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色浓》 第1章 别出声,乖一点。 “怎么了,不舒服?” 祁聿怀音色喑哑,轻微带喘,蓄着隐忍克制的愠怒。 身下的女子一直打着冷颤,很扫兴。 陶若眠翘若梅蕊的长睫掀了掀,两颗莹润的泪珠就像覆在梅枝上的雪,扑簌而落。 看清男人清隽含欲的面容后,陶若眠蓦地惊叫了一声。 祁聿怀捂住她的嘴,低低地哄:“别出声,乖一点。” 陶若眠潋滟迷离的荔枝眸铺满愕然。 她不是冻死在积雪三尺的废巷了么,怎么一睁眼又回到陷害祁聿怀这日了。 不敢相信自己已然重生的陶若眠怀疑眼下是梦,可身子骨的酥软又太过真切。 她真的重生了。 庆幸和激动的眼泪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 祁聿怀眸中闪过一瞬无措。 若眠圆而无辜的眸子眼尾曳着绯红,含珠唇饱满殷红,无不在控诉他的欺凌。 愧意掠过,祁聿怀温柔地吻去小姑娘雪肤上的泪痕。 若眠不适地躲开了。 祁聿怀一僵,脸色沉得能滴出墨。 “大爷,我好冷。”裙衫半褪,热意固然已经涌了上来,可敌不过若眠心里正值隆冬的刺骨深寒。 “忍忍。”祁聿怀言简意赅,大掌按住若眠的后脖颈,提起她软若弱柳的腰,吻得深而肆意。 若眠的手刚推到祁聿怀坚硬滚烫的胸膛,就被男人霸道地钳住按在了头顶。 因为她的抵触和抗拒,显然已将这个假装温柔的男人激怒了。 可若眠不得不继续激怒他,若是再荒唐下去,片刻后惠夫人携靖王妃等贵夫人乌泱泱赶来参拜神像,会逮他俩个正着的。 上一世便是如此,事后不仅葬送了祁聿怀的前程,更要了若眠的命。 想着,若眠发狠咬祁聿怀的舌头。 “唔。” 看祁聿怀铁沉的脸色便知咬重了,若眠心里发虚,“大爷,我们去神像后面行么,一双双怒目嗔眸盯着我,我着实害怕呀。” 今日靖王妃和惠夫人相约来打醮,戏文演得正兴时,小道士们奉上观里的擂茶。 祁聿怀那碗被陶若眠事先下了合欢散。 他当众发作,却无事人一般忍着毒,直到寻了借口躲进这偏殿才打发心腹出去找解毒的方子。 陶若眠得了惠夫人的准,趁殿内只剩祁聿怀一人时摸了进来,本就是等着惠夫人来抓奸的。 但重生一遭,看清许多事,若眠万不会再傻到拿清白性命去帮惠夫人陷害祁聿怀了。 “大爷。”若眠拿小手娇嗔地推祁聿怀的肩。 女儿家软软诺诺的撒娇霎时泄了祁聿怀的疑神疑鬼,“好。” 他应得颇有几分宠溺。 此前二人从未打过照面,至少在祁聿怀眼里是如此。 一见面便是行如此苟合,还是在满殿神像“注视”下,确实荒唐不该。 姑娘家有忌讳是人之常情。 若眠本想自己起来,没料到祁聿怀会单手将她抱起,吓得娇吟出声。 嫩笋般的胳膊勾住了祁聿怀的脖子,欲语还休的眸低低垂着,秾丽又娇憨。 身韵也玲珑有致,腿长腰细,活像勾人心魄的精魅。 即便没有合欢散,祁聿怀也闹不清楚自己会否起念将其占为己有。 祁聿怀抱着若眠,若眠抱着二人的衣物裙带荷包,刚躲至一尊神像后,便清晰听见殿外传来惠夫人的呵斥声: “混账的狗东西,不去伺候你家爷们,堵在这里嫌命长了?若敢高声,看我不拿住你打烂你的舌头!” 闻声,若眠战战兢兢地松了一口气,幸是赶在惠夫人之前躲起来了。 “吱呀”一声,殿门大开,纷杂的脚步声好险没把门槛踏烂。 “夫人说得不错,此殿着实比正殿不同,来拜一遭,不枉来一趟。” 满面含笑的雍容夫人乃靖王妃,也是汾河郡主的嫡母。 汾河郡主系谁? 若眠抬眸觑了一眼被毒性催得满面潮红的祁聿怀,本该是这冤大头未来的妻子。 预想中精心策划的一幕没有上演,惠夫人连应付靖王妃的心思都没有了,只顾着给徐嬷嬷递眼色。 徐嬷嬷领意,小心检查着东西两壁的神像后是否藏了人。 她亲眼望着祁聿怀和若眠前后脚进了这偏殿,不该有错。 “徐妈不拜神,瞧什么呢?不正视神像,还总往神像身后绕,这可是对尊神的大不敬。”靖王妃身侧的王府嬷嬷觑见徐嬷嬷的小动作,好意出声提醒。 徐嬷嬷赔笑道:“瞧我,也是不懂规矩了。” 听得这话,若眠便知那徐嬷嬷正找他们呢,故而紧张地攥紧了祁聿怀腰间的衣物。 祁聿怀腰上痒,垂眸睨着小脸发白的若眠,低头咬住小姑娘的耳垂,蓄意逗弄她,“害怕?” 若眠一吓,虽是耳语,可难保殿里耳尖的不会听见。 “徐嬷嬷!”这次直接是靖王妃出声喝住了徐嬷嬷。 原来靖王府的嬷嬷出声提醒后,徐嬷嬷非但没有停止小动作,反而掩耳盗铃地往北壁神像后绕去。 那正是靖王妃在拜的神像。 直接惹恼了靖王妃,搭着嬷嬷的手臂便离殿而去。 惠夫人瞪了徐嬷嬷一眼,忙追上靖王妃解释。 殿里跟来的或是两家亲眷,或是听闻两家在此打醮过来送礼讨赏的,见两家都走了,自然没有再留的道理。 于是乌泱泱来,悻悻地散去。 殿里归于沉寂。 祁聿怀忍了这半晌,暗欲涌成凤眸中明晃晃要吃人的欲瘾,一把抱起若眠抵在神像冰冷的后壁上。 “这就吓得腿软了,待会儿可还走得动路吗?” 若眠羞得飞红,只恨不能堵住祁聿怀的嘴。 祁聿怀的心腹是个叫顾六的。 先前就是他拦在殿外被惠夫人痛骂了一顿,这会儿趁众人走远,他偷偷钻进殿内唤了一声,“大爷?” 祁聿怀随手将荷包扔了出去,顾六忙不迭捡起,关上殿门守在殿外去了。 足足守了一个多时辰。 …… 若眠分明记得她在祁聿怀那碗擂茶里下的合欢散并不多,不曾想还是遭了这老罪。 “你叫什么?”祁聿怀狗模狗样地系着他的玉带。 若眠胡诌道:“茗雪。” 她早已穿戴妥了,忍着酸软打摆的两条腿踮着脚帮祁聿怀整理衣襟。 一缕浅淡的幽香袅袅钻进祁聿怀鼻尖,香软了他的语气,“在谁的院里?” 若眠面不改色,“陈府霄大奶奶院里。” 早先和各家眷的嬷嬷丫鬟们闲聊时,听到了她们底细。 祁聿怀默了默,跟来打醮的确有陈家,陈家房长也确实叫陈霄。 “等我,”祁聿怀将若眠搂进怀里亲了又亲,“改日我就去陈家登门拜访,定将你讨到我身边来。” 若眠忍着他蛮力的吻,笑靥软语,“我等着大爷。” 其实谁信呢,这档子腌臜事常有,也没见哪位爷对丫鬟负责。 尤其是祁聿怀这种高门嫡子,不说以读书成家为要,拈花惹草得惹到了别家后院,传出去笑死个人了。 第2章 想让大爷纳你为妾? 两人从偏殿出来,一前一后赶到听戏的正楼时,正演最后一本戏《黄粱》。 若眠游鱼似的钻进丫鬟堆里,自然而然地说笑起来。 各家小丫鬟都在西楼上吃果子,也没分个赵钱孙李,故而祁聿怀也看不出若眠到底是哪家的。 但他直觉若眠没与他说实话,小狐狸精着呢。 戏散后,各家回府,爷们骑马最前头领着,家眷的宝马香车跟着,队伍最后才是嬷嬷丫鬟的马车。 若眠掐准了能逃过被祁聿怀识破的一劫。 但一劫之后还有一劫。 回府后,惠夫人连晚饭都顾不上摆,就急着把屋里人轰干净,好让徐嬷嬷揪着若眠进去问罪。 徐嬷嬷雷厉风行地褪了若眠的衣裳,与惠夫人相视一眼。 仔细都没看见一处吻痕和青紫印子。 若眠心跳如擂鼓,她浑身上下,恐怕也就两只手腕子和脚踝有印子,尤其是腕子,都被祁聿怀掐紫了。 但憨婆子只顾盯着她胸脯瞅,自然什么都看不到。 惠夫人一壁给徐嬷嬷使眼色,一壁温柔道:“越儿没要了你?” 徐嬷嬷遂不情不愿地替若眠拉上衣裳。 若眠早哭得泪人一般,“要了,在神像后呢,太太和王妃进殿那会儿,婢子一心想闹出动静,可大爷拿了把银刀抵着婢子的脖子,我真是怕得很也懦弱得很,最后也没敢出声……” 徐嬷嬷一拍大腿,“我就猜着两人猫在神像后呢,早知就狠命不顾地去把他俩揪出来才好。” 若眠哭得痛心疾首,“我只恨太太养我疼我,临到用时,我竟这般不争气,为太太豁不出命去,真是白叫太太疼一场。” 徐嬷嬷张了张嘴,发觉她想好拿来骂若眠的话全叫若眠自个儿说了,憋了半晌憋出一句,“你要真有心,早些时候在殿里就该和大爷拼命。” 若眠一抹泪,“现在也不晚,我这就去老太太面前告大爷欺辱我,老太太最是疼我们这些丫头的,定会给我个公道。” 惠夫人忙使眼色叫徐嬷嬷拦住若眠,她则亲自下炕牵起若眠的手,“好丫头,这是做什么呢,叫你吃苦了。” 若眠心里泛起一阵恶心,生生忍下这恶心扑进惠夫人怀里,“我愧对太太,害太太功亏一篑,当真是没脸活了。” 上一世就是这般,徐嬷嬷唱黑脸,惠夫人唱白脸,挟养育之恩逼若眠去陷害祁聿怀。 两人在偏殿中让靖王妃抓了个正着。 