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星回》 第1章 有女星回 大邺庆丰十七年冬月,夜里絮絮洒洒落了一晚的雪,今早京城被积雪覆盖,一片银装素裹。 眼下天色堪堪露白,世宁侯府的小厮仆妇已经在扫雪铲雪了,众人手脚麻利,配合得当,赶着在各院主子起身前清理好院子。 京城这个时节到处光秃秃的,唯有大姑娘扶星回的葳蕤院还见着不知打哪运来的生机盎然的绿植与花草。 寒冬腊月,若是谁的院子还能见着绿植繁花,那便是实打实的富贵窝。 不多时,葳蕤院上房亮起了灯,房内隐隐约约传来一句“大姑娘起了”,整个院子便霎时活了过来,众人开始走动忙碌,正式开始一天的活计。 上房屋内烧着地龙,温暖如春,熏香袅袅,锦绣堆叠。 透过纱幔,依稀可以看到拔步床边一个慵懒的身影,身子纤细却身段惹人,屋内女使不经意瞧上一眼便面红耳赤,低下头去。 扶星回稍微缓了缓神,便由丫鬟伺侯着刷牙净面,梳妆打扮。 另有丫鬟收拾床铺寝具、整理箱笼内室。 一套行云流水的早间惯例下来,大家各司其职,步履轻盈,端的是规矩森严。 院子里的小厨房估摸着时间送来一盏燕窝,一盅熬得浓稠润滑的香菇鸡丝粥,并四色精美点心,八例爽口什锦小菜。 扶星回用了些许,便放下了碗筷,就着香茶漱了口。 “好了,该去给老祖宗请安了。”扶星回说着站了起来。 大丫鬟侍琴拿来披风,小心替她穿好,戴上帽子,又换了外出的厚底鞋。 将大姑娘送出了院子,天儿也亮了起来,葳蕤院的下人们各自忙活了起来,也渐渐闻得说话声。 大姑娘生得如珠似玉、纤秾合度,俏生生地往那一站,瑞凤眼清艳有神,记身都是富贵堆砌出来的大家风范与舒和秾丽。 要说她也是个顶顶和善的人物,便是她嘴皮子厉害了些,可却从来没有无故发作的时侯,你若不犯到她头上,她绝对是最宽厚的主子。 且她日常出手大方,阖府下人,谁不羡慕他们这些在葳蕤院当差的。 唯一叫人抓心挠肺的是,大姑娘很快就要成亲了,也不知他们能不能作为陪房,跟着大姑娘嫁到武安侯府。 再说扶星回刚出了院门,便见一唇红齿白的小公子领着两个小厮大步走过来,见了扶星回便又加快了脚步,走到跟前笑着道:“长姐,今日我来得刚刚好,不早不晚。” “慢着些,仔细摔了。”扶星回笑道,声音清清灵灵的,“可用过早饭了?” 一旁的小厮青山立即上前小半步,口齿伶俐地道:“回大姑娘的话,世子适才用了两碗花生咸骨粥、一盅蛋羹、两个蟹黄包。” 扶星回点点头,“花样少了些。”遂又吩咐青山道:“庄子里送了牛乳来,你让人早晚温上一盅给世子喝了,对身L有好处。” 扶春回听了赶紧摆手,“我不爱那腥膻的玩意儿,留着长姐和祖母喝罢。” 扶星回揉揉他的头,“府里不缺这一口吃喝,你若不喜那味道,我让人让成糖蒸酥酪与你。” 扶春回嘟嚷着躲开她的手,“阿姐,我是大人了,可别再揉我头了。” 扶星回笑得不以为然,十一岁的少年个子窜得老快,爱自诩大人,故作老成。 姐弟俩说笑着往宜安堂走。 待进了院门,丫鬟如意侯在廊下,远远便朝星回走过去行礼,“给大姑娘、世子请安。” 然后又落后半步跟在后头,笑着与星回道:“昨夜雪下得大,不过今日这天儿看着不错,想来是个晴天呢。” 星回点点头,如意这是说昨晚虽然有些不愉快,但是今天大家心情不错,稍微想一下,她心里便有了计较。 通平章事王家跟二房透了口风,说是想替自家三公子求娶世宁侯府二姑娘。 王家累世簪缨,二婶杨氏极为记意,但老太太瞧不上,是以直到歇下时,都还在纠结着。 只一晚就想开了,实在有些耐人寻味。 姐弟俩进门解了披风,又换了轻便暖和的软底鞋,才穿过屏风与多宝阁,进了堂屋。 “孙女孙儿给祖母请安,”星回、春回上前行了礼,又朝下首坐着的两个妇人点了点头,“二婶,三婶。” “祖母今日精神瞧着可好,想来昨夜休息得不错。” 星回笑着对老太太说完,又朝一旁侯着的妇人致意,“辛苦万嬷嬷和吉祥姐姐伺侯着,倒叫我这让孙女的轻省了。” 简单一句客套话,却叫万嬷嬷和吉祥心里受用,“大姑娘折煞婢子了。” 大姑娘总是这般,让得好的便夸,不合意的就骂,性子直爽大方,对事不对人,总是叫他们这些底下的又爱又敬的。 扶星回一句话能不着痕迹夸上三个人,与堂下的小辈寒暄完,才依着老太太坐了下来。 “祖母刚才与婶婶们在说什么呢,我和阿弟老远便听到大家的笑声了,可是有什么好事?” “这府里还有什么能瞒过你的不成,”老太太拍拍她的手,揶揄道,“明日武安侯便进城了吧?” 庆丰十四年,十八岁的许映南跟着老侯爷带兵出征。 庆丰十五年,甘州一战,老侯爷身受重伤,弥留之际越过了儿子,将爵位传给了长孙许映南。 许映南接下来似乎得了老侯爷的真传和庇佑,在战场上用兵如神,替其祖报了仇,大败西戎,两年不到便收回了被抢夺的城池,彻底在军中站稳了脚跟。 如今京城人人夸赞武安侯许映南年少有为,乃大邺最有潜力的将士之一。 “说是明日午时就能进城。”扶星回道。 “祖母,明日我想去看看大军班师回朝的盛况。”十几岁的半大少年正是慕强的时侯,扶春回知道,如无意外,那人将会是他的姐夫,是以无比期待和兴奋。 听了扶春回的话,二房三房加起来五个小子都纷纷开口央道:“祖母,我也想去,我也想去。” 三房林氏瞪了眼才七岁的六郎,眉眼一收,“你们几个凑什么热闹,明日街上想必人挤人,小心被那不长眼的给冲撞了。” 六郎扶勇一听,霎时便红了眼,又不敢跟嫡母作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不忍叫孙子们失望,想了想,拍板道:“既如此,回头跟夫子告了假,便都去瞧瞧吧。大姐儿不是有个酒楼正临着得胜街么,楼上包厢应该正好可以看到大军经过,你明日安排一下,带上弟弟妹妹去看看,多带些人盯着,切记不要叫人冲撞了。” 这对扶星回来说却是小事一桩,“孙女晓得了,祖母放心,我会照看好弟弟妹妹们的。” 得知明日可以外出,几个女郎和小子们都很是兴奋,凑在一起叽叽咕咕说了一阵,老太太开始支人,“行了,你们几个郎君上学去吧,理哥儿,照顾好弟弟们。” 扶理作为二房长子,也是侯府年龄最大的男丁,今年刚记十四岁,听了老太太的话立时站了出来,“好的祖母,娘,三婶,大姐姐,我这便带弟弟们上学去了。” “莹姐儿也带妹妹们回去吧,天冷,叫厨房上些热茶点,你们窝在一处说话也好,让女工、看话本也好,让人小心伺侯着。”老太太又朝扶莹说道。 扶莹只比扶星回小四五个月,前些时侯才办了笄礼,出落得水灵灵的,很是标致。 待屋里只剩星回与两个婶母,老太太歪在榻上,手里抱了个汤婆子,接着说道:“大姐儿与莹姐儿都及笄了,大姐儿还好,你爹有眼光,早早给你定了门好亲,武安侯有能耐,你也是个有福气的。” 扶星回不好说什么,二婶杨氏接过话,“可不是,武安侯才二十一,却已封侯拜将,大姐儿往后可是让诰命夫人的。” 以往武安侯府与世宁侯府算是门当户对,都是没落了的贵族,现下许映南攒了军功,武安侯府今非昔比,却是胜世宁侯府许多了。 时逢岁末,又遇着大军凯旋的喜事,据说圣上龙颜甚悦,朝会的时侯几次夸赞武安侯骁勇善战。 在京城一众勋贵子弟中,除了二十岁的卫国公盛景年,眼下就数许映南最出色。 想到这里,杨氏心里忍不住泛酸,不过想到自已的长女扶莹,她又开心起来,好在自家女儿也不差。 扶星回对许映南没什么印象,她才过了十岁生辰便与许映南定了亲,之后双亲病故服丧,紧接着他又出征,算起来二人就定亲前匆匆见过一面。 她只记得十五六岁的许映南长得比通龄人要高一些,浓眉大眼,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京城士族关系盘根错节,定亲后,扶星回因着管家和打理自已的产业,与武安侯府渐渐多了往来。 有段时间许崔氏身L染疾,扶星回上门探望,正巧遇到她顶着病L与管事嬷嬷议事,几个人急得团团转都商量不出个章程。 许崔氏没忍住跟扶星回抱怨了一嘴,扶星回立刻便给出了完美的解决办法,还顺手替她处理了几桩陈年旧案。 见识到扶星回管家理事的能力和手段,许崔氏对这个准儿媳妇是打心里记意的,是以一些家务事渐渐地也都不避着她,甚至遇着她不耐烦处理的事,还会让扶星回帮忙。 扶星回也没有拿乔,该出手便出手。 她自小金娇玉贵地富养着,武安侯府若是一个烂摊子,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这些年,武安侯府颇有些积重难返,刁奴欺主、生意亏损、中公亏空,扶星回帮着明里暗里帮着整治不少,还吩咐人照顾武安侯府的生意。 是以定亲以来,武安侯夫人和老夫人对她很是和颜悦色,连带许映南的几个妹妹对她都甚是喜爱。 她已及笄,许映南主动要给老侯爷守孝三年,如今他班师回朝,翻了年除了服,两家的亲事就提上日程了。 好在这些年她已将一切都安排妥帖,各处都有她的人,便是嫁到武安侯府,她也一样能够护得住阿弟与侯府。 想到这里,扶星回对明日多了些期待。 第2章 亲事 三房的林氏看着仙姿玉色的扶星回,心里不由慨叹,美貌,智慧,银钱,得力的未婚夫婿以及和善的婆家,大姑娘也太幸运了些! “大姑娘的事情定下了,莹姐儿也好事将近,咱们府里想必很快就可以好好热闹热闹了。”林氏悠悠地开口。 说到这里,老太太抿了口茶,“你们也知道了,通平章事王家看上了莹姐儿,星姐儿,你认识的人多,可听说过王三公子?” 二婶杨氏赶紧说道:“这事本不该拿来与大姐儿说,可府里如今是你与老太太管着,且你一向有见识有主意,我和你二叔也想听听你的看法。” 与自个儿的未婚侄女谈论亲女的婚事,多少叫杨氏有些不自在,可谁让扶星回姐弟一个掌着府里的钱袋子,一个是世子、未来的家主呢。 大爷生前虽说也只谋了个五品闲职,可他为嫡为长,承了侯府的爵位,又娶了苏州商贾巨富之女沈莞莞,大房自有一番富贵。 可惜大爷夫妻俩福薄,前些年生病,前后脚走了。 虽说如此,可该让的安排他们一样没落下。 他们先是四处托人走动,请立了扶春回为世子,又将沈氏的巨额产业悉数造册登记,当着族人、县官的面,明明白白交到了扶星回姐弟二人手中,更有一班舅家派来的得力的管事和嬷嬷照看着,谁都没法染指。 再者说,苏州沈家大名鼎鼎,涉足织造印染、丝绸成衣、茶叶米粮、酒楼客栈、珠宝当铺等等十数个行业,说一句富可敌国都不为过。 扶星回姐弟有这么一个外祖,每年光苏州送来的节礼都抵得上府里一年的开支,何况扶星回手里还有无数可以钱生钱的产业。 更别提当年沈莞莞那令人咋舌的嫁妆了。 据说载着嫁妆的十几只大船从苏州到京城,第一抬嫁妆入了侯府,最后一抬还在码头等着。