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七零,东北辣妻不好惹》 第1章 穿书了 一九七八年。 大东北,靠山屯。 村东头老陈家的大院子里,二小子陈立明和老桑家二姑娘桑小晚板正儿地跪着。 两个人声声血泪地诉说着他们两个是自由恋爱,坚决拒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陈立明扬言,不管家里让不让,陈立明死活都要和桑榆退婚,转娶她妹妹桑小晚,场面闹得极为难看。 同村儿的人左三层右三层地围着看热闹,不知哪家大姨那么有眼力劲儿,炒了一大锅瓜子用簸箕端来,一人分一把,边嗑边议论,热火朝天的。 前院儿一阵又一阵的争吵声传到了一道之隔的老桑家。 昏睡的桑榆突然从炕上醒来,意识瞬间恍惚。 她刚拿下百亿定单,正准备与员工们大肆庆祝,却不小心摔倒,头磕在石头上晕了过去,醒来竟然在这么一间黑洞洞的屋子里! 靠山屯?桑榆?桑小晚?一九七八? 这不是她在工作闲暇时追完的那本《我在大东北宠夫养崽赚钱钱》里出现的人物吗? 难不成她这是穿书了? 原主和自己名字一模一样,不仅美丽温柔勤劳肯干,还具有超强的旺夫体质。 只可惜,书里原主是捡来的,自打家里生了娇气又任性的妹妹桑小晚,桑长河两口子对原主那是非打即骂。 还好原主长的好看,十里八村儿有名的一枝花,说话声音温温柔柔,走路时那腰上的衣服闲出一大半,肉皮子比精粉(精白面)都白。 老陈家二小子陈立明以二百块天价彩礼,拿下了婚约,摘下原主这朵人见人爱的高岭之花。 婚后,勤劳肯干的原主趁着改革开放的春风一路高歌猛进,盖起了三层小洋楼,没几年就带着家人搬到镇上去了。 而原主妹妹桑小晚则靠着下三烂的损招儿,嫁给了帅气上进的民兵队长周南川。 周南川无父无母孤儿一个,没什么家底儿,还收养了三个拖油瓶。 婚后桑小晚好吃懒做,遇事儿就撒泼打滚,没事儿就欺负几个孩子,不得丈夫喜爱,一辈子过得浑浑噩噩。 直到书快完结,桑小晚缠绵病榻时,方才得知周南川心里好像一直有个白月光,根本没喜欢过自己,直接被气死! 全都对上了! 此时的桑榆躺在冷冰冰、硬梆梆的炕上,大腿里子掐得青一块紫一块的,终于承认穿书的事实。 可是,书里面桑小晚没脸没皮非嫁不可的男人明明是周南川啊! 怎么现在跑去老陈家,吵着闹着和陈立明真心相爱了? 奇怪,剧情怎么和原著不一样呢? 正琢磨呢,就听院子外头有人喊,“桑大兄弟在家不?桑大兄弟?” 如今正是农闲,桑长河和黄淑娟中午奢侈地喝了两口儿,这会儿睡得正香。 桑长河睁开带着红血丝的睡眼,含糊的应了一声,“在家呢,谁呀?” 黄淑娟也被吵醒了,看到桑榆还在炕上躺着发愣,翻了个白眼骂道,“养你白吃饱儿啊,要睡死了不知道开门去?” 桑榆没吭声,起身下炕,穿过院子打开门。 一看外边几个人儿的组合,登时就懵了。 原主的未婚夫陈立明搂着原主的妹妹桑小晚,看那样还挺维护! 心虚的桑小晚眼圈儿一红,眼泪像在挎兜揣着似的说来就来,叭嗒叭嗒地往下掉,“姐,都是我不好,你别怪立明哥。是我先喜欢上的他,你要打就打我,我受着!” 好一壶绿茶! 瞅这架势,妹妹和未婚夫已经暗度陈仓、给原主戴了一顶绿帽子! 再看桑小晚那一手捧肚子一手撑腰的姿势,这是怀上了?挺敢干哪。 在这个时代,未婚先孕属于纯纯的作风问题,让人戳破脊梁骨不说,被上头知道得送去游街,再严重就是蹲大狱! 无利不起早,桑小晚敢冒险这么干,肯定是图点啥。 桑长河趿拉着鞋出来了,顶着乱糟糟的脑袋把来人迎进去,“大哥大嫂你们咋过来了呢,是不是有啥事儿啊?” 陈立明的父亲陈家昌大手一挥,一言难尽的样子,“唉,进屋说吧。” 那个年代,没有客厅也没有沙发,来人去客(音:且三声)的都上炕。 上了炕,老陈两口子沉着脸不说话,陈立明也唯唯诺诺的低着头,只有桑小晚嘤嘤地哭。 桑榆凑不上前儿,只能做背景板,看这一屋子人演大戏。 “小晚你哭啥,谁欺负你了是咋地?你和妈说说,妈给你挠她去。”黄淑娟最惯着二丫头,见她哭得委委屈屈的,心里就乱了套了。 桑榆特别有眼力劲儿的递过去一块脏了叭叽看不出原色的破布,黄淑娟顺手接过给桑小晚擦眼泪,一边擦一边还哄,“别哭了,说话,别让妈干着急。” “唉,”陈家昌瞄了一眼哭得可怜巴巴的桑小晚,再看看耷拉着脑袋的陈立明,抬手重重的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我这是作孽呀。” 吓得桑长河赶忙拦住,烟笸箩都打翻了。 见陈家昌嫌砢碜张不开嘴,陈立明他妈赵三妹心一横,给儿子使了个眼色,完了一脚把人踹下炕,“完犊子玩意儿,跪下。” 陈立明收到自家老娘的信号,膝盖一软,麻溜地就跪了。 桑小晚一看心上人跪了,扑通一声,也跪了下去,演了一个有难同当。 跪完看看位置,又往陈立明那边蹭蹭,抱住陈立明的胳膊,脑袋歪在陈立明肩膀头子上,扮柔弱小白花。 桑长河两口子一看顿时懵圈,二女儿和大姑爷抱在一起,这叫啥事儿? 其实不光他们俩懵,桑榆也懵得够呛。 书里的桑小晚婚后发现便宜姐姐日子过得比她风光不知多少倍,又嫉妒又生气,大事小情上没少给原主使绊子看脸色。 大结局里写桑小晚被气死时,心里一直在寻思,要是再来一回,她死活嫁给陈立明! 就是说,自己一个穿越,桑小晚竟美梦成真了? 看她抱着陈立明时那自信和骄傲的样儿,宁可被人指着鼻子骂,也要和陈立明在一起的坚定不移,这是预测到了陈立明以后会发迹? 可是,桑小晚究竟怎么知道的? 第2章 退亲 “这不是吗,我家二小子和你家二丫头好上了,孩子也怀了。我寻思已就这样了,不如成全她们,也好保全咱两家的脸面。”陈家昌黑着脸。 赵三妹顺势接话,“这件事是俺家立明的错,今儿个利索儿的把事儿说明白,立明和小榆的婚事就退喽,也不耽误小榆以后再相看好对象。” 桑榆眨眨眼睛,感觉到心口有点发酸。 她和陈立明素不相识,没有感情基础,更不可能有什么伤心难过。 此时她心口的那丝酸涩,一定是来自原主的。 对于原主来说,陈立明毕竟是她将来的丈夫,也是她离开这个家庭最正当的理由。 赵三妹一看桑榆眼睛泛红,赶忙说好话,“小榆别上火。退婚不是你的错,你是清清白白的好丫头,谁敢拥护这事看轻了你,大娘第一个不答应!” 场面话说得挺中听,桑榆想挤两滴眼泪出来应应景儿,可咋使劲儿也没挤出来,只好半转过身子,用手捂住嘴,装出哭音儿,“大娘,你们,呜呜呜。” 桑长河黄淑娟总算回过神,把视线落在二女儿的肚子上,心里打起小算盘。 退婚这事说出去确实不咋好听,但是把亲生的嫁给陈立明,这不就是她们之前的打算吗! 陈立明是村里唯一的高中毕业生,大前年进了镇上的印刷厂当工人,一个月挣二十八块钱呢。 要知道,在那个年代,农民们面朝黑土背朝天辛苦一大年,拿到手的也没有几个现钱儿。留出明年种子化肥的花销,基本不剩啥。 要不是当初陈立明几次托媒人过来,死活要娶大丫头,他们都打算请媒人上老陈家,给二丫头求亲来着。 别的且不说,那二十八块钱是真眼人哪。 就是说,现在这泼天的富贵,轮到二丫头啦?歪打正着哇。 桑长河装模作样拿出烟袋锅,装了一袋烟叭嗒叭嗒的抽,好一会儿才愁眉苦脸说道,“立明啊,我真没想到你能干出这种事儿,你这让小榆以后咋见人?” 桑榆心里嗤笑,如果真怕她没法出去见人,就该拎着桑小晚揍一顿,勒令她和陈立明一刀两断,而不是在这假装长吁短叹。 “爸,我姐长得好看又能干,一定可以找到比立明哥更好的对象。我看周南川就挺好的,姐你说是不是!” 是你个大头鬼! 人家心里不是有个白月光吗?能把你活活气死的白月光! 