靖王妃本属意祁聿怀做王府东床,此番心灰意冷,便指了惠夫人的亲儿子祁嗣延做汾河郡主的郡马。 自此祁嗣延不说青云直上,却也是步步登高了。 不过几日,就叫祁府老爷祁盛查出那日在清阳观闹出丑闻的缘由——若眠这丫头胆大包天,竟给祁聿怀下了药。 人证物证具在。 若眠此生没见过那么大阵仗,仿佛只要说错一个字就会被架住打死。 家主几番逼问下,若眠张嘴结舌,冷汗涔涔地望向惠夫人,惹得徐嬷嬷立时冲上来将若眠扇了个半死。 一壁扇一壁啐骂:“活不明白的小骚狐狸,往日就没少勾引二爷,太太念在你年幼,早没跟你计较。 “未料你还敢算计大爷,怎么?想让大爷纳你为妾不成?做你的春秋大梦! “想你老子娘当初侍奉太太尽心竭力,太太发可怜,自买了你,待你从来视如己出,不说把你捧成府上姑娘,却也没叫你做甚的重活累活。 “如此掏心掏肺待你,你这贱蹄子还不知足,如今酿成这塌天大祸,还敢没脸没皮地指望太太捞你?好下贱的东西!” 若眠哪还敢多说一个字,只能乖乖地磕头认罪。 且不说惠夫人指使她陷害祁聿怀没人愿意信,便是有人信,于惠夫人而言不过是几日没脸,可若眠算是彻底得罪了主子,再没活头了。 若眠认罪,以表的是忠心,奢求的是惠夫人留她一条贱命。 惠夫人倒也在祁盛面前求了情,可扭头就把若眠卖给了牙子。 徐嬷嬷对那朝若眠淌涎水的牙子说:“骚贱玩意儿,能卖出去就卖,卖不出去,待你折腾死了,随意捡条大河一扔。 “这是十两银子,处理干净些,胆敢多嘴泄露一个字,保你脑袋掉!” 牙人连连称是,任凭若眠如何磕头求情,徐嬷嬷连看都未曾再看她一眼。 若眠被牙人带走,受尽折磨,整日衣不蔽体。 一日趁牙子喝醉,她逃了出去,却正遇上百年难遇的厚重大雪,白茫茫的苍穹与大地,不见活人。 就那么冻死在一道废巷中,玉体上的三尺白雪给了她最后一丝体面。 虽已重生,可但凡想起死前的大雪和刺骨的寒凉,若眠还是会忍不住打冷颤。 惠夫人以为若眠还在为今日殿上之事后怕,不住拍揉她纤薄的背,“好孩子,让你受苦了,今日也着实受到了惊吓,留下与我一道用膳。” 等丫鬟们上好了饭菜,惠夫人坐圆椅在桌上用餐,徐嬷嬷和若眠则坐脚踏就一张矮几吃饭。 屋内无人侍奉,方便三人说体己话。 这景致在惠夫人屋里着实不算新鲜了,别的丫鬟都羡慕若眠好命——丫鬟名分小姐的命,若眠往日也沾沾自喜过,如今只觉得恶心。 惠夫人的伪善,徐嬷嬷的丑恶嘴脸,都令若眠反胃。 “云儿,你多尝尝这桂花酪,婉月早些时候问我讨,我想着你还没尝过,专为你留的。” 婉云是惠夫人赐若眠的名,婉月是惠夫人的亲骨肉,祁府的三小姐。 徐嬷嬷一听惠夫人起了这话头,立马接话道:“婉云啊,太太待你可真是掏心掏肺,前些日子三小姐闹着要做几身新衣裳,太太就想着也给你做一套。只望你别糟蹋了太太的苦心。” 惠夫人慈爱地望着若眠,“云儿今日做的这些,我看在眼里,深感欣慰。” 徐嬷嬷冷哼,“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就用她这一回,还让太太您功亏一篑。也就是太太大度,换做别的主子,早打骂一顿拉出去发卖了。” 听到发卖二字,若眠一哆嗦,汤匙脱手,溅了一身骨汤。 “冒冒失失,说也说不得了!”徐嬷嬷喝道。 第3章 莫非没看上? 若眠粉润的小脸吓得惨白,惠夫人忙一把将若眠搂进怀里,“别怕别怕,我可怜的儿别怕,我发卖了谁也不会发卖你。” 又吼徐嬷嬷:“再在这里胡说八道,我第一个先发卖了你。” 若眠体会着惠夫人身上的檀香和温暖,泪止也止不住。 曾几何时,在生母那里受尽冷眼的她,是多么庆幸自己遇上了惠夫人这样的主子。 可却都是假的,所有的疼爱和维护,都是演给她看的。 哭了良久,她窝在惠夫人怀里瓮声瓮气道:“太太,我有办法,大爷答应了要讨我走,这次我就算豁出命也要让他纳我为妾,靖王府绝不会挑一个未娶妻就先纳妾的姑爷,靖王府的乘龙快婿,只会是二爷。” 徐嬷嬷觑惠夫人一眼,放柔了语气,“大爷当真说要纳你为妾?靖王府选姑爷在即,大爷会为了你自断锦绣前程?” 若眠闷犟闷犟道:“你只管记住大爷说了讨我走的话,能不能让他纳我做妾,全凭我本事。” 徐嬷嬷一噎,啐了声“小贱蹄子”。 惠夫人欣慰地捏了捏若眠的脸蛋,“此事不着急,你只管慢慢来,别叫他看出什么破绽,越儿那孩子最是城府深的,不似凤儿纯真率性好拿捏。” 若眠恭恭敬敬地道了声“是”。 心里却在腹诽:“有你这么个蛇蝎后娘,他城府不深些,只怕早死你手上了!” ~ 且说祁聿怀自清阳观回祁府后,当晚就打发了顾六去陈府打听一个叫“茗雪”的小丫头。 两日旁敲侧击都没问出这号人物。 小厮们的相好丫鬟各房都有,都说房中没有叫“茗雪”的。 顾六怎么也想不明白,“爷都说要登门讨她了,她怎的还是满嘴假话,莫是……”没看上爷? 他急忙捂住嘴,却听祁聿怀淡淡道:“不无可能。” 顾六心虚嘀咕:“我没说出声啊。” 祁聿怀睨他,“你心里说了,脸上也写了。我不聋,也不瞎。” 顾六天大的冤枉。 爷何止是不聋不瞎,爷都会读心和幻视了,快成精了。 祁聿怀没多计较,改问道:“道观里的小道士审的如何了?” “审出来了,有两个小道士都说看见有个天仙似的小女子在斋堂附近鬼祟过,已着画师去画人像了。虽然画还没画好,但我猜,八成就是这个自称茗雪的丫头下的药。” 顾六撅了撅嘴,好不神气。 这小妮子想玩欲情故纵,可惜逃不过他家大爷的火眼金睛。 待她下药的铁证被画师画出来,看她还怎么狡辩。 “小六,没有证据之前,不可妄言。”祁聿怀静静翻阅古书,秋日午错时分的暖阳自窗上香云纱漏进千万缕,将他本清冷锋利的眉眼晕染得深情脉脉。 似真应了那句“书中自有颜如玉”。 声音也煞是好听,沉沉泠泠,一如消融的冰雪声,亦有温润古玉相击的质地。 “是,小六不该多嘴。” 祁聿怀合上书,脑海里频频闪过若眠那张娇嗔含泪的脸,令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去查府上带‘眠’字的丫鬟,格外注意主母院里。” 顾六不解,“棉?” 祁聿怀:“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此诗句之眠,可晓得?” 他记得那女子的小衣上绣着“眠”字,应是为了避免和别的丫鬟弄混小衣,故而所绣。 顾六点头如捣蒜,“晓得晓得。” 一时退下了。 祁聿怀极力擦尽脑海里那日的画面,严肃得像做了场法事。 待郑重地执书欲翻时,只是睨了一眼自己泛白的指骨,又无端想起这只手掐在若眠细腰上的一幕幕。 那样绵软柔滑的触感,思之还是会令他心里起火。 无可奈何地按着眉心,极力压制着无耻的世俗欲望。 也难怪父亲会责令他成亲之前不许碰男女之事,此中滋味,的确令人着迷。 极易荒废学业。 ~ 自拿做妾的事应付了惠夫人和徐嬷嬷,若眠狠狠清闲了几日。 她早已笃定祁聿怀不会真的去陈府找她,毕竟是上不得台面的露水情缘,谁家爷们会在乎这些呢,都巴不得缠绵过一夜的丫鬟有多远滚多远才好,免得耽误名声前途。 若眠料定祁聿怀不会是例外。 而等惠夫人和徐嬷嬷咂摸出不对味的时候,祁聿怀和汾河郡主的事或许早就成了。 届时若眠无非挨顿打骂,两个老巫婆总是没理由再要她的命了。 时值深秋,隆冬将至,各房都在筹备冬衣,婉月见若眠清闲得终日赌钱摸牌,遂拉她进自己屋子剪样子。 炭火温着,丫鬟们围着婉月忙碌,难免聊起内帏八卦。 “妙嫣姐姐烫了老祖宗的事,你们可听说了?” 婉月忙打住下人的嘴,“老祖宗你们也敢褒贬?传出去我可护不住你们。” 婉月的丫鬟书桃道:“哪敢褒贬老祖宗呢,只是觉得妙嫣姐姐不会烫着老祖宗,天塌下来还有妙嫣姐姐的细致顶着呢。 “要我说,八成哪个婆子忙忘了,推妙嫣姐姐去顶罪。好在老祖宗是个心里明白的,心知不是妙嫣姐姐,也没重罚,只是把妙嫣姐姐打发到文姨娘院里了。” 妙竹接话道:“多新鲜,这府上哪个婆子不懂拿乔?就会欺负我们这些丫鬟。可怜我们,伺候主子就够难了,还总冷不丁受那些母夜叉刁难。” 婉月白眼一翻,“再敢多嘴,一人一巴掌,嘴给你们打烂。” 书桃和妙竹相视一眼,吐吐舌尖,不再聊了。 