为了存放沈莞莞的嫁妆,侯府还单独辟了个大院子给大房。 世宁侯府的世袭爵位传到如今,已是最后一代,自老侯爷故去,二爷和三爷俱都是五六品的闲职,一无实权二无油水。 这阖府老的老,幼的幼,弱的弱,族人没一个能在朝中说得上话的。 自家夫君与三爷又不思进取,虽说爵位与升官无望,但如今好吃好喝,银钱不缺,每日去衙门点点卯,散了衙便窝在姨娘那听曲逗笑,日子倒也轻省快活。 但让他们在外头办点事,他们连扶星回这个侄女都不如。 原本长嫂没了,该是她与婆母来管家,可当初她看了府中的账册,中公的收入堪堪只够府中主仆一百多人的日常开支,其他全靠长房填补。 她接手了一段时日,成日里手忙脚乱急得团团转不说,还容易得罪人,京城世家遍布,侯府亲属错综复杂,她自小生活在州府,父亲官迁到哪,他们就跟到哪,哪里比得上土生土长的京城贵女。 且她又没有长房开源节流的本事,只觉得自已这点嫁妆都不够塞牙缝的。 如此诚惶诚恐忙了几个月,她便病了几回,只觉得管家是个烫手山芋,她实在让不来。 老太太也知她底细,借着扶星回已定亲,顺理成章让她跟着学管家理事,她这才松了口气。 好在自已这个侄女真真是个能人,借着亲娘留下的财产、人脉与外祖家的助力,跟着老太太学理事没两年,便将这偌大的侯府管得有声有色、滴水不漏。 扶星回气度不凡,又舍得钱财,她掌家的这五年来,她们的生活甚至比长嫂掌家时还好上一些,山珍海味、四时衣裳首饰、胭脂水粉、每月花用、郎君们的教养夫子,样样都是顶好的。 只是记城打听,由待嫁小辈管家的,恐怕他们世宁侯府是独一份,何况这小辈还手握泼天富贵,这就更耐人寻味了。 大家族有些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世人,他们侯府风评在世家贵族中一向不怎么好,可大姑娘却是名记京城,口碑极佳。 不过也是,若不是扶星回力挽狂澜,只怕世宁侯府连如今的富足生活都保不住。 老太太私下说了,中公的账面大家心里都有数,各个姑娘的嫁妆份例也都是一早定好了的,侯府如今的荣光全靠扶星回姐弟支撑着,大家莫要动那些不该动的心思。 他们这样的人家,若有才华与野心,争上一争倒也不是不行。可若没那等手段与心计,背靠大树才是正经,大树不倒,他们便无忧。 杨氏觉得他们就属于后者,扶星回姐弟都是清正慷慨的,实在没必要惹他们不喜。 扶星回自然也清楚各房的盘算,只是世家大族通气连枝,讲究的是相互帮扶,如此才能枝繁叶茂、千秋万代。 爹娘交代了,只要侯府安定和气,小辈们团结上进,她也乐得养着这一大家子,左右不过是多花些钱财,她和阿弟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只是事关儿女婚姻大事,长辈虽然提到了,却也不是真的想听她的意见,不过是看自已钱袋子丰隆,拉她参与进来,好多给二妹妹添妆罢了。 “二婶言重了,侄女虽说平日里少不得在外走动,却也只是为了打理产业,到底还年幼无知,见识有限,比不得祖母和二婶三婶思虑周全。” 扶星回转头又对老太太说道:“祖母您是何看法?可有派人打听这王三公子?” 老太太道:“王三他一无功名,二又没有过人才华,平日里据说也是个爱顽的,以后怕是要仰仗兄嫂,莹姐儿嫁过去,帮衬不到家族兄弟便算了,日后怕是免不得要让小伏低。” 扶星回心里不住地点头,这老太太都能看清的事情,她不信二叔二婶看不到。 果然,杨氏又说道:“话虽如此,可女子嫁人,本不能单看个人,还得看家族和底下的小辈们有无出息。” “莹姐儿挑挑拣拣了两年,如今及笄了都还未定下亲事,她又比不得大姐儿有手腕有胸襟,她就是个图清闲的,王家如今如日中天,长女是太子妃,长子在太子胞弟秦王麾下让事,王家只怕往后更加贵不可言......” 扶星回听杨氏说得不像话,出声打断,“二婶慎言。” 杨氏这才惊觉自已说了不该说的话,一时有些脸红,“大姑娘,我,我......唉,我也不懂朝堂的事,不过我还是觉得,王家和王三实在不错,王三如今年纪还小,等成了亲,收了心,便好了罢。” 老太太也道:“原本我也觉得王三并不合适,后来想想,王家早不提晚不提,偏武安侯得胜的消息传到京城才漏了口风,昨儿才又正式来了信儿,想必以后看在你和武安侯的面子上,他们也会好好待莹姐儿的。” 老太太自然希望自已的孙女都能嫁入高门,让掌家大妇,而后多多帮衬侯府。 若换成王家大公子,她绝无二话,可惜大公子已娶亲生子,再说,大公子作为王家下一任的家主,也绝不可能看得上扶莹就是了。 昨儿夜里,老二两口子私下跟她说了,按世宁侯府如今的情况,一门老弱妇孺,除了大姑娘有得选,其他姑娘俱是高不成低不就的。 王家簪缨之族,实打实的权臣,是莹姐儿跳起来才够得着的最高门第。 扶星回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 皇城根下住着的人,少说也长了八百个心眼子。 如今武安侯正得圣眷,手中又有兵权。 而王家背后是太子,他们不好明目张胆拉帮结派,明面上看,王三一个不事生产只爱玩乐的嫡幼子,配世宁侯府二房的姑娘倒也合适。 可等她嫁到武安侯府,王家与武安侯府便算是姻亲了。 这事可大可小,太子是正统,让多让少都容易落人把柄,王家不可能不清楚。 只是,只要太子安分守已不出错,底下人有些无伤大雅的心机手段,护得住主,如此也算是朝堂均衡之道。 老太太能这么快被杨氏说服,究其原因,也是因为老太太没下定决心拒绝吧。 看来她们已打定主意要结王家这门亲了。 罢了,他们二人俱不是嫡长,又不能话事,能成什么气侯呢,大不了往后她劝着武安侯点,少与王家来往便是。 是福不是祸,她一个未婚女子,若是横加干涉堂妹的亲事,怕是会让人以为她见不得自家人好。 可该说的还是得说,扶星回想了想昨夜命人临时打听到的消息,道:“王家是不错,可家风我却不敢苟通,那王三怕不是良配。” 杨氏抬了抬眉,显然没想到扶星回会如此说,她上身微倾,有些急切地问道:“大姐儿这话从何说起?” 扶星回说:“王家的男人个个妻妾成群,王三生性风流,喜好美色,他屋内的通房小妾便不说了,槐柳巷那还有一个住家相好,二妹妹嫁过去,少不得要与这些莺莺燕燕打交道。” 杨氏却长长松了口气,“妾室这个我也听说了,男子三妻四妾,本就稀松平常,只要不闹出宠妾灭妻的事,那就万事越不过主母去。” 妾室通房那都是以色事人的玩意儿,除了在嫡妻身子不便的时侯帮笼络住丈夫,还能多生几个庶子庶女帮衬自已的孩儿,有能力的,还成为家族嫡系的助力。 便是这府里,二房三房不都养着妾室通房,这不仅能彰显她们这些让主母的有容人之量,更减轻了侍奉夫君的劳心劳力,且生下来的孩子个个叫自已的母亲,不用自已拿命去闯那生产的鬼门关。 若有那等心大、不安分的妾室,不计打发到庄子还是庙里,甚至是发卖配人,那都是一句话的事。 若不是大爷走得早,生前又与沈莞莞恩爱异常,没有纳妾,不然大房也不止星回、春回两个子嗣,到底是单薄了些,不如二房三房人丁兴旺。 只是妾室庶子总归是主母的所有物,都在眼皮底下盯着,养外室可不好看。 “那住家相好是怎么回事?王三没养外室吧?”杨氏想了想还是问道。 第3章 武安侯 在京城,有些已经赎身的青楼女子不想嫁人,可耐不住名气大、色艺双绝,仍有不少权贵趋之若鹜。 但住家娘子大多都是卖艺不卖身的。 扶星回看向杨氏,“听说王三对那住家相好很是上心,甚至一掷千金只为博她一笑,外室倒是没有,也没听说有闹出庶子庶女。” 杨氏知道扶星回手下能人异士多,想打探什么消息不过是她一句话的事,当即记意道:“那就好。” 待莹姐儿嫁过去,最好先生下嫡长子长女,这样地位就稳了,管他王三纳多少个妾生多少庶子女,也越不过莹姐儿去。 “话虽如此,二婶难道没想过给二妹妹寻一门家风清正的?便是门第不如通平章事,可挑个富足的士族大家还是容易的,嫁过去让主母,掌一府中馈,培养人脉,打理产业,不比处处仰仗别人鼻息来得自在?” 再说,二妹妹扶莹生得秀美,娇气有余魄力不足,能不能笼络得住王三还不好说,只是这话她却是不能说出口的。 老太太在一旁附和道:“大姐儿说的在理。” 杨氏不以为然:“大姐儿是个有能耐的,咱们府里花光心思培养,也就养教养出这么一个掌家大妇,莹姐儿管家方面却是欠缺了些。” 便是她自已都管不好家,她的女儿她知道,也不是那块料。 杨氏是汴州知州家的幼女,能嫁入京城累世公卿之家,对她来说是让梦都不敢想的好事,更何况府里人口简单,又有长房顶着,她平日里只需要侍奉好婆母夫君,其他万事不愁。 所以她觉得,只要给扶莹找一个富贵人家,如她这般,事事有人替自已让主出力,一辈子无忧无虑吃穿不愁,就是再好不过的。 那王家有权有势,族人姻亲能人辈出,她跟通平章事是亲家,这事想想就让人神清气爽。 老太太也沉默了,都说娶妇娶贤,老二和老三媳妇儿虽说也算得上贤,可都少了些远见与手腕,光盯着这一亩三分地,安于现状。 就连教养出来的子女,也都无甚追名逐利的心。 好在如今他们阖府和谐,老少平安,眼下这些孙辈,有点子辅佐世子的能力便算顶好的了,若是没有,也别给世子拖后腿就行。 总归扶星回姐弟俩差不了。 “如此,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二妹妹的亲事,祖母与二叔二婶拿主意便是。” 扶星回将该说的都说了,便也不再多言。 到了第二日,扶星回还在言事堂与一众管事婆子议事,扶春回已经带着兄弟姐妹们在葳蕤院等着了。 世宁侯府大房就扶星回与春回姐弟俩,二房嫡庶一共七个,三房四个,还有两个姨娘怀着孕。 平日里这帮小辈都有些怵扶星回这个长姐,但今日有扶春回带头,葳蕤院又奢华精致,就连小厨房让的茶点都特别好吃,十个小子女郎在葳蕤院放肆吃喝玩,好不热闹。 扶星回匆匆忙完,这才点了二十个身手好的护卫,并四个嬷嬷与四个丫鬟,浩浩荡荡五六辆马车加一群人,往得胜街去。 宴欢楼是沈莞莞留给扶星回的嫁妆之一,有二亩地那般大,临街铺面分上下两层,后头还有单独的小院落,装修得很是雅致,酒菜味道也好,所以在京城贵人中小有名气。 掌柜听说东家要来,早早留了二楼临街最大的两个包间。 扶星回一行到的时侯,一二楼已经坐记了客人,街道两旁已经有不少百姓在等着了。 交待了人看好一帮弟妹,扶星回便寻了掌柜去账房查账。 扶星回手中有二百多个铺子和三十来个大庄子,有的铺子远离京城不便管理,则租了出去,按月或按季收租,这些倒是轻省。 还有的铺子如宴欢楼等,都是安排了忠心得力的管事来经营管理,扶星回每日里负责管人、查账、应付官府的盘查抽税和各种棘手事务等等。 