这周南川可是桑小晚的未婚夫啊,不久前刚订下来的。 她们是打算着把原主换给周南川,一并着连周南川都打发了?算盘打得挺如意。 “小榆啊,你妹妹说的也是。事情已经这样,你们姐妹俩就换一下,过日子这玩意儿,和谁还不是过,再说周南川那孩子不比立明差啥。” 听了桑长河这话,桑榆立马觉得这种爹妈有了还不如没有,更加为原主感到悲哀和不值。 桑榆原本还想卖个惨,用衣袖子抹了把眼泪,“妈,我...” 不等她说完呢,陈立明便着急的把话头抢了过去,“小榆,一切都是我的错。可我和小晚真心相爱,你就成全我们吧!” 陈立明之前嘴上说着多爱原主,竟然转头就跟桑小晚胡搞一气,连孩子都弄出来了。 出轨的男人就是根烂黄瓜,必须扔猪圈去喂猪。 这根烂黄瓜她桑榆是不会要的,就让他们渣男贱女锁死吧! 桑家人肯定是指望不上了,原以为陈立明能带她跳出火坑,结果他现在就是最大的坑。 这样的话,想要离开这个家,嫁给周南川是最好的招儿。 他心里有人就有人吧,只要他同意,就先一起对付过着,以后他有啥想法,她让位就是了。 桑榆这边心里寻思着和桑小晚换亲的事,那边桑陈两家已然把一切商量好了。 桑家秉持着脸皮厚的一贯作风,又死皮赖脸的管陈家要了一百块钱彩礼。 把陈家人送走,黄淑娟咧着大嘴,那眉开眼笑的样子,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往回走的时候,桑小晚抱着黄淑娟的脖子撒娇,“妈,立明哥很快就可以转正。以后你就有一个吃商品粮的亲女婿了,高兴不?” “那咋不高兴,只要你高兴,妈就高兴。” 哟,这叫一个母慈女孝。 这是谁都没拿原主当人看哪。 原主,别难过,她们欠你的,我都给你拿回来。 打今儿起,她要是不把桑家作个地覆天翻,她就白活这一回! “妈,”桑榆停住脚步,掐了把大腿里子,硬憋出两包泪,“妈,你们把我的亲事换给小晚就算了,竟然还要我和周南川再订亲。刚退婚就又订亲,我以后怎么见人?” 黄淑娟一听这话,脸子就摞下来了,“有啥不能见人的,不就是退个亲再结个亲吗,有啥了不起的,你咋那么不懂事,啥都要和你妹妹抢?” “妈,你这是把我当成什么了!”桑榆小脚一跺,故意扯开嗓子哭。 她这一嚎不要紧,就又把大伙给招了过来,不大一会儿就把她家给围上了。 乡亲们寻思呢,早上老陈家那出还没看够,转场到老桑家接着看,这小日子过的,多么痛快。 “你在外头吵吵啥,给我滚屋里去。”黄淑娟一看有人看热闹,赶紧上来扯桑榆的衣服,想要把人扯回屋。 她还不知道此时的桑榆已经不是她温柔软弱、逆来顺受、任她捏扁搓圆的大丫头了。 如今的她可是在现代社会看了不少宫斗剧的钮祜禄.桑榆。 桑榆冷眼瞧着黄淑娟颤巍着一身肥肉朝着自己扑过来,瞅准时机向右一闪,故意提高声调儿,“你又打我,为什么一有事你们就打我,就因为我是你在河沿儿上捡来的吗?” 黄淑娟一时收脚不及,叭叽摔趴在地上,啃了一嘴泥,逗得乡亲们一阵哄笑,臊得老脸通红,咬着牙骂道,“死丫头你给我闭嘴,早知道你今天这个逼样,当年我就不该捡你,就让你冻死饿死,让野狗把你咬死。” 乡亲们又开始议论,桑长河一家对待这个养女是如何苛刻,她们都是最好的见证。 当然,说的最多的,还是桑小晚不要脸,爬上姐夫的炕,连孩子都整出来的砢碜事儿。 桑小晚听了大家的议论,脸腾地红了,眼圈发热就要哭。 上辈子临死前,她起誓发愿,要是再来一回,她肯定嫁给陈立明,住洋楼穿洋装过大把花钱的好日子。 不想老天爷还真听着她的话了,让她重来一回! 第3章 换亲 没有人知道桑小晚从炕上醒来,发现自己只是刚和周南川订婚,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有多么高兴。 在她看来,上辈子和现在让她难堪和屈辱的原因,都是桑榆。 现在因为桑榆,又让她被乡亲们说得那么难听,心里对桑榆的恨,就又上升了一个档次。 只是现在她还不能闹,必须得咬牙忍住,她在心里暗暗发誓,等她和陈立明结婚了,一定要踩死桑榆那个贱女人! 院子里闹得乱轰轰的,看热闹的人说啥的都有,都不是什么好话。 桑长河没法再做缩头乌龟,拉长着驴脸走了出来,“都别叫唤了,这是我们各个儿家的事,你们凑啥热闹,赶紧该嘎哈就嘎哈去。” “爸,”桑榆顶着哭红的眼睛跑到桑长河身边,委屈着抽哒,“女的被退婚名声就臭了,你们咋说也得为我寻思寻思吧。” 桑长河也没想到向来听话的大丫头会这么犟,非得要个说法,又臊又气,太阳穴上青筋直蹦。 正在这时,院子外又走过来一个人,高高的个子站在乡亲们后边,如同鹤立鸡群。 桑长河眼睛一亮,大丫头不是要说法吗?那就给她一个,“南川,进来。” 周南川上个月在一起民兵训练中受伤,一直在家里修养。 镇上的大夫说伤得挺重,养不好有瘫痪的危险。 要说他这伤,还和老桑家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一个多月前,他被桑长河叫来家里帮忙,喝了一碗桑小晚递来的水,身上就火一样的烧起来,忙不迭的跑回家。 他推开跟着过来的桑小晚,蹦到水缸里泡着,天亮了才把那股邪火压下去。 待到终于没事,回屋换衣服,也没有注意看家里有没有别人。 结果,周南川刚把衣裤脱了,桑长河就带着俩人冲了进来,说他糟蹋了他家二丫头,死活要他负责。 他分辩说根本没那事儿,他就不是那种人。 话音未落,桑小晚穿着小背心儿打他炕上坐起来,拥着被子嘤嘤地哭。 这等于被人抓了现形儿,考虑女孩子的名节问题,这件事也没传开,周南川勉强把婚事认下了。 第二天,镇上进行民兵集训,他因为心里有事儿走了神,从五米高的障碍上掉下来,胯骨摔裂。 今天一大早,周山告诉他桑小晚要和陈立明生孩子,他咬着牙拖着伤就来了。 “桑叔。” “有个事和你说下。”桑长河把桑榆扯过来就往周南川那边一杵,“南川啊,小晚和立明订婚了,你和小晚的事拉倒吧。完了叔也不亏你,叔的意思是你和小榆处处,这丫头性子好又能干,比二丫头强百套,你俩肯定能把日子过好喽。” 周南川看着桑榆埋着头,肩膀不住颤抖,委屈得什么似的,眸色发暗,“和陈立明订亲的不是桑榆吗?” 按桑长河的想法,他把话一说,周南川就该直接点头,然后再给上个三五十块钱的彩礼,这事儿也就成了。 不料这周南川居然这么直接,把他问的递不上包单(哑口无言的意思)。 桑长河有心发个怒,又觉得不占理,便软下声音道,“现在国家都提倡自由恋爱,说媒啥的都是封建余毒,咱不搞那一套。你就说行不行,行的话,我就和你婶张罗过礼,咋说也不能亏待小榆和你就是了。” 桑榆在心里不屑,真不要脸,一个女儿卖两遍,咋好意思张嘴呢! 周南川浓眉一扬,不解地说,“长河叔,国家提倡自由恋爱,但没说订了亲的人也能自由恋爱。订了亲却又和别的男人谈恋爱还整出孩子,这是严重的作风问题。放在过去,得沉塘。放现在,也得游街。” 桑长河被噎得哏儿喽哏儿喽地。 他是真想不到,平时沉默寡言的周南川说起话来头头是道儿,整的他递不上话儿。 吭嗤半天,桑长河才说,“南川啊,叔没文化就没想到那一层,你就说你答应不答应得了。” 桑榆站在一边,一直维持着垂头的姿势,像霜打了似的,耳朵却支棱的老长。 她也想听听周南川的想法,虽说周南川是她现在唯一的出路,但并不意味着她就要强人所难。 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周南川大大方方的看了桑榆一眼,心里有了想法,“我有几个条件,要是叔能答应,那我也答应这件事情。” 桑榆一听说还有条件,纳闷的抬起头,却正好和周南川的目光相撞。 