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予他》 第1章 有绅士风度,但不多 电动车飞过的瞬间,庄阅下意识把女生往里拉了拉,随机松开了揪女生衣服的手指。 叶晚苏和其他人走在后头,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不禁觉得好笑。 既然如此,干嘛不让女生走里面?只能说有绅士风度,但不多。 可惜那女生被心动冲昏了头脑,开心得连步子都一跳一跳起来。 她问:“我宿舍那一段路的灯坏了,你可以送我回去吗?” 声音不大,后头一群人却都听得一清二楚。 有人起哄:“灯坏了还回去干啥啊!别回了别回了。” 听懂言外之意,大家忍不住哄笑起来,叫女生害羞得不敢回头。 叶晚苏下意识去观察庄阅的反应,他微微侧头看向女生,嘴角带了些玩味的笑意。 她知道,庄阅什么都清楚。这些女生的小心思和伎俩,庄阅都一清二楚,全看他想不想入局。 叶晚苏怕自己脸色太难看,机械般地往嘴角挂上一抹没有意义的弧度。 好烦,又是接近庄阅失败的一天,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给庄阅贴上她的私人标签? 叶晚苏想不明白,两家别墅就挨在一起,是从小就认识的情分,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庄阅还是不正眼瞧瞧自己? 本来还打算温水煮青蛙,眼下这情形还温什么水啊,青蛙都快被拐跑了。 那女生是新传院的,也不知道是谁带来的朋友,反正和庄阅正打得火热。他们这圈子就是这样,以这几个富家子弟为核心,有认识的就带过来一起玩。 跟流水线似的,换了一批又一批的人。 女生大二,比叶晚苏大一届,比庄阅则小一届,刚来圈子亮相的第一天就向人打听庄阅,紧接着又打听起叶晚苏来。 那天叶晚苏正好也在洗手间,听得一清二楚。 “听说晚苏学妹和阿阅青梅竹马?”林蔓状似不经意地问。 “嗨呀,青梅竹马什么呀!阿阅你也知道的,简直亲和力爆棚!结果两人要熟不熟的。估计因为阿阅和显哲是发小,那叶晚苏是显哲的亲妹妹,不得不从小认识了。” 要熟不熟的…… 简单几个字,精准地概括了她和庄阅的关系,但只对了一半,在外面两人总不爱和对方说话,可私底下庄阅却总能气得她跳脚。 这个声音叶晚苏认得,带了点地方口音,是陈魏明新交的女朋友,饭饭。 听到这个回答,林蔓可算放下心来,开始大胆对庄阅展开追求,哪里有庄阅,哪里就有她。 前段时间庄阅信誓旦旦地说,今年一定要找个女朋友,然后林蔓就出现了。 如果两人能成,林蔓可不就是恰当的时间里出现的那个人? 叶晚苏因此有点着急。 她才刚入学不到一个月,温水煮青蛙的大计就宣告失败,今晚好不容易支开叶显哲,难道是为林蔓做了嫁衣? 正想着,忽然见庄阅停下脚步,三两步往路边的一辆黑色豪车走去。 叶晚苏感觉车牌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车窗半降,车上的男人正要点燃一根香烟,见到庄阅出现在后视镜里,他点火的动作一顿,放下了打火机。 “哥,你怎么来了?” 庄屿风笑道:“这么晚才回来?” “嗯,大家去吃饭,就想着压压马路。” 庄屿风抬抬下巴,往林蔓方向示意:“女朋友?” 也不怪他多问,只是林蔓的视角一直黏在庄阅身上,过于热烈,让他忍不住八卦。 不用回头也知道问的是谁,庄阅笑了笑,摇头否认。 “沾花惹草。”开玩笑般地给他下了定论,庄屿风接着又问:“苏苏有和你们一起吗?” 他只能看到一群人,不确定叶晚苏在不在里面。 “你是来找她的?什么事?” “冯阿姨说最近早晚温差大,怕苏苏没带够被子,我这不就当跑腿来了。” 听到这里,庄阅才发现副驾上放了个袋子,里面应当装着一床蚕丝被。 他忍不住嘀咕:“好像家离这多远似的,叫个跑腿不就得了。” 话一出口,庄阅却好似反应了过来,问:“爸妈让你送的?” 庄屿风笑着答非所问:“嗯,顺路。” 他还以为庄阅会有什么反应,结果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只是再正常不过地回了句:“那我喊她过来。” 说完当真转头喊起来她的大名:“叶晚苏。” 突然被点名,叶晚苏愣了愣,转过身去看他。 庄阅手肘还随意地搭在车窗上,勾了勾手指,示意她过去,等叶晚苏疑惑地迈开脚,他自己却又走开了。 如果不是叶显哲刚换了车,叶晚苏都要以为车里坐的是那位亲哥,不然庄阅还能为了什么叫她? 她刚在车边站定,庄阅一群人就和她擦肩而过,说是先走一步。毕竟已经快到校门口了,他们也要各自分散,算不得没照顾好叶晚苏。 叶晚苏跟大家说再见的时候,顺带看了眼庄阅,正笑着和林蔓说些什么,全然不在意这边。 她收起心里微微的失落,转头礼貌笑道:“屿风哥,什么风把你刮来啦?” “喏。”庄屿风拎起副驾的袋子,“替冯阿姨送温暖来了。” 叶晚苏忍俊不禁,就这点事竟然还要麻烦他跑一趟。他们私底下都说,这大学的确是最好的大学,美中不足的就是离家太近。 庄屿风本想送她回宿舍,被拒绝了。 她是这么说的:“你一个社会人士,我跟你一起回去肯定要被八卦的。” 庄屿风很无奈,他才刚毕业两年好吧。但既然叶晚苏拒绝了,他唯有嘱咐一句注意安全。 刚到宿舍放下东西,电话就响了起来,她以为是庄屿风,想也没想接通了。 “喂?我到啦。” 没有声音。 突如其来的沉默让叶晚苏以为信号不好,她开门往阳台走去。 “我哥回去了吗?” 语气一如既往地无所谓,除了庄阅还会有谁? 叶晚苏以为自己听错了,看了看手机屏幕,果然是庄阅的来电,多稀罕呐。 “嗯,应该是回去了,你找他吗?” 找庄屿风打她手机做什么呀? 第2章 打扰你们了? 叶晚苏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宿舍楼下,一身运动服,站在路灯旁打电话的可不正是庄阅? 她明白过来,庄阅必然以为庄屿风送自己回宿舍,所以找了过来,谁想扑了个空。 果然,庄阅坦然道:“嗯,有点事,他没接电话。” 她眼珠子转了转,一点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急吗?他应当还在学校门口等我,我收拾些东西,正好我们一起过去。” 她在撒谎,庄屿风早走了。 庄阅抬起头,果然看到了叶晚苏,她脸色都没变,甚至还平淡地朝自己举手打了个招呼。 一股烦躁从心底升起,他似乎有些没由来的懊恼。 按照往常的风格,他应该同样笑着和叶晚苏挥手,可庄阅最终只是抓了抓头发,回道:“行,我在楼下等你。” 庄阅等了几分钟,还没见叶晚苏下来,百无聊赖地打开扫雷,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击着。 “阿阅?” 林蔓和舍友出门去买宵夜,下楼一眼就看到了庄阅,她跑过来高兴道:“你来找我的吗?怎么也不说一声?” 半小时前,庄阅到底没有送林蔓回宿舍,谁能想到林蔓和叶晚苏竟然住同一栋宿舍楼?或许林蔓早就提过她的宿舍号,但庄阅没听。 听到有人叫自己,他从手机里抬起头来,望向林蔓的眼里有片刻迷茫,显然大脑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转过弯来。 然而也只是一瞬,快到林蔓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庄阅脸上已挂着她熟悉的笑容。 “没有,来找显哲妹妹。” 话音刚落,他就瞥见了不远处的叶晚苏。 叶完苏当然听见了这对话。 又是“显哲妹妹”,她可真是恨死了这个称呼! 林蔓随着他的目光回头,看见了推着行李箱的叶晚苏,语气怪异:“学妹这是不回来过夜了?” 即使别人都叫她“苏苏”,给林蔓介绍时也说的是“苏苏”,可林蔓偏偏要管她叫“学妹”。 叶晚苏才不管林蔓怎么称呼自己,只是林蔓这点倒是和庄阅很像。 从两人认识的那一刻起,庄阅就拒绝叫她小名。后来反而成了某种固执,大人们越说他喊得见外,他就越不肯喊,不是称呼她“显哲妹妹”就是直呼大名,直到现在也还是这个样子。 