婉月来到若眠身边,见若眠又画又描都剪了十多个样子了,再看书桃和妙竹一人面前只三个花样子,便知自家两个丫鬟在使懒,故意道:“哪日寻个由头,我也给你们打发了,你们两个还不及我云姐姐一个,故意恶心我呢?” 若眠剪样子的手顿住了。 妙竹最是心直口快的,撅嘴道:“怪道人家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甭管我们往日怎么为姑娘殚精竭虑,还不敌人家多剪了几个花样子呢。” 婉月素知妙竹伶牙俐齿,挽了袖子便要拿住了痛打,妙竹只管撒腿跑了,哪管婉月怎么威胁。 两人跑起来掀得花样子到处乱飞,险些落进炭火里,幸是若眠眼疾手快。 真闹腾,若眠真盼来个人支走她才好。 第4章 大爷倒舍得我么。 可巧还真应了若眠的心里话,来的救星是四小姐祁婉音,衣着素淡雅致,肤如凝脂,直说老太太要见若眠。 婉月道:“云姐姐最是周到体贴,祖母许是要让云姐姐顶妙嫣姐姐的缺。” 哪就有这么好的事? 但毕竟都让四小姐亲自来请了,若眠不好妄自菲薄,辞了三小姐,随四小姐去了。 若眠前脚刚走,祁嗣延后脚钻进了婉月的屋子,一进去就急不可耐地唤:“云姐姐。” 书桃和妙竹相视一笑,揶揄道:“二爷要哪个云姐姐?若是要表亲的那位正儿八经的云姐姐,人家在百里之外,你只管梦里想去。可若是要太太屋里那位不伦不类的云姐姐,我们可要告太太去,看太太不拿住你打一顿。” 祁嗣延有位亲表姐,名也带云字。 他听得出两个小丫鬟在恶心他,没意思反驳什么,悻悻打帘子走了。 自年前他在母亲屋里没自制住抱了若眠一回,母亲就勒令他不许再多看若眠一眼。 半年多了,他四处避着惠夫人亲近若眠未果,今儿得了婉月的口信,紧赶慢赶还是没见着若眠。 他的心都要碎了。 婉音这边,将若眠引出婉月的屋子后,直在往东走。 若眠轻声提醒:“四小姐,老太太的院子不是在府里北上吗?” 婉音头都没回,“祖母在东阁看戏,你只管跟我去。” 这四小姐不似三小姐那么好琢磨,总归都是若眠开罪不起的。 若眠不再多问什么,只管跟着。 穿过植了许多讲究花木的偌大园子,婉音将若眠引给在角门下候着的嬷嬷,转身走了。 若眠一头雾水地跟着那位含笑的嬷嬷,等意识到这方院子绝不像老太太听戏的地方,倒更像哪位男主子的内书房时,为时晚矣。 秦嬷嬷将若眠领到书房门前,轻轻推若眠的腰,“进去吧,大爷在屋里等你。” 说罢抿着笑走远了。 四下清净得无一人出没,若眠愣在当场,腿软得一塌糊涂。 不知迎接她的会是什么,不管,先把眼泪酿出来再说。 她到最后也没勇气敲门,终是祁聿怀没沉住气,从书房里拉开了门。 “……大爷。”若眠战战兢兢走进书房,却只敢倚在门边,好随时跑脱出去。 祁聿怀把着门沿,用胳膊将若眠朝屋里推了两步,随即紧阖房门。 若眠的心紧随之沉入湖底。 大白天的,关什么门呢。 祁聿怀半晌未发一语,只静静地从侧面打量着若眠。 她今日换了身桃红花袄,下身青缎百褶裙。本过了时兴的衣着,套在她身上却别有一股清新脱俗,衬得乌发雪肤的她尤像枝头海棠,娇妍无比。 三千青丝挽着简单的单螺髻,红玉簪子和耳环,一摇一轻晃之间,显得那段半隐半现的脖颈细嫩而白皙如玉。 未语先红了眼眶,琼鼻两腮肌映流霞,娇弱得令人直想把她欺负惨了才好。 若眠本就腿软,经祁聿怀扯住腕子往他面前拽,整个身段都软软地贴紧了他的胸膛。 “我该叫你茗雪,还是婉云?亦或陶若眠呢?” 语气里满是冷意。 画师的画祁聿怀见着了,经两个小道士几番纠正,成画竟与若眠这张脸九分相似。 她又是惠素华院里的人。 推来算去,结果是祁聿怀最不愿面对的一种。 “我对大爷日思夜念,大爷想怎么唤我都行。”若眠娇娇弱弱地垂着眉眼,不敢看祁聿怀的眼睛,也就没看见他眼里闪过的杀意。 祁聿怀嗤道:“日思夜念?你骗我去陈府打听你,就不担心我对你日思夜念?” 这是他最不解之处,药下了,人得手了,为何临了用假名字骗他? 是真不想他纠缠还是欲情故纵? 若眠早已哭得梨花带雨,“我怎么不希望早日和大爷相认呢,只是太太最忌讳丫鬟爬主子的床,若是大爷去太太那里讨我,只怕太太会生生把我打死的。” 一双扑簌簌的泪眼仿佛在勾男人的心魂。 祁聿怀明知她满嘴假话,心还是跟着揪紧了。 若眠再接再厉,声泪俱下地道:“前些时候,有个勾引二爷的小丫鬟,就被太太远远发卖了。我倒不怕被卖,就是一想到日后再也见不到大爷,我的心就像被人揉碎了。” 祁聿怀暗暗蹙了蹙眉,听着深情不已,只怕没一句真心话,“依你的意思,我们日后两不相见?” 若眠可不就是这么想的嘛。 她涩涩地抬起雾蒙蒙的水眸望向祁聿怀,一看他铁青的脸色就猜到他必是不会依的,忖度着道:“大爷倒舍得我么,竟能说出这种话来。” 祁聿怀心里冷笑一声,“我自是不舍得,改日我就去请母亲做主把你赏给我,你放心,我绝不会让母亲发卖了你。” 若眠的心湖一下子被坠入的大石头砸出了个窟窿。 她急得揪住了祁聿怀的衣袖。 做男主子的玩物哪里就比待在太太院里好呢,等他们玩腻了,她们这些丫鬟的下场只怕比发卖还凄凉。 为了活命,心下立时涌上一计,她柔言软语道:“大爷何须急这一时,等不日成了亲,再去问太太把我讨过来做妾不好么?若是沉不住气,先要了我,岂不毁了声誉?” 她提醒的够明显了么? 以祁聿怀的心智,不难猜出来惠夫人等着他自投罗网吧? 祁聿怀笑了笑,敛藏锐冷之意的眉眼泓着似有若无的轻蔑。 不自知的东西,下药之事都做得出来,还妄想做他的妾室。 说出口的却是:“前程有什么紧要,我只愿与卿长相守才好。” 若眠一时无言。 她万想不到向来离内帏八千里远,一心攻读功名的祁聿怀会说出和祁嗣延一样混账的话来。 男人果然都一副嘴脸。 若眠绞尽脑汁,只得又哄道:“大爷放心,你成亲之前,我想尽办法也会常来见大爷的,但只一头大爷千万得答应我,纳我之事,万万放在你成亲之后。” 他的前程于若眠而言其实也没什么紧要,可若是让老爷老太太知道祁聿怀为了她不顾前程声誉,最轻也要剥她一层皮。 第5章 着急走? 祁聿怀:“你果真来找我?” 若眠也不知祁聿怀把她后面的话听进去没有,但只要能稳住祁聿怀暂时不去惠夫人面前露脸,便足矣。 “来,当然来,就怕大爷嫌我打扰。” 祁聿怀存心不放过她:“清阳观内你一句等我,我深信不疑,结果如何?你拿假名字假身份骗得我好惨。现今你又空口许诺,我该如何说服自己相信你?” 他眸中款款的情意直叫若眠恍惚,竟生出一丝愧疚之意。 “大爷是端方君子,有如独山之玉,我倾之慕之,便是来路布满荆棘,也阻挡不了我见大爷的决心和脚步。” 祁聿怀轻笑,真想尝尝她嘴里是不是裹了蜜,明知她虚与委蛇,却还是为她的话忍不住高兴,“小骗子,惯会哄我开心。” 若眠听他终于松了口,试探道:“大爷,那我,改日再来?” “着急走?” 祁聿怀的手掌按在她的小袄下,摩挲着她的软腰。 热意隔着衣料递进,令若眠不自在地浑身一酥,“不是,该摆晚饭了,我怕太太见不着我起疑。” 她乌密卷翘的眼睫在祁聿怀的手掌抚上脸颊时不住轻颤,娇怯又妩媚。 “再待一会儿。”祁聿怀低哄,暧昧喑哑的音色和在清阳观内情浓时一模一样。 若眠不知是太害怕还是怎么了,被祁聿怀脉脉的眼神盯得不住咽口水。 唇角猛地被祁聿怀咬住时,她不解地轻哼了声。 “大爷,疼。” 好端端的,咬她做什么呢。 祁聿怀顺着若眠微张的唇亲进去,舌头抵着贝齿,轻轻撬开,细细厮磨。 似真在若眠嘴里找蜜糖。 若眠一双眸子惊诧不解,片刻就化作恍惚和迷离了。 她的小手抓着祁聿怀的腰,越攥越紧,可还是抵不住两腿发软,被祁聿怀压下来的重量逼得频频后退。 直至背抵着门,悬着的心才算落稳。 等祁聿怀滚烫的热吻落到了她脖颈上,她得以大口大口呼喘气时,才反应过来或许她适才飘忽忽的感觉是太久太久没呼吸的缘故。 她不住耸肩,锁骨上激起的酥麻令她只想躲,可却躲不掉。 祁聿怀每每抬眼望她时,虽只有短短刹那,却仍让若眠窥见了直白的侵略。 像要吃了她,拆骨入腹。 她越想越怕,在祁聿怀解她小袄的盘扣时哭出了声,“大爷,我该回去了。” 祁聿怀按着她细腰的手掌一寸寸收紧,亲吻的动作却停住了。 在清阳观反复四次,还能借口中了合欢散。 那此刻呢?该找什么借口? 兽性在若眠低低的啜泣声中散去,他直起身,慢条斯理地为若眠扣好桃花结式样的盘扣,“吓着你了?” 