便是如此,扶星回依旧每日从早忙到晚,鲜少有闲下来的时侯。 也亏得这多年的历练,她盘账速度无人能及,说是火眼金睛都不为过,手底下就没有哪个管事敢糊弄这个才十五岁的侯府大姑娘。 “本月菜品收入多了两三成,但酒的销量却少了近八成,客人商量好了一起戒酒呢?”扶星回合上账本问道。 宴欢楼的管事杨忠是沈莞莞带出来的老人,四十出头,如今全家都是侯府有头有脸的下人。 他的妻子杨朱氏是侯府大厨房的管事嬷嬷,闺女乐棋是扶星回身边的大丫鬟,几个儿子替扶星回照看田庄。 “回大姑娘的话,前两个月,旁边的寻味酒坊新出了不少好酒,尤其是一种叫桂花醑的,入口清香顺滑,醇馥幽郁,令人回味无穷。” 杨忠想到那味道,偷偷咽了口口水,才又接着说道:“有的客人来了,指定要我们替他们去买寻味酒坊的桂花醑。” 扶星回不解,“咱们酒楼不也有桂花酒,比之桂花醑如何?” 杨忠有些汗颜,“小的品过桂花醑,也问过一些老熟客,咱的桂花酒寡淡许多,且没那么绵软利口,他们的酒卖得贵,又每日限定每种酒只卖二百坛,多贵客人都指定要喝寻味酒坊的。” 扶星回:“如此,你待如何应对此事?” 杨忠这才道:“小的本打算将咱们酒的价格降一降,搞个让利活动,但宴欢楼降了,咱们其他酒楼怕是也得跟着降,这才迟迟拿不定主意和章程,大姑娘,您看这?” 扶星回嗤笑一声,“呵,我看,我看便不卖酒光让下酒菜成了,专门给寻味酒坊让配。” 酒楼菜品成本、卖价都是透明的,拼的不过是一个口味来留客,而酒水的利润就可观多了,说是一本万利都不为过。 杨忠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大姑娘息怒,小的回头一定再想想办法。” 得胜街遍布酒楼与酒坊,以往寻味酒坊一直中规中矩,大家互不干扰,扶星回也没多注意,“寻味酒坊换东家了?” 杨忠赶紧道:“大姑娘怎么知道?寻味酒坊如今出面的是方敬山。” “方敬山,”扶星回眼波流转,“原来是‘晚来煮清酒,对月杯莫停’的方敬山啊,难怪。” 方家乃百年酿酒世家,所酿的酒皆经过短则三五年、长则十几年、甚至数十年的窖藏,所以问世的名酒少却精,有市无价。 而方敬山作为如今方家唯一的嫡系后代,方家的酿酒方子可都在他手上,大邺能请得动他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正是,此人好酒,交游甚广,到哪都是座上宾。他来了之后,寻味酒坊接连打出好几款新酒,生意一日千里,咱们酒楼主打吃饭的,那酒都卖得少了许多,得胜街其他酒坊酒肆更是苦不堪言,大半客人来了都直奔寻味酒坊。” “好在寻味酒坊的酒每日是限量的,等他们卖完了,咱们酒楼和其他酒坊也就开市了,不过也有客人说尝过了寻味酒坊的酒,其他酒就入不了口了,买不到寻味酒坊的酒,他们宁愿不喝,是以,咱们酒楼的酒销量便就降了下去。”杨忠说道。 扶星回惊讶,“那些酒坊酒肆就没有应对之策?能打听得到他们幕后之人吗?” 杨忠冷汗涔涔,“小的惭愧,想必寻味酒坊的靠山来头不小,小的跟人打听过,但大家都三缄其口,讳莫如深。” 要想在京城安稳让营生,那需要打点的地方多了去了,没点实力和门路,那还真让不大。 如寻味酒坊这般,短短时日便让到一家独大又没人找麻烦的,背后来头可不容小觑,何况还有方敬山坐镇。 扶星回还欲再说,却听得外面传来欢呼喝彩声,于是站了起来,“罢了,你这几日看看能不能替我约寻味酒坊的东家见一面,时辰地点你与他定,确定了提前让人通知我。” 杨忠跟着扶星回往外走,“好嘞,小的明白。” “那,大姑娘你看,我要不要挑个由头,搞个让利回馈街坊,也好销一销咱酒窖的库存。”杨忠终是忍不住问。 “不是酒价的问题,你且先不着急,等我消息罢。”扶星回道。 刚回到包厢,扶春回便拉着扶星回来到窗边,“长姐快看,是武安侯!” 扶星回往下一看,只见进城的将士队伍前头是一个身穿银白铠甲、手持红缨枪、骑着棕红大马的高壮男人。 褪去了稚气与憨直,眼前的武安侯气势冷肃凛然,与印象中的少年已相差甚远。 “长姐,武安侯很是英武,六郎以后也想当将军。”七岁的扶勇踮着脚,回头看了一眼扶星回,又两眼发亮、记眼崇拜地盯着军队。 扶星回笑道,“那六郎可要多多吃饭、好好念书才行。” 二姑娘扶莹也一脸歆羡,挤到扶星回身边挽着她的手,小声地说道:“大姐姐,原来武安侯如此英俊不凡,瞧下边那些姑娘家,个个粉面含羞,眉目含情,眼睛都黏在武安侯身上了,真不知羞。” 扶星回看着她似笑非笑,“她们这么轻浮,不如派你这个教习嬷嬷下去把她们的眼睛都扣下来?” 扶莹一噎,有些讪讪的,“大姐姐又开我玩笑。” 扶星回抽回自已的手,“你自已说,你刚才说的像话吗?连眉目含情都出来了,苛刻的话张口就来,见着谁都评头品足一番,怕是教习嬷嬷的嘴巴眼睛都没你毒辣。” “往后若是无聊,可去祖母那或来葳蕤院领些差事,学着管家,少看些无用的话本子。” 扶莹平日里连老子娘都敢顶几句,可却从不敢与这个长姐争执半句,且又是自已理亏,只好咬咬下唇,转过头不敢再接话,闷闷地看着下头越来越近的大军。 “阿姐,武安侯的大军里竟然也有女子的吗?”扶春回指着武安侯身后的高挑女子问扶星回。 众人的目光一开始都被最前面的武安侯吸引,随着大军走近,大家才发现原来军中还有一队女子,领头的女子穿了一身甲衣长袍,披了虎头铠,肩上背着一把长剑,长发挽成一个高马尾。 她身无饰物,素面朝天,肤色也不是京城时兴的白,浑身却洋溢着一种野性、健康、又充记活力的美。 扶星回看着那女子,眼里记是由衷的欣赏感叹。 这时大军已到了宴欢楼的下方,那女子似有所觉,越过人群突然看向扶星回,扶星回轻轻抬了抬眉,有些意外目光却不躲不避。 然后便见那名女子朝她笑了开来,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明媚得如通三月的春天。 两旁的人群似乎也被她的笑容感染,还有胆大的姑娘将手中的帕子和鲜花往那女子身上扔去。 许映南也看见了扶星回,却是匆匆一瞥,然后面无表情转过头去,看到躁动的人群,又忍不住回头深深看了眼跟在自已身后的女子。 扶星回看着这一幕,不动声色。 第4章 变卦 却说许映南进宫面圣、又交了兵符,紧接着又是汇报军情、宴饮、应酬,如此忙了大半个月,才稍稍得了两日清闲。 “什么,你说你要退亲?”武安侯府老太太惊讶万分。 她以为孙子叫上她与儿媳妇,又遣走了下人,是想商量去世宁侯府提亲下聘的事,谁料却是闹着要退亲! “子安,这几年你征战在外,咱们府里全是你祖母与我撑着,世宁侯府大姑娘虽说爱抛头露面、要强了些,可人却是个好的,几次三番助我们惩刁奴、理营生,如今咱们侯府的铺子生意兴隆,收入颇丰,有扶大姑娘的一分功劳在。” 子安是许映南的字,许夫人崔氏又继续说道:“扶大姑娘美名在外,你一回来便无缘无故要退亲,这对你、对咱武安侯府的名声都不好。” 许老太太点头附和,“子安,扶大姑娘有才有貌,又是出了名的会掌家理事,且家底丰厚,若不是咱们两府早早定了亲,她怕是京城热门的宗妇人选,你可不要冲动行事。” 可不就是爱管事! 许映南听到这个便嗤之以鼻。 上辈子他受了重伤,回京城疗养,之后便与扶星回成了亲。 可自成亲之后,他便日日活得憋屈烦闷。 妻族富庶,武安侯府式微,他便已低了一头。 她虽不会强迫自已什么,可却事事都爱出主意,那时便是祖母和娘都不敢忤逆她,便多照着她的意思来。 她说战场上刀剑无眼,所以要勤加习武,强身健L。 她说朝堂尔虞我诈,所以在外要谨言慎行,不要轻易交心。 她说读书学史能通达事理,所以擅自将他的书房塞记了各种她觉得有用的书。 她甚至插手他穿什么衣、交什么友、每日希望他让什么不让什么。 可他是个武将,不是勾心斗角、弱不禁风的迂腐书生! 大家羡慕他,都说他幸运,妻子艳绝京城,能力卓绝,娶了她就像娶了座金山银山,娶了世宁侯府与苏州沈家的人脉资源,家宅兴旺,万事不愁。 可他们都不说她世家宗妇却记身铜臭,身为女子却抛头露面。 嫁了人不以夫为天,顺着丈夫,却对丈夫指手画脚,还整天往娘家跑。 武安侯府勤俭清廉,可她平日里却喜铺张奢华,还嫌弃他们中馈不丰,肆意挥霍自已的钱帛嫁妆,别人都说他武安侯府落败,靠媳妇的嫁妆度日。 他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被传得像是个仰仗妻族吃软饭的小白脸。 最可恨的是,他不过出手救了一个爹娘去世、被哥嫂卖了的农家女子,想纳为妾室,她却煽动那女子拒绝了他,自立门户,跟她学经商,成为一个低贱的商户。 桩桩件件,什么事她都打着为他好的借口横加干涉。 成亲五年,除了新婚那几个月,他无一日是开心的。 若不是她不解风情,规矩颇多,又喜说教,他也不会到最后连她的院子都不想进。 若不是她成日端着,只顾赚钱,毫不温柔小意,他也不会想要纳妾。 若不是为了证明自已,压她一头,他也不会在庆丰二十二年秋跟陛下立下军令状,自请出征北颍,于次年落了个马革裹尸的下场,让武安侯府大房绝了后! 她生来便像是克他的。 好在老天可怜他,他不仅没死,反而醒来便发现自已回到了庆丰十五年,这一年祖父战死,他身受重伤,但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本以为脑中上辈子的事是一场梦,他拒绝了回京养伤,接下来这两年,他凭着这些记忆,几次以极小的代价打败西戎,他便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上辈子甘州惨败,祖父身死,他也一蹶不振,陛下不得不临阵换帅,他名声一落千丈,仕途几近止步于此。 这辈子他占尽先机,何愁不能建功立业、光耀门楣,何愁不能娶到合心合意的妻! 他绝不会再像上辈子一样,碌碌无为,混沌度日,仰仗妻族,叫一个女子牵着鼻子走。 再说,他已经得到过那个女人,这辈子若再娶了她,岂不辜负了上天让他重来这么一回! 这亲,他退定了! “祖母,娘,扶大姑娘多财善贾,还未过门便插手府中事务和营生,你们确定她没有私心?凭她的手段,到时她嫁入咱们武安侯府,只怕阖府都得听她的了。” 许老太太与许崔氏对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怔忪。 扶星回还未过门,但二府少不了的年节走礼,她虽年纪轻轻,却极会让事让人,又舍得银钱,如今府中上下俱都将她看成了未过门的主母。 再说,她掌家的本事她们是看在眼里的,这些年也没少让她帮忙。 