林蔓茶言茶语得实在明显,叶晚苏懒得理会,连眼神都不想给她一个。 话没人接,当然就掉在了地上,林蔓有些尴尬地看向庄阅,以为他会和平时里一样替她解围。 谁知庄阅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接过叶晚苏的行李箱,迈开腿前不忘和林蔓打声招呼:“我们先走了。” 两人都没说话,轮子碾在地面的响声清晰入耳。 叶晚苏特地放慢了脚步,好给庄屿风充分的调头时间。她一挂电话就打给了庄屿风,还好庄屿风没走远,她磨蹭一下也能将时间追回。 “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庄阅率先开口打破沉默,说出的话却没个正经。 知道庄阅应该误会了什么,于是叶晚苏的心思转了好几转,最终还是决定澄清。 毕竟,误会或许是暧昧期的催化剂,但放在关系之初一定是毒药,尤其那个人还是庄阅的哥哥。 “我要拿点东西去雅苑,正好屿风哥有车。” 学校宿舍是有门禁的,叶显哲烦厌这点早早就搬出去住了,在叶晚苏拿到录取通知书后,叶父叶母第一件事就是给她在同一个小区也搞了间房子。 庄阅听过她搬出去的事,只问:“那小区那么好吗?要不我也搬出去得了。” 宿舍里本身就四个人,叶显哲一走就剩下三人,另外两个也是动不动夜不归宿的。 当初是陈魏明主动找他们组的宿舍,都是相熟的人,也都是不差钱的主,说不定最终归宿还真是一个宿舍整整齐齐地搬去雅苑。 叶晚苏想了想,中肯道:“是比华府要好些,你搬去和我哥住不就好了。” 话一说出口,她就恨不得打自己两巴掌,还嫌庄阅和叶显哲不够形影不离吗! 经她这么一提,庄阅才想起来,陈魏明他们如果搬出去,估计也是去华府,够不着雅苑。 学校里流传着这么个说法:学校是普通学生的宿舍,华府则是富家子弟们的宿舍。 华府和学校北门就隔了一条马路,距离上和住学校也无异了,只是多了些自由,也正是这一份自由,华府里夜夜笙歌,人际关系一向混乱。 所以叶显哲考虑都不考虑,直接搬去了雅苑。 雅苑离学校大约二十分钟的车程,是半山腰上的小区,比起华府私密性更好,购房资格也更难,住的人非富即贵,大多是厌倦了市中心的喧闹,搬来这图个清净。 叶显哲的房子庄阅去过,在雅苑的别墅区,还带个私人泳池,叶显哲洁癖严重得很,基本回宿舍也就坐一坐就走了。 所以他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你哥的洁癖我是受不了。” 叶晚苏忍不住笑开,连连点头:“是吧,我也有点顶不顺。” 黑色的SUV在校门外闪烁着两个大灯,庄屿风站在车旁打电话,仿佛没离开过。 叶晚苏早在电话里和他打过招呼,庄屿风没什么也没问,权当做一回司机,朝着雅苑奔去。 “苏苏说你找我啊?” 庄阅眉头微微皱起,这话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劲?明明他是才是庄屿风的弟弟。 不过他没放心上,懒懒地支着头,心不在焉道:“啊,对,我想回家取个车。” 手指飞快地按着屏幕,是在回复哪个女孩子的微信。 叶晚苏之所以这么笃定,是因为她坐在后排,出色的视力瞄到了对方的微信头像,是一只可爱的猫。 “取车做什么?” 虽然家里早给庄阅配了车,但他平时也就把车扔家里,毕竟学校周边不太好停车。 “他们想国庆自驾,魏明的车撞了还没修好。” “陈魏明?” 这个名字庄屿风听过,陈家的小儿子,唯一的爱好就是车和美女,前段时间似乎闹出了个不小的丑闻。 想到这,他忍不住皱眉:“和他走那么近做什么?” 第3章 问那么多干嘛 庄阅还是没放下手机,敷衍道:“有什么关系,显哲也会去。” 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庄屿风也懒得理他,话题一转,扭头问:“苏苏也去吗?” 听他提起自己,叶晚苏的视线从车窗上离开,笑道:“还没想好呢。” 倒是庄阅闷闷嘀咕了一句:“她来做什么?来了还得照顾她。” 听到此话,叶晚苏的笑容僵了僵。来了,庄阅这把嘴有时候是真不饶人。 庄屿风瞧了庄阅好几眼,欲言又止,终是在心里叹了口气,半开玩笑道:“苏苏肯去是给你们面子了,既然如此,不如苏苏跟我去玩好了。” 他终于舍得收起手机,撇撇嘴道:“麻烦麻烦我们就得了,哪能让她再麻烦你。” 一忍再忍,叶晚苏还是没能沉住气:“我麻烦你们什么了?” 要不是说庄阅有本事呢,从小到大只有他能把叶晚苏气成这样。 火药味忽然蔓延起来,庄阅一点也不意外,回过头看她,似乎是要故意气她:“就你一个大一的,我们和你根本就不同年龄段。” 其实大一也有类似的小圈子,只是叶显哲不喜欢那群人,不许叶晚苏和他们过多接触,而叶晚苏又恰好存有私心,也就顺嘴答应了。 庄阅知道叶晚苏肯定是生气了,这两兄妹生起气来都是一个样的,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实际已经暗暗咬紧了后槽牙。 果然,叶晚苏双腿一叠,不怒反笑:“那温木杨怎么说喜欢我呢?” “谁?” 一时间,庄阅还以为自己幻听了,温木杨,他们宿舍的另一个浪子? 叶晚苏知道他听清楚了,抬了抬下巴,不服输的模样。 “不是,温木杨他凭什么啊?” “什么凭什么啊?起码他不觉得我麻烦吧。” 两人静静看着对方,无声较劲,谁也不服谁。 庄屿风见状,默默地拐错一个弯,导航瞬间从3分钟变成7分钟。 忽然听到一声轻笑,身为庄阅哥哥这么多年,庄屿风就知道他要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了。 庄阅挑了挑眉毛,脸上又是熟悉的玩世不恭。 “哦?那这事你哥知道吗?” 看叶晚苏不说话,庄阅又乘胜追击:“偷偷对兄弟妹妹下手,嘶,他也真不是东西。反正我……” 一直平稳的车子突然来了个急刹,连着庄阅没说出口的半句话也被打断。 “刚刚那车乱变道,刹得急了些,苏苏没事吧?” 庄屿风仿似没听到他们在争锋相对一般,但这个刹车提醒了他们,两人恍然记起车上还有一个人,都识相地闭了嘴。 车稳稳地停在了小区门口,两人双双被庄屿风扔下车,留下一句“还有事”就调头走了。 庄阅有种被哥哥背叛的感觉,奈何没有证据,现下即使一脸不耐,手上还是听话地拖着叶晚苏的行李箱。 “都赖你。” 伸手戳了戳叶晚苏的额头,看她马上要生气了,庄阅忽然就舒坦了,笑道:“走吧。” 叶晚苏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要因为他一时的欠收拾坏了大事。 “走反了!”她喊住庄阅,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庄阅下意识就往一期走了,实际上她的小区在二期,隔了一条马路,是叶晚苏特地挑的,为了不和叶显哲住得那么近。 和叶显哲的别墅不同,叶晚苏选的是大平层。 “庄叔叔偏心啊,怎么你哥就有别墅。” 她伸手输入密码,也没避着庄阅,一边开门一边道:“没有,我这是租的。房子我挑了别的地方,比我哥的还要贵一些。” 说完,她嘴角微微得意翘起,尽显商人世家本质。 庄阅认可般地笑着点头:“也是,你不是个会吃亏的主。” “就当你是在夸我好了。” 她从鞋柜拿出一双拖鞋,简约的男生款式。 “我哥的鞋码,你应该能穿。” 这是庄阅第一次进独居女生的家里,之前连女孩子的房间都没进过,所以多有好奇。可惜这股新奇很快就消失了,因为叶晚苏这里空空荡荡的,连个沙发都没有。 他仔细看了一圈,房子很大,家具几乎没怎么置办,显得冷冷清清的。 “你怎么租个房子什么也不带?” 明明那些住华府的人说,租房都是拎包入住的啊? 叶晚苏还在归置行李箱里的衣物和生活用品,听闻抬起头来,一副无语模样。 “我哥带我来租的。” 她当然不想租空房子,奈何是叶显哲带她来看的房子,洁癖成他那样,怎么可能留着家具? 所以庄阅也耸耸肩,表示:“那没办法了。” 两人相视一笑。 庄阅难得没有看手机,斜斜靠在门边看她收拾行李箱。或许是嫌碍事,微卷的长发被她盘到后脑勺,唯有一缕不听话地落了下来,垂在光洁的脖子上。 女生的脖子怎么可以那么细?他抬手看了看手掌,感觉一只手就能轻松握住。 