,也处在风暴眼之中。 简单来说,这家公司已经连续六个季度业绩下滑,今年到目前为止,更加是创下了亏损百分之三百的惊人记录。 英贝有专门巡视考核旗下子公司的部门。 上个月就把这个情况,上报回了总部,并勒令公司自查。 叶芷萌今天来,就是来验收自查结果的。 子公司这边知晓来的不是厉行渊,而是他老婆叶芷萌,大大的松一口气,感觉脖子上悬着的那把刀,可算是移开了。 他们搞技术的,和总部接触不多。 对叶芷萌的为人,都还停留在,传闻中的叶秘时期。 哪怕上半年,也听说过一些关于厉太太的铁血手段,但铁拳没落在他们身上,他们哪里有什么实感。 聊起来也左不过一句,女人嘛...... 会议室内。 叶芷萌刚坐下。 这边的部门负责人,就笑嘻嘻的站起来:“厉太太,辛苦您来这一趟,这小半个月我们一直都在自查,内部的确没有问题,您也知道,咱们英贝AI现在的发展,简直如日中天,和我们主要营运的业务覆盖度太高了......” “所以,这就是你们自查的结果,问题出在英贝AI上?”叶芷萌抬眼看过去,面无表情的打断,“要挽救你们这连续六季度无底线下跌的绩效,是不是要我关闭英贝AI?” 大腹便便的男人愣住。 随后赶忙陪着笑脸:“您看您怎么还着急上了,我哪儿能是那个意思啊......” 说话。 男人求救一般的,看向了刘昊几人。 “夏主管,这里没有厉太太,只有叶总。”刘昊严肃的说道,“我们也不是来和你拉家常的,是来处理你们连续亏损的问题来的,希望您能当回事,严肃对待。” 夏主管脸上的笑容绷不住了。 悻悻的坐下。 叶芷萌靠在椅子上,看着这边的主管、经理们,指尖放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慢慢敲。 “所以,在座的各位都很认可夏主管的说法对吗?”大概这样过了五分钟,那些被叶芷萌审视的人,从一开始的轻松愉快,慢慢到心悬了起来,额角也渗出细密的冷汗。 然后,他们听到了叶芷萌不紧不慢,甚至算是语气友好的问题。 “虽然这么说起来,是有些推卸责任的嫌疑,但英贝AI的应用模式的确对我们造成了很大的冲击。” “是的呀,叶总可以看看我们曾经的业务涵盖,在英贝AI出现之前,我们也为公司创造了很多效益的!”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差不多意思的话。 他们说话的时候,叶芷萌认真的听着,一言不发。 等话音渐渐变小,直至慢慢消失,她才不紧不慢的开口:“可谁叫诸位就生在这样一个信息快速发展的时代呢?你们站在原地不进步,总有人会飞驰前进,因为有了AI,你们就只能在一声声抱怨中一步步亏损?自己听听,这叫什么理由?” “我不说远了,十年前稳占据世界龙头的手机品牌,因为守旧不革新,最后落到被底价收购,到如今更是品牌都荡然无存了。”刘昊随后开口,“他们也可以说,是iPhone等品牌的兴盛,导致了他们的市场被挤压,然后沦落至此。可有意义吗?倒闭了就是倒闭了。如果你们准备了半个月,要给叶总说的看的就是这些东西,那今天的会可以就到此为止了。” 第10章 她还敢来?放旺财咬她! 程娇回到四闲苑的时候,原本搬走的东西也一一归置到原来的位置,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四闲苑是一处二进院,入门便是正院,后面是后罩房,地方也颇为宽敞,是临安侯府中最好的几个院落之一。 程娇自小在祖母跟前长大,五岁的时候便搬到这个院子里,让人种了一株桃树、一株石榴、一株桂花、一株梅花,一年四季花常在,故取‘四时悠闲’之意,称四闲苑。 另外还种植了许多四季花卉,几乎每一株花草树木都是她的心血,若是她嫁了人了,这院子归谁她不管,可她这还没嫁呢,就要她搬,休想! 程娇是越想越气,这些人当真是觉得她很好欺负是不是? 