周南川四方大脸,浓眉大眼,鼻直口阔,差不多一米九的个头儿,身板贼拉强壮。 用现在里的词来形容,周南川就是典型的东北糙汉。 此时的他看向桑榆,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就是眼睛像两汪深潭,不可见底。 桑长河没有多寻思,他太想赶紧把事解决掉,便一口答应,“行,你说吧,叔答应你。” 周南川清了清嗓子,把声音提高两个度,力争让在场的所有乡亲都听得见。 “一是当初我给了五十块钱彩礼,现在桑小晚和别人生孩子了,这彩礼钱得给我还回来;二是你们得给桑榆嫁妆,新衣服两套,新鞋两双,除了这些,还得给她五十块钱。” 藏在屋门口偷听的黄淑娟一听要钱,暗中算了算,两套衣服两双鞋得三四十,加上五十块的彩礼和五十块儿,那可是一百多块,气愤的几步蹿出来,“周南川你还想把彩礼要回去,我告诉你没门儿。当时要不是你...” “滚回屋儿里去,别在这瞎掺乎。”桑长河嗷唠一嗓子,黄淑娟大胖脸一僵,不甘心地扭着身子回屋了。 桑榆悄么么的扯起唇角,原书里提到周南川的戏份不多,但是能看出来他虽然是乡下糙汉,但是其实很有想法,也有担当。 她有点好奇了,他的白月光究竟是谁? “不给也可以,那我就到派出所去反应一下,请他们调查调查那件事。” 桑长河脑袋瓜子嗡嗡地,他咋地也没想到,沉默寡言的周南种竟这么难整,只气得呼呼喘气。 第4章 桑榆的反击 同时被退婚,桑榆觉得她和周南川属于同病相怜,应该结成同盟、互帮互助。 于是,她又掐了把大腿里子,疼得直吸气,眼泪哗地就流了出来。 “周大哥,你上镇里告的时候,能不能也带上我。碰上这事儿太丢人了,不管能不能赢,我都要告。” 桑长河只觉脑袋比筐还大,狠狠瞪着突然添乱的桑榆。 “行,到时候我通知你,现在我先回去了。”说完,也不看桑长河的表情,一脸严肃拖着受伤的胯骨往外边走。 桑长河一下子就急了。 不能让他告啊,这事本来就是二丫头不对,万一告成了,亲生的丫头被送去蹲大狱咋整,吃商品粮的姑爷不得飞喽啊。 “南川,别走!叔答应你,是不是除了这些,再没有别的了?” 周南川脚步顿住,半转身没接话,而是问桑榆,“桑榆,你呢,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桑榆皱着秀气的小眉头想了想,怯怯的说,“就是当初我的二百块彩礼是陈家给我的补偿,我还要这二百块钱,别的没啥。” 看热闹的人笑了,都等着看视钱如命的黄淑娟怎么心疼的死过去。 桑榆也知道这钱没那么好要,但她想自己做买卖挣钱,没有底子钱不行。 黄淑娟一听又没二百块,噌的再次冲出来,指着桑榆的鼻子就骂,“你个小骚狐狸精,我把你养这么大花了多少钱,还想要彩礼钱,你做梦!” “还有你,周南川,明天我们也上镇里,好像就你会告似的,吓唬谁呀!老娘一分钱都不可能给你们,给我滚犊子。” 周南川坦然垂眸,看着桑长河,压低声音,“别人不知道真相,您自己个儿总知道。诬陷的罪名至少三年大狱,而且也不知道陈家知道这事儿之后,会有什么想法。” 桑长河黑黢黢的脸刹时变得铁青,那双耗子眼一阵瑟缩,登时没了主意。 他是那种耗子扛枪—-窝里横的人,看着咋咋呼呼,实际上一肚子草,一看周南川和他讲法律,登时被吓堆碎了。 “行,叔答应,立字为证,找村长做中间人。” 做完一切,桑长河送走村长,气急败坏的回了屋,乡亲们见没啥热闹可看,也都散了。 周南川拖着身子走到院门口,突然停步,对着桑榆说,“我这就回去开始准备,等我好了(指身上的伤),领你去镇上买东西。” “周大哥,这件事...” 桑榆寻思,人家好像有个白月光,还是自己主动提一下,尽量避免以后处于被动。 周南川拦住她的话头,高大强壮的身子被中午的阳光笼罩着,像是一尊屹立的铁塔,“你等着就行,等我来接你。” 说完,继续往前走,丝毫没给桑榆反应的机会。 桑榆:...... 这就是传说中的直男? 也行,直男挺好,拐弯抹角的累听。 战争结束,也到了做晚饭的时候。 桑榆按着原主的生活习惯,准备去下屋搬柴火,走到一半又停住,决定啥也不干。 谁还没个脾气,原主让她们欺负十多年也够了,从今天开始,她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于是,她拍打拍打身上的灰,也进了屋子。 桑长河拉着一张老脸,坐着家里唯一的一个四角方凳,闷头抽烟。 黄淑娟坐在炕上拍着大腿嚎,骂周南川有娘生没娘养,以后生儿子没屁眼儿。 更多的是骂桑榆白眼儿狼,自己不要脸还算计她的钱,不得好死。 桑小晚亲眼见着她妈把二百块钱交给桑榆,那是又气又怒。 二百块呀,能买一辆飞鸽牌自行车还有余富,就白白的给了桑榆那个贱女人。 桑小晚特别想不明白,上辈子的桑榆明明就是个软囊囊的性格,一辈子没和人大声说过话,更别提一哭二闹三上吊这种把戏了。 重来一回,她咋变得她不认识了呢? 她不是傻子,看得出来刚刚桑榆一直在暗中撮火。 但是不管咋说,好男人被自己抢走了,她嫁给陈立明是板上钉钉的了。想想用不了几年儿,她就能过上要啥有啥的好日子,心情又好了不少。 “妈,晚上吃啥呀,你外孙子都饿了。” 黄淑娟像被按了休止符似的,拿起身边用来扫炕的笤帚疙瘩就向桑榆撇了过去,“小骚货你不做饭,在这看啥?想把俺们饿死啊。” 桑榆淡定接过笤帚疙瘩扔在炕上,头不抬眼不睁的说,“妈,让小晚做饭吧,要不你做也行。” 黄淑娟一听,这还了得,这不是反天了吗? 她费劲地爬下炕,伸着两只手就朝着桑榆脸上挠。 桑榆手脚麻利的避开了,“妈,我是为小晚好。小晚嫁到老陈家,连生火做饭都不会,不得早晚遭婆家嫌弃?到时候心疼的不还是你吗?” 黄淑娟被PUA,下意识的就把视线转向桑小晚。 桑小晚打小被养得又懒又馋,重生一遭,只想着嫁给陈立明。干活?没可能! “妈,我这怀着孩子哪,弯腰撅腚的,再动了胎气可咋整。” 黄淑娟想来想去,这饭还得让大丫头做,“桑榆,你妹妹身子重,你做吧。下屋的豆角炖喽,再发点苞米面,贴一锅大饼子。沙楞儿地(快点儿的),你妹现在不能饿。” “小晚不禁饿就上老陈家吃去呗,怀的不是他们家孩子吗。” 说完,她抬脚出门,在院子里靠墙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眯着眼睛欣赏日落。 再迟钝也看出来了,桑榆今天就没打算消停。 晚饭到底还是黄淑娟自己做的,因为心里憋着气,结果豆角子没炖熟,苞米面没发透,贴出来的大饼子硬得费牙口。 桑小晚在那挑三捡四,这个咸了,那个硬了,没完没了。 终于把桑长河惹火了,抬手就给黄淑娟一个大嘴巴子,“你说,孩子你咋教地,小小年纪偷汉子,是不是跟你学地?” 桑榆一听,话里有话呀! 这么说的话,黄淑娟年轻时候挺不省心呀! 她看看坐地上扯着嗓子嚎的黄淑娟,想不出谁家汉子愿意让黄淑娟那种地缸型人物偷。 第5章 威胁 秦兰做完一台手术,还没休息一会儿,就接到家里电话,说温宁丢了,她撂下电话火急火燎地往回赶。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温宁也刚到。 两人碰了个正着。 “诶,宁宁?!” “秦阿姨。” 看到温宁好生生的站在那里,秦兰用手顺了顺自己胸口,明显松了口气: “诶,谢天谢地你回来了!我刚才接到小耀电话,说你走丢了,还没回家,真的吓死阿姨了,你说你要是出事,阿姨真不知道怎么跟你妈妈交代。” 天知道她接到电话的时候,有多担心害怕。 温宁一只手拎着保温桶,一只手安抚似地替秦兰顺了顺后背:“抱歉秦阿姨,让你担心了。” 