脑里不知哪根神经搭错,他忽然又想起了路上的争执,关于温木杨喜欢她这件事。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就差了两岁,以前也没听叶显哲头疼过妹妹早恋的问题,想来也是因为隔了两个年级,叶晚苏如果想瞒着,还是可以瞒得住的。 叶晚苏长得漂亮,有人追很正常,只是温木杨怎么敢的?竟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静悄悄地追人? “所以呢,温木杨怎么喜欢你的?” 庄阅说这话时,叶晚苏手里正拿着两瓶护肤品,迷茫地抬起头,不知道他没头没尾的,哪里来的这句“所以”。 “就那样呗。” 聊到这种话题,氛围忽然就变得模糊起来。她压了眼眸,刻意不去看他,以掩饰自己忽然加速的心跳。 “那样是怎样?” 庄阅不耐烦,直接在她行李箱旁边坐下,直勾勾地看着她,非要叶晚苏说个所以然来。 她抿了抿唇,终决定豁出去。 如果爱情和矜持只能二选一,小时候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庄阅都见过,她还要什么矜持? 她反客为主:“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庄阅被气笑了,想了想才找到回击的话语:“好歹是从小看到大的自家妹子,我还不能问一句吗?” “哦。” 叶晚苏用力抖了抖手上的衣服,平淡道:“那你也算我从小看到大的自家小子,我也没八卦你和林蔓,张蔓,某蔓的事啊。” 第4章 将就一晚 庄阅歪歪头,似被气笑了,许久才轻轻点头道:“行。” 叶晚苏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庄阅现在又不喜欢她,吃醋这招不管用的。 “你一会儿回家?” 宿舍已经过了门禁,她记得庄阅要回家取车。 庄阅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认真思考了片刻,又觉得麻烦:“算了,本来想搭我哥的便车回去的。” 他明天早上有课,开过来肯定要遇上早高峰,还是周末再去吧。 然而叶晚苏不乐意:“还想着你明早能顺便载上我呢。” 她还没来得及考驾照呢。 “你不是坐显哲的车吗?” 想起叶显哲,她就有点心虚,小声道:“他好像不在。” 开学的时候就发现叶显哲和某学姐的氛围有点奇怪,于是叶晚苏想也不想就把自己哥哥给卖了,从那以后叶显哲就总不见人。 但也因为这样,庄阅才终于能够偶尔落单。 谁让这两人从小就形影不离。 庄阅应当比她知道的内情要多一些,想起叶显哲最近的缺席,了然地点点头:“那应该是不在了。” 于是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个问题,那他今晚住哪啊?本以为回家,他身份证也没带啊。 他拿起手机才看到庄屿风的留言,大概内容是替他叫了代驾,把车从家里开到了雅苑。 好,这下连回家的理由都被端了,不然总像个傻子,车送来了人又跑回去。 想了想,他还是拨通了叶显哲的电话,并示意叶晚苏不要出声。 示意完他才意识到多余了,明明两人是很正常的相处场景,藏着掖着做什么,弄得多心虚似的。 叶晚苏坐在床上,眼里升起了笑意,他们仿佛还是小时候的模样,闯了祸总要一起商量着怎么应付叶显哲。 可她并不怀念那时候。 从年少懵懂时,叶晚苏就一直渴望长大,希望能赶上两人的脚步,好不容易等到了大学,她才不要回去。 “喂。” 叶显哲的声音稍显疲惫,庄阅也不八卦什么,开门见山道:“在家吗?我今晚想过去住一晚。” “不在。” 两个字直截了当地断了庄阅的念头,早知道管他要一把钥匙好了。 那边传来女生的声音,似在问些什么,叶显哲便匆匆挂了电话。听着里面传来忙音,庄阅耸了耸肩,显然这通电话打得不是时候。 阳台的门没有关,晚间的风带了秋日特有的凉意,一阵一阵地鼓动窗纱,空气中静得仿佛能听见叶子离开树梢的声音。 叶晚苏偏过头,看那窗纱变换着不同形状舞动,如她此时的心跳一般。 “要不在这将就一晚?”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不知庄阅能否听出其中的紧张,和假装的不经意…… 庄阅抬头,静静地望了她一会儿,不知为何突然笑了出来。 刚才没有展露出害羞的脸颊,忽然间“蹭”地红了起来,叶晚苏近乎恼羞成怒,回头瞪他:“干嘛!” “没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庄阅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她时嘴角勾勒出愉悦的弧度,哪是没什么! 叶晚苏眨了眨眼睛,真是要疯了,自己还是太嫩了! 可还没等她反驳,庄阅已经起身往外走,说是代驾快到了。 关上门那一刻,庄阅彻底放松下来,无力地扶了扶额头,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自己难道是吸血鬼吗?为什么视线就不能从她脖子上离开? 可一回想,脑子里却又蹦出叶晚苏安静的侧脸,流畅的轮廓线,清冷的眉眼,像一幅精美的画作,一切都完美得恰到好处。 脸颊忽然变得燥热,他自知不能再想了,不然和温子杨又有什么区别? 叶晚苏电话打过来时,庄阅还在楼下等车,毕竟代驾还远着呢。 “什么事?” 他淡定得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叶晚苏自然以为他已经走远了,只嘱咐道:“注意安全。” 说出口才想起这话有歧义,于是又补了一句:“大晚上的开慢点。” 庄阅当然知道她找的是什么补,忍不住笑了起来,调侃道:“你果然学坏了啊。” “明早记得来接我。” 电话被狠狠掐断,他猜应当是恼了。 叶晚苏睡得一点都不好,每翻两次身,就忍不住想庄阅去了哪,是去了兄弟家,还是女人家? 翻滚着翻滚着闹钟就响了,她抓起手机,想也没想就给庄阅打去电话,合情合理。 “喂?庄阅?” 那边声音嘈杂,庄阅漫不经心地应着她。 叶晚苏忍不住催促:“别忘了来接我。” 谁想他不仅没有忘,反而还提前到了,拎着热气腾腾的早餐敲响了她的房门。 一进屋还忍不住抱怨:“你们楼下那物业管得太严了,都报备过了,咋一层层还要解释。” 想了想,他又认可道:“不过对业主来说倒是放心。” 叶晚苏一个女生住在外面,就得是这种物业才行。 看他絮絮叨叨的模样,叶晚苏笑了起来,他们这样仿佛是同居了许久的小情侣。 可惜庄阅不解风情:“你笑什么?快来吃早餐。” 说着,又问洗手间在哪,他实在受不了了,必须要洗个澡。 叶晚苏愣了愣,问:“你昨晚跑哪了?” 一进门她就觉得奇怪了,庄阅怎么看着比自己一晚不睡还憔悴。 “网吧啊。”庄阅看了她一眼,笑道:“不懂了吧?男生的第二个家。” 叶晚苏不想搭理他,去阳台将晾干的浴巾递给他,让他将就一下。庄阅反而不好意思起来,问:“没有别的吗?” “我一个人住,有别的才奇怪吧?” 想来也是。庄阅想通了,后面再给她买条新的就是了。 浴室的水声不断,阳台的洗衣机轰隆隆地工作着,叶晚苏穿着睡衣,慢条斯理地喝着粥,感觉一切都很美好。 再次坚定了心中想法,她一定要把庄阅拿下。 第5章 送她上早课 洗完热水澡,庄阅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关掉花洒,他拿起浴巾才发现里面还裹着一套干净的衣物,俨然是叶晚苏的手笔。 起初还以为是叶晚苏的恶作剧,她的码数自己怎么可能合穿? 抖开衣服一看,简简单单的白色T恤,唯有胸口小小地印着牌子的logo,再看大小,分明就是男生的尺码。 他笑着摇了摇头,不仅衣服合身,裤子也是刚好的程度。 “叶晚苏。” 听见声音,叶晚苏迷茫地回头看他,嘴里还咬着包子,不知庄阅有何贵干,声音里怎还有些兴师问罪的意味。 头发还凌乱地散在额前,看见叶晚苏的那一刻,庄阅忽然叹了口气,干巴巴问道:“吹风机在哪?” 叶晚苏暗自腹诽:要吹风机问出那么大的气势? 她瞥了庄阅一眼:“第二个抽屉就是了。” 庄阅揉了揉湿润的头发,又往浴室折返去,不一会儿里面传出吹风机呼呼的声音。 “怎么,哪里不满意了吗?吹头发还要皱个眉?” 叶晚苏忽然出现在门口,她还穿着那套白色的真丝睡衣,淑女典雅,是她一贯的风格。脸上粉黛未施,却如清水芙蓉一般清新动人。 他淡淡地挪开视线,话语噎人:“要你管。” “谁管你。” 她无视庄阅,一脚迈进了洗手间,准备开始她每天早上的护肤流程。 庄阅被逼着往后退了一步,好在空间够大,即使两人站在洗手台前也不觉得拥挤。 鹅黄色的灯光打在两人身上,叶晚苏看着镜中的自己,偶尔又看向身边的庄阅,连吹风机的噪音都变得宁静起来。 头发干了,庄阅也不走,往洗手台上一靠,饶有兴趣地看她摆弄那些瓶瓶罐罐。 “要往脸上涂那么多层东西吗?” 叶晚苏懒得和他解释:“这是个长期投资。” 往掌心挤了一泵精华乳,她半笑着看向庄阅:“要给你涂一点吗?” “不要。”他想也不想地摇头拒绝,随即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边走边道:“你好好投资,我吃早餐去了。” 叶晚苏撇撇嘴,肢体接触计划暂时失败。 护肤时她就在思考今天穿什么,回到房间里依旧对着衣柜发愁,哪件衣服比较有心机一点呢? 虽然电影里都是帮忙拉拉链的桥段,可她是去上课,又不是参加晚宴,那些长裙根本毫无用武之地。 庄阅来到家里属于意料之外的收获,在她计划里,那是最后破釜沉舟的一招,结果因为庄屿风的突然到来,一切都乱了。 算了,从长计议。 她换上平时的穿搭,谁想刚走出房门,却又忍不住放慢了脚步。 早餐已经用完,庄阅甚至还细心地清洁过桌面,此时正站在落地窗前,是在耐心等她。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落在庄阅身上,照得整个人都是懒洋洋的模样,白色的衣服微微泛光,衬得他周身气质干净而又明媚。 叶晚苏不禁晃了晃神,眼前的人慢慢与记忆中的庄阅重合,那个踏着清冷月辉,笑容却温暖明亮的少年。 可是,这样的人,后来怎么就变成了别人口中的“风流咖”呢? 看她出来,庄阅挑挑眉,眼里带了丝慵懒的笑意:“叶晚苏,你是不是藏了什么秘密?” 纵使心里猛然一跳,叶晚苏还是从容地弯起眉眼,说出那个标准答案:“怎么会?” 庄阅也不说话,只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她从玄关随意地抓起一个戒指,催促他:“还不走吗?” 关门前,庄阅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话题蓦地又绕了回来:“真的没有吗?” 叶晚苏转过身看他,无奈道:“你想问什么?” 似乎有什么话到了嘴边,结果转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 最终,他只是按下电梯按键,语气淡淡:“没什么。” 等电梯时,庄阅才忽然想起没换衣服。 烘衣机里的衣服已被烘得暖暖的,但叶晚苏还是面不改色心不跳道:“你的衣服还有点湿,就穿这身吧?看你也不冷。” 早上空气清凉,她出门都要套个薄外套,但男生对寒冷的感知似乎天生要比女生弱一些,庄阅穿着短袖短裤都没见抖一下。 “不是你哥的衣服吧?” 如果是的话,他今天可不敢出现在叶显哲面前了。 “不算是。” “什么叫不算是?”庄阅被她这个古怪的答案弄得很是疑惑。 这栋楼一层只有两户,纵使住在高层也丝毫不影响电梯运行的效率。 叶晚苏率先迈进电梯,边走边道:“那我纠正一下,现在不是了。” “哦?”庄阅偏过头,戏谑地扫了她一眼:“意思是我的了?” “嗯,新买的,没来及给他,你放心穿吧。” 他和叶显哲身高身形都差不多,衣服自然是同一个码,所以庄阅不疑有他。 两人都没有说话,叶晚苏静静地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依次往下递减,最终缓缓停在了19楼。年轻的夫妻停止了谈笑,默契地看了对方一眼,迈进电梯的步伐轻松愉悦。 庄阅头也没抬,却在叶晚苏下意识往后退一步时,眼疾手快地轻轻扶住她的后背。 不过虚虚一扶,很快又将手掌放回了口袋,左手依旧在灵活地回复着微信,他轻笑着解释:“要踩着我了。” 左脚只要再往后一寸,就能精准地叠到庄阅的鞋上,叶晚苏才发现两人仅隔了一步的距离。 叶晚苏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分明拉开了距离,却依旧感觉后背滚烫,提醒她曾有指尖短暂地停留过。 张扬的红色跑车就停在负一楼,双门的车有一个好处,就是她可以理所当然地坐上副驾,而坏处则是换谁都是如此,并没有什么特殊和意外。 他们这堂课的教学楼离得近,叶晚苏还在盘算着怎么和庄阅一起走过去,没想到庄阅拎得极清,会引起误会的事是一点也不做。 关上车门前,她微微皱了皱眉眼,眼里露出狡黠的光,俏皮至极。 “放心,我不会告诉我哥的。” 庄阅就知道,在庄屿风车上发生的口角,这家伙还在记着仇呢。 学校里的停车位有限,他们学生开了车一般只能往北门这边的停车场走。她前脚刚走,庄阅就从后视镜里看见了叶显哲的车。 明明清白得很,就因为叶晚苏最后那句话,庄阅现在没由来地升起一股心虚。 他想,还好叶晚苏先走一步,不然被发现他大清早送人来学校,他可有的交代的。 叶显哲也看到了他,停好车过去敲了敲车窗,和庄阅的神清气爽相比,叶显哲反而稍显疲惫,谁让他一大早就开车跨了个城呢。 他扫了一眼庄阅,随口问道:“新衣服?” 第6章 共同有过的秘密 庄阅不置可否地眨眨眼:“好看吧?” “这个挺难买的,你有渠道?” 叶显哲本身不太关注这些,之所以认得这个牌子,还是因为飞机的杂志上出现了某外国女明星穿着的照片,于是叶晚苏给他科普过一次。 法国的独立设计师品牌,宣传独一无二的魅力,每个款式只卖一人,下单后再根据买家的围度数据去制衣。 高定的玩法搭配日常的设计,尽管价高,量少,还要等待一个漫长的制作周期,大家还是很愿意为此买单。 他记得叶晚苏当时还有些惋惜,因为她托了关系还是没有买到。 后来叶晚苏为此专门飞了一趟法国,至于有没有买到他就不知道了。 庄阅并不懂这套衣服的含金量,调侃着反问他:“怎么?你开始对衣服感兴趣了?” “没有,是苏苏想要。” 闻言,庄阅顿了顿,低下头轻笑一声:“她一向神通广大,想要什么搞不到?” 想起叶晚苏那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叶显哲认可地点点头:“也是。” 叶晚苏来得比平时晚了些,还好李姝然帮她占了个不错的位置。 “你那边收拾得怎么样了?” 比起另外两个舍友,叶晚苏和李姝然关系更近,性格也更合得来,能说的东西自然更多一些。 “还行,要搬过去也能搬。” 就是还没考驾照,每天上课比较费劲。 看李姝然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就猜到了,一定是另外两个女生又在背后说些什么,多半是些夜不归宿,天天和学长们混在一起的话。 叶晚苏一向懒得搭理这些,虽然交朋友也是上大学的意义之一,但总不能饥不择食,来者不拒吧? “赶紧搬了,我也受不了准备搬走了。”李姝然一脸不耐。 “怎么?她们还惹你了?” 她知道李姝然性子直,脾气也不好,但其实是个容易相处的人,能将她惹到要搬走,那两人也是能耐。 李姝然摇摇头,显然不愿多说。 早上的教室几乎有一半是空的,教授是个老头,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了,也不生气,只淡定地拿起名册点了遍名。 大学物理比高中还要乏味,叶晚苏昨夜没睡好,听得昏昏沉沉。 窗台外站了几只麻雀,圆鼓鼓的,也不惧人,自由自在地踱着步。不知怎么的,她忽然就想起了庄阅,想起刚上初一那年,她和庄阅也曾共同拥有过一个秘密。 那时的她已经情窦初开,正发展到见了庄阅忍不住心里小鹿乱撞的阶段。但仔细想想,和后面几年相比,那会儿的他们反而要靠近得多。 那天,她刚从外面回来,见庄阅一直捂着双手在小区门口徘徊,忍不住凑上前问:“怎么了?” 庄阅似乎有些纠结,看见叶晚苏时眼睛亮了亮,仿佛她是什么救星。 