刚刚喝了一盏茶水压了压心中的火气,却听闻侍女铃镜来报:“娘子,二娘子来看望娘子了。” 在她身边伺候的是两个自小跟到大的侍女,一个唤作铃铛,一个唤作铃镜。 “程妩?”程娇想起让她搬院子的事情是程妩提起的,当下一拍桌子,气道:“她还敢来?放旺财咬她!” “旺旺!旺旺旺!” 一直窝在正房廊下的短腿小白狗闻声惊得跳起,下一瞬便撒腿冲了出去,过了会,门口发出了几声惊叫。 “啊!” “啊!” “又是这条狗!” “程娇!你又放你养的狗到处乱跑!” 程娇冷哼了一声,这才往外面走去,走到门口便见旺财绕着程妩转圈子,将一向端着淑女风范的程妩吓得脸色苍白又气得泛青,但又站在原地不敢乱动。 “快让你的狗回去!” 程娇轻哼了一声,这才开口:“旺财,回来。” 旺财闻声欢快地跑了回来,跑到程娇的身边,伸出爪爪抓程娇的裙摆,程娇蹲下来,摸了摸它的狗头:“旺财好乖啊。” “旺旺旺!” 程妩气急败坏:“程娇,管好你的狗,让它到处乱跑咬人怎办?” “我们家旺财从来不咬人。”程娇轻哼,“定然是你们这些生人来了,惊扰了它,要不然它怎么会跑出来,你看看,这油光滑亮的毛都吓得焉了。” 简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程妩气到不行。 “你来我这做什么?怎么?是看看我有没有灰溜溜地搬走?”程娇轻笑,“听说是你提议让我搬的,你可真的是我的好阿姐啊......” “原来你是为了这事记恨我,六妹,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你迫不得已与我何干?怎么你迫不得已就将我推出去了?” 说得这么为难,她才最无辜好不好。 程娇都懒得搭理她:“你赶紧走,我现在不想看到你,看到你我就生气。” 程妩深吸了一口气:“六妹,如今三妹归来了,你可知?” 程娇不答,都让她搬院子了,她还能不知? 她也知晓程妩是来干什么的,无非是知晓她自己是个冒牌货,想拉着她一起对付真千金程姝。 她像是蠢的吗? 程妩道:“你且让我进去,咱们姐妹好好说说话。” 程娇懒得与她说:“你赶紧走,再不走我让旺财追你了。” “旺旺旺!”旺财适当地叫了几声附和。 程妩气得要死,这程娇分明是在与她作对,明知道她怕狗,竟然还养一只狗,她实在是害怕再被狗追一次,气得甩袖就走。 临走之前,她又看了程娇一眼,目光幽幽冷冷。 等她当上了太子妃,一定要程娇和她这只狗好看! 程娇连看都不看她一眼,伸手扶着旺财的两条前腿,笑得愉悦:“旺财,你说我旺不旺?” 旺财端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自己的主子,听见她和自己说话,高兴地叫了好几声。 “旺旺!旺旺旺!” “旺旺!” 很好。 程娇心中满足了。 “看来我很旺,谢谢旺财。” “旺旺旺!”崽,你开心就好。 边上候着的铃铛和铃镜都没眼睛看了,对视一眼之后,齐齐抬头看天,瞧瞧今儿个刮的是什么风啊? 将程妩打发走了,程娇心中正满意着,带着旺财回了院子,让铃铛去拿一些肉干奖励它今天干得好。 “旺财,慢点吃。”程娇坐在一张椅子上,摸了摸狗头。 这只小白狗她捡回来已经两年了,也不知道谁人养的宠物狗丢了,最初捡到时她还让人找找主人,后来没有人认领,便一直养在身边。 程娇轻叹了口气,正想说什么,却听闻门口处传来了一些动静。 “侯爷......”守门的侍女见临安侯黑着一张脸,气冲冲地往里面走,脸色也是大变,只得喊了一声:“六娘子,侯爷来了。” 程娇抬眼看去,便见临安侯气冲冲地从门口闯了进来,不多时便到了她跟前。 “逆女!”临安侯上前来就要抬手打人。 程娇掀了掀眼皮子,抬眼看他,将自己的脸伸过去让他打:“你打啊,打啊,我数着呢!” “我说过,你打我十次,我也算是还报了你给予我生命之恩,此生便不认你这个父亲,算上今日,已经是第五次了。” “你!”