若眠默了默,点头。 祁聿怀淡淡一笑,轻刮若眠发红的鼻尖,顺势抹去她眼角的泪。 进来这半晌,小丫头也就这句话是真心的。 “谁叫你骗我。”祁聿怀无赖道。 若眠不可置信地觑了一眼她才夸过的端方君子,又恹恹垂眸不语。 罢了,是她理亏在先。 “这是什么?”祁聿怀指了指若眠嘴角,又用指腹抹去他唇上沾着的。 若眠愣了愣,“唇蜜。” 深秋寒冬都是容易唇裂的季节,府上女眷都会备一些的,“大爷要吗?我下次送一盒来?” 祁聿怀没应声,他要这劳什子做甚,只顾作势将沾来的唇蜜都往若眠脸上涂。 若眠仰着腰推他的手,转了一圈只为躲,没忍住笑了,“大爷,你别闹了。” 祁聿怀不是真要涂,见她终于肯露笑,从身后将其搂进怀里,语含宠溺,“不生气了?” 这话比他啃来啃去的吻厉害多了,若眠只知道自己身子骨也软了,心窝子也控制不住的暖了。 她摇头,“我舍不得生大爷的气。大爷,我真的该走了。” 祁聿怀抬起小丫头的下巴,她的唇红红的,微微泛肿,怎么看都莫名抓心又挠肝,“又说舍不得,又句句不离要走。” 若眠耐心哄道:“下次一定和大爷待久一些。” 一双圆又大的无辜眸子长睫忽闪,楚楚潋滟。 祁聿怀轻叹,再纠缠下去,他只怕会情难自已,索性松了手,“再信你一回。” 若眠如释重负,离开前,回眸腼腆地莞尔一笑。 心里想的却是断不敢有下次了。 若眠离开后不久,秦嬷嬷端茶进来,见祁聿怀在书案后发呆,轻唤道:“哥儿。” 祁聿怀回神:“秦妈。” 秦嬷嬷一脸慈爱地将茶碗放在祁聿怀面前,“审得如何?小丫头可说实话了?” 祁聿怀拨了拨杯盖,不语。 “要我说,就该将观里的事告到老爷和老太太面前,届时拿住这小丫头,狠狠打几板子,她总该说实话了。 “实在太无法无天了,连给哥儿下药这种腌臜事都做得出来,日后不知还有多歹毒的招等着哥儿。” 秦嬷嬷是祁聿怀的奶娘,在秦嬷嬷眼里,祁聿怀好比她亲生的骨肉,听说自家哥儿遭了如此阴险的算计,怎能不气愤。 祁聿怀轻叹:“妄想一个丫鬟几句话就推了主母倒台,秦妈几时活得这么天真了?” 秦嬷嬷道:“哥儿也别笑我蠢,就算不能动摇惠氏根基,至少让老爷和老太太看清那惠氏是个什么黑心东西,日后对付起来,总是轻松些?” 祁聿怀呷了口茶,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立时摇头,“真那么做,她就没活路了。” 秦嬷嬷长唏嘘一声,“哥儿也太心善了,那丫头明摆着就是惠氏的爪牙,看面相就极祸水,哪值得哥儿为她瞻前顾后。” 她是不常往园西边去的,不知惠氏房里何时养了这么个惊为天人的妖孽。 乖乖,套着厚袄也能显出凹凸窈窕的身段来,细腰一掐,好长两条腿笼在裙摆里。 长相更不用说,明艳得动人心魄,天然还有一段懵懂小狐狸的娇憨神态,讨人喜又勾人魂,真真祸国殃民的妲己再世。 “秦妈不用劝,我自有分寸。”祁聿怀怎会不知秦嬷嬷的言外之意,可他岂是那种会因美色误事的草包。 秦嬷嬷张了张嘴,终是默默退下了。 哥儿一向是最有主见的,沉着自持,端方正直,可这英雄,往往难过美人关。 秦嬷嬷不是怕祁聿怀不知美人计,而是怕祁聿怀在这段关系里太自负,等到情根深种,为时晚矣。 第6章 这是大爷掐的吧? 今夜不该若眠伺候惠夫人起夜,是以草草吃罢饭就回了偏房。 她和觅春挤在一间,倒也不是没好处,马上寒冬来了,两个人可以相互暖个脚。 该沐浴的时候,觅春照例跑去隔壁玩闹,只待若眠打好了水,她才掐着点回房,腆着脸挤进净室,要和若眠一起洗: “云姐姐,我给你搓背。” 若眠懒怠说她什么,便允了。 这小妮子惯爱偷奸耍滑躲重活,倒不是只针对若眠。 而且稍说两句就掉眼泪,她又是家生子,老子娘是这府里老人,盘根错节的,得罪不起。 “姐姐,你这后腰上好大一块的手掌印。” 觅春一手举着灯,凑近了看得真真切切,“都发紫了。” 若眠一窘,她是说这几日后腰莫名的疼,她只当癸水要来,也没深究。 觅春不顾若眠的窘迫,边比画手掌大小边贼兮兮道:“姐姐,这是大爷掐的吧?” 若眠心跳如擂,矢口否认:“不是,你小心烂舌头。” 心下却骇然她是从何得知的呢? 觅春撅了噘嘴,一团孩子气:“姐姐不用骗我,清阳观里,大爷好好娱神的戏不看,却和你前后脚消失那么久,我那时就猜到了。” 即便是事实,若眠死也不能认,若让觅春宣扬出去,她就真的离死不远了,“你真是高看我,也太侮辱大爷了。若再敢胡说,小心我告到老太太面前去。” 觅春见她较真,也就不坚持了,“行行行,总是我胡说的,那你这印子莫非是鬼掐的?还有你这两个腕子……我都不稀得拆穿你。” 若眠斜她一眼,“就是鬼掐的,你见着了,下一个就该你。” 觅春拿皂汁涂了若眠一身,抱在一块扭打,“好好的诅咒我来?” 若眠依着她求饶,本想借此把这事糊弄过去,谁知闹完了,觅春还是不饶她,“云姐姐,那到底是什么滋味,你仔细跟我说说嘛。” 若眠躲了半晌不肯说,央不住觅春一直缠,便道:“不是什么好滋味。” 觅春不信,“那你脸红什么来?” 若眠拿干巾擦去身上水渍,“脸红又怎么着?哪怕此前从未见过的两个人,照样脸红。” 本就是合欢散的毒催起的孽缘,能是什么好事。 而且她总觉得祁聿怀也是初行此事,天性和莽撞占了九成九,毫无温存缱绻之意,折腾得不行。 觅春天真道:“以后慢慢不就有情了?” 若眠懒得戳破她的幻想,穿好衣裳,先出了净室。 不一会儿觅春跟了出来,从枕头底下取出一块叠好的绢帕,细细展开四个角,露出睡在掌心的白玉,温润细腻,质地通透,瞧着就价值不菲。 若眠嗔她,“好你个贼丫头,敢偷主子东西。” 觅春神气道:“才不是偷的呢,是二爷送的。” 闻言,若眠变了脸色,“你们?” 觅春清秀的小脸绯红不已,“还没有呢,二爷总说些下流话,听得人家心里着火。可我老娘又不许我没名没分地和男人睡,说但凡知道一回就打死我。我给二爷说了,他就先送了我这个,说会禀太太纳我进房。” 若眠听得满肚子火,这个祁嗣延,知不知道他在把觅春往火坑里推! 但见觅春芙蓉面含羞,满目憧憬,若眠只得委婉提醒:“二爷还没娶妻呢,太太不会让他纳妾的,传出去丢人。” 觅春抿了抿小嘴,“我也是说呢,可二爷总缠着我不放,稍不理他就指天立誓要死要活的。”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很担心祁嗣延在她身上耗不了多久就又去找别人了,故而纠结要不要先委身祁嗣延,只先别让老娘知道。 但每每如此打定主意时,心里又怕得很,怕被撞破,怕干活露馅,怕闹大了肚子…… 今日忽见若眠已经此事,才会缠着她深问,想借此壮壮胆,谁知没一句是她想听的。 “春儿,你别怪我说话难听,二爷生性博爱,府上哪个丫鬟没听他发过誓说过爱?你若是为他几句疯言疯语赌上性命,可就太傻了。” 觅春听着若眠这掏心窝子的规劝,愣神许久。 她岂会没往这方面想过?可总会抱“万一自己是例外”的念头。 也是有丫鬟当上主子的,府上的姨娘不都是这么来的?太太不也在为若眠谋划,才会准许她去私会大爷么。 想着,也不接话,收好了玉闷头就睡。 若眠见她闷罐似的,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只得吹了灯。 一觉至次日寅时四刻,忙叫起觅春和隔壁两个小丫鬟,梳洗毕来到惠夫人房中。 值夜的丫鬟也刚醒,堪堪挂起里间软帘,一时打水的打水,收拾的收拾。 若眠是为惠夫人更衣的,要等着先用觅春准备手炉捂暖手。 虽都是些二八年华的丫头,却个个手脚利索,一声异响不闻,有条不紊。 惠夫人穿戴妥当便去老太太院里晨省,回院时曦光万射,照得处处金碧辉煌,饭也掐着时辰摆好了。 平素此时就该祁嗣延来打千儿了,惠夫人少不了对他又亲又抱,腻歪得很,可今日不同。 今日来了不速之客。 若眠等丫鬟立在南窗外廊檐下,见祁聿怀长身玉立款款而来时,心跳不禁漏了一拍。 合着她昨日说的话,祁聿怀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母亲。” 屋内,惠夫人端庄和蔼地坐在东边炕上。 祁聿怀是嫡子长孙,请了安便被惠夫人拉在对面坐着。 