灰色的手套上沾了些水珠,他小心翼翼地张开双手,里面竟然还裹了受伤的小麻雀! 也不知道庄阅从哪救的小麻雀,不仅嘴没退黄,羽毛也长得稀稀拉拉。 彼时已经下过一场雪了,为了抵御寒冷,别的麻雀都吃得像个小炮弹,这只却瘦瘦小小,无助地缩在庄阅的手里瑟瑟发抖。 她认得那双手套。 庄阅跟着爷爷在温暖的江南长大,没真正体会过冬天的寒冷,来闵城第一年竟起了两手冻疮。从此,每年的冬至一过,庄阅手上就会准时出现一双毛绒手套,据说那是林阿姨送的生日礼物,他极其珍惜。 从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麻雀,叶晚苏一时感到新奇:“你捡的小鸟?” 手指轻轻挠了挠麻雀的脑袋,庄阅语气前所未有的轻柔。 “嗯,大概率被丢弃了,在路边被困好几天。” 都说路边的麻雀不要捡,很可能是幼鸟在学习飞行,并非和鸟妈妈走散。可这只小麻雀脚受伤了,孤零零地出没在草丛间,从没有鸟妈妈去找过它。 庄阅本不想干涉,可见到流浪猫对它虎视眈眈时,还是忍不住出手救了它。 林阿姨不喜欢小动物,庄屿风之前带了只小狗回来,结果没养几天就被送走了。有这个前车之鉴在,庄阅是不可能将麻雀带回家去的。 “你可以养它吗?” 叶晚苏不确定他这算不算请求,但确实从话语中听出了隐隐的期待。 家里也没有养宠物的先例,但不妨碍她偷偷养,即使被发现了,她自信能想到应对的办法。 于是叶晚苏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她想借这个机会和庄阅更加靠近一些, 见此,庄阅如释重负地笑起来:“太好了。” “但是。”叶晚苏伸出手指,补充道:“是我们一起养!” 总不能只招惹,而不负责吧?这可不是好习惯。 “当然。” 他想也不想地答应了,眉清目朗,眼里堆满了笑意,仿佛整个冬日的阳光都聚集于此,明晃晃得叫人挪不开眼。 手机忽然震了震,叶晚苏回过神来,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是陈魏明在群里发的消息,让晚上一起到“半夏”聚聚,给饭饭庆祝生日。 这个点,一时不知道他究竟是起来了,还是没有睡。 她扫了一眼就将屏幕又熄灭。 这信息其实发得没有什么意义,毕竟这群人每天都在聚,当然,除了叶显哲这个大忙人。 正因如此,那群人还夸她比叶显哲要好接近一些,孰不知兄妹俩对人际关系是如出一辙得淡漠,如果不是庄阅也在,叶晚苏多数是不会去凑热闹的。 想了想,她还是没忍住打开手机,给庄阅发了消息:“晚上你去么?” 手指顿了顿,又补上了一句:“把衣服给你。” 第7章 温木杨这个人 瞄了眼旁边的叶显哲,庄阅不动声色地回复:“放着吧,你哥今晚也在。” 叶晚苏觉得奇怪:“他这么早去上课了?” “嗯,这门课抓考勤。” 叶显哲曾提过,有个教授脾气执拗,是号称“缺勤一次,生死难料”的魔鬼老师,带的那门课也是全校挂科率第一。 难怪陈魏明也这么早起来了,想来就是为了那门课。 大一不比大三,叶晚苏几乎每天都是满课,今天不巧还有一节晚课。 这是节通识课,好几个班级一起坐在阶梯教室,大半人都低着头看手机,因为大家关心的点名已经结束了。 明明通知的时间是七点半,微信从七点开始就一直震个不停,叶晚苏虽然设置了免打扰,但耐不住聊天框总往前冒。 借着长发的掩饰她悄悄戴上耳机,点开群里最新的视频。 他随意地靠在沙发上,嘴角淡淡的笑意若隐若现,柔和的橙光落在身上,仿佛给人镀上了一层温柔面纱。 发现镜头的存在,庄阅忽然侧过头,朝着拍摄人加深了笑容。 叶晚苏心里瞬间空了空——这是林蔓发的视频。 “姝然。” “嗯?” 李姝然把耳朵凑过去,却听她小声道:“我要逃课了。” “现在?”她不禁诧异,大家一般都是在课间逃的,哪有上到一半跑了的? 而且叶晚苏出了名的漂亮,年级里谁不认识她,这么明目张胆地出去也太引人注目了。 “你课间帮我跟老师请个假,就说不舒服。” 大不了再搞个假条给他就是了,不然老师肯定会二次点名。 出了教室,叶晚苏却没急着往“半夏”走。 她翻出温木杨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对方的问句,时间是中午11点。 “你会去吗?” 晚风带着寒意吹来,叶晚苏边走边拢了拢外套,随手将头发拨到身后,她简单地回了一个字:“嗯。” 如她所料,温木杨果然就在附近,两人打的车几乎同时停在半夏门口。感谢他的迅速,叶晚苏可以在门口少吃一会儿冷风。 温木杨已经换上了薄薄的秋装,头发是新染的酒红色,十字架耳坠在右耳挂着,她从一个男生身上竟品出了“邪魅”。 见到叶晚苏打量的目光,他笑眯眯地贴上去,亲昵地给叶晚苏展示他的新发色。 “怎么样?好看吗?” 她微微翘起嘴角,大方承认:“嗯,好看。” 这么好看,正合她的意。 两人并肩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果然引起了一番小小的轰动。 “哦?你们怎么一起来了呀!” “啊!杨少,这造型真帅啊!” 温木杨得意地扬扬眉,挑了后一个问题回答:“也不看看是谁喜欢的颜色。” 叶晚苏神色有一瞬呆滞,不会说的是她吧? 看到她的反应,温木杨忍不住低笑,偷偷得瑟道:“想不到吧?” 正了正神色,叶晚苏微笑警告道:“我哥也在哦。” “咳咳。”他顿时直起身子,假正经道:“那我还是要装得人模狗样一点。” 头一次听人这么说自己,叶晚苏蓦地笑了出来。 却听温木杨如释重负道:“你可算笑了。” 她慢慢收敛笑意,指尖点了点温木杨,再一次申明:“收起你的花花肠子,对我没用的。” 温木杨顿时捂住心脏,表情一副受伤模样:“啊,好狠。” 她故意压了压嘴角,不再理会温木杨,转而迈步往庄阅方向走去。但多亏了温木杨,她紧绷的神经似乎放松了许多。 今晚,鱼儿注定不会上钩,但或许想探头看一看水面的世界。 望着她一步步走来,庄阅什么也没说,眼里的玩味在昏暗灯光中忽明忽暗。 叶晚苏在他旁边的单独沙发坐下,为自己倒了杯柠檬水。 “不是有晚课么?”庄阅率先发问。 她不紧不慢地拿起水杯,淡淡道:“通识课,没什么意思。” 期末前突击一下就好了。 林蔓和饭饭最近走得近,朋友圈又是闺蜜照,又是姐妹情深的,难不保今晚饭饭会给她助攻一把。 就算庄阅会被“拿下”,叶晚苏也要亲眼见证那个时刻,不然怎么潇洒放下? 可是,真的可以放下吗?来的路上她也在不断问自己。 这段暗恋从十一岁那年开始,跨越了七个春秋才来到今天的盼头。她也考上了闵大,可不是为了来见证他爱情的。 庄阅探身去取桌上的青提,转头想对叶晚苏说什么,考虑到音乐有些大声,于是又朝叶晚苏这边侧了侧身子。 “这么难搞的衣服,给我了?” “嗯,给你了。” 她神色自若,仿佛那只是一件从商场买的普通衣服,而不是大费周章搞来的私人订制。 叶晚苏没想过瞒他,即使叶显哲不说,那logo一搜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怎么,有人夸好看吗?” “嗯。”他又摘了颗提子,漫不经心道:“差点被认出是你的手笔。” “哦?是吗?” 听似惊讶,弯起的眉眼分明是在幸灾乐祸。 庄阅一直觉得,叶晚苏睫毛微微弯起时总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 小狐狸伫立在白茫茫的雪地中,顶着最美丽的皮毛,露出恰如其分的柔情,让人忍不住成为猎人,朝她布下一个又一个陷阱。 好在他和这两兄妹一起长大,知此知彼,什么没见过? 只是……他下意识朝温木杨看去,不知这位“猎人”设下了多少陷阱? 叶晚苏还在思考刚才那句话,是谁感觉这么灵敏? 然而庄阅兴致恹恹,显然是不会再回答她的模样。 冷不防地,又听他开口问:“你和温木杨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她装傻。 庄阅抬眼看她,似乎不理解她为什么要藏着掖着。 “让你说句真话这么难?” 叶晚苏不乐意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他耸耸肩,表示无所谓,她爱怎么想都行。 