临安侯梗了一下,到底没打下来,气得脸红脖子粗,“逆女!逆女!你这个逆女!” 程娇忍不住都想翻白眼了,也懒得搭理他。 虽然这个人是她父亲,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委实是个渣男。 昔日这临安侯与萧氏早就定了婚盟,却在外出平乱时遇见了栗洲杨府尹之女,二人齐齐坠入爱河,还想悔婚另娶,但人家萧家也不是好欺负的,哪里容得他悔婚。 后来仍旧是萧氏嫁了过来,而那杨府尹的女儿便给他做了侍妾,也就是现在的杨小娘。 心爱的女子给他做了妾室,临安侯自是满心的愧疚疼惜,对于杨小娘与她所生的一对儿女是满心的疼惜,若不是有程老夫人与萧家镇着,宠妾灭妻立即就能发生。 便是如此,临安侯还为杨小娘所生的长女取名为‘娥’,乃是娥皇女英的‘娥’,还给她嫡长女的殊荣,称‘元娘’,儿子取名为‘谅’,什么谅?是原谅他没有给心上人嫡妻身份的谅。 最后,他虽然宠着这心上人妾室,却也不妨碍他和嫡妻生儿育女。 ...就很膈应。 程娇实在是懒得管他们三人之间的爱恨纠缠。 “父亲上来便说这话,六娘可不明白自己是犯了什么错,又怎么成了逆女了?” “难不成是父亲心情不好,想要找个崽来打一打?” 第11章 这哪里是着凉了,应是有人念着了 江城。 一间不大的药铺内,方寒有些懵逼的打量着四周环境。 “这是……” 刹那间。 一段段碎片化的记忆涌了出来。 穿越了。 而且还成了医生? 眼前正在参加一档名为《职业挑战》的直播节目? “方先生,你做好准备了吗?我们要开机了。” 侧方一道声音传来。 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 他们已经试好了直播设备。 《职业挑战》这档节目从立项开始就极为大胆,邀请各行各业的普通人来参加挑战,以直播的方式全面呈现三百六十五行。 既然是挑战。 那必然会伴随着奖励。 而奖励十分简单粗暴,一个亿! 如此直白而又高额的现金奖励,自然引得无数人争相报名。 从事中医行业的原主正是其中之一。 现在方寒所处的药铺,便是直播的重要场所了。 不出意外的话,有关于他的节目,将全程在此直播。 “但问题来了……” “我不会看病啊!” 理清事情脉络后,方寒整个人都蒙了。 穿越前,他就是个社畜普通人,过着九九六的生活,哪里懂什么治病救人,更别提博大精深的中医了。 【叮!医神选择系统开启!】 【叮!开启礼包奖励“医神切脉法”已发放……】 系统? 医神切脉法? 方寒瞬间瞪大了双眼,听着脑海里只有他才能听到的声音。 “方先生,三分钟后我们的直播就要开始了。” 就在这时,美女场记师妃暄走过来提醒道。 方寒思绪回到了现实。 透过左手边不远处的一个电脑屏幕,可以看到他所在的直播间。 职业挑战——中医! 这是直播间名字。 每一位成功参与挑战的选手,大差不差都是这种格式。 此时虽然还没有直播画面,但已经有数十个观众在里面了。 节目组光是挑战冠军奖就有一个亿,在广告投放上自然也不会小气。 所以对于还没开播就有观众的情况,方寒倒是不感觉有什么意外。 虽然没开播,但观众们仅仅因为标题就开始争论了起来。 “中医啊?现在基本都是去看西医,中医有什么用?” “对啊,上次我妈非得让我去看中医,结果呢?小感冒花我两千大洋!最后还是在门口诊所给我吊了两百的水治好了。”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还是我们老祖宗的东西,太崇洋媚外不好。” “呸!都是个陈旧糟粕,你要说中医好,那你倒是给我例举一两个中医牛逼的人出来啊?” “这……总之老祖宗的东西不能忘……” “切!