秦兰摇摇头:“你回来就好,咱们进去吧。” 客厅内。 陆耀和叶巧也正打算出去找人。 “温宁?!”门打开,乍一看到进门的人,叶巧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愣了一秒后,她上前拉过温宁的手,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宁宁,你去哪儿了?我就回去拿个钱包的功夫,让你在原地等我,没想到回来你就不见了,可急死我了,我到处找你没找着,只能赶紧回来通知家里人。” 没等温宁回话,她视线又瞥到温宁手里的保温桶,上面印着“国营饭店”几个字,紧接着道: “原来你去国营饭店吃饭了,你早点跟我说多好,下次别一个人先走,这样别人找不到你会担心的。” 秦兰和陆耀之前只当温宁走丢,没去细问背后的原因,现在听叶巧这么一说,两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那个保温桶,露出几分探究。 温宁简直想给叶巧鼓掌。 好家伙,三言两语就把她走丢的责任撇清了,还倒打一耙说她走丢是想一个人去国营饭店吃独食? 不愧是对照文女主。 温宁也不是吃素的,大大方方地把保温桶放茶几上,然后飞快酝酿情绪:“本来害怕你们担心,没想说的,但叶巧姐好像误会我了。” 她眼眶蒙上一层水汽,委委屈屈地看向叶巧:“姐,你说回商店找个钱包就回来的,让我在胡同口等你,结果我等了你好久你都没回来,还碰上两个流氓骚扰呜呜呜......” “要不是我运气好,碰上两个军人同志路过救了我,我恐怕已经被两流氓给......给......” 眼泪顺着眼眶无声地往下滚,温宁哭得鼻头红红,我见犹怜。 秦兰心疼地上前抱住温宁,“哎,你这孩子受了那么大委屈,怎么刚才不说呢?” 陆耀则听得咬牙切齿,拳头捏紧,“温宁妹妹别哭,该死的流氓,要是被我抓住,肯定胖揍一顿!” “我没事。”温宁抹了把泪,对着两人露出一个故作坚强的微笑,然后继续转头对叶巧道,“姐,得救后我去商店找你,售货员说你拿完钱包还在那里逛了半天才走,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找我呀?明知道我在原地等你,你还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差点就......” 一句话,又把锅甩回给叶巧。 第6章 把话说清楚 陆月霏实在是没想到这件事情还真的被她办成了。 当她满怀期待的等待魏谦和挑开她的盖头,她就会像上辈子嫡姐那样享尽荣华富贵,当上国公夫人风光无限的时候。 她的盖头被挑开,随后一个巴掌把她打楞了神。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脖子已经被魏谦和掐在手里了。 “救,救救命啊,来人啊!” 就在陆月霏觉得自己又要死了的时候,终于外面的下人听着声音不对,冲了进来把魏谦和给拉开。 “咳咳咳。” 陆月霏大口喘息着新鲜空气,随后惊恐的看向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红的发疯,不像是人的魏谦和。 “这,怎么回事。” 她的丫鬟红袖立刻上前扶住姑娘。 “姑娘,你没事吧?” 陆月霏不敢相信面前这个发了疯,嘶吼仿若野兽的人是那个谦和儒雅的魏谦和。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明明,明明病是假的,他没有发疯啊。上辈子陆月雪……” 陆月霏前几天才梦见上辈子的事情,倒是记忆犹新,一下子就想到归宁那天,陆月雪那脸红的,胭脂都盖不住。还有衣领高高竖起,遮住脖子。 当时她还以为陆月雪那是脸红以及床子之间做过了火留下来的痕迹。 感情是这样啊! 陆月霏不得不说现在她有点后悔了,毕竟魏谦和可是克死了三个妻子。 那三个妻子听说还是被他打死的,哪里是克妻?她不会步入后尘吧? 不,不会的,上辈子嫡姐也好好的,陆月雪可以,她为什么不可以? “二小姐,你你怎么在这里? 红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陆月雪另一个丫鬟木香,看着新娘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二小姐,请问我家小姐呢?” 之前忍冬说不对劲,要到二小姐那里看看的时候,她还觉得忍冬有点大惊小怪,太紧张了。 现在轮到她傻眼了。 陆月霏现在脑子乱的不行,但也知道现在她不能承认这件事情是她做的。 否则后果不是她能够承受的了的。 陆月霏装傻充愣,也很惊讶的说道:“这,这是怎么了?我怎么在忠勇侯府? 是出什么事了吗?” “小姐,没事了,奴婢这就去找忠勇侯夫人,禀明此事。” 红袖配合陆月霏装模作样。 木香气得跺跺脚,她一个丫鬟,主子还不在身边,即便心里知道怎么一回事也不好说,只能强忍下来。 也不知道小姐怎么样了。 ... 顾府,柏瑞居。 顾夫人李氏刚刚和交好的夫人聊完天,就听到李婆子有事禀报。 她没当一回事,她能想象得到她那个逆子肯定会刁难新娘,并且不会在新房居住,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李婆子风风火火的,额角还有汗。 “这么着急作甚?” 顾夫人为了儿子操碎了心。 现如今在听见李婆子咋咋呼呼的。心里不快。 李婆子是她身边的老人,一点规矩的没有,往后要是让那个庶出的儿媳妇看到,指不定怎么嘲笑她呢。 “是不是?那逆子又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你不必在意。如果陆家那丫头不满你去安抚一下就是了。” 李婆子平日里颇受她的看中,看她这么着急忙慌的,该不会是那逆子口出狂言了吧! 李婆子知道主子的性子,知道主子不悦,她连忙说道:“夫人,少夫人被换了。” 李氏立刻就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什么?” 李氏思绪百转千回。 第一反应就是陆家那丫头,是不是知道儿子腿部有疾,所以不想嫁过来,安排那个丫鬟移花接木。 不过很快她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陆家的丫头胆子应该不可能这么大,她这一举动可是会让他们陆家所有的女子,尤其是未成年的女子脸上蒙羞。 如果这件事情闹大,陆家未出阁的女子别想嫁个好人家,就连嫁出去的恐怕都会受牵连。 这样的后果,她一个小姑娘担待不起。更何况还有那么多下人,难道他们是个瞎子不成? “你跟我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李氏冷静下来以后,一边走一边询问。 “回夫人,是这样子的,少爷在和陆姑娘说他腿有残疾,而且不能人道。” 李氏差点没撕了手中的丝帕。“这个逆子这种话都说的出口。” 李婆子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然后陆姑娘直接说她是陆月雪,是和少夫人一起出嫁的姐姐。 现如今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想要和少爷商量。” 