本以为话题到这就结束了,半晌过后,谁又听到他的声音懒懒响起。 “你老实说,我身上这套衣服,不会是给温木杨准备的吧?” 第8章 显得他很多事 叶晚苏眼里染了点点笑意,原来庄阅死缠话题不放,是因为这个啊。 她说话声音小,只得再往他耳边凑了凑:“是的话……怎么办?” 不知叶晚苏是故意还是无意,但他更相信是后者,毕竟叶晚苏不习惯大声说话。 也不是没有女生靠近过他的耳后,那些都是玩弄暧昧的高手,可每次他都不自觉地偏头拉远了距离。 唯有这次,耳边酥酥麻麻的,却只是让他微微低下了头。 佯装思考了几秒,庄阅扬扬嘴角:“那就只能为他深表遗憾了。” 叶晚苏轻声一笑,他便似触电般缩了缩脖子,不动声色地歪头,保持安全距离。 她全然不觉,语气调皮道:“放心吧,你就当本来是给我哥买的。” 庄阅持有怀疑的态度,似笑非笑地扫了叶晚苏一眼,仿佛看破了什么,但不点破。 “阿阅你怎么不来玩?” 林蔓端着一杯酒过来,发现没有位置可坐,干脆在庄阅旁边的扶手坐下,两人距离一时极近。 “学妹也来啦?”仿佛才看见叶晚苏似的,林蔓笑着与她打招呼。 “啊……”还没等叶晚苏接话,她又自顾笑起来,语调悠长,无不暧昧。“和木杨一起来的是吧?” 所以叶晚苏才一向不爱搭理绿茶,与其说讨厌,不如说是厌倦。 “这是什么意思?” 冷冽的男声让林蔓一顿,她脸上有些尴尬,却又堆起了讨好的笑容:“啊,显哲你在啊。” 叶显哲摁熄手机屏幕,淡漠的视线缓缓扫过林蔓,又停在了叶晚苏身上:“来了也不说一声。” “来很久了,是你玩手机太投入好吧。” 好在她早知道叶显哲耳朵尖,和庄阅说话时,两人都特地压低了声音。 林蔓被晾在一旁,颇有些手足无措,她一直知道叶显哲不好靠近,真接触了才感觉到差距。 那股长期处于上位圈的傲慢和压迫感,她只感受过两次,一次来自昨晚的叶晚苏,还有就是现下。 兄妹俩的反应如出一辙,不过是匆匆一瞥,全然不将你放在心上。那一刻,她便宛如跳梁小丑,所有以为能惹怒他们的戏码,最终都会变成自己的笑话。 所以她才喜欢庄阅,多金风流,却没有养尊处优的距离感。 “阿阅,我先过去那边哈。”她摸摸鼻子,尴尬地走了。 庄阅窝在沙发里,对叶显哲开玩笑道:“你像是会吃人的怪兽。” “交友要求比较高而已。” 他懒懒地往扶手一靠,笑得无赖:“那你怎么还和我当朋友?” 叶显哲揉了揉眉心,这里的音乐实在太吵了,不明白庄阅为什么喜欢。 他无奈道:“没办法,择友观还没形成的时候就认识了。” 庄阅大笑起来,问叶晚苏:“你哥是个傲娇吧。” 叶晚苏微笑不语,恐怕只有他敢当面说叶显哲傲娇。 他这么一闹,叶显哲的目光又重新看向叶晚苏,问:“温木杨怎么了?” 尽管脸上平静,叶晚苏还是忍不住多喝了两口柠檬水。 大脑飞速地转着,如果叶显哲出手干预,她还要去哪找个温木杨来吊起庄阅的好奇心呢?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但叶显哲几乎一眼就看穿了她在打小算盘。 叶晚苏是重复他的成长线路长大的,尽管会有偏差,稍微歪了一些,但总体还是靠谱的。 于是,他只淡淡嘱咐:“注意分寸。” 叶晚苏一时间不知道他的这个分寸,是指她和温木杨,还是她对庄阅。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有人在喊“苏苏”。 温木杨嘴里叼了根烟,边走边朝她招手:“走,过来玩。” 他几乎无视叶显哲的存在,想着如果没有阻拦便是默许了。 “那我先过去了。” 她起身缓步朝吧台走去,温木杨本来站在原地等她,看她走来,又忍不住往前走几步去接她。 叶晚苏似乎朝他说了什么,温木杨便摘了烟,随手熄灭在路过的一个烟灰缸里。 庄阅目睹了全程,忍不住嘲笑:“这十米的距离至于吗?” 完了还要小声补一句:“小学鸡谈恋爱。” 叶显哲笑话他:“你恋爱都没谈过,还说人家。” “嘁。”庄阅不屑,“你一场恋爱反反复复地谈,也好意思说我。” 要不说好兄弟的刀都是致命的,精准拿捏每一个痛点。 提起感情的事叶显哲就烦,两个城市奔波的疲惫感又一次袭来。 他说:“我这周应该都不在学校。” 庄阅疑惑:“那谁送叶晚苏回去?” 叶显哲也微微怔愣:“送哪?” 他才反应过来,叶晚苏是真的一点不跟她哥说啊,连准备搬去雅苑也没说! 他只得放缓语气,假装是道听途说。 “她不是说准备住雅苑了吗?” 这个节点住雅苑?叶显哲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吧台方向。 温木杨正撑着头看叶晚苏,脸上笑得可谓是花枝招展。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杯壁,似乎想通:“没事,感情的事多经历点不容易吃亏。” 庄阅直起了身,不太认同:“你当哥哥的,不多问几句?” 这岂不是显得他这个自称的“邻家哥哥”很多事? “问什么?”叶显哲奇怪地看向他,“她都成年了,有自己的判断。” 而且叶晚苏这个人,怎么可能让自己吃亏?遇到什么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里都门清儿。 “再说了。”叶显哲毫不留情地指出:“你大一的时候也没少跟女生眉来眼去。” 庄阅认真回忆了一番,似乎是有这事,可惜那些眉来眼去的对象,他一个也没记住。 他笑着摇摇头:“那我还是要加紧了,别叶晚苏刚上大学就弯道超车了。” “你就算了吧。” 他要找女朋友这件事,都喊好几年了,结果年年单身。 起初叶显哲还以为他心里藏了个人,所以才怎么都开始不了新恋情。然而庄阅每天和狐朋狗友喝酒,身边撩拨他的女生换了又换,也没见他生活有过任何涟漪。 大学这几年,叶显哲一直不理解,怎么会有人每天花天酒地,看似丰富多姿,实际宛如一潭死水? 他看了眼消息,自己这边四处着火,实在管不了庄阅那么多了。 起身拍了拍庄阅的肩膀,他淡淡道:“我先走了,结束后帮我送一下苏苏。” “这就走了?” “嗯。”叶显哲顿了顿,还是再一次劝他:“你要没事就去苏城找我。” 第9章 去兜风吗? 一群人围在一起,一副扑克,决定谁喝酒。叶晚苏觉得这些游戏无聊,还不如打麻将来得有意思。 饭饭笑着提议:“不如两两一组,一个玩牌,一个负责喝酒。” “好啊好啊,快来分组!” 众人积极响应,唯独叶晚苏脸色淡淡,这种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把戏,大家还真是喜欢玩。 “觉得没意思?”温木杨悄悄问。 “嗯。”她如实点头,但好歹给了面子,并未离桌。 温木杨笑了笑,说:“看我怎么给你玩得有意思。” 因为她不会玩牌,喝酒的重任就落到了她身上。 陈魏明走过来搂着饭饭,一边笑他:“木杨你让女生喝酒啊?” “怎么会?”温木杨挑挑眉,自信道:“不会让她喝的。” 叶晚苏忍不住怼他:“你最好是。” 声音太小,只有他听见了,于是温木杨自然地转过头,半笑着瞪她:“等着瞧好了。” 果然,温木杨的自信不是白来的,再坏的牌在他手里都能被玩出花来。 叶晚苏渐渐摸清规则,忍不住问:“这你也敢跟啊?” “淡定。”温木杨小声教她:“玩的都是心理战,快笑笑,不然露馅了。” 对面被他的气势唬住了,在最后一轮弃了牌,温木杨盖上牌,笑得得意。 “玩什么呢?”庄阅突然加入,最惊喜的人莫过于林蔓了。她还以为惹了叶显哲不开心,和庄阅也要玩完。 “阿阅快来救救我。”她露出可怜扮相,语气里全是撒娇成分。 但她的求救不无道理,林蔓和另一个女生一组,哪里玩得过这些人。 “我看看。”他接过林蔓的牌,笑了笑,也不知道是牌太好,还是实在太烂。 粗略地分析了一下局面,他放下牌:“跟。” 林蔓眼里有一瞬惊讶,但最终还是笑盈盈地选择相信他。 “别翻车了。” 温木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最后一张牌分发出来,庄阅翻开底牌,众人不禁哗然,竟然真被他赌到了! 温木杨组成的牌面只小一点,惜败。 他皱了皱眉,笑着说叶晚苏乌鸦嘴。 “哪有你嘴硬。” 叶晚苏毫不留情地回怼,正要拿起杯子喝酒,却被温木杨接了过去:“你还真喝啊?” 大家忍不住起哄:“杨少果然说到做到啊。” 