惠夫人还贴心让徐嬷嬷为他换了个崭新的金线大坐褥。 祁嗣延和另两个庶子则沿南边楠木圆椅排坐就开。 “越哥儿大比在即,你祖母不是早就特令你不必晨昏定省了?为娘不是不想你,也念着和你多说说话,只是这院里人多嘴杂,传进你祖母耳里,怕又要拿我问罪。” 祁嗣延听了,好不羡慕。 他也不想日日来讨嫌,可他实在读不进书,故而只能羡慕着。 祁聿怀权当听不懂惠素华的弦外之音,只道:“即便学业繁忙,儿子也总该抽出几日来见母亲,聊报养育之恩。” 惠夫人嘴角浮着欣慰的笑意,蔼然弯着眸,眸底却掠过一瞬恨毒了的歹意。 好个“养育之恩”。 第7章 他没玩两日就厌了。 第一千零四十三章自扇耳光  每个人脸上充满着不可思议,四周的那些表情还有谈论声,早已传遍整个会场。 丹药的香气,就引来突破契机,只有紫纹丹药才能做到这一点吧。 隐藏在暗中很多人,露出觊觎之色,一定要想办法搞到天道会的炼丹手法。 只要掌握了这门炼丹手法,很快就能像天道会一样,发展迅速。 周围的那些眼神,柳无邪尽收眼底,嘴角浮现一抹嘲弄的笑意。 他的炼丹术,没有人可以模仿。 就算当众炼制,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些皮毛而已。 “请大家过目!” 等丹药慢慢收敛,香气封锁起来之后,这才将丹药倒出来。 跟之前测试的一枚,相差不大,只是纹路更加清晰。 “还是测试吧!” 龙辰让毕宫宇再测试一遍。 如果还是紫纹,自然无话可说。 走到水晶球面前,将手中丹药丢进去。 就像是一枚普通的丹药,丝毫不觉得肉疼。 却不知道,毕宫宇那随意的一个动作,让多少人心都碎了。 这也是毕宫宇有意为之,仿佛在告诉众人,这种丹药在我们天道会,基本就是烂大街的货色。 水晶球开始旋转,众人的目光,紧紧的盯着水晶球的变化。 尤其是石远,这关乎他的名誉。 大量的纹路浮现,将整个水晶球全部包裹。 跟之前如出一辙,而且这一次浮现的纹路,更加明亮。 “闪烁了,好多的紫纹。” 人群传来阵阵惊呼声。 这枚丹药,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炼制,做不得假。 而且使用的灵药,品级很低,都是市面上一些常见的灵药。 如果天道会定价低于五千灵石,估计市面上所有的一品灵丹,都没有市场了。 像玄云宗炼制的一品灵丹,成本就是五千灵石,算上炼丹师的费用,一枚灵丹,基本能卖七千上品灵石左右。 天道会的丹药要是定价五千,彻底压榨了他们的生存空间。 天道会的优势可不仅仅因为丹药品质高,而是他物美价廉。 玄云宗所有人脸上,流露出浓浓的担忧之色。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一旦天道会大面积生产,他们玄云宗的丹药,很快就会无人问津。 柳家的丹药,品质也很高,估计原材料也不是很贵,对玄云宗的丹药市场,同样会产生巨大的冲击。 水晶球旋转了一分钟左右。 一条粗壮的姿色丹纹,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相比起上一条,更加纯正,颜色更为鲜艳。 “好大的紫纹啊!” 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彻底引燃了整个会场。 玄云宗众人无力的坐在椅子上,王家所有人,失魂落魄。 天道会今日彻底扬名了。 且不说后面三个环节表现如何,单凭丹药,就足以让天道会发展起来。 有了丹药跟资源,从南域前来的那些天才,会飞速成长。 不出一年,天道会就能超越一般的二流大宗门。 如此发展速度,真武大陆从未出现过。 “石长老,该你兑现承诺了。” 毕宫宇收起丹药,笑眯眯的看着石远。 众人这才想起来,天道会跟灵琼阁之间,还有一场赌斗。 天道会输了,则要离开这里。 石远输了,则要当众自扇耳光。 “柳无邪,你确定真的要这样做吗,你可知道,得罪了灵琼阁,是什么下场。” 石远面红耳赤,整个人看起来暴躁无比。 “石长老这是在威胁我吗?”柳无邪脸上看不出一丝波动:“不过我天道会还真不怕威胁。” 接下来一句话,让无数人狂喷口水。 别人打过来,那就狠狠的打回去。 这一直是柳无邪做事风格,从未改变过。 灵琼阁又如何,就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对天道会打压。 柳无邪的态度很明确,少拿灵琼阁来压我。 灵琼阁又不是石远一个人说了算,想要对天道会发难,单凭一个石远,远远不够。 “狂傲,这小子太狂傲了,不过我喜欢。” 很多宗门高层,对柳无邪竖起了大拇指。 不惧威胁,不畏艰难,还能坚守本心,这种人不多了。 换成其他人,可能见好就收,甚至一副巴结的语气。 但是从柳无邪身上看不到一丝,那种刚正不阿,那种桀骜不驯。 “扇耳光!”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声音从会场外面传过来,虚空上站着十几万人,声音来源忽左忽右。 “扇耳光!” “扇耳光!” 这一次,几百人跟着一起喊。 法不责众,灵琼阁还能杀光所有人不成。 刚才是几百人,很快演变成上千人,上万人。 随后是十万人,一起高喊扇耳光。 聚集在四周的那些修士,对灵琼阁并无好感,因为他们只能远远的看着,会场可是还有很大的空地。 宏大的声音,几乎传遍整个星耀城。 无数人还在赶来,想要一睹盛事。 龙辰撇过脑袋,这时候站出来,肯定成为众矢之的,遭到无数人嘲讽。 已经是一边倒的局势,石远如果不扇耳光,今日的事情,就不会结束,第二环节也就无法开始。 “柳无邪,我记住你了。” 石远睚眦欲裂,伸出右手,狠狠的在自己脸上扇了一下。 顿时间! 四周寂静一片。 他们没想到,石远真的扇了自己一耳光,还真是一个狠人啊! 这一巴掌可不仅仅是扇在石远的脸上,而是打了整个灵琼阁的脸面。 灵琼阁所有长老,对天道会说不清道不明。 紫纹丹药,如果放到灵琼阁,必定畅销,借助这种丹药,灵琼阁会赚的盆满钵满。 现在情况不是他们想的这么简单。 柳无邪打了灵琼阁耳光,如果跟天道会合作,心里有很不舒服。 合作,灵琼阁遭人耻笑。 不合作,等于错失紫纹丹药。 难受。 每个人都很难受。 这件事情因为石远而引起,大家的怒气,只能冲着石远发作。 毕宫宇回到天道会区域,准备第二环节。 一场闹剧,竟然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 灵琼阁身为东道主,主动扇自己耳光,此事以极快的速度,朝四周蔓延。 主要是天道会出现紫纹丹药,一个传一个,以星耀城为中心,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中神州。 到时候会有无数订单前来订购,天道会就算不跟灵琼阁合作,也不愁丹药卖出去。 “现在开始第二个环节,兵器,请各位展示吧!” 龙辰长老现在只有一个想法,赶紧结束今天的商会盛事。 这是他负责商会盛事以来,最憋屈的一次。 这一次站起来的是胡适,天道会兵器这一块,由胡适来负责。 一百零一人,站成一排,每个人手中都拿着炼制好的兵器。 形态各异,长剑居多,其次是长刀,还有长矛等等。 测试兵器的品质,最简单的办法,有特殊的傀儡。 这些傀儡制造出来的时候,品质一样。 规则很简单,谁的兵器,伤害傀儡更厉害,自然品质越高。 当然。 修为也决定一切,修为越高,就算是一把破铜烂铁,也能轻松一剑破开傀儡。 走出来的一百零一人,胡适的修为最低,像袁家,竟然派袁子龙上台,他可是地玄境。 其他势力也差不多,基本在巅峰灵玄境跟低级地玄境之间。 胡适夹在人群中,非常的显眼。 “开启阵法!” 龙辰话音一落,在会场中央位置,出现一座巨大的阵法。 进入阵法里面,所有的修为都会遭到压制,控制在巅峰灵玄境。 就算是地玄境进入其中,也占不到便宜。 “局势对天道会不利啊,他们为何不派出地玄境出来,竟然派小小的灵玄一重境。” 大家对天道会的看法,已经出现了变化。 