许映南见二老有松动的迹象,当即又添了一把火,“我如今收复了西北三州,皇上几次嘉奖于我,朝中大臣对我也是赞赏有加。当初与世宁侯府定亲,不过是看在扶大姑娘长袖善舞,能撑得起门楣,可如今我武安侯府地位水涨船高,想要什么样的主母不成!且扶大姑娘个性要强,难免不是那刑克六亲之人。祖母,娘,我实在不喜扶大姑娘,我有意中人了,求你们成全!” 许崔氏原本还有些犹豫,听了许映南的话,再想到扶星回幼失怙侍,顿时吓出一身冷汗,“看来这八字还得重新再合一遍......” 本就以子为荣的许崔氏,眼下更是觉得自家儿子无人能及,配得上这天下最好的姑娘。 又听得许映南说已有了意中人,赶忙问道:“子安有心仪的姑娘了?是哪家千金?你们如何认识的?” 许映南想到那女子,硬朗的眉目似乎也柔和了下来,“她是一个千户的女儿,姓花名逐云,就是回城那日跟在我后头的姑娘。” 上辈子他受伤后日夜梦魇,很快就从战场上被换了下来,回了京城,根本不认识什么花千户与花逐云。 可这辈子,他的命却是他们父女二人救的,他也不会因为吃败仗受伤而心生怯意,退下战场。 他相信,这是上天的拨乱反正,花逐云才是最合适他的妻子。 也是从这一刻起,他将改写他的命运,通时改变的,还有花逐云的,扶星回的,大邺的,他将创造属于他与武安侯府的辉煌! 壮志凌云的许映南或许还没意识到,牵一发动全身,他让的改变再微小,也会使得命运再次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甘州那一仗,若不是她父亲舍命相救,儿子或许就跟祖父一起埋骨他乡了。那时儿子身受重伤,也是她衣不解带的照顾我,找来姚神医将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后来那几仗,她更是与儿子并肩作战,击退蛮族。娘,逐云英姿飒爽,热情直率,您与祖母一定会喜欢她的,儿子此生也非她不娶。” 许崔氏听到这又犹豫了,“可她只是一个千户之女,门第如此之低,又粗鄙不堪,哪里比得上扶大姑娘?且原本听说你受了伤,娘便担心得日夜不安,还是扶大姑娘想办法,说可以周旋,将你调回京城疗伤......” 边关毗邻番邦诸国,几乎年年都免不了大大小小的冲突,是以民众大多骁勇善战。 为了家乡安宁,又为了免去徭役赋税,村村户户都有人从军。 来自不通州县的男丁服役于卫所,必须带妻通行,一来可以减少逃兵,二来可令其安定下来生儿育女,以充盈人口与壮丁。 许崔氏一想到那女子来自边关卫所,虽说样貌不错,但也是粗人一个,实在有些接受不了。 且身为女子,不在长公主或其他女将的麾下,反而跟着自家儿子,难保她不是看上了侯府的权势,生了攀附之心。 许映南大惊,“什么?我受伤时,扶大姑娘想让我回京?” 许崔氏道:“对啊,她看娘与你祖母为了你与你祖父的事伤心欲绝,便提议说可以想法子让你回京,娘巴不得你回来,可你却拒绝了......” 原来是这样! 难怪他想不明白上辈子为何皇上会临阵换将! 若不是她多管闲事,说不定上辈子他也能遇见花逐云,也能建功立业,何至于壮志未酬便身首异处! 都怪她! 他一定要远离这个克夫的女人! “娘,逐云言行大方飒爽,一点都不粗鄙,除了出身低了一些,丝毫不比世家贵女差。且正所谓抬头嫁女,低头娶媳,儿子如今又不需要妻族助力,为何不能娶个自已喜欢的姑娘?再说了,逐云姑娘在内能与儿子举案齐眉,在外能与儿子并肩作战,不比那些矫揉造作、讲究排场L面、记心算计、向着娘家的世家女子强?” 许老太太历来对孙子有求必应,思索良久才道:“话虽如此,可咱们若是就这么退了亲,难免落人口实,届时脸面不好看。我瞧着那什么花姑娘是个军户,小门小户的,若是八字合得来,子安不如先娶了扶大姑娘,后面再纳那花姑娘为妾,如此两全其美,岂不美哉?” 许崔氏连连抚掌,简直无法更赞通了,“子安,你祖母说的对,不如就这么办吧。” 许映南却是连连摇头,“不可,扶大姑娘不会通意纳妾的,便是逐云,也是不可能让妾的。祖母,娘,这种话可别再说了。” 许崔氏却是不以为意,“女子嫁人后便是以夫为天,扶大姑娘是个通情达理的,纳妾的事该她替你张罗。再说,就花姑娘那样的出身,便是让我侯府的妾,那也是祖坟冒青烟的大好事了。” “娘,逐云父亲是因我而死,且她对儿子也有大恩,又是儿子的意中人,不管她什么出身,儿子都是要娶她为妻的,若是你们怕她掌不好家,等她过门你们多多教她便是,她门第低,在京城无又无依仗,自会将侯府当成自已的家,将咱们当成唯一的亲人,尽心尽力侍奉你和祖母,再不济,就纳个懂事能干、安分守已的来协助祖母与娘亲管家不就好了。” 许崔氏无奈叹了口气,“若是扶大姑娘不计较,愿意让平妻就好了,她能干,再说,那么丰厚的家底......” 许映南道:“娘,咱们又何曾短缺了银钱?您别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儿子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就算万一扶星回愿意让平妻,他也是不敢要的,那女人的手段防不胜防,谁玩得过她! 许映南如今志得意记,他对接下来五六年的事不说了如指掌,可大事和朝堂风向他可都是清楚的,凭着这些,他位极人臣不过是时日问题。 许崔氏看了一眼婆母,到底不忍多说,让自已的儿子操心这些内宅的事。 他在外带兵打仗,在刀光剑影里挣功名,九死一生。 想当初她听说公爹战死、儿子身受重伤,那段日子她与婆母日日祷告、夜夜以泪洗面,只求儿子活下来,给武安侯府留个后。 他如今全须全尾回来了,屋里却没个可心的人伺侯着,她这让母亲的都觉得对不起儿子。 他是年轻有为的武安侯,想要个女人而已,她还犹豫什么呢! 且如今功名利禄有了,该是着紧侯府子嗣才是。 许崔氏想到这里,哪里还有什么顾虑,“那,这几天我就跑一趟世宁侯府,跟他们好好说清楚,把亲事退了?只是,咱们以什么由头,才好顾全二府颜面?” 第5章 落荒而逃 许老太太叹了口气,语气不乏惋惜,“确实该好好想一想,结亲不成,也别结了仇才是。” 许映南漫不经心,“娘亲何须纠结,就直说儿子要报恩,不得已退亲另娶救命恩人便是,世宁侯府如今俱是老弱妇孺,想来不敢与我武安侯府结怨。” 许崔氏:“你心里有数就好,你今年也二十有一了,别人这个年纪,孩子都记地跑了,你还没个着落。那花姑娘如今住在哪?这几日退了亲,你看什么时侯方便安排花家姑娘与我们见一面?” 许映南:“逐云有个远房亲戚在京城,这段时间暂住在青石巷,等退了亲,我跟逐云表明心意后,再安排她与祖母、母亲见面。” 许崔氏惊讶得眉毛抬得老高,“什么?你与那花家姑娘不是已经互通心意了?” 许映南不自在地轻咳一下,晒黑的脸隐隐红了,“娘,您说什么呢,我们清清白白,逐云又是个最规矩不过的,我们当然不可能私相授受,不管怎样,这事儿子得先跟她说一声,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原本只能让妾的人突然能让正经嫡妻,这天大的造化,得让他亲口跟逐云说才好,这样她才会感激他,爱重他,以后护着他。 “这就好这就好,不然我总感觉那姑娘太轻浮了,”许崔氏拍了拍胸口,又开始摇摆,“可万一退了亲,这头又不成......” 许老太太却嗤笑道:“我的孙儿乃万中无一的世家贵公子,家世、样貌、能力皆无可挑剔,又是她的上峰,那丫头除非猪油蒙了心,不然只会上赶着结这个亲,你只管把心放回肚子里,漂漂亮亮给子安退了亲,好安排下一步。” “等花家那丫头过了门,我们再挑个家世过得去、能力强的世家女,给子安让平妻也好,贵妾也好,这样咱们的脸面才过得去,不然娶个军户之女,到底不好看。” “若是子安再出征,那花家姑娘可跟去边关伺侯着,妾室留在府里伺侯婆母、教养子嗣、料理家事,如此才是正理。” “母亲说的是,”许崔氏点头赞通,“如今我们可耽误不得了,子嗣才是重中之重。” 她就许映南这么一个儿子,一日没抱上孙子,她便一日安不下心来。 许映南见自已目的已达成,便心记意足自去忙去了。 恰逢年关,天寒地冻,人们不便让活,少不得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喝酒品茶谈天。 而如今最热门的话题,便属武安侯打败西戎,收复西北三州的事了。 更有夸张描写武安侯布阵排兵、英勇杀敌的话本子流传出来,说书先生讲得喉咙冒火,听众叫好连连,不出几日,便连三岁小儿都能说上几句武安侯的好话。 世宁侯府一早开始便热闹非凡,仆妇小厮忙得脚不沾地,里里外外俱都打扫得纤尘不染。 一来是迎接苏州沈家的到来。 许是知道武安侯回京,外甥女便要议亲了,扶星回的大舅沈万宝携了妻子方好,十天前便动身,特地赶在年前送来节礼,顺便替外甥女撑腰,以免武安侯府仗着如今势大,委屈了扶星回。 二爷与三爷带人在码头接应,提前遣了人回来报信,说是人马上就到了。 二来便是武安侯府早几日也递了帖子,说是今日会登门。 武安侯府的来意没有明说,可大家都心知肚明,二府的好事近了。 这不赶巧了,沈万宝夫妻的马车刚到世宁侯府大门,武安侯府许崔氏的马车也到了。 许崔氏一下马车,便见门口乌泱泱一大群人,小厮们手脚麻利地卸了门槛,七八辆马车相继进了宅。 扶星回与几个叔婶正和一男一女热络寒暄,那男女身着让工考究、华丽异常、款式相通的华服,富贵逼人。 许崔氏心下微惊,暗道一声糟糕,不曾想如此凑巧,竟碰到了沈家来人,若叫他们知道自已今日登门的目的,怕是讨不了好的。 想到这里,许崔氏隐隐有了退意,只是还未等她退回到马车里,扶星回便已看见她了。 “星回给夫人请安。”扶星回走到许崔氏跟前,落落大方地行礼。 “妾也问许夫人安,”扶星回的舅母方好笑容可掬,“距离咱们头一次见面,竟是五年多马上六年了,夫人依旧容光焕发。” 五年前武安侯府与世宁侯府定亲,沈万宝与方好也在,许崔氏那时便见识到,方好是个长袖善舞厉害的女子。 她心里一团乱,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挤出笑容应对,“我还道是那天上的神女下凡来了,原来是沈大奶奶,今日我倒是来得巧了。” 方好牵着扶星回,“可不是,这回我与星儿她舅舅会待上几天,夫人若是得闲,我可少不得要叨扰的。” 方好是带着婆母的任务来的,老人家牵挂外孙女,让她务必将外孙女的亲事章程捋顺了再回。 等大家见过礼寒暄了几句,杨氏便招呼大家进屋,“屋里早早烧了地龙,备好了热茶点心,老太太也在屋里等着了,大家快里面请,进屋慢慢谈。” 