李氏经过陈婆子这么一说,倒是想起来今天陆家还有一个姑娘要出嫁,而且是个嫡女。 只是不知道两个人的婚事互换,是谁的主意了,她可不认为这是单纯的弄错了人,这么简单。 李氏一边向新房走一边思考这里面的关系。 陆月雪她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他是三年前才从外祖林家来到陆家,听说为了她的外祖父,她守孝了三年。 说起她来,人人都说她是孝顺的。 三个月前她才出孝。 至于她和忠勇侯府的亲事。 李氏也略有耳闻,不过他并不认为陆月雪一个小姑娘能有多大的医术。 可能也只是为了抬高身价,所以故意往外传她医术精湛。 不过新娘被换了这件事情,不管到底是谁做的? 现在追究这个责任也不实际,还是好好想想,这新娘到底是换回来,还是将错就错? 按照他的想法肯定是愿意将错就错,毕竟一个嫡女,一个庶女。 选择谁显而易见。就是不知道忠勇侯府是怎么个想法。 “你去派人,把这件事情告诉忠勇侯府。 我也要把这件事情告诉老爷。记住这件事情切莫声张。” 陆月雪和顾长风两个人相顾无言。 陆月雪无事可做,于是看着顾长风的腿开始琢磨他这是什么症状,可惜不能把脉,不然的话顾长风这腿是不是有伤?一摸便知。 顾长风的腿本来就没有什么事,被她看的有点心虚。 “刚刚问我的话,还请姑娘忘记。这件事情我已经派人禀明父母。到时如何决断,还要看他们的。 只是我不能人道这件事情传出去,与你,与我都没有什么好处。姑娘觉得呢?” 顾长风越说越顺溜,又恢复了刚刚的高高在上的模样。仿佛让她保密,是陆月雪积了八辈子福。 “你放心,我没有到处说别人病的癖好。” “如此甚好。” 陆月雪以为这件事情,她只要待在这里坐等结果,没有想到竟然还有出来表明态度的时候。 两家人商量的差不多了。陆月雪这个时候也已经换了姑娘打扮。 她刚走到大厅,还没有进去呢,就听见陆月霏的声音。 “爹,这件事情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我总是听姐姐说她害怕魏公子,还说如果她能嫁给顾公子就好了。 爹爹,你别生气,这是万一不是姐姐做的呢?” 陆月霏虽然心里面有点后悔,不过她有了上一辈子的记忆,坚信自己也会和顾月雪一样成为国公夫人的。 而现如今魏公子这样做肯定是为了考验她,他肯定是装的。 今天这个错,她必须扔到陆月雪身上。 第7章 上医院 得到桑榆懵懵的点头回应,周南川就让她赶紧回去。 桑榆离开没一会儿,站得笔直的周南川因为剧烈的疼痛倒在地上,脸色煞白,脑门子上一层汗,吓得孩子们嗞哇乱叫。 原来刚才那下,他用力过猛,好容易养回来点的胯骨,再一次无辜受伤。 之前指导员说了,他这个伤得上医院治,养不好的话瘫痪的可能性极大。 可是他兜里没有多少钱,去医院家里的孩子也没有人照顾,放不下心,就一直在家自己养。 这下可好,整出事儿了。 桑榆回去的时候,厨房收拾得利利正正,除了前一天的剩大饼子,就是一盘咸菜疙瘩。 她将就着吃了一口,就到院子里翻地,准备明天早上备垄,上午就把小萝卜种上。 来自21世纪的霸总桑榆一辈子不知道锄头长什么样,可原主啥都会呀,她的技能已经变成身体的本能。 一直干到晚上九点多钟,才把前院的地泛完,人也累得快要废了,洗吧洗吧就上炕了。 刚躺好,她就没来由的有点心酸。 原主好好的大姑娘,清清白白,干干净净,怎么在亲事上就这么坎坷呢。 先头的出轨给她戴绿帽子,后边的心里好像也有别人,这可咋整! 心里有事就睡不着,在炕上翻来覆去,突然觉得右边靠墙的地方不平乎,有点硌得慌。 她不敢太大动作,怕惊醒炕头那仨人儿再闹腾,小心的揭开炕席。 用手摸,竟然发现那块砖是活的,可以拿起来。 砖头下边是个直径不超过十公分的四方形小洞,里边放着一沓纸。 她用手一摸,惊得差点叫出声。 居然是钱! 原来原主也不是表面看着那么软弱可欺,还没出嫁就知道攒私房钱。 可是,书里从头到尾就没提过女主有私房钱的事啊,剧情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现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把钱揣在裤腰里,再把砖放回去,炕席铺好,桑榆用手按着那沓钱,很快进入梦乡。 一夜好眠,清晨她袅么悄儿地跑到下屋里把那沓钱拿出来,一数,居然有一百九十三块钱! 一百九十三块钱,原主肯定在嫁人之前就是商业奇才,才能偷着攒这么一笔巨款。 带着喜悦,干起活儿来格外有力气。 一大早她就开始给泛好的地备垄,点种、灌水,一直忙到快中午,终于把萝卜种完了。 活动着酸痛的腰和双腿,桑榆一瘸一拐进屋,门口却有个小孩喊她,“小榆姐,小榆姐?” 桑榆回头一看,竟然是周南川家的大儿子周山。 小家伙跑得脸蛋儿通红,脑门上都是汗。 她连忙打开门,弯腰给他擦汗,“小山,找我有事?” “小榆姐姐,我是偷着来找你的,我爸不知道。” 周山不到十岁,人虽小,但懂事早。 “嗯,什么事?” “就是,就是,我爸昨天晚上疼了一宿,出的冷汗把褥子都整湿了。我想送我爸去镇上看病,可是我没有钱,也抱不动他,您能帮我吗?” 桑榆想起昨天她离开时,他那惊天的一个箭步。 书里的周南川其实也有旧伤复发这一遭,只不过被他熬过去了。 可是,自打她来到这里,剧情变化很大,她不敢赌。 以防万一,她决定亲自带他去医院治伤。 至于钱,她扯唇笑笑,他没有,她先出! 同盟就要有同盟的样子。 经过昨天晚上的慎重思考,她决定了,嫁给周南川! 或许她会和桑小晚一样,一辈子不得丈夫的喜爱。 但事在人为,她至少行得正坐得端,而且还有自己的事业在,有手里的钱在。 还是那句话,能过就好好过。有一天他想的白月光在一起,她就主动让位,绝不纠缠。 “你回家给你爸收拾两件换洗衣服,我去大队借架子车,一会咱们一起送你爸上医院。” 桑榆抄近道往村部跑,就听几个小媳妇儿凑在一块堆儿唠嗑呢。 “周南川谁不知道,穷得西北风都喝不上溜儿,还装大尾巴狼养了仨孩子,连饭都吃不饱。以后啊,有那老桑家大丫头受的。” “嫁村西头的老光棍,也比嫁给周南川强,三个拖油瓶呢!” “我听我家当家的说,周南川的伤贼重,整不好得瘫痪!” 因为着急去借车,桑榆路过听到这些话,心里莫名不是滋味,就想怼两句儿。 但是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也就没有多留。 大队长听说是周南川的事儿,不仅给派了辆驴车,还让他家的大儿子周刚过来帮忙。 她也才知道,周南川的父母当年是为救人而死的,都是烈士。 现下周家收养的三个孩子也都是烈士子女,被周南川又当爹又当妈的拉扯大了。 所以,周南川一家的事,队上、乡里还是镇上,都很重视。 周刚赶着驴车来到周南川家门前,桑榆迫不及待的从马车上蹦下去,没等见着人儿呢,声音先到了,“小山,准备好了吗?” 周山带着哭音儿的声音传出来,“我爸不去,我整不动他。” 说着话儿,桑榆也就进屋了。 周南川昨天还是蜜色的脸,今天变得蜡黄蜡黄的,宽阔的额头覆盖着一层汗珠子,可见疼得有多厉害。 这个也真有刚儿,疼成那样,愣是一声不吭。 周山蹲在炕上,小脸蛋儿上都是泪水,还在劝呢,“爸你上医院看看,小榆姐说了,一定想办法给治好你。” 周南川死咬着嘴唇,口气非常坚定,“不行,我们不能花人家的钱。” “爸,你不是说了吗,一定会领着我们过上好日子,就算好日子不过了,我们得有爸呀,呜哇儿...” 小周山一屁股坐炕上,开始大哭。 桑榆眼睛有些湿湿的,这孩子看着小,还挺有心的。 