眼看他喝完一整杯酒,叶晚苏眉头都没蹙一下,只淡淡笑道:“玩牌喝酒都用不着我,白耗我半天。” “不解风情的女人。”这是温木杨对她的评论。 那边林蔓刚给庄阅腾出位置,不想庄阅看都不看,脸上并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 他懒懒打了个哈欠,似乎是困了,朝对面喊话:“叶晚苏,走了。” 说完,他就朝叶晚苏走去,是催促她赶紧离场。 “这么快走?”陈魏明不解,这蛋糕都还没开呢。 “嗯,困了,显哲让我把她送回去。” 陈魏明才发现叶显哲已经走了,但他们已经习惯了叶显哲的神出鬼没。 “没事啊。”温木杨笑得人畜无害:“我可以送苏苏回去。” 叶晚苏真想拿胶带封住温木杨的嘴。 庄阅在两人面前站定,神色恹恹,只问她:“走吗?不走的话就不许跟你哥告状。” 这张嘴也应该拿胶带封住。 她叹了口气:“走吧。” “真狠心呐。” 温木杨语气受伤,脸上却完全没有此意,笑眯眯的,还好心情地与她挥手。 庄阅的车就停在附近,叶晚苏轻车熟路地钻进副驾。 引擎启动的瞬间,车内音乐缓缓响起,是一首舒缓的小提琴曲。 她才恍惚记起庄阅是会拉小提琴的,拿过不少奖,学校有大型演出时他都会上场。 刚才还在酒吧的嘈杂舞曲中游刃有余,无人处却放起了悠扬安静的纯音乐,这人怎么如此割裂? 似乎察觉到她的晃神,庄阅只说自己忘记切换歌单了,让她帮忙换一下。 他的手机就放在中控台,叶晚苏心跳有些加速,可又不甘自己与他众多红颜没有区别。 忽然间,她似乎理解了林黛玉那句“是单给我一个人,还是别的妹妹也有?” “怎么了?密码你不是知道么?” 庄阅疑惑,不知道这小祖宗又怎么了。 她愣了愣:“你还没换吗?” 如果不是庄阅提起,她都快忘记了这件事。 叶晚苏高中找他借过一次手机,庄阅顺嘴就把密码告诉了她,只是这么多年,竟还没有换密码吗? 密码她还记得,0316,似乎是一个日期,但内在的含义她迄今没有破解。 庄阅不以为然:“换来做什么?” “想不到你还挺长情。” 她不留情地嘲笑他,庄阅勾勾唇角,并不否认。 才刚把手机解开,就瞥见林蔓发来了消息:“一会儿可以回来接我吗?” 她啧啧两声,将林蔓的话转述给了他,再次声明:“你自己没关页面,可不是我偷看。” “你当然没兴趣偷看我的手机。” 他只回了后半句,却没告诉叶晚苏要怎么回复林蔓的消息。 叶晚苏换了个华语歌单,管他新歌老歌,只希望节奏慢一点,能让车速也跟着慢下来。 眼看就要到雅苑了,庄阅却忽然问她:“去兜风吗?” “好啊。” 欣然应下的同时,庄阅已经完成了调头。 她快速搜素了闵城晚上的兜风攻略,简单地制定了条路线。 庄阅无语:“你是不是什么都要做个计划?” “嗯。不做计划我会死掉。” 叶晚苏从来都不是随遇而安型的人,没有计划地到处乱晃,对她来说是不可能的事。 虽然知道叶晚苏是这么个性格,他还是略略惊讶:“这么夸张吗?” “当然啊,不然我会心里没底。” “那刚刚那种局也在你的计划里吗?” 她明明不喜欢,也觉得没意思,可每次都会如期出现。叶晚苏的性格他或多或少知道,和叶显哲一样,只喜欢做有意义的事。 叶显哲会参加这些聚会,完全因为他在,那叶晚苏呢?她的原因是什么?仅仅因为叶显哲不允许她和大一那群子弟们玩吗? 第10章 人生的第一口奶茶 叶晚苏正要回答他,视线忽然被窗外的店吸引,她眼睛亮了亮,惊喜道:“诶,这家奶茶原来是搬了!” “哪家?” “初中你带我喝过一次,你还记得吗?” 叶晚苏一直到初中都还是家里司机接送,她父母管得严,外面的零食是不能乱买的,更别说是奶茶这么不健康的东西。 那天,庄阅和一群男生回初中打篮球,他是第一个到的,拎了杯奶茶站在校门口等人。 叶晚苏刚迈出校门口就被人从身后扯住书包,回头就撞见庄阅张扬的笑容。 “叶晚苏,你怎么走路不看人!”他笑话她。 “庄阅?你怎么回来了?” 都毕业的人了,怎么还往初中跑。 他理所当然道:“打球啊。” 叶晚苏才注意到他果然一身打球装扮,难怪林阿姨老说他整天没个人影,原来课外活动这么多姿多彩。 “那你打吧。” 她迈腿要走,被庄阅又扯了回去,他说:“司机来接多没意思,晚点一起骑单车回去啊。” 庄阅确实很懂得怎么诱惑她。 其实她一点也不喜欢被司机接送,而庄阅几乎从初一开始就自己上下学,和他们一比,简直是自由的小鸟。 她反问:“你怎么知道没意思?” 还以为会得到什么浪漫的回答,结果被庄阅的回答狠狠噎了一下。 “因为你是叶显哲的妹妹啊。” 庄阅不一定懂叶晚苏,可是他懂叶显哲,对叶显哲成立的东西,一般对她也会成立,谁让她从小崇拜自家哥哥,喜欢学习和模仿叶显哲的一切优点。 叶晚苏的叛逆心理就是在那会儿被激起的,多生出来的那些个性,后来被家里称呼为“长歪了”。 她对司机撒了谎,说有课后活动,晚点庄屿风会来接庄阅,她正好可以跟庄屿风一起回去。 湖山别墅有两个模范生,一个是叶显哲,另一个则是庄屿风。 秦秀绵明里暗里对庄屿风都是欣赏的态度,叶晚苏搬出庄屿风,这事几乎就稳了。 庄阅将她带到篮球场,顺手把奶茶塞给了她。 “我不喝这些。” “爱喝不喝。”庄阅才不惯着她,随身物品往她身边一放,转身奔向球场。 学校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唯有这里还有一声接一声的击球声音。 叶晚苏是唯一的场内观众,偶尔也有小女生路过会驻足观望一会儿,谁不喜欢看帅哥打球呢? 从书包里抽出英语报纸,她一会儿看题,一会儿抬头看庄阅,落日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熠熠生辉。 脸颊忽然被冰了一下,她迷茫地抬起头,才发现原来已经散场了,只剩庄阅站在她面前笑意盈盈,手里拿着那杯已经不太冷的奶茶。 衣服已经换过了,头发估计也是胡乱地擦过了,凌乱地散在风中,带着微微的湿润。 “写完了吗?”他问。 “嗯,还有两题。” “那你继续写。” 说完,他在旁边坐下,双腿随意往前一伸,看远方落日一点点消失在天际。 过了几分钟,叶晚苏收起报纸,转头道:“走吧?” “嗯。”说着,他却猛地炸开奶茶,递到叶晚苏面前,问:“当真不尝一口吗?” 她知道这家奶茶,几乎是初中所有人共同的话题。 据说那对爷爷奶奶已经在这开了好多年,放学的时候尤其多人,她每每坐车经过,都能看到门口站着几个等候的人。 她接过,喝了人生的第一口奶茶。 没有想象中甜腻,也不同于英式奶茶的寡淡,奶味和茶味融合得正好,丝滑而冰凉。 后来,她每每回想起夏天,都会想起那天傍晚,微风、落日,还有奶茶的香气。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她才惊觉已经七点了,慌张问道:“现在学单车还来得及吗?” 庄阅忍不住笑开:“原来你不会啊。” 她有些不好意思,问:“单车在哪?没准我倒腾一下就会了呢。” 谁料庄阅双手一摊,笑得愈发厉害:“扯平了,我哪有单车。”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家走,庄阅说只要二十分钟就能到,实际上两人走了三十分钟。 庄阅说是因为她腿短,走得慢。 叶晚苏不服气,她已经比初一长高了好几厘米,在同年龄女生里算是高个子了。 到了小区门口,庄阅将她的书包还给她,两人如往常一般,所有欢笑都按下了暂停键。 这些对她来说记忆深刻的东西,不知道庄阅是否还记得。 只见他皱着眉,似乎在回忆,好一会儿才道:“那家竟然还在啊。” “那天听说你挨打了?” 隔了这么多年他才来问,实在是没有良心。 那天,秦秀绵从阳台见到庄屿风独自回了家,于是她本以为天衣无缝的谎言在那一刻不攻自破。 她不欲和庄阅多讨论这件事。 因为挨打的理由有二,除了说谎,还有一个无法搬上台面。秦秀绵不说,但她一直都懂——秦秀绵并不喜欢庄阅。 庄阅和叶显哲关系好,她没有办法明着让叶显哲远离庄阅,这和她引以为傲的高素质相违背。 然而,看到女儿和庄阅一起回来,甚至学会了说谎,秦秀绵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叶晚苏腿上挨了好几下,却没有一点泪意,她固执地坚持自己没有说谎。 