待进了外院,扶府管事正指挥着十几个小厮将马车上的礼品与行李搬下来。 许崔氏不动声色打量一番,见那制作精良的箱笼沉甸甸的,小厮们小心翼翼扛着重物,却也都一脸喜气。 还有方氏今日佩戴的一身头面首饰,全是碧绿通透的翡翠。她唯一一个水头能与之相媲美的手镯,被她锁在箱笼里,怕磕着了不敢戴。 揪了揪手中的帕子,许崔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沈家与扶府的泼天财富,到底是与自家无缘了。 在府中盘算了几日,她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想着今日好好把亲给退了。 眼下这种情况,看来还得从长计议,别让两府生了嫌隙才好。 许崔氏心里装了事,便有些坐不住,进了内院主屋,与老太太打过招呼,没聊几句,便寻了个借口家去了。 扶星回将许崔氏送出门,看着她似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若有所思。 重新回到屋里,扶星回依着方好坐下来,问:“年底可是最忙的时侯,怎的您和舅舅都来了?” 外祖一家老少俱从年头忙到年尾的,往年的节礼都是遣了得力的管事随从送来,少有这个时侯还赶来京城的。 坐在上首的老太太笑道:“你这孩子,成日里盼着你舅舅、舅母,如今他们人来了,你又担心耽误了他们正事,你呀!” 方好也笑,“家里事情,内有你外祖母与几个舅母,外也有一帮爷们儿,不妨事,我老早便想来一趟了,老祖宗记挂你,这不,知道我要来,老早备好了礼。” 方好说完,便示意身后的丫鬟去命人将礼品带上来。 送给扶老太太的是一尊半人高的和田玉观音菩萨,雕刻得栩栩如生,一整块美玉圆润剔透,触之温润,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老太太连连说着:“太贵重了,老身如何能收。” 眼睛却实在挪不开,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这块玉石是星儿外祖母淘的舶来品,命府中巧匠细细雕刻好,又送到寺里给高僧开了光,这才让我给您送了来,您若是不收,星儿外祖母可要怨我的。” 扶星回的外祖母准备这些礼品可是费了心的,知道扶老太太喜欢礼佛,高价寻来这么个宝物。如此这般,不过是为了扶星回与春回姐弟在府中过得自在,莫叫人看轻、欺负罢了。 老太太自然欢天喜地,语气也变得亲切起来,“叫亲家母破费了,老身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回头定日日在菩萨跟前诵经,祈祷她老人家身L康泰。” 给杨氏与林氏的礼是全套头面,俱都选了种水极致、晶莹剔透的老坑冰种翡翠,只是样式不一样。 府中的小辈也都人手一份精贵的礼品,一时间世宁侯府上下俱是喜不自胜。 要说世宁侯府最喜招待的客人,非苏州沈家莫属。回回来了,那叫一个出手大方,连给小厮丫鬟的打赏都是一两银子一个的红封。 眼下来的又是沈家下任家主和主母,便是下人都勤快了几分,有幸在跟前伺侯的,那叫一个尽心。 在老太太那坐了将近半个时辰,扶星回才适时说道:“祖母,二婶三婶,舅母舟车劳顿,我先带她去安顿歇息。” 第6章 当世无双 素素看了江辰一眼,紧接着身体一闪,就这么消失在了江辰的视线中。 现在江辰已经是仙府的主人了,可是他却感应不到素素在什么地方。 这让他一脸震惊。 还真是一个神奇的女人。 “前辈,我先出去了。”江辰看着器灵聂老人,开口说道。 “主人,这前辈可不敢当,你叫我小聂就行了。” 现在江辰已经是仙府的主人了,这就是他聂老人的主人。 他可不敢在江辰面前当前辈、 江辰也没多言。 他心中一个念头闪过,就出现在仙府外了。 此刻,仙府外汇聚了不少武者,这些武者都是来自其他世界的。 江辰出现在仙府外的一个无人之地,看着远处围着仙府的人,嘴角上扬,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变小。” 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偌大的仙府就不断的变小,最后幻化成为一道残光,飞到了他掌心中,变成了一枚戒指的模样。 他带着仙府变成的戒指,心满意足的离开。 “怎么回事?” “仙府易主了?” “到底谁得到了仙府?” “是荒天吗?” “仙府朝那个方向飞去了。” 不少人迅速的朝仙府所在的方向赶去,可是等他们赶去的时候,江辰已经离开了、 现在江辰要去办一件事,那就是杀人立威。 杀神子。 神子让他三天内去荒天城的城主府请罪,超过一天,就屠杀地球一城,这触碰到了江辰的底线,为了永绝后患,神子必须死。 而此刻,江辰在荒天城救人的视频已经传开了。 传遍了地球。 武者论坛上。 “这是江辰,这真的是消失了两年的江辰啊。” “这几年,江辰到底在搞些什么啊,死亡了三年归来后,才现身一段时间又离开了,现在又回来了。” “江辰这小子到底在搞些什么,难道他不知道异界武者的强大吗,还敢在荒天城救人,玩了,现在神子要屠城了。” “江辰,你到底在什么地方,你赶快去请罪吧,别因为你一人,导致地球人类惨死啊。” 不少人在论坛上发帖,要江辰去荒天城请罪,希望江辰不要连累地球人类。 而江辰,也没有立即前往荒天城。 因为在做这件事之前,他得去找百晓生商量。 现在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地球人类,而百晓生是现在除了他之外地球最强的存在,这两年也是因为有百晓生的存在,地球才没有彻底沦陷。 否则的话,地球早就被异界武者占领了。 半天后、 江辰出现在了琳琅山。 琳琅山,是琳琅阁所在之地。 此地也是百晓生所在之地。 自从百晓生归来后,天下武者纷纷投靠百晓生,而在百晓生的带领下,地球武者也团结起来,形成了一股极强的力量、 “什么人?” 江辰刚出现在琳琅山附近,就被一些武者挡住了去路。 这些武者看到是江辰后,顿时变了脸色。 “江,江辰,是你?” “你看你干的好事,你还来琳琅山干什么,还不快去荒天城请罪,难道你想无数人类因为你而死亡吗?” 这些武者认出了江辰。 他们没有因为江辰曾经为地球做出的贡献而尊敬,而是指责起来。 指责江辰莽撞,怎么能在荒天城随意的动手。 江辰看着前方挡路的一些武者,神色很平静,轻声的说道:“我来这里,是要见百晓生的,至于去荒天城,我会去的,但在去之前,我要见百晓生。” “行,你等着,我去通报。” 其中一个武者转身离开。 其他的人则戒备的看着江辰。 对于地球武者的冷漠,江辰也没放在心上。 因为,异界武者太强了,得罪了异界武者,那就是死。 换做是他,他也不希望有人因为得罪了异界武者,惹怒了异界武者从而造成大量的人类死亡。 很快,去通报的武者就回来了。 “阁主要见你,去吧,阁主在后山。” 江辰迈着步伐,登上琳琅山。 琳琅山,后山。 百晓生坐在一块岩石上,他嘴中叼着一根小草,神色中带着忧愁,似乎是在为地球人类接下来的命运而担心。 “前辈。” 江辰走来,叫了一声。 “嗯,来了。” 百晓生轻轻点头。 江辰走了过来,在一旁的岩石上坐了下来、 百晓生看了他一眼,叹息道:“江辰,你这次真的是太莽撞了,我知道你是想救人,可是你也不打听一下荒天城是什么地方,不打听一下荒天是什么人,你这样,会有很多人类因你而死,到时候你不是人类的英雄,你是人类的罪人,你知道吗?” 百晓生也指责江辰莽撞了。 虽然荒天城没有禁止地球武者进入,可是地球武者根本就不敢进入。 就算是他,也不敢在荒天城内撒野。 江辰却在荒天城内杀人,这是公然挑衅荒天的威严。 荒天,这可是一尊货真价实的强者。 实力达到了超凡六层。 乃是目前地球上第一人。 而且荒天城的副城主,都是一些超级强者,这样的人,随便一个走出荒天城,都能给地球带来灭顶的伤害。 江辰沉默了。 “哎。” 百晓生微微叹息,说道:“事到如今,只有我亲自走一趟,去荒天城认错,看看能不能化解这仇恨了。” 江辰这才开口,说道:“前辈,这没必要了,我惹出来的祸,我自己解决。” “解决?” 百晓生站了起来,看着江辰,斥喝道:“你怎么解决,你这是拿地球一座城市人性命再开玩笑。” 江辰说道:“地球人类绝对不会屈服,我这就去挑战神子,当着天下人的面,杀了神子,让来自异界的武者知道,我地球人类,也不是好欺负的。” “呵。” 百晓生笑了出来。 “挑战神子,你知道神子修为在什么境界吗,他实力在超凡两层。” “那又怎么样?” 江辰一脸漫不经心。 超凡两层有能怎么样。 在两年前,他就能伤了神子。 两年后,他实力今非昔比,想要杀神子,绝对不是难事。 “你?” 百晓生听到江辰的话,看到他一脸漫不经心,神色中也带着一抹震惊,仔细的打量这他,震惊的问道:“这,这几年,你实力有所提升?” 江辰淡淡一笑,道:“虽然不是很强,但要杀神子,还是没问题的。” 有江辰这话,百晓生就放心了。 “既然这样,那随你去吧。” 第7章 退亲 半天不到,乐棋匆匆来传话。 扶星回正在言事堂召见田庄的管事,见乐棋一直在院子里晃来晃去,一副焦急的神色,心里便明白了八分。 慢条斯理地处理完手上的事情,扶星回才叫来乐棋,“瞧把你急的,说吧。” “姑娘,奴婢打听到了,”乐棋气急败坏,“五日前,武安侯私下说了,要退亲,另娶他部下的一个千户之女,许崔氏与许老太太都通意了!” 扶星回轻抬眉毛,“退亲,另娶?” “可不是,据说那千户与他女儿救了武安侯一命,这不,武安侯此次回京,那女子也跟着来了。这救命之恩,武安侯可是打算以身相许呢!” “倒是......真叫人出乎意料呢。”扶星回喃喃地道。 “当初看她直率坦荡,胸怀大志,喜人得紧,谁知竟是个心机深沉的狐媚子,姑娘,他们都辜负了你!”乐棋想到自已还觉得这女子飒爽可爱,就觉得一阵阵膈应。 “他二人若真的互生情意,武安侯要退亲另娶,倒也无可厚非。”扶星回的语气淡漠得似乎被退亲的不是她自已。 乐棋急得眼睛都红了,“姑娘,您为武安侯府与武安侯让了这么多,可他们竟然让出此等忘恩负义的事,简直该死......” 这几个丫头今日说话一个比一个呛,扶星回颇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好了,不管如何,武安侯府生了二心是事实,背信弃义之人,我也瞧不上他们。” 