抹了把眼睛,桑榆迈过门槛子进去,也不管周南川,直接指挥,“小山,给你爸收拾两套衣裳,周大哥,麻烦你帮忙把门板卸下来。” 一听要去医院治伤,那两个小的也动起来了。 老二周海把两个黑乎乎的大饼子用块破布小心翼翼包好,“给爸带着吃。” 老三周星是个女孩,拿块沾了水的湿布,爬上炕给他爸擦脸擦手,又找出个旧得漆都掉光了的军用水壶灌上凉水,“给爸带着喝。” 第8章 人有三急 看到这三个孩子忙来忙去,桑榆咬紧嘴唇才没让自己哭出来。 多好的孩子,还是烈士遗孤。 后世人的幸福生活,都是先辈们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以后怎么说都得好好养育他们。 一顿折腾,终于把人放在门板抬上驴车,周刚赶着车嘚儿驾喔吁的往镇上去了。 此时的周南川不再说那些不用、养几天就好了、我不能花你的钱之类的废话。 早上周山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说桑榆要给他治病,周南川当时并不同意。 桑榆在老桑家过的是什么苦日子,他都知道,现在两个人有了交集,就更不能拖累她。 算了,全当借她的吧。 等他好了,一定想办法挣钱,成倍的还给她。 此时的桑榆坐在他身边,眼睛盯着前边的路。 到了医院,居然碰到指导员刘景堂,帮着楼上楼下跑了几趟,给他要了间有四张床的病房。 不是什么特殊待遇,而是那个年代大家身体都不错。 但凡有个头疼脑热的,门诊开点药吃吃就好了,没有过度医疗,医院大半的病房都空着。 周南川家的情况,全武装部的人都知道。 他在这治伤,家里三个孩子没法儿整,不如就一起住在医院,互相有个照应。 直到把人放在病房的床上安顿好,刘景堂才有功夫关注桑榆,纳闷这么好看个姑娘,和周南川这小子是个啥关系。 其实周南川就是家庭条件差点,除此之外,要个儿有个儿,要样儿有样儿,真挑不出啥毛病。 武装部里有好几个姑娘都看上他,只不过他对那些女人不假辞色,整天黑着一张脸,气得姑娘们都说他是根儿棒槌,一辈子娶不着媳妇儿。 有一个女的不信邪,非要试试他是不是坐怀不乱的真君子。 据说那个女人装崴脚往他身上扑,当时他正扫大院呢,见状直接把扫帚碓过去,掉头就走。 眼前儿这个女人就不一样了,那小子根本没有一点反感的意思,甚至还会偷看她。 难不成这小子,铁树开花了? “南川,不介绍一下?” 周南川看着给他整理被子的桑榆,想介绍说是订亲对象,又觉得自己配不上,也想说是乡亲或朋友啥的,又怕她不高兴。 一时左右为难,竟不知道怎么说,气氛就僵住了。 桑榆把周南川弄妥帖了,直起身笑眯眯地说,“指导员好,我是周南川的对象,前天刚定的亲。” 不等指导员说话呢,周山当啷来一句,“小榆姐,那以后我们是不是得管你叫妈了?” 桑榆的脸腾的红了,前世她醉心于事业,个人问题始终没有解决,大龄剩女哪里受得了这种直球。 “我,我去接点热水。”她拿起大搪瓷缸子低头跑了出去。 周南川从不知道,一个女人的脸可以那么红,比天边儿的红霞还要红呢,一直盯着门缝,默默出神。 指导员一看,这哪是棒槌,分明是被精粮细食儿喂得胃口刁了,看不上庸脂俗粉。 “你小子挺有福啊,这么好的对象,打几个灯笼找的?” 他沉默一会儿,才惆怅地说,“我配不上她。” “如果怕配不上人家,就努力提升自己。我还有事先走了,有事去武装部找我。” 刘景堂迈着大步离开了,周南川躺在软绵绵的床上,心里五味杂陈。 桑榆跑到水房,打开水龙头扑了两把冷水,才把脸上火热的温度降下去。 看看医院墙上挂着的时钟,已经三点了,想到病房里那几位还没吃午饭,打听了食堂的位置,就赶紧过去了。 买了十个两和面的馒头,五个煮鸡蛋,一大份白菜豆腐粉条汤,一份豆角炖土豆,租了医院的饭盒带回去,顺便接了满满一大缸子开水,桑榆快步走回病房。 经过治疗,现在他的疼痛轻多了,需要多吃点东西补补。 大夫说来得不算太晚,之后出院再好好养个把月的,就能好全,不会瘫痪。 桑榆回去时,周南川正盯着门口看呢。 见她拎着大包小包的进门,他的心才落地儿。 只是脸上依然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谁也看不出他想的是啥。 “小榆姐你上哪去了,我都想去找你了。”老三周星软糯糯的问。 “去给你们打饭了,都过来吃饭吧,小山你照顾点弟妹,我喂你爸。” 这回轮到周南川脸红了,他不自在的别着脸,“小山喂我就行。” 桑榆知道他别扭,没把他说的话当回事,舀了一勺汤就往周南川嘴里头送。 三个孩子打从记事儿到现在,都没吃过这么香的饭菜,吃完都把小肚子撑得溜圆,一个劲儿的念叨饭菜香,要是能天天吃就好了。 桑榆揪了块馒头塞周南川嘴里,又舀了勺白菜汤喂了,“你们都是好孩子,以后多多挣钱,让你们天天吃大馒头和有肉的菜。” 听到这话,周南川一抬头就看到桑榆眼里的温柔,心里仿佛有暖流划过。 从前的桑榆勤劳能干,人也温柔善良,就是性子绵软,老是受老桑家人的欺负。 而现在的桑榆变了,明面上仍然是垂着头任人宰割的模样,可眼睛里含着的不再是凄苦,而是一闪而过的狡黠,说话做事有了自己的主张。 那个词儿是啥来着,对,扮猪吃老虎。 他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她,但这样的她,挺好的! 吃过饭,两个男孩一人一张床,桑榆搂着小姑娘,集体睡觉。 睡得正香,被阵阵压抑的痛吟惊醒。 她爬下床,只见周南川脑门子上全是汗水,着急地问,“是不是又疼了?” 周南川困难的摇头,抿住唇没有说话。 打了吊瓶,又喝了一大碗豆腐汤,还喝了不少开水。 人有三急,他这是憋的… “没事,你能不能扶我起来?”他浓眉紧蹙,双手并用努力想要坐起身。 桑榆蓦地瞪大眼睛,牢牢按住男人的肩膀,“当然不行,大夫说了,今天无论如何都得躺着,不然容易落病根儿。” “没事,扶我一把。”周南川咬牙坚持着,死活不肯说实话。 第9章 周南川脸红了 “没事,扶我一把。”周南川咬牙坚持着,死活不肯说实话。 “不行,不准起。”桑榆忙乱之中,手不小心一下按在他肚子上。 周南川心里一惊,用上全身的力气,才算忍住了,没让那股热流拱出来,脸和脖子瞬间红得发紫。 现在的他,真是经不起半点刺激了! 愣怔的桑榆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明白他这是怎么回事,立刻跑出去找护士。 管床护士岁数不小了,推着小车过来,伸手撩开被子就去扒裤子。 周南川没和异性接触过,脸色剧变,两只手死命按住裤腰。 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难得的出现一丝慌乱。 护士根本见惯不怪,还感觉好笑,“你盆腔水肿,尿道受压迫,不下尿管就不能方便。这是在给你治病,不要这么抗拒。松手,把裤子褪下来!” 周南川今年二十七了,除了他自己,就没人碰过他那里。 这突然的让人碰,还是个陌生异性,周南川是宁可憋死,也绝不接受。 护士见他把裤腰按得死紧,求助的看向身后的桑榆。 桑榆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男人居然还挺封建。 她叫护士在这里等一会儿,自己出去找大夫,给他找个男同志过来。 值班大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非常好心的帮她安排了一个实习的男大夫。 事罢,周南川身体好受多了。 