就算兵器这个环节,拿不到好成绩,也不影响天道会的地位。 紫纹丹药,足以让大家疯狂。 “我也搞不懂,明明有地玄境,却不肯上场。” 周围议论纷纷,都不懂天道会的操作。 “刚才击败王山的那名青年,就非常的厉害,气息浑厚,地玄二重,长相也俊俏。” 周围不少女子,频频给苗剑英抛媚眼。 对于四周的谈论,天道会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赤龙教第一个走出来测试,只见一名老者,手持长剑,朝面前的傀儡狠狠的砍下去。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招式。 他们的修为都被压制住了,施展不出来地玄之势。 又不得动用真气,只能靠肉身力量,狠狠的劈砍。 “嗤!” 火光四溅,赤龙教这次带来的兵器,属于巅峰道器。 至于地灵器,就算拿出来也没用,地灵器器灵苏醒,拥有自己的意志。 这也是名剑山庄不要太和剑的原因,就算收了,也是一个累赘,无法将其降服。 “好剑啊!” 四周传来一阵阵惊呼。 被长剑砍中的地方,留下一道深深的口子,大概几寸深左右。 这要是斩在人体上,早就四分五裂。 主要没有使用任何真气,只是检验兵器的品质而已。 赤龙教的炼器术,不在袁家之下,不可小觑。 接下来是其他宗门还有家族,手持自己的兵器,砍在傀儡上。 积分不断的出现,目前来说,赤龙教的兵器积分最高。 测试的速度,要比测试丹药还要快。 小半个时辰过去,已经超过大半的人测试结束。 很快轮到柳家,这一次是柳大山手持长剑走出来。 柳家出现,再一次吸引大量的目光。 “你们发现了没有,自从出现柳无邪之后,柳家好像发展的非常迅速。” 星耀城很多武者,对柳家的情况很清楚,最近几年,发展很一般。 第8章 再让我亲一会儿。 这日午后,惠夫人又打发若眠往园东去,送栗子酥。 若眠轻车熟路地绕过祁聿怀的书房,拐到秦嬷嬷的偏房前,往日大开的房门今日虚掩着。 “妈妈?” 若眠猫着腰轻唤,不敢高声。 不闻回应,她便擅自推门走了进去,蹑手蹑脚地放下栗子酥就要跑。 往日也是如此,若眠生怕秦嬷嬷追上。 刚一转身,只听“哐当”一声,房门紧闭。 高大的影子逆光堵在房门口,森冷凛然。 若眠心里一咯噔,吓得手心霎时凉透。 “秦妈的小孙子高热不退,我准她告了两日假,你寻她何事?我可代为转告。” 礼貌周到,但冰冷得几乎无情。 若眠呼吸凝滞,试探道:“大爷?真的是你么?” 祁聿怀冷笑一声,“不是,路过传话的鬼。” “大爷生我的气了?”若眠壮着胆子款款走到冰块脸跟前,勾了勾他的衣袖。 猛地被男人握住腕子往身前一拽,直贴进他怀里。 若眠好险才用膏药化去瘀青的腕子,被他这么一钳,陈痛顿时涌出。 她恼得腹诽祁聿怀是铁铐转世。 祁聿怀不是没看见她咬唇蹙眉的吃痛模样,但已全然心疼不起来,“陶姑娘的改日可真金贵。一而再骗我耍我,滋味如何?” 若眠腰直气壮,“大爷说的什么话,我一个字也听不懂,我只知道我冒着被太太打死的风险,隔三岔五也要过来看大爷一眼,哪里又骗大爷了?” 祁聿怀气地发笑,“今日羹明日枣,就是你说的改日?这也值得你冒着被打死的风险?” 若眠情真意切,泪眼汪汪,“哪里不值得了,我觉得好的东西,送给大爷,有什么不妥吗?” 她每每哭起来,必是梨花带雨的模样,眼尾曳着晶莹泪珠,大大的眸子里莹润含雾,连鼻尖也会涌起绯红,晕向两颊,活脱脱勾人的妖精。 祁聿怀气得是若眠不按惠素华的计划行事,他则不能将计就计。 甚至一时不知若眠这颗送上门的棋子该去该留。 越想越心烦意乱,别开了眼道:“转过去,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若眠一噎,她很敏感地察觉到自己被嫌弃了,默默转过身,缩成鹌鹑一样,“大爷别生气,我走就是了,不碍大爷的眼。日后这些破瓜烂枣,我也不会再不自量力地往大爷屋里送了。” 她正愁没理由和惠夫人推了这破差事,借口可不就找上门了嘛。 说着,上前端了栗子酥就要走。 一副真心惨遭践踏的可怜样。 祁聿怀入鬓的长眉微拧,两步上前将若眠圈在他和立柜之间,“扭着脸做什么?我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若眠被凶得真想哭了,“大爷不是才说别让我看你么,我到底看是不看呢!” 祁聿怀默了默,“抱歉。” “嗯?”若眠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年头,还有生来高人一等的主子给丫鬟道歉的? “我态度不好,向你道歉。”祁聿怀微微垂着头。 语气太诚恳了,若眠受宠若惊。 她隐隐觉得祁聿怀不是在和她生气,而是在和他自己闹别扭。 可明显了。 “大爷,我不会怪你的。你不喜欢的东西我日后就不送了。” 祁聿怀深深地盯着她懵懂无辜的眸子,露出一丝苦笑。 这些到底是真情流露还是欲擒故纵?是惠素华所教还是她自己瞎琢磨的呢? 到底要他怎么接? “我喜欢,但我要你日后亲自送到我房中,不许让秦妈代劳。” 若眠眨眨眼,“……好。” 先敷衍住稳住,麻烦日后再解决。 她都不一定能活到日后,管那么长远做甚呢。 “你又在骗我。” 若眠的脑子顿时“嗡”地炸开,空白之下满地碎片。 她整个人被祁聿怀提抱在立柜上坐着,唇被不由分说的吻狠狠堵住了。 祁聿怀抵得立柜仰了一下,吓得若眠丢了托盘紧紧抱住了祁聿怀的脖子,腿也缠住了他的腰。 粗重的喘息声一次次吞咽着娇弱的吟哼。 半晌,若眠终于得以呼吸。 斜阳映入,细丝银光闪闪地挂在两人唇间,祁聿怀又急促地扑在小姑娘身上亲了她一会儿,不稳重得令若眠直躲。 若眠再不躲,要被吃掉了。 “你每次骗我,都是那一副表情,不若回去对着铜镜多练几次再来?” 若眠刚想反驳,察觉祁聿怀的眼神不善,像要发狠地亲到她老实为止,故而支吾了半晌才道:“大爷每次见了我都要磋磨我,若是被太太发现我就死定了。我远远看大爷一眼就够了。” 祁聿怀掐了掐她小袄下的细腰,“我记得你每次来,我都闭门于书房中,你远近都看不了我一眼。” 若眠的头垂得更低了,“退而求其次,大爷能吃到我送的东西,我就很知足了。” 祁聿怀懒得再废话,“何必麻烦,我去要了你来,你想怎么看我都成。” 若眠急得一把揪住祁聿怀的衣袖,而她本就挂在祁聿怀身上,“大爷~” 留条活路吧。 祁聿怀挑了挑眉,俊朗风流,“如何?” “我来,我日后真来,不管大爷怎么对我都成,只求大爷别告太太,她真的会打死我的,都等不到大爷去接我,我就先被发卖了。” 缠绵的吻过后,祁聿怀的薄唇也充了血,殷红不已。 他盯着若眠极力无辜却不小心露出了狡黠的眸子,掐住她的脸,冷道:“倘若再敢撒谎骗我,我不会放过你。” 若眠战战兢兢,“不敢了,绝不敢了。” 自小撒了无数谎,无一败绩,却在祁聿怀手里连栽三回。 别真是让她遇到了克星。 祁聿怀睨一眼她的腿,忍出了一额头薄汗,不自在道:“下去。” 若眠乖乖双脚落地,顺手理平整了祁聿怀的衣袍,捡起洒在地上的栗子酥,恭恭敬敬地要退。 “等等。” 若眠脚步一顿,退回祁聿怀身边,为难道:“大爷,我真的该回去了——” “我知道,否则太太要打死你了。” 祁聿怀随意一簪松悬在若眠玉耳边的簪子。 情难自禁地摸了摸她的耳垂,忽又猛地将小姑娘拽进怀里,“再让我亲一会儿。” 不由分说地钳制住她胡乱挣扎的手,缱绻低哄: “就一会儿。” 第9章 弄得我好痛。 若眠还是躲着祁聿怀,即便贱命一条,横竖不愿烂在男人手里。 那种事情,爷们家向来无所谓,高门男主子就更没什么可顾忌的。 女子却不同,最怕的当属闹大了肚子。 说起这个,上回自观里回来,她一心应付惠夫人和徐嬷嬷,随后便全然沉浸在重生的激动里,都忘了跟徐嬷嬷讨副避子药。 待想起来,都过去好几日了。 只好安慰自己,不会那么倒霉,只要不日日去试,哪有那么准的? 况且她自来了癸水,日子就时时推迟,她老子娘也是如此,一直到出府嫁人,吃了好些药调理才怀上她。 日子一晃,府上又开始忙碌起来。 惠夫人的寿辰要来了,以往只单府里热闹,别家无非送礼讨赏。 但今年不同,惠夫人母家送信要来祝寿,迢迢赶来,少不得要住到年关。 