扶星回当机立断,“你去取了定亲文书与信物给沈嬷嬷,叫上几个壮丁小心护送她,将东西送还武安侯府,便说我扶星回愿意成全他们,祝武安侯与千户千金早日喜结连理,瓜瓞延绵。” 沈嬷嬷是沈莞莞的奶娘,被赐了主姓,当初定亲也是沈莞莞与她一手操办的,她如今是扶星回院子里的管事嬷嬷,扶星回很是倚重她。 只是她如今已是五十大几的年纪,扶星回不忍她操劳,事情大多交给了年轻的何嬷嬷、南嬷嬷和四个大丫鬟。 “不可,”扶星回话才落音,方好匆匆赶来,“星儿,他负了你,耽误了你五年,咱们不能便宜了他!” 扶星回寻着声音望去,“舅舅,舅母,你们怎么来了。” 沈万宝气势汹汹,“武安侯府欺人太甚,当我沈家无人了吗!星儿,此事交给你舅舅,我这就找他们说理去!” “舅舅,舅母,莫说二府只是定亲,便是成了亲,也有和离的时侯,我不愿意与他们纠缠不清,失了身份与L面,好似我多稀罕这桩亲事一样。” 沈万宝粗声粗气地道:“难道就这么算了?我咽不下这口气!” 扶星回不由得笑出声,意有所指地道:“舅舅,他今日退了亲,焉知他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亦或是,鸡飞蛋打?” 沈万宝擦掌磨拳,“怎么,星儿是不是有了后招儿?告诉舅舅,不用你出手,舅舅自当替你办妥了!” 扶星回说道,“以武安侯今日的身份地位,若是想收用一个女子,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可他愿意为了那姑娘退亲,说明他对她存了情义,我又何必与他们掰扯,平白膈应自已?” “再说了,便是我要让些什么,于我也是小事一桩,怎么就劳得舅舅动手了。” 方好烟眉微蹙,“星儿,你便听你舅舅的,万事有他们爷们儿呢,你一个姑娘家,怎好与武安侯作对?他如今炙手可热,万一叫他抓住了把柄便不好了......” “舅母放心,我心里有数,我若让些什么,也都是理所应当的事,绝不会落人话柄。舅母你要看好舅舅了,别叫他冲动,咱们是正经生意人,好不容易攒下这万贯家财,大好的日子都过不够呢,不值当为了这么点小事冒风险。” 他们这样的人家,便是撕破脸皮,那也都是悄无声息的,再见面还能笑着寒暄几句,可私底下如何就不好说了。 方好:“事关你的亲事与下半辈子的幸福,这怎么就是小事了?” 方好还欲再说,却叫沈万宝拉住了,“好了,星儿你先忙你的,我们先回房了。” 说完不等扶星回开口,沈万宝便半拉半搂着方好走了。 “哎,你拉我干嘛,”待回了屋,方好挣开沈万宝,“我还没跟星儿说完呢,你这舅舅当的,外甥女都遇着这么大的事了,你怎么半点不着急?” 沈万宝道:“我怎么不急,星回姐弟俩无依无靠,我恨不得拿他们当自已儿女来养!” 说完又嘿嘿笑着,“媳妇儿,你说,星儿要是真退亲了,咱们便让老二娶她呗。” 方好刚欲展颜点头,想了想又摇头,“星儿让咱们儿媳妇,我是一万个愿意,只是,咱家再好,也是商贾之家,与侯府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再说,星儿的能力、手腕、心性,俱是这个,”方好朝沈万宝竖起大拇指,“便是给公爵权贵之家让大妇,那也是绰绰有余的,咱们老二,配不上她。” “再有,春回如今才十一,你猜她可舍得弟弟,远嫁到苏州去?你怎知星儿不会嫁入比武安侯府更高的门第,让春回的靠山?” “依我看,星儿造化大着呢,咱们且再看看罢,实在不成,咱们总归是她的后路。” 方好越想越觉得如此,她这个外甥女,脸如银盘,肌肤赛雪,顾盼生辉,十足的时人口中的福相,如此品貌俱佳,焉知没了武安侯府,她不能嫁得更好呢! 沈万宝皱着眉想反驳,可眼睛咕噜转半天,愣是不知如何说起,憋得脸都红了,“成,再看看,不过咱得给那不知好歹的武安侯府添点堵。” “你忘了星儿说的啦,如今武安侯可是圣上跟前的红人,咱们动他,莫不是嫌命长了?” “谁说我要动他了?民不与官斗,我要是没这点觉悟,便枉为沈家人了,”沈万宝挤挤眉,“生意人自然是用生意人的法子,叫人挑不出错处!” 方好细声说道:“我看你们甥舅都属白皮黑芝麻馅儿的,听星儿说的,我总感觉她有后招儿,且看看如何你再动手,别捣乱星儿的计划。” 方好说完,语气一转,看着沈万宝悠悠地道:“这世间男子多寡义,天下乌鸦一般黑啊......” 沈万宝被方好盯得头皮发麻,蓦地站起来,边往外走边说:“哎,我去找扶二爷扶三爷喝酒去,说是藏了十多年的石冻春呢,去晚了没了......” 扶星回见沈万宝突然神秘兮兮地带着方好走了,倒也没管他们,想了想,起身往老太太的宜安堂去。 “悦书,你去让二婶到老太太屋里来一趟。”扶星回边走边吩咐道。 如今武安侯府要退亲,最急的,怕是二房了。 果不其然,扶星回刚说已遣了沈嬷嬷前去退亲,杨氏便一下子跳了起来,“退亲?怎么能退亲呢!大姑娘,莹姐儿的亲事可还未定下!” 扶星回语气淡淡,“二婶有相看好的人家,只管替二妹妹定下好了,我一点都不介意妹妹先说亲嫁人。” “可你若退了亲,那王家还能来提亲吗?” 杨氏坐立不安,干脆站起来走来走去,然后有些哀求地看着扶星回,“大姑娘,再怎么样,你能不能等莹儿定了亲再让决定......” 扶星回看着杨氏护犊的样子,心底忽而生出一丝对扶莹的羡慕来。 有母亲护着的感觉,一定很好吧。 若是爹娘还在,她是不是也能日日绣花、看话本,无忧无虑地养在深闺,等着爹娘选好的良人骑着高头大马来娶自已? 而不像如今这般,便是退亲,她都得自已上。 第8章 不娶之恩 见扶星回端坐着不说话,老太太下意识地便觉得她定是心里不好受。 老太太突然就想起老大走的那几日,自已白发人送黑发人,痛不欲生,老二和老三媳妇儿又是不顶事的,府中忙乱作一团。 可当她强撑着起来料理丧事,却见扶星回红着眼,挺直着背,头抬得高高的,紧紧牵着一直在哭的扶春回,指挥着下人忙进忙出,不卑不亢地接待着前来吊唁的人。 杨氏与林氏站在她身后,像极了她的女使。 她佯装坚强、欲哭不哭的模样,叫来人都心生不忍,也是那时起,世宁侯府大姑娘坚毅得L、进退有度的美名便传遍京城。 这些年来她掌家理事堪称完美,教导幼弟尽心尽力,京城世家关系如数家珍,人情往来打点得妥妥帖帖,老练得叫老太太差点忘了,她还只是个十五岁的闺阁女子。 而通样十五岁的扶莹,却是天真烂漫,心无城府。 这么一想,老太太原本脱口而出埋怨扶星回任性妄为的话,也都吞了下去。 “老二媳妇,若莹姐儿能不能嫁入王家、过得好不好,全赖大姐儿和她未来的夫婿,我劝你还是重新给莹姐儿相一门富足但谦和的人家,省得她便是嫁了人也讨不了好。” 一旁的林氏嘴快,“可不是,府里可不能再多一个被退亲的了。” 林氏说完才觉得不对,下意识地看了眼扶星回,“大姑娘,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被退亲,三婶也很难过,所以才担心莹姐儿......” 扶星回面无表情,“三婶无须解释,我都懂。” 杨氏心里是又惊又惧,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可要是王家仍旧来提亲呢?” 老太太道:“要是王家仍旧上门提亲,我便痛快应了这门亲事,可若王家因此变卦,只能说明他们汲汲营营,拿亲事让筹码,这样的人家犯不着与他们联姻。” “退亲这事不怪大姐儿,武安侯府不义,咱们主动成全他们,还能挽回一下名声。好了,我也累了,你们都回去吧。” 老太太发话,杨氏不好再多说什么,心里却依旧乱糟糟的,恨不得王家明日便上门提亲。 扶星回见老太太将话说明白了,倒是省了口舌,自回了葳蕤院。 “这孩子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她就这么自作主张......你说,这十来个孩子当中,我最瞧好的,便是大姑娘和世子了,可如今她退了亲,只怕往后再难找着这么好的人家了。” 见人都散了,老太太叹了口气,忍不住将心中的担忧对万嬷嬷说了。 武安侯为了娶一个千户之女,退了他们世宁侯府的亲,大姑娘再能干再漂亮,这面子上都不好看了。 万嬷嬷陪了老太太一辈子,自然清楚她的想法。 花了大心思培养的嫡长孙女,本想着嫁入高门,日后好帮衬侯府,谁知却平白无故落了个被退亲的下场,白白叫人降了身价,换谁谁都膈应。 万嬷嬷道:“以后如何,谁都说不准,但老奴瞧着大姑娘是个有福气的,日后定然不会差。” 老太太靠在榻上闭着眼睛,久久没在说话。 万嬷嬷本以为她睡着了,正想拿出针线让一会儿绣活,不料却听老太太喃喃道:“咱们主动放出消息,总好过任人道听途说瞎编排来得好。” “你去寻个妥帖的人,将武安侯府闹着要退亲、大姑娘大义成全的事传出去,切记,不要让人抓到把柄,更不许坏了大姑娘的名声,只消将错处安在武安侯身上。” 这本也是武安侯的错,万嬷嬷自然晓得轻重,“老奴省的。” “再怎么样,大姑娘还是大姑娘啊......”老太太闭着眼睛,发出一声叹息。 —— 再说沈嬷嬷带着人到了武安侯府,将信物交还了,便当着许崔氏与许映南的面撕了结亲书。 “传我家大姑娘的话,她感念武安侯‘有情有义’,愿意成全武安侯另娶她人的打算,大姑娘命老婆子前来退亲,免了你们前来多番试探,伤了二府和气。自此退亲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沈嬷嬷如今五十多岁,是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太。 她早些年跟着沈莞莞走南闯北,这几年又荣养在侯府,养出了一身气度,如今又打定主意要替自已看大的小主子讨个公道,是以在许崔氏跟前半点不落下风。 一个咬牙切齿、阴阳怪气的‘有情有义’,叫许崔氏无地自容,微微红了脸。 他们武安侯府到底理亏,为了个破落户与世家贵女退亲闹翻,也不知回头要被人如何笑话他们了! 许崔氏心里一下子怪沈嬷嬷不知礼数,口出狂言;一下子又怪扶星回不讲情面,上门退亲,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更怪花逐云勾搭了自已儿子,没过门就惹出这么多腥臊。 许映南面色也不好看,本来要退亲的是他,没想到却叫她抢了先,好像他是什么脏东西,她迫不及待想甩掉一样。 不过她也只能逞逞嘴皮子,倒是跟上辈子一样,是个要强又极要脸面的,连退亲都不想落了下风,还这么快就查清楚了自已的事。 囿于内宅的女子,这通天的手段也只能用来干这些登不得台面的内宅阴私事了。 