就知道说屁话,来真的就萎了。” “都别吵了,既然是奔着节目组一个亿奖金来的,说不定这次我们就能看到中医的伟大了。” “节目组虽然保密了,但我认为敢参加挑战的,肯定是中医界某位大拿。” “说得对,至少也是个专业从事中医的高手,说不定已经头发花白了,你们不能对老人家太苛刻,尊老爱幼。” …… “3、2、1!” “开播!” 随着师妃暄的声音,负责方寒这边直播的节目组打开了设备。 方寒有些忐忑。 脑海里虽然有了很多中医要点,但毕竟是赶鸭子上架头一回。 “来了来了!” “直播开始了,我倒要看看是中医界哪位高手。” 直播间的观众,不管是唱衰的还是好事的,都不由的期待起来。 能在这个直播间待的人。 多少都是对于医术有些兴趣的,不然早就去其它直播间了。 直播画面宛如画卷展开。 在节目组弄得特效中,大家首先看到的是一家面积不大的小药铺。 各种中医药材名称依次展露。 当归、黄芪、芍药…… 一个个带着古朴诗意的名字出现,让人不由得生起鸡皮疙瘩。 这就是中医的底蕴啊! 这就是老祖宗的智慧啊! 尽管如今中医都是“骗子”,但这份自豪深深印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底。 就在观众们沉浸在这种浓烈的气氛中时,忽然看到了画面的主角。 嗯? 众人顿时察觉有些不对。 一个个不敢相信的盯着出现在画面中的方寒。 “年纪这么小?大学刚毕业的?这不会就是中医的挑战者吧?” “不会吧?估计这应该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 “没看到有工作证啊?而且这不是开始了吗?工作人员怎么可能入镜?” “不会吧?” “我次奥!还真是这小子!” 顿时就有观众溜进另一个挂着“西医”的直播间。 在看到西医的选手是一个戴着眼镜、有些秃头的中年男子后…… “完了啊!两方一对比,中医完败!” 这时。 江城中医院的院长办公室里。 李国立瞪大双眼看着直播画面中的方寒。 “这不是胡闹吗!” 身为中医院的院长,在得知职业挑战会加入中医职业后,李国立是十分开心的。 因为整个节目是官方举办的。 在不差钱和资源的情况下,绝对是一次对于中医推广的大好机会。 也是一次让世人对于中医改观的大机会。 本以为中医以后会有所好转的李国立,在看到画面中乳臭未干的小子后,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说他对于年轻人有偏见。 而是医学本就是一项事关人命的严谨行业,各种医学知识、病理实践都需要年岁的沉淀。 更别说是博大精深的中医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满打满算也就接触中医几年光景…… 就能治病了? 这不拿病人生命开玩笑么! 不止是李国立。 中医界不少关注者,都纷纷懵了。 同一时间。 方寒的直播间里涌入了不少西医人员。 中西医本就暗藏矛盾不知多少年。 如今好不容易又看到中医出糗,自然全都跑来围观了。 自家西医挑战者,可是业内享有盛誉的专家。 而中医…… 竟然是一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 哈哈哈! …… 此时。 药铺的大门已经打开,代表着里面的医生在坐诊了。 而方寒则将垫布还有一个放置手腕的小枕头拿了出来。 第一次当医生,紧张的情绪一直萦绕在心头。 可这紧张的样子落在观众眼里。 顿时就引起了不少风波。 “一个坐诊医师竟然紧张了?我去!别等下病没看出来,直接把人给治死了。” “我是中医大学生,很热爱中医的,这节目组找个这样的人,是想毁了中医吗?” “好多人都报名了,怎么会选择这个方寒啊?” “给爷气笑了!中医就没人了吗?竟然让这种人来参加节目,这不是误人子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