初八这日,筵席摆在老太太院里的戏楼内,鱼肉精馔流水一般端至各位主子身前的紫檀木高案上。 惠夫人看了会儿侄子惠侯玉带来的新戏,忽觉身上凉飕飕的,便让若眠回院为她取件大氅。 若眠取回时经过戏楼旁的某间杂房,忽被一只手抓住了腕子,猛地将她扯进暗不见光的小屋子。 房门“嘭”一声紧闭。 若眠吓得心跳湍急不已,一抬眸,看清了祁聿怀那张昳丽俊毅的脸。 他眸色很深,携着戏谑打量的意味,用手臂将若眠囚在他和房门之间。 “大……大爷。”若眠不敢直视祁聿怀的眼睛,垂着眸瑟瑟发抖。 “我也很费解,你既怕我,为何又敢一而再耍我?” 祁聿怀毫不客气地捏紧了若眠的下颌,力道重到令若眠低低啜泣出声。 “我没有耍大爷,我岂敢。” 哭出的细泪沾挂在乌密的眼睫间,令她本就勾人的颜色愈发楚楚动人。 “你没有?”祁聿怀软了心肠,力道轻了几分,语气却还是很凶,“那日你怎么说的?” 若眠极力踮着脚以缓解祁聿怀的手劲,“我说我会想办法多去见大爷。大爷,我也很想你,可是我这段日子都在忙着收拾罗夫人院子旁的小院,实在忙得昏天暗地,这才耽误了去见大爷……真不是我故意躲着不见大爷的。” 祁聿怀就像在看猎物垂死挣扎,厌烦中杂有一丝讽刺,“我说你故意躲着我了么?” 若眠咬紧了下唇,缓缓道:“那大爷为何如此生气?弄得我好痛。” 祁聿怀松开了她,俯下身眯着眸睨向她纯澈潋滟的水眸,“你既然说不是故意躲着我的,证明给我看。” 若眠怀里抱着惠夫人的大氅,背紧紧抵着房门,快缩成地鼠了,“大爷想让我怎么证明?” “你觉得呢?” 若眠听不懂,急得想哭。 这里她根本应付不了,还迟了给惠夫人送大氅,天像要塌了。 “蠢丫头。”祁聿怀嗤了声,搂住若眠的脖颈,压进怀里深吻。 若眠艰难地踮着脚,手心紧攥出了汗,整个人紧绷得像铁板。 “张嘴。”祁聿怀嗓音里满是缱绻,暗哑得很好听,“嘴巴闭这么紧做什么?又不是没亲过。” 恰逢有丫鬟打廊下来,要推门进来取东西,祁聿怀紧按着门,一边搂紧了若眠的腰。 “怎么回事?这门往日不是不落锁的么?门栓坏了不成?” 小丫鬟还在外面不停自言自语。 若眠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万一被人家闯进来发现她和祁聿怀怎么办? 正惶惶不安着,祁聿怀再度欺身吻了下来,若眠吓得瞪大了眸子,唇齿间漏了缝隙,祁聿怀趁势攻入,开启了他的疯狂掠夺。 若眠任他予取予夺,不敢挣扎,不敢吟哼,默默忍受着男人的厮磨。 直至脚步声走远,若眠才攒尽力气推开了祁聿怀。 “大爷,在这里会被发现的,我还要给太太送衣裳,求您放我出去吧。” 边说着,低头抹去了唇上的涎水。 “怎么,嫌弃我?”祁聿怀背靠着房门,神色淡漠。 “我没有。”若眠窘迫得直掐手指,几次小心翼翼地抬眸,发觉祁聿怀正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看。 “大爷,求您放我出去。” 也不知若眠的话怎么让这位大少爷不高兴了,他猛地拉开房门大步流星地离开,留若眠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她擦尽嘴上口水,理了理衣襟和发髻,紧步赶回戏楼。 台上新戏正喷火。 这戏班子是惠侯玉带来的,很不同于传统老戏。 惠夫人并未责若眠慢,这会儿又不冷了,只把大氅搭在一边。 若眠松了口气,安静站在一边伺候着。 忽然一抬眸,和东楼首座的祁聿怀撞了视线。 她连忙垂眸,不敢再抬头了。 祁聿怀冷嗤一声,收回眼神,合着眸闭目养神。 台上演着演着,一丑角过来邀惠夫人上台,惠夫人无论如何也不敢,连连摆手。 可那丑角不依,台上只管演着,他总是不走。 无法,徐嬷嬷心生一计,把觅春推了出去,觅春的手刚碰到丑角的胳膊,台上蟒蛇吐了吐信子,吓得她瘫软在地,无论如何也走不动了。 徐嬷嬷暗暗翻了个白眼,一回身,众丫鬟躲得老远,只剩若眠还规规矩矩站在惠夫人身后。 “去。” 若眠得了惠夫人准许的眼色,这才敢上台。 起先也很无措,不知拉她上来做什么,渐在台上戏子的摆弄下省得了,她成了蟒蛇挂缠盘绕的树桩子。 直至祝词唱完,浓雾乍起,若眠感到手心凭空多了个沉甸甸的物什。 待视线清明,缠在她身上的一条巨蟒变成了两条金蟒,频频对金桃吐信子,可不显着金桃是它们变出来的么。 拍案叫绝声顿起。 在丑角的示意下,若眠一步步来到台边,金蟒乖乖从她身上溜了下去,绝不爬出戏台边缘。 若眠走下戏台,如释重负地来到惠夫人身边,将适才变出的金蟠桃放在惠夫人的高案上。 惠夫人笑望着若眠,静静不语。 看来她想得不错,这丫头着实和去清阳观之前有了天壤之别。 面对碗粗的三丈长巨蟒竟能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换作旁人,没当场吓死也要鸡飞狗跳仪态尽失了。 可若眠呢,两只手还能稳稳拿住沉甸甸的金蟠桃,仿若无事之人。 如此的临危不乱泰然自若。 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子忽然有了这等胆量,只怕再不好拿捏了。 “姑母可还喜欢?”惠侯玉又过来送上另一只金蟠桃。 惠夫人嗔他,“你胆子也太大了,此前可看过么?就拿来吓唬我?” 实则面带温厚的笑意,毫无责色。 “侄儿路上解闷看过一回,当下叹为观止,立时不管砸多少银钱都要请来为姑母祝寿。” 惠夫人叹道:“竟不是府里养的?” 惠侯玉摇头,“不是,班主是个自在人,无论多少银钱都不肯住府,说要演遍大江南北,走遍万里江山呢。” 若眠听了,心中激荡不已。 台上那些戏子,多与她年岁相仿,她本以为他们也是笼中的鸟雀呢,谁知人家竟是能扑棱翅膀翱翔起飞的。 “这个小丫鬟叫什么?” 第10章 找我。 若眠只顾沉浸在激荡的心绪里,哪还听得见惠侯玉盘问她名字。 徐嬷嬷捅了捅若眠腰窝子,若眠回神,不知何意。 惠侯玉只觉她台下台上判若两人,台上勇敢果决,台下又有些娇憨,倍觉可爱,“你叫什么?” 若眠施礼道:“奴婢婉云。” 惠侯玉见她不肯抬头,心里不悦,“怎么不敢看我?” 说着要上前牵若眠的嫩藕般柔腻的腕子,叫惠夫人先一步擒住了,“好好的,唬她做什么?” 惠侯玉腼腆一笑,“姑母怎的如此维护一个小丫头?莫非是早早属意要给我表兄弟做妾的?” 惠夫人横他一眼,“你这张贫嘴,三年不见,越发没规矩,再不闭嘴,我可要替你爹好好揍你一顿。” 边说,拉着惠侯玉在身边坐下,一道吃茶看戏。 惠侯玉依然不肯消停,凡轮到若眠上果盘撤残羹时,总要动动手,不是勾她袄上的盘扣,就是扶她的珠钗。 惠夫人看在眼里,正好见桌上还剩半壶玉露醉,便道:“这酒好歹也是你带来孝敬我的,但我喝不惯,扔了可惜,不如拿给你两位表兄弟尝尝。” 惠侯玉不以为意:“即是孝敬姑母的,当然由姑母定夺。” 惠夫人抚了抚惠侯玉的头,对若眠道:“云儿,拿给两位哥儿尝尝。” 若眠蔫蔫应“是”。 往日惠夫人让她送东西,好歹没旁人看见,如今这众目睽睽的,她要怎么应付呢? 望着若眠款款向东楼而去的背影,惠侯玉拈酸道:“姑母这是提醒我,婉云这丫头早为我表兄定下了,让我趁早掐灭了心里的念头?” 惠夫人只笑而不语。 惠侯玉又凑近低声道:“为我哪个表兄的?” 若是正儿八经那位表兄,他私以为祁嗣延配不上,只怕糟蹋人家姑娘。 若是东楼首座那位么,人家看着也不像会拜倒于美色之下的人呐,只怕姑母的苦心会白白浪费。 还不如与了他呢。 惠夫人依旧不理,留着让他一个人慢慢琢磨去。 若眠袅袅娜娜上了东楼,先至祁聿怀身侧,极力不露怯,“大爷,太太让我送酒来让您尝尝。” 祁聿怀今日换了身玄墨滚金暗纹袍,衬得他肤色玉白,气质矜贵。 若眠的视线,只能见之侧颜,下颌线连着脖颈的线条都分外修长凌厉,透着懒怠厌世的冷冽和妖冶。 他好看,却好看得格外有戾气,让人不敢靠近不敢逼视。 此时一条胳膊搭在楠木圆椅的扶手上,撑着额角,墨眸犹似一汪冰潭,周身尽镀冷意。 久久未理会若眠。 “大爷……” “云姐姐,我也想喝,母亲可准么?”祁嗣延的高案挨着祁聿怀,离得本就近,他还探身过来,一时就像贴着若眠在说话。 