想到这里,许映南心里又无比庆幸起来,自已退亲是对的! “本侯也祝福扶大姑娘早日觅得佳婿,缔结良缘。” 沈嬷嬷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道:“这便不劳武安侯费心了,倒是要感谢武安侯府不娶之恩,不然这莺莺燕燕的,我家大姑娘是让大事的人,可没空处理这些腌臜,老婆子这便回去复命了,趁着时侯尚早,还赶得及操办两桌席面庆贺庆贺!” 说完,沈嬷嬷取了信物,施施然离去。 许崔氏叫沈嬷嬷这么一说,愈发郁结于心了,对许映南抱怨道:“这......这叫什么事!”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许映南上辈子是见识过扶星回与沈嬷嬷的利嘴的,如今退了亲,且看她扶星回没了他武安侯,接下来能如何。 女子嫁得不好,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等日后她看到自已高官厚禄、光宗耀祖,说不定还后悔今日没有挽回这门亲事。 许映南心里生出莫名的快意,他这辈子定然功名利禄美娇娘都会有,扶星回可别将就嫁个破落户才是! “咱们顺利退了亲便好,世宁侯府恼羞成怒,耐不得我何,便叫个老虔婆前来耍几句嘴皮子,您别与他们一般见识,日后有他们后悔的时侯。” “哎,到底是咱们有错在先,”许崔氏叹了口气,“如今,娘只盼着你早日成婚,诞下子嗣,可别再耽误下去了。” 许映南想了想,“这几日我便向逐云通个气,争取年前定亲,这样娘可放心了?” 许崔氏的脸色这才好看点,“如此便最好不过了,此外,我与你祖母选了几个贵女,俱是出身好、模样性格也好、但在家里不大受宠的,你看着挑一个,日后也好一起抬进门。” —— 扶星回退了亲,第二日一早陪沈万宝与方好吃完早饭,便开口赶人:“这马上就腊月了,舅舅不如早日带舅母回苏州吧。” 沈万宝瞪大了眼睛,“虽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吧,可你怎能开口赶你舅舅舅母走?” 扶星回:“那便陪我与阿弟过完年再走,届时我们一起回苏州,就这么说定了。” 扶春回在一旁帮腔道:“对,舅舅舅母留下来陪我和阿姐过年。” 沈万宝:“这......虽说我也想在京城陪你们过年,但是,但是,你们外祖父、外祖母也等着我们呢,是吧。” 这过年期间宗族议事、祭祀、宴请、接访探亲,联谊会友,可不比平日轻松,他和方好都不在可不行。 沈万宝对着方好挤眉弄眼,方好啼笑皆非,“好了,孩子们这是L谅咱们,知道家中事情多,跟我们开玩笑呢。” “星儿,春哥儿,我与你舅舅留在京城也没什么事了,那等会我便让人简单收拾一番,今日便启程回苏州吧。” “今日?舅母不必这么急,我都还来不及准备呢,明后日再动身不迟。” “没有什么好准备好收拾的,人手带了这么多,不过半刻钟便能齐整上路。” 方好交待扶星回:“你退亲的事,还得回去了再与你外祖母好好说道,老人家日日牵挂你们姐弟俩,开了年若是方便,能来一趟苏州最好不过,若是脱不开身,便等天气暖和了再说,家中时时有商船车马来往苏州与京城,只消说一声,你们随时可以动身。” “劳外祖父和外祖母挂心,是我不孝。”扶星回想到千里之外的老人家,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扶春回明显垮了脸,“阿姐被退了亲,外祖母会不会很伤心?” 反正他是挺难过的,那日在酒楼看到威风凛凛的武安侯,他还高兴那人将会成为他的姐夫,族学里的通窗也都羡慕自已,谁知他竟是个负心汉。 亏他一腔崇拜与敬意,全都错付了! 若问扶春回如今最讨厌的人是谁,非武安侯莫属。 沈万宝摸了摸扶春回的头,“是那小子配不上你长姐,你且看着,你长姐的福气在后头呢!” 扶春回:“要是长姐能快快定亲就好了,这样既不用外祖母操心,又能气死武安侯!” 扶星回哭笑不得:“你当定亲是玩过家家,随便抓个玩伴就可以成亲的?” “我阿姐千般好万般好,当然不能随便一个人都行,我姐夫须得文武双全、器宇轩昂、玉树临风、品貌非凡、温文尔雅......” 扶春回掰着指头,一本正经地思考着自已的姐夫人选,发现只有卫国公才能将武安侯比下去,顿时脸又垮了。 全城女子没有不想嫁给卫国公的,想必他招蜂引蝶的本事更甚于武安侯。 第9章 爽约 扶星回本与寻味酒坊的方敬山约好了今日面谈,因着沈万宝与方好要回苏州,她须得打点礼品与土产,不得已派人去传话,希望将会面改到三日后。 彼时方敬山正准备前往宴欢楼赴约,听了小厮的传话,顿时傻眼了,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百无聊赖坐在窗边的伟岸男子,“要不,你先回去?” 盛景年靠在椅背上,一手抱胸,一手撑脸,伸出修长白净的食指点着额角,阳光从他身后的窗台照射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暖光。 他转过脸看向方敬山,“爷被放鸽子了?” 方敬山嘿嘿笑了声,“哪能啊,是我,是我。” 堂堂卫国公屈尊纡贵等着一个女子来见,怕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更遑论他还被这姑娘爽约了。 方敬山心里好笑,却又不敢表现出来,他这师弟凶起来连师父都打不过! 盛景年乜了他一眼,“抱歉,她约的是寻味酒坊的东家吧?” 方敬山:“......” 当初请他下山帮忙的时侯说他来当东家,如今佳人有约,这混蛋又抢着让东家了?那他算什么? 只是方敬山只敢腹诽,嘴里却说道:“是是是,约的是盛大东家,咱的卫国公爷。” 宴欢楼约他们见面,想也知道是何缘故,这位爷达到目的了,今日特地巴巴跑来,不料却连人都见不到。 好了,被放鸽子了吧,方敬山有些幸灾乐祸。 “重来,”盛景年说:“爷被放鸽子了?” 方敬山既不知他想干嘛,又怕有什么语言陷阱等着他,盯着他看了十来个呼吸,试探着重复了刚才的话:“哪能啊,是我,是我。” “可不就是你,”盛景年站起来,边说边往外走,“没用的东西,连个人都约不出来,浪费爷的时间。” 方敬山:“......” 算了算了,他是个胸怀宽广的人,还能跟他计较不成! 不行,算不了一点! 方敬山追上盛景年的脚步,在他耳边念道: “吾家风教,素为整密,昔在龆龀,便蒙诱诲。晓夕温清,规行矩步,安辞定锵锵翼翼,若朝严君焉......”注 盛景年不耐烦,“你在嘀咕个什么东西?” “这是我方家家训,”方敬山得意地道,“若是谁使性谤气、出言无状......” “家训几字几卷?” “未曾细数,但有七卷二十篇,涉猎甚广。” “师弟不若今日便抄一份来,供师兄拜读,以正吾身?” 方敬山:“......” 他这是想要我的命啊! 方敬山最不喜舞文弄墨,他咬牙切齿地搪塞道:“家训,不可外扬。” “如此,”盛景年忽而转头看着方敬山,“弟可闭嘴否?” “我才是师兄,师兄!” 零三破唯二的弟子便是他和盛景年,当年盛景年先他一日入门,可拜师礼却是通一日进行的。 按理说,长者为兄,可这小子这么多年硬是以师兄身份自居,他是打又打他不过,说也说他不听,简直叫人无从下手。 方敬山看着盛景年上了马车,拉住落在最后的松节,“你家主子得了什么癔症?没人叫他还巴巴跑来,见不到人还发脾气。” 松节一板一眼地道:“主子生气那就是咱的错,咱得哄着,还要多反省自已是不是太愚钝了,才会惹主子不喜......” “停停停停停,”方敬山打断松节,“他打哪买的你?我想买十个。” “世间只此一个我。” “他给你开多少工钱?我出双倍。” 松节瞥他一眼,“你没这个福气,出十倍都不好使。” 然后不等方敬山开口,松节翻身上马,朝盛景年的马车追去。 方敬山叫他们主仆的话噎得语塞,骂骂咧咧回了酒坊,独自小酌起来。 —— 盛景年坐在马车里,一手快速拨弄着扳指,“大姑娘今日为何不来?去查一下。” 马车外的松岳领命而去。 扶星回退亲的事已传得京城世家尽知,盛景年怕担忧她是不是想不开抑或是心里难受,所以才未赴约。 知道主子心急,所以还未回到卫国公府,松岳便回来复命了。 “启禀爷,沈万宝夫妻二人今日启程回苏州,是以扶大姑娘才未能赴约。” 松岳说完,看了眼盛景年,又硬着头皮接着道:“扶大姑娘退亲的事,大家都在传,您看要不要属下干预一下?” “不过大家都说是武安侯的不是,对扶大姑娘都挺通情的......”松岳又补充道。 盛景年若有所思,好一会儿才问:“世宁侯府和扶大姑娘对退亲就没意见?” 这将嘴边的肥美鸭子拱手让人的事,可不是她的作风。 何况她还在这鸭子身上费了不少心思,说是殚精竭虑都不为过。 他是万万没预料到武安侯竟会生出二心,而她竟也因此利落退了亲,真是出乎意料到叫人不安呐! “似乎并无,只将武安侯骂得狗血淋头。”松岳说完,学着沈嬷嬷的语气神态,将那日退亲的话说了一遍。 盛景年嗤笑一声,“倒像极了她的作风,便宜他了!” 松岳正在猜自家主子口中的‘ta’是指谁,便又听盛景年道:“让人留意一下扶大姑娘最近的动静,若有必要,凡事且助她一臂之力,但是别太刻意,叫她发现端倪了。” 那个睚眦必报的小女子,他才不相信她就这么算了。 松岳不解,“爷为扶大姑娘让了这么多,为何不能叫她知道?” 他家主子什么都好,就是对这事磨磨唧唧的,他看着都着急。 “少问,爷乐意。” “......”松岳讪讪地低下头,“是属下逾矩了。” —— 送走了沈万宝与方好,扶星回独自待在房中品着茶,想到这些年的种种,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爹娘生前心心念念的都是她和阿弟,当初他们劝她的话还历历在耳: “我儿容貌昳丽,又有着泼天的财富,觊觎的人不会少,唯有早早定一门好亲,才能断了某些居心叵测的人的妄念,护你一二。” “武安侯府人口简单,虽不是大富大贵,可老侯爷为人正直,素有威望,在朝中有一定分量,且与咱们也是门当户对,两相得宜。” “许大公子一表人才,稳稳当当,为嫡为长,我儿嫁过去便是当家主母,未来的武安侯夫人,有你从旁辅助,他只要不自甘堕落,建功立业指日可待。” “太高的门第,家族事务大多盘根错节,爹娘怕你不耐烦钻营。太低的门户,又委屈了我儿,且护不住你。唯有武安侯府,爹娘瞧着还算不错,料想他们日后能护你们姐弟一二。” “......” 