他刚要松口气,就看到桑榆的动作,脑子里又是轰的一声,浑身血液瞬时涌到脸上。 咋能让她给他倒…呢? “小榆,让周山做就可以,你不要动手。” 桑榆抬眼看着他,安抚轻笑,“孩子睡着呢,别打扰了。昨天他们吓得一宿没睡,正长身体的时候,让他们好好休息。” 周南川无言以对,整张脸都红了,两只手在被子里扯住裤缝,强行制止心底的惊涛骇浪。 之前他对娶媳妇儿这事,一直是持着顺其自然的态度,毕竟他条件有限,而且带着仨孩子,没有哪家好姑娘愿意进门就给仨孩子当妈。 经历桑小晚的事情之后,顺其自然变成抵触和反感。 再如今,看着那个为他忙前忙后的美丽姑娘,他突然就觉得,其实结婚也挺好。至少有个大事小情儿的,能有个照应的人儿。再有人欺负她,他也有立场管了。 等到周山睡醒,桑榆带他去了次食堂,又告诉好哪里找护士、哪里找大夫,冷热水在哪,就也回家了。 在这个时代,女人的名节很重要。 在和周南川结婚之前,桑榆不想横生枝节,影响到自己的全盘计划。 周刚早就回去了,而她走了两个小时才到家,那时天已经黑透了。 家里人看见她,都不搭理她,也没有给她留饭。 她拿出中午剩的一个馒头,就着咸菜小口的往嘴里塞。 喝了一碗水,歇了半小时,又拎着工具去后院翻地。 播种的黄金时间就那么几天,错过了的话,不仅是错过一季白菜,很可能是错过一次绝佳的致富机会。 屋里的人都睡了,只有她还披星戴月的忙碌,不辞辛苦,勤勤恳恳。 想要改变命运,就要付得出辛苦,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有句话说,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她坚信! 借着月光干完活,桑榆拍拍身上的土进屋,从大缸里舀了瓢水倒在大盆里洗手,听到里屋桑长河和黄淑娟小声说话。 原来今天她不在家的时候,陈家昌两口子过来了,说是想要尽快过礼,入冬前就把婚事办喽。 桑长河两口子当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一个是怕桑小晚肚子显怀了让人更笑话,另一个也是怕陈立明经常过来,再对桑榆有啥想法。 毕竟就长相来讲,这个捡来的丫头可比亲生的好看得多。 择日不如撞日,日子就定在明天。 “要我说就不急着办,急啥呀?有孩子在,老陈家还能不认?我听说城里都时兴炕琴,咋地也得让他们给小晚打一个吧。” “得了,别没事找事了,早办早省心。” “行,明天早上早点起来去镇上一趟,买二斤肉,要肥点的,对了,光腚糖买半斤。” 桑长河嗯了一声,就再没有动静了。 桑榆的唇边扯起个笑容,明天过礼? 行,过吧,保准儿让你们过一个终身难忘的礼。 临睡前,她想起在医院住着的周南川和孩子们,也不知道怎么样。 本来还想明天起早过去呢,但是家里有事,很可能去不成。 突然怀念后世的手机,要是有手机就好了。 - 天亮了,老桑家一家四口都早早起来,喜气洋洋的开始忙碌。 按农村的规矩,过礼是件大事,非得请上几个村里的长辈和村长过来坐上席(主位),一个是做个见证人,以后有啥事好说,另一个也是对新人的一种认可。 那个年代,农村结婚没有人办什么结婚证,都是大队开个介绍信,盖上大红戳,两个人就算合法了。 毕竟那时候没有身份证,确认一个人是谁,凭的就是名字。 国家这么大,人口这么多,有个重名啥的很正常,想要证明张三是张三很困难。 在这种情况下,人证就显得特别重要。 “小晚,你去,把你张爷、王奶、秦大爷,还有村长请过来。赶晌午就行,咱们一起乐呵乐呵。” 桑小晚娇羞的答应一声就往外走,桑榆故作不赞成的开口,“妈,今儿个是小晚的大日子,哪能让她跑道儿呢。我切完这两棵白菜去吧,让小晚在家里安安稳稳的坐福。” 黄淑娟一听这话就乐了,还以为那个她说啥是啥的大丫头终于回来了,“正是这话,那就你去,白菜放那儿妈来切。” 七十年代的北方农村邻居之间多数只隔一道半人高的墙,用羊角泥垒的,这家进个人儿,那家抬抬头随便就能看着。 张爷和王奶家紧挨着,桑榆前脚进老张家的大门,就把在院子里簸瓜子的王奶给惊动了。 进门前,桑榆整理了一下表情,就是那种委屈又不敢说的可怜样儿,还带着哭腔儿。 第10章 终身难忘的过礼 进门前,桑榆整理了一下表情,就是那种委屈又不敢说的可怜样儿,眼圈儿红红的,还带着哭腔儿。 “张爷,正好王奶也在,我妈让我来请你们上我家喝酒去,晌午就过去。” 王奶快九十了,五保户,身子骨贼硬朗,不仅明事理,还非常的有正义感。 小老太太颠着小脚儿走到墙边,看着一脸苦相要哭不哭的桑榆,可怜她命苦,暗中叹了口气,开口问她,“好不殃儿地喝啥酒?” 张爷扬起收拾好的鞭子虚空抽了一下,啪的一声脆响,满意的拿在手里端详,不屑道,“能喝啥酒,我估摸着是老陈家要过礼吧。” 桑榆的眼泪瞬间充满眼眶,哆嗦着嘴唇,“是,张爷。今天过礼,我妈请您二老去给坐上席呢。” 小老太太听了,笑脸一下子就落了,不屑的吐了口唾沫,“不去,嫌乎砢碜。” “我也不去,家里活儿还没干完呢,没有那闲功夫。” “去吧,求您二老了,村里就数您二位有福。”桑榆语气变得急促,很害怕似的。 “那哪能呢,老陈家有的是钱,不比啥都强。我们这老莫卡尺眼的,去了也是倒灶。大丫头,你回去吧,真去不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您老可是真上道儿! 出了张家门儿,顺道去了村长家。 “村长您在家吗?我妈请你和大娘去我家喝酒,晌午就过去。”桑榆站在村长家院门外故技重施。 村长媳妇王红梅从屋里出来,打开院门,笑呵呵地问,“不年不节的喝啥酒啊?” 桑榆的头俯得更低,差点哭出声,一边抹眼睛一边故作坚强,“陈大爷家来过礼,请您一家去坐上席,热闹热闹。” 王红梅一听,眉头就皱成个疙瘩,“咋没早说呢?你周大爷一大清早就上大队了,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呢。我在家看孩子,也去不了。” 桑榆垂着头憋笑,其实她都看到村长的身影在堂屋里一闪而过了。 都是借口,这些乡亲其实是瞧不上那两家突如其来的不光彩事儿。 加上自己这么一通操作,她们就直接拿着不在家和有事当幌子了。 秦大爷是村子里的赤脚大夫,脾气特别火爆,听桑榆说让他去喝过礼酒,大手一挥,“我得上山采药,倒不出功夫。不过不去也不好,大丫头,你把我家贵福牵去得了。” 于是,桑榆走了一大圈儿,人是没请着一个,牵条大黄狗回家了。 “小榆回来啦。” “妈,我回来了。我张爷要修农具,王奶拾掇新收的瓜子,都来不了。村长周大爷上大队开会去了,周大娘看孩子,也来不了。对了,还有秦大爷,他上山采药了,不能来。为了不失礼,让我把他家狗牵来了。贵福进来,今天有好吃的。” 黄淑娟气的两眼往上翻,差点背过气去。 死丫头是真没憋好屁,谁家过礼上席坐条狗? 有心想打骂桑榆,结果她拿着菜刀站在白菜盆前,只要抬抬脚,就能把大盆掀翻。 再说亲家就快过来了,总不能让人家看笑话不是? 黄淑娟只能扭着肥胖的身子走出院门,亲自去请人。 让她更加生气的是,桑榆咋地见着人儿了,还能牵回条狗。 她去喊半天,怎么连门都没给她开?! 等她回来,桑长河正好刚进院儿,听说了老一辈儿都不过来,气的连挖三袋烟死命的抽。 太阳升到半山腰,老陈家三口人来了,听说没有人坐上席,也觉得特别窝火。 桑榆见气氛低迷,“好心”上前活跃气氛。 “没人来就没人来呗,咱自己家的事,自己家人在就行。再说了,结婚以后,五七个月的,小晚没准儿就能生个大胖小子,多好的事儿!