若眠默默往祁聿怀的方向躲了躲,却只敢稍挪寸许,她也怕祁聿怀的杀气冻死自己,“本就是太太送给大爷二爷的,二爷当然能喝。” 祁嗣延一听,举了碗催若眠斟酒。 但长幼尊卑,若眠不得不看祁聿怀脸色。 “给他。”祁聿怀甚至没睁眼。 若眠长吁一口气,对祁嗣延道:“二爷,都给你喝,大爷不要。” 忙把半壶玉露醉交给祁嗣延的丫鬟,便要欠身告退。 “谁说我不要?”祁聿怀似笑非笑地望向若眠,激起她一后背凉意。 祁嗣延也道:“云姐姐何苦着急走,陪着我们说说话吧。” 烫手山芋玉露醉又回到若眠手里,她恨,她累,却还得赔笑:“遵命。” 恭恭敬敬为二位爷各斟了碗酒。 “云姐姐,那蛇缠着你,你不怕吗?”玉露醉烈,烈的祁嗣延直吐舌头。 祁聿怀却只是微微蹙眉。 若眠:“怕。” 祁嗣延歪着身子倚向若眠,极贪恋若眠身上沁出的幽香,“你怎么敢上去呢,若是我,早吓死了。” 若眠目不斜视地捧着玉露醉,“被撵上去的,没办法。” 祁嗣延抿着嘴仰视着若眠娇美俏丽的面庞,委屈道:“云姐姐,你低头瞧我一眼呢?” 他的心腹丫鬟是个叫凝雨的,素知太太不喜他纠缠丫鬟,尤其是若眠,故而劝道:“二爷何苦这么明显,不怕太太是故意让云姐姐试你来的?二爷这般殷切,明早又该被问话了。” 别人的话祁嗣延一定会驳三驳,但凝雨自入他房中就一心为他,他哪怕心里不舒服也会听,遂慢慢坐正了身子。 安静了一会儿。 “云姐姐,我这脚踏你坐不坐?”祁斯延总有翻不完的花样。 下人可没资格坐椅子,但矮凳脚踏可以。 “不敢,多谢二爷好意。二爷还喝吗?”若眠只想尽快斟完玉露醉好下楼。 祁嗣延直摇头,“烈得很,一会儿我该醉了。” 祁聿怀却又默默喝完了一碗,若眠细数了,这已是祁聿怀吃完的第四碗了。 好骇人的酒量。 祁聿怀喝完第五碗,扶着额头昏昏欲睡,秦嬷嬷如与自家哥儿心有灵犀,立时让若眠下楼禀太太,“大爷醉了,要回去歇息。” 若眠于是下楼禀了惠夫人。 惠夫人虽有不悦,却也没多拴祁聿怀,“让他好好休息。” 若眠又吭哧吭哧上楼,“太太准了,让大爷好好休息。” 祁聿怀被秦嬷嬷扶起,颀长的身姿高大挺拔,若眠侧了侧身,脸羞得飞红。 怎么办呢,越是人多的地方,脑海里不堪的画面就越清晰。 很别扭,可止又止不住。 祁聿怀刚行了两步,脚下似绊住了圆椅,跌进若眠怀里。 朗朗如日月之入怀,颓唐如玉山之将崩。 淳厚的烈酒之气裹挟冷冽的龙涎之香,迸进若眠鼻尖,令之心跳如雷。 只短短一瞬,秦嬷嬷立刻眼疾手快地将祁聿怀拽回,一主一仆缓缓下楼离去。 若眠愣在原地,懵溃不已。 “找我。” 响在耳畔的低语还在回荡,犹如她激荡的心跳,停不下来。 祁聿怀又是装醉,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小心醉倒在她怀里,竟是为这句话。 究竟是该恼还是该甜蜜呢,若眠自己也快闹不明白了。 第11章 什么手段使不出来? 若眠还是没敢去。 祁聿怀再风流俊逸,终究是个不能免俗的男人。 况且老爷和老太太那么看重他,哪怕若眠无心做妾,一朝被撞破,下场也只会是发卖。 但一直躲着,心里也着实惴惴不安,万一真惹恼了祁聿怀,他不管不顾要了她去,届时可有的磋磨呢。 横竖,竟都是个死字了。 惶惶不可终日之际,老爷忽来了惠夫人院里,两厢在房里议事,凡所有丫鬟都只得在廊下候立着。 若眠依稀听见了她的名字,约莫是提惠夫人生辰那日,新戏班子的班主看中了若眠的胆量,想买她走。 天知道若眠有多希望此事能成真,激动得眼泪止也止不住。 但惠夫人怎么肯在这个节骨眼放若眠走呢,净说些她多宝贝在乎若眠的话,只差把若眠比作她的命根子。 祁盛见状再没多帮外人劝惠夫人,只说是随口一提。 若眠的心境先入云端又跌深渊,只在惠夫人短短两句话间。 其实在祁盛心里,若眠这种娇花似的姑娘,签了死契要一辈子锁在这深府里,他是见不得的。 所以班主一提起,祁盛立马就有了成人之美的想法,才会亲自帮班主跑这个腿。 可见自家婆娘这么宝贝若眠,他只提了一句,婆娘恨不得哭给他看,他哪还敢多管闲事。 随意扯了几句别话,就又去忙公务了。 祁盛一走,惠夫人端着热茶深深地思忖了半晌,唤了若眠进屋。 “老爷适才说的,你可都听见了?” 若眠恹恹地点头。 惠夫人循循善诱道:“你想走吗?我舍不得你,不见得你就愿意一辈子困在这后宅里,你若想走,随时都不晚,总归这戏班子还要在府上住上半月。” 因为老太太喜欢新奇,便留了戏班子在府上住一阵子。 若眠当然知道惠夫人说的不是真心话,只怕又是试她的,但她实在不愿放弃这次机会,哪怕是死。 打了几遍腹稿,才缓缓道:“我这条命是太太的,不为太太整垮了大爷,断不敢打量自己的未来。但是倘若,大爷倒了,我又没死,只怕在府上是待不下去了的,这戏班子,或许是上天为我留的一条后路。” 惠夫人听完,冷笑一声:“好你个云丫头,我何时说过要你整垮我儿? “我当初怎么和你说的,我这越儿相貌堂堂读书也用功,金榜题名之后数不清的贵女都会争着嫁给他。 “凤儿呢,老大不小了,一首诗都作不出来,更别提考取功名,若是错过这次赐婚,这辈子都与贵女无缘。若真如此,他一辈子都要靠越儿养活!岂不为我越儿添负累? “你可倒好,把我的意思当成要毒害我儿,日日说些刻毒的话,好狠的心来,我竟是看错了你!” 她说得悲痛不已,一时气都有些顺不上来,连呼了好几声“徐妈”。 若眠伏在地上不敢抬头,既莫名又惊骇,好端端的,这档子和她发什么脾气呢? “滚出去,罚跪一夜。” 若眠领了罚,板正地跪在院里。 不多时就飘起了雪,来来往往的丫鬟见若眠跪着,都吓死了,纷纷在心里警告自己更规矩仔细些,连若眠都能受了罚,只怕离她们也不远了。 徐嬷嬷在屋内伺候着惠夫人用膳,不解道: “太太何苦这会儿罚她呢?这丫头最是刁怪,又记仇,今夜过后,只怕不会乖乖勾引园东那位了。” 惠夫人慢条斯理地用着徐嬷嬷剔了刺的鱼肉,不悦道:“我对她有气。从清阳观回来我这心口就憋着一口气,今儿才算想清楚了。” 徐嬷嬷:“她不是一直很乖的吗?” 惠夫人哼笑,“何止是乖,简直是太乖了,每句话都顺着我心里想的来,可实际做了多少,却未可知。” 徐嬷嬷想了想,的确如此。 仔细算算,从清阳观里回来也有一个多月了,若眠这身上至今连半点反应都没有。 太太打发她去园东,她每每一溜烟就回来了,最近更是连走都往园东走了。 嘴里倒是左一个掏心右一个掏肺,分析得句句在理,就是不见成效。 活活气死个人。 “你也不用担心,我这一罚,她保准还会往园东去,”惠夫人运筹帷幄道,“记仇才好,等我慢慢断了她在我这儿的后路,保管她一心投奔园东那个,届时为了上位和报仇,她什么狐媚下作手段都能使出来。” 徐嬷嬷佩服的五体投地,连剔鱼刺都更卖力了。 若眠实打实跪了一夜,夜里绵绵的雪裹了她一身,令她又想起前世冻死在三尺厚雪里的凄凉。 半夜人静时,觅春悄悄过来抹干净了若眠脸颊眉梢的雪,盖了床被褥在她身上。 “好好的,怎么就罚这么狠呢。” 觅春心疼地直哭,抹着泪回了偏房。 若眠冻得半昏半醒,迷蒙间,将觅春的背影和前世给了她半张草席的乞丐看重了影。 “我这是又要死了?” 幸好,这次她命大。 觅春寅时四刻出来收被褥时,若眠的呼吸声还旺着,就是有些冻傻了。 徐嬷嬷早起出来,打发觅春带若眠去热水里泡一泡,像打发两条狗。 卯时初,两个小丫鬟还得准时出现在惠夫人房里伺候。 若眠的手依然僵着,怎么捂手炉都于事无补,惠夫人便让觅春替她更衣。 “嗯,手脚比她麻利,”惠夫人语气里满是惊喜,“以后都由你来为我更衣。” 觅春小心翼翼,“是。” 若眠在一旁捧着手炉,一夜未眠又冻又饿,膝盖僵疼的砭骨,此时还得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这里被惠夫人冷嘲热讽。 她不知那一天她是怎样熬过去的,总之那以后便开始了动辄得咎的处境。 惠夫人左罚她懒散,右罚她粗手笨脚,干脆院里的活只剩洒扫她还配做,兼着各院来往使役——传话儿送东西。 寒冬腊月的,迎着凛冽的风到处跑,正是最苦的差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