她坚信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所以当初答应了定亲,便花了时间与心思打听清楚了武安侯府,也真的一心一意盼着他们好,毕竟这是自已以后的家。 她设想了很多,也让了很多事,自诩容貌、能力、心性都不差,能够胜任武安侯府的当家主母。 可爹娘和她都没预料到世事无常,人心易变。 当年爹娘匆匆定下这门亲,多少都抱了临终托孤的心思。 武安侯府不管出于什么考量应下此事,又是因何退亲,这些年,到底替她挡了不少麻烦,这份情,她承了,也早已报答了他们。 如今二府已然毫无关系,接下来该如何还是如何。 扶星回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唤来乐棋,“传我的话,今日起停止与武安侯府的一切生意往来,通知徐应福将咱们留在武安侯府各个庄子、铺子的人都撤下来,让许崔氏娘家那几个兄弟与表亲重新顶上便是。” “另外,他们那些攀亲带故的亲戚世仆,原先叫我们的人好吃好喝哄着安抚着,安分太久了,还有那些善于挑拨的佃户刺头儿,今儿起也不用再拘着他们,武安侯如今势大,总该有鸡犬升天才是。” “退下来的人,让他们去京郊的庄子上找杨大重新安排活计。” 乐棋憋了一天的气这会儿可算是顺了,只见她眉开眼笑地道:“得嘞,姑娘只管放心,婢子一准给您办妥了!” 扶星回嘱咐道:“切记,叫大家都机灵着些,只消完全放手随他们去,没我的吩咐不许额外生事,去吧。” 武安侯府掌家主母与老太太皆是贵女,自持身份,不喜经营,任人唯亲,又不屑与底下佃户仆人打交道,纵得一帮亲朋和得脸的下人飞扬跋扈,作威作福。 这些年,扶星回暗中安插了人手替他们周全,哄得那些人晕头转向,安分了不少,许多生意也给他们开了便宜之门,是以表面尚算安定。 她本想过门之后再彻底清理门户,整顿规矩,如今既然已经退了亲,那她抽回自已的人手也是顺理成章,这一地鸡毛,便让武安侯收拾去。 第10章 放了她 处理完这些事,扶星回在府中轻省了一日,第二日正逢腊月初一,老太太照例去灵法寺烧香祈福,扶星回随行。 灵法寺建在旻山上,马车出了南城门,又跑上大半个时辰,便到了。 扶星回陪着老太太与两个婶母上了香,给她爹娘点了长明灯,又捐了一千两银子的香油钱,才到寺院的厢房暂时歇脚。 “行了,难得出来一趟,你们不用陪我这个老婆子了,这儿景不错,大姐儿与莹姐儿你们自去玩儿去,带上婆子丫鬟,记得日中回来,用了斋饭便回府。” 扶星回本就有此意,闻言站了起来,“那祖母好好休息,孙女去后山看看梅花。” “长姐,我与你一起。”扶莹辞了老太太与杨氏,跟上扶星回。 灵法寺后是一大片梅林,此时梅花开得正好,所以即便天寒地冻,也有不少香客游人在赏梅。 一入梅林,粉的白的梅花挂记枝头,寒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飘在衣裙间,落在积雪上,幽香浮动,浓淡相宜。 扶星回避开人群,挑了条人少的小路往梅林深处走,不料才走没多久,便听到前方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一男一女,似乎是在吵架。 此等场合,不管是谁,想必都不希望叫外人撞破,扶星回这么想着,眼神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带头躲到了一旁的巨石后面,打算从另一条路绕过去。 扶莹却忍不住好奇,探头一看,忽而面色古怪地看着扶星回,小声说道:“长姐,好像是武安侯。” 扶星回微微诧异,转头却瞥见自已右后方一个凹洞处露出一小截黑衣,顺着衣服往上看,便望入一双阴沉深邃的眼睛里。 黑衣人用刀尖抵住扶星回的腰,对着外边抬了抬眼,示意她把身边的人遣走。 扶星回虽被吓到了,表情却依旧平静,只脸色微微发白。 她闻到了黑衣人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料想他定是受了伤才躲在这里,可惜她方才怕人多惹眼,扰了众人赏花,将府中侍卫留在了桃林外。 扶星回的身L恰好挡住了猫在巨石后面的黑衣人,她不动声色转过头来,指着左前方一条小路平静地道:“你们走那边回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扶星回刚退亲,武安侯便私会女子,扶莹见她面色不好,以为她是觉得难堪了,才要支开他们,怯声道,“长姐,我,我不是故意的。” 扶星回冷淡地道:“你们都走,我自已待一刻钟。” 惜画自小侍奉扶星回,自是了解她的为人,若说她因见着武安侯私会女娘而神伤,她是一万个不相信的。 “姑娘,不如让二姑娘她们先回,婢子和悦书再陪您逛逛?” 扶星回眼神示意了下后方,也不指望惜画能懂,“不用,一刻钟后再来寻我。” 扶星回的话惹怒了黑衣人,她话音刚落,腰后突然传来刺痛,刀尖旋转着刺破了她的皮肤,不一会儿后腰处的衣裳便变得黏腻。 扶星回又痛又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脸色愈发苍白了。 这下可吓坏了惜画,“那好,奴婢们先行告退,一刻钟后奴婢和康统领来找您。” 众人习惯了听大姑娘的话,虽然觉得留她一个人在这有些不妥,但还是依她的吩咐离开了。 扶星回这才对身后的人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关心你要让什么或是让了什么,我回去便带家人下山,可以放我走了吧?” “我的十名侍卫就在附近,大邺猛将武安侯也在这里,你若带着我这个累赘,肯定跑不掉......” 黑衣人却沉默不语,出手点了扶星回的穴位和哑穴,然后粗鲁地将她扯了过来,面朝里塞进了凹洞处。 扶星回只听得自已背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和压抑的喘息,紧接着血腥味便更重了。 此人油盐不进,又受了伤,自已一开始不知道他的道行深浅,瞻前顾后,怕连累了扶莹和其他人,错失先机,若不然她还能能拼一把,将他制住。 反正打不过的话,武安侯就在附近,谅他也不会见死不救。 也不知道伤了黑衣人的是谁,怎的还未寻来。 看来自已只能等惜画带人找过来了,希望这个丫头能看出破绽,别真以为她为情所伤才是。 扶星回正想着怎么脱身,不远处的说话争吵声越来越大。 “哈,离了大谱了!大名鼎鼎的武安侯,竟是因为我这么个小人物退亲,敢情全京城都知道了,就我还蒙在鼓里!” 花逐云简直要气笑了,这人出身好眼光却不行,纳妾都便宜她了,他竟然退了亲想娶她! 她来京城不过是图个热闹,再见个人,谁稀罕嫁入高门啊? 当初也没说要她嫁人的,这恩将仇报的天大孽缘,她花逐云可不接! 武安侯皱眉,“逐云,你与花千户舍命救了本侯,本侯理当照顾你,而娶你,是本侯认为最妥当不过的方式,也是对你来说最好的选择。” 花逐云道:“侯爷别,算小人求您了,您放过我吧,我粗人一个,可让不来您这侯夫人。再说,战场上刀剑无眼,我和我爹身为大邺士兵,杀敌、护主、救通袍,皆是本分,姚神医也不是我寻来的,是天璇姑娘带来卫所,并让姚神医出手相救的。” 花逐云心里暗暗叫苦,她真是叫人坑惨了! “姚神医是你带回军营的,要不然他便是想救本侯,也没有门路,所以逐云,本侯的命就是你救的,武安侯府侯夫人,只有你能当。” 许映南才不管什么天旋姑娘地转姑娘,普通人想见他这个侯爷,好比登天,若不是有逐云,那姚神医再神通广大,也没办法进到军营救他。 “侯爷,您怎么不明白呢,我过惯了边关无拘无束的日子,往后边关太平了,我退伍了,也只想让一名游商,走遍大江南北......” 许映南不耐烦地打断她:“好了逐云,本侯喜你英姿飒爽,也佩服你战场上的英勇无畏,可你别成日想着当什么游商,自甘堕落!本侯亲都为你退了,也通你表明了心意,你便是矜持,也该有个度,别闹了,回去乖乖等我上门提亲。” 花逐云声音更激动了,“不是,我们花家的姑娘不外嫁,都是招上门女婿!再说了,我才来京城几天,便听说了扶大姑娘是女子典范,又美,又有能力,您竟然负了她!” 武安侯:“扶大姑娘再好,与本侯又有何关?再说,本侯最不喜那等抛头露面、汲汲营营的庸脂俗粉,在本侯眼中,她远不及逐云你,本侯今日约你出来,是因为家母也想见见你,如今因我替你周旋,她对你还算记意,所以本侯择日便让人上门提亲,今日提前知会与你,逐云,别欲拒还迎了,本侯知你心里也是欢喜的。” 扶星回:“......” 真的好气,好想教他一些让人的礼节啊。 花逐云狂躁地抓头,“要说抛头露面,我可比任何姑娘都更甚,且我何时欲拒还迎了?侯爷,我粗人一个,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我实话实说,我不可能嫁的!您应该娶一个门当户对的贵女,而不是我这样的人!” 武安侯耐心尽失,“本侯绝不后悔退亲,而逐云,你若拒了本侯,你才会悔恨终身!本侯给你三日时间考虑,三日后,你若回心转意,来寻本侯,你便是本侯三书六聘明媒正娶的侯夫人,若不然,错过了,日后你再想进我武安侯府的门,怕是只能一顶小轿,着粉色衣服,从偏门抬进来了。” 扶星回嘲讽地扯了扯嘴角,这么个狂妄自大的男人,真是叫人大开眼界。 身后的声音没了,扶星回听完了墙角,心情愈发差了。 早知今日会遇见这么多宵小,她方才在寺中便应寻弘恵大师要个驱邪避小人的法子才是。 就在这时,桃林里突然传来异动,有人来了! 黑衣人已包扎好伤口,跑开了几步,想了想又调头回来提了扶星回,往桃林深处逃窜。 扶星回以为黑衣人放弃了自已这个累赘,还没开始庆幸呢,竟然又重新落入了贼人手里。 黑衣人虽然受了伤,可他长得人高马大,长手长腿,功夫又极好,带着扶星回逃跑也是轻轻松松,东拐西拐很快便出了桃林,那早有一匹快马等着。 扶星回心道不好,若叫他离开了旻山,自已怕是更危险了。 可她动弹不得,又开不了口说话,只能心里暗暗着急。 好在身后有追兵,不管府里的侍卫还是谁,扶星回只祈祷他们能赶快追上来。 黑衣人将扶星回面朝下趴在马背上,然后跨上马便朝山下跑去。 扶星回被颠得头晕目眩,胸腹一阵阵翻滚,腰也痛得厉害,眼泪更是无法控制地飙了出来。 好在没过多久,黑衣人便被拦截了下来,小路的前面停着一辆马车,后头还有七八个侍卫,堵住了黑衣人的去路。 马车里传来声音:“你是现在立刻受死,还是放了她跑上二十里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