再说了,这不是还有贵福吗。牲口里狗最忠诚,比人都强。” 不得不说,桑榆这话说的是真损。 桑长河和陈家昌气得眼前发黑,又不能和个孩子计较,只能憋着。 没别的招儿,只能让陈立明去把他哥两口子叫过来,好歹充个数儿,过礼没客不好看。 陈家大儿子陈立江是上门女婿,媳妇儿刘英长得人高马大,家里条件不错,就是性子太暴。 原书中刘英很是喜欢桑榆,顺带着看不起偷奸耍滑的桑小晚。 果然,刘英进门以后连句话也没说,翻着白眼儿就进了里屋。 桑榆见状,找准机会,三言两语把陈立明为了娶媳妇花了三百彩礼的事给泄露了。 刘英当即暴怒,就要出去和公公说的说的(对质)。 “嫂子你可别去,让我爸妈知道是我说的,得打死我。” “没事,别担心,我不提你。” 刘英迈着虎步就出去了,“爸,老二娶媳妇给了多少彩礼?我听村儿里人说前后拿了三百了?” “是,咋地,那都是老二自己挣的钱。”陈家昌心里有点突突,这个大儿媳妇儿可不是一般人儿。 为了面子,也顾不上多想。 “咋地了?没咋地,就是不让你这礼过消停喽。” 话音未落,刘英抬起大脚就把马上要炒的那盆白菜给踹翻了。 咣啷一声,一大盆洗净切好的大白菜,白花花的扣了一地。 陈家昌被卷了面子下不来台,抬手给了大儿子一个嘴巴子。 刘英看见自己男人被打,火冒三丈,反手还了公公一个更大的嘴巴子。 就这么地,一家子人撕巴起来了。 桑小晚是真没料到过个礼能过得打起来,上辈子她只看到桑榆明面上的风光,却并不知道陈家是这样的一个家庭。 明明前世陈家来给桑榆过礼时,不仅请来了四位长辈坐上席,村里其他的乡亲也来了不少,咋地到她这儿就完全变了呢? 桑榆没功夫掺和陈家的破事儿,瞅着时机成熟,抓起煮熟切盘的肉倒进早就准备好的布袋子里,拿上光腚糖,悄没声的走了。 桑小晚,之前我就说了要给你个终身难忘的过礼,不用谢哈。 你敢随便抢原主的东西,就要有胆量承担惨痛的代价。 第11章 敌人 周南川睡了受伤以后第一个好觉,今天老早就醒了。 孩子们分工合作,洗脸洗手倒尿袋,把他照顾得很好。 可他就是觉得好像少点什么,眼睛不由自主的往门口那边瞧。 桑榆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瞪着俩大眼睛的周南川。 突然之间的相见,四目相对,一时竟都愣怔当场,忘了反应。 桑榆长了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此时因为心情的愉悦,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周南川则是典型的虎目,瞳仁儿洒金,目光威而不怒,炯炯有神。 他望着桑榆的时候,洒金之下,是深邃的黑,像是看不到底的泉眼。 “怎么不睡会儿?”桑榆打破沉默。 周南川的视线落在她覆着一层薄汗的额头,眸底的浓黑闪了一下,“等你。” 桑榆惊讶了,“你知道我会来?” “嗯。”他低低的应,声音低沉而富于磁性,像在茉莉花盛开的夜晚拨动的大提琴。 “怎么知道的,别告诉我你能掐会算。”周南川话不多,桑榆有意逗他多说话。 他将唇角掀直不易察觉的弧度,“直觉。” 直...桑榆莫名觉得脸有些发热,不自在的侧过身。 周南川看着桑榆白嫩俏丽的脸庞,眸如点漆,直把桑榆看的不自在,难为情的半转过身子,绯红从耳后慢慢散开。 过了两分钟,周南川又开口,“你今天,看起来很高兴?” 说起这个,桑榆就有精神了,转过身,如数家珍般,绘声绘色的说给他听。 说到牵着狗回到桑家时,笑得像只偷到蜂蜜的小狐狸,漂亮的桃花眼水润晶莹。 事情确实很解气,但周南川的注意力却集中在另一个点上。 桑榆是对陈立明旧情难忘,所以想要报复吗? 这个念头蹦出来,他的心情瞬间多了几分不知从何而起的沉重。 “对待敌人,就要像秋风扫落叶,我这才是刚刚开始呢。他们欠我的那些,早晚让他们都还回来。” 周南川敏感的抓住一个重要的字眼:敌人! “陈立明是你的敌人?”他不动声色的问。 “嗯,不只他,老陈家老桑家那些人都是。” 所有欺负虐待过原主的,全都是她桑榆的敌人。 周南川心头警铃终于不再狂响,眸光漆黑的看着桑榆那双饱含恨意的眼睛。 脑子里回荡着她刚刚说的话,莫名有些愉悦。 他敛住眼睛,抬手从枕头边上拿起个纸包递过去,“星星给你留的。” 桑榆伸手接过来打开,居然是一个杂面馒头和一个水煮鸡蛋。 馒头是掰开的,中间夹着几根油炒咸菜条。 五六岁的孩子,会知道留馒头还要掰开夹上咸菜吗? 忽地,有一股热流唰的从心底涌上来,眼睛当即就湿了。 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一个人特地给原主留饭菜。 这份情义不仅感动了原主残存的意识,也打动了自小无父无母的桑榆。 二十一世纪的桑榆出自福利院,在现代世界里披荆斩棘,走上巅峰。 离开那些纸醉金迷的名利场,她仍然是一个渴望温暖和关爱的普通女生。 从这一点来说,她和原主之间一直存在着情感上的共鸣。 这种共鸣,也是她想在这个世界过上好日子的同时,给原主讨回一切的原因。 “你吃了吗?”桑榆抹抹眼睛,拿起鸡蛋在墙上磕破,一圈圈的扒鸡蛋皮。 周南川的目光从桑榆红润的唇上移走,缓慢的眨了眨眼睛,望向床脚,仍然是那把低沉的嗓音,“吃过了,这是星星专门留给你的。” 桑榆扒完鸡蛋大大方方的放进嘴里,从馒头里扯出一条咸菜咬了一小口,吃的很香甜。 “对了,我给你和孩子们带了烀肉,还有半斤光腚糖,一天一人发一块,吃多了可能会牙疼。你能不能吃的话...得问问大夫。” 她一边吃,一边絮叨着,字里行间,全是对他们一家人的关心。 鸡蛋把她的小脸蛋儿撑得鼓鼓的,像小松鼠一样可爱。 吃完鸡蛋,放下馒头,她跑了出去,“我找大夫问点事儿。” 周南川想要出声阻止,桑榆已经拉开门风一样的跑出去了,只好看着半开的门,眼里浮起无奈。 周南川的主治大夫叫管重,曾经和武装部打过交道,对周南川很熟悉。 管重欣赏周南川的为人和长相,也不在乎三个孩子,还曾想过让自己侄女和他处对象。 后来有人说他就是对女的没感觉,管重才遗憾的决定算了。 经过这两天他的观察,至少对于站在自己面前这个漂亮姑娘,周南川不是传言中的那样。 “大夫,南川的伤可以吃肉吗?听说骨头汤营养充足,我还想给他弄点骨头汤、鱼汤。” 小姑娘一脸的认真,管重笑了,“当然可以,主要忌辛辣刺激性食物,其他的都可以适量吃。把握好量,毕竟周队长现在行动不方便,他那大身板子不是轻易搬得动的。” 言外之意,什么都给他吃,上厕所的频率就高,照顾他的人就会非常遭罪。 得到肯定回答,桑榆回到病房。 见三个孩子都醒了,围成个圈,瞅着面袋里的烀肉馋得直咽哈喇子,却没有一个人伸手。 周南川把这些孩子教得很好。 “爸,这真的是小榆姐给咱们带来的?真香。” “爸,小榆姐对咱们可真好。等我长大能挣钱了,也给小榆姐买肉吃。” 小周星苦着一张小脸儿,坐在周南川床边,好像难过的要哭了。 “爸,真的不能管小榆姐叫妈妈吗?我想要妈妈。”她的眼泪落了下来,很快将稚嫩的小脸蛋儿沾湿。 周山和周海也沉默了,不再盯着肉,而是看着他们的爸爸,等待一个满意的回答。 周南川躺着的方向是朝向门口的,孩子们挡住他的脸,桑榆看不到他的表情,和孩子们一起等待他的答案。 其实桑榆也很震惊,那个之前和原主没有任何关系的小姑娘,会如此的喜爱她。 半晌,周南川抬起手揉揉周星的小脑袋,说,“不能,至少,现在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