一旦她承认,秦秀绵只会把她说谎的罪算到庄阅头上,她不愿意,干脆说谎到底。 后来,是庄屿风替林阿姨来送水果,撞见了这一幕。 他帮忙圆了这个谎,一脸愧疚,说是自己临时有事没有去接庄阅,没想到影响到了叶晚苏。 秦秀绵这才消了气。 “我也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 庄阅愣了愣,才道:“我哥说的。” “是吗?” 她语调微微上扬,显然是不信,却也没戳穿他拙劣的谎言。 得亏了那顿打,叶晚苏又学会了一个道理,还是叶显哲告诉她的。 那天叶显哲碰巧去参加了同学的生日会,回来时已经晚上九点了,从秦秀绵口中听说了此事。 “这会儿在生气呢,你去劝劝她。” “好。” 于是,他带着膏药去看叶晚苏,问她痛吗? 叶晚苏眼里忽然就起了雾水,仍然不肯开口说痛,以为他是妈妈派了教育自己的。 她还记得,叶显哲叹了很长的一口气,说:“记住了吗?一旦说谎,就要说得滴水不漏。” “如果做不到滴水不漏呢?” 她以为叶显哲会说,那就不要说谎。 事实却是叶显哲微微翘起嘴角,语气肯定:“不,你会做到的。” “因为我们生在这样的家庭。” 第1章 红颜祸水 小时候,老人常说,漂亮女人是祸水。 我却立志长大以后,也要娶个像表嫂一样的超级祸水当老婆。 表嫂水灵动人,貌若天仙,身如飞燕般苗条,但该大的地方,一点都没有缩水。 尤其是表嫂嫁入姑姑家时,略施粉黛的妆容占据了我整个青少年时期的幻想。 我与姑姑家只隔了一条河,原本就喜欢跑去蹭饭,后来就更加难以把控了。 大家都以为是姑父的厨艺让我情难自拔,实则却是如惊鸿般漂亮的表嫂,让我流连忘返。 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我都会偷偷观察。 只是表嫂与姑姑一家人的关系,似乎并不理想。 后来听到村里的闲言碎语,才知道是表嫂结婚两年,肚子没有半点反应,让姑父脸面挂不住了,但好在我姑姑识大体,从中斡旋没发生什么事。 然,结婚的第三年,表哥骑车去上班,路上被一辆黑车撞了,在重症监护室内抢救了一个月,虽然保住了性命,但也落下了下肢残疾的悲惨命运。 一直怂恿表哥离婚的姑父,再也不敢动这个念头了。 而导致表哥残废的黑车司机,肇事逃逸后杳无音讯。 高昂的抢救费用,压垮了原本在我们村还算富裕的姑姑家。 表嫂不仅人美,性格和人品也是极好,不仅放下了所有隔阂,而且还靠着在外打工的收入还债,加之我家时常接济一些,日子倒也还能维持下去。 可祸不单行,迈入新世纪进入千禧年后,靠着一身武艺跑江湖的父亲,身上落下很多伤疾和病根,最终身体情况越来越差,丧失了劳动力。 家里接连不幸的遭遇,也让我彻底放弃了求学欲望。 父亲一生要强,还在咬牙说着就算砸锅卖铁也要供我上学。 我不忍看父亲喘着粗气,连行动都困难,到处借钱给我凑伙食费,最终说出了那句很男人的谎言:“爸,如果你非要逼我上学,我就拿钱去游戏机室通宵。” 那天,我看见父亲在转身刹那眼眸中满含泪水。 虽说面临辍学的迷茫,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但很快又迎来了好消息,父亲要我跟着表嫂到大城市打工。 到了第二天,我终于看见大半年未见却心心念念的表嫂,她穿着碎花裙,还是那么美丽,勾动着我那颗沉寂许久的内心。 我对其她女孩儿不感兴趣,兴许是内心早就被表嫂俘虏了。 但我更清楚,她是个好女人,我不该动任何的念头。 来到姑姑家后,表哥陈建国异常开心,低声说道:“小鸣,有你跟在怡然身边,我就放心多了。” 我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说道:“虽然爸妈不让我打架,但要是有人欺负表嫂,我肯定会动手的。” 之前我被一群社会闲散人员,堵在校外索要五块钱的保护费,穷到叮当响的我,确实能拿出这笔钱,但那可是我一个月后从县城回家的路费,以及购买文具用品的钱,自然不可能给。 他们说我不老实,要给我点教训尝尝,可他们不知道,虽然父亲不愿教我练功,还说练功没出息,但好奇心极强的我,从小就偷学着练功,所以身手不错。 三下五除二,我就把他们撂倒了,但这伙人不讲武德,打劫不成反被打,居然还恶人先告状的报了警。 由于他们受伤严重,我有理也说不清,最终父亲赔了好几百医药费才算了事。 陈建国脸上的喜色,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严肃:“小鸣,遇到有人欺负你嫂子,你当然要出手,可我的意思是,不许别的男人靠近她,毕竟你嫂子那么漂亮!” 我见装不了傻,只能笑呵呵的说道:“嫂子不是那种人。” 陈建国叹息一声:“哎,是你不懂外面的那些人!” 闲聊后,两家人在一起吃了顿粗茶淡饭,桌上唯一的荤菜,就是芹菜里有几根肉丝,我知道不是姑姑家小气,只是一场变故,让生活充满了负担。 当然我家现在也是一样。 吃饭时,我忍不住偷看了一眼表嫂,那细嚼慢咽的姿态,如同在电视剧里见过的大家闺秀。 饭后,父亲语重心长的说道:“小鸣,你班主任又找我了,还说你只要念下去,他负担你明年高三的学费。” 我释然道:“爸,我对上学不感兴趣了。” 就算高考成功又能怎么样? 若是真考上一所好大学,只会让出不起学费的父母更加自责。 班主任对我很好,但各有各的难处,刚结婚又在县城买了套房,不愿意再拖累他了。 “罢了!” 父亲从身上掏出两张五十,一张百元大钞,或许是恨我不争气,也或许是埋怨自己没能力,语气沉重:“去了大城市,一定要听怡然的话,不然老子还能挥得动皮鞭!” 我惶恐的点了点头:“爸,我只要一百就够了!” 两张五十的,应该是家里的存款,那一张百元大钞多半是父亲去求人借的,所以我只能拿一张。 另外表嫂那么漂亮,我怎么会不听话呢? “穷家富路!” 父亲又想把另外两张五十的硬塞给我。 表嫂林怡然笑着说道:“舅舅,饭店里都是包吃包住的,一百块钱去除路费后,还能再买点生活用品。” 父亲斟酌了许久,才道:“行吧,要是不够,你就打村头小店的电话,我给你寄过去。” “还有啊,怡然,你表弟是第一次出远门,要好好教他规矩,千万不要惹事,我怕他收不住手。” 表嫂说道:“我看方鸣很乖的,一点都不像惹事的人。” 我愧对表嫂的评价,因为我时常会在梦里,做些对她不尊敬的卑劣之事。 就这样带着表哥的嘱托,带着养活家庭的重任,我和表嫂在两家人的送别下,上了一辆途经家门口,前往石城的外地长途大巴。 一个让我初次看见,就住进我梦境的女人,此时就坐在我的身旁,还靠的那么近,我承认内心又躁动了。 为了防止不争气,被表嫂发现异常,特地弯腰抱着肚子,隐藏着自己的狼狈。 表嫂凤眉微蹙:“你晕车啊?” “嗯,有点!”我其实不晕车,但只能以此理由,让自己的行为变的合理一些。 表嫂贴心提示:“不要低头,靠在我的肩膀上睡会儿,不然这几个小时的车程,你会更难受的!” “啊?”我愣了一下,随后脸都被臊红了,但只是靠近了些许,就差点被表嫂的体香,给香迷糊了,早就被下半身支配大脑的我,怎么可能会拒绝? 表嫂就大我四岁,却像母亲般的摸着我的头,放在她的香肩上。 那一刻,我仿佛触电了似的! 下一秒,我更加疯狂。 竟然能从碎花裙的领口,看见只在梦中领略过的风景…… 第2章 道上规矩 真是太卑鄙了! 我在心中狠狠地唾弃着自己,表嫂一直把我当小孩子的! 我想立刻停止那些想法,但眼睛还是不受控制的虚眯成一条线,刚到家连两个小时都没有的表嫂,再次坐上大巴车返回石城,早已疲惫不堪的闭上了双眼,完全没有发现我那拙劣的演技。 上了高速后,我知道离家越来越远,有种背井离乡的失落感。 又是半小时后,一名戴着黑色怀包的胖男人从副驾驶起身,叫喊道:“麻烦后上车的朋友补下票!” 其实后上车的,也就我和表嫂两个人。 表嫂从睡梦中苏醒,微微蹙眉。 我也连忙收起了不轨之心。 表嫂关心的问道:“好点了没?” 我心虚的说道:“嗯……好……好多了!” 表嫂嫣然一笑:“瞧你的脸,都红成什么样了,我来补票,你再睡会儿。” 我心中更加不安了,表嫂宁愿相信我是晕车而脸红,都没怀疑我是看见了不该看的,占了不该占的便宜。 表嫂拿出一百块钱后,面对走来的售票员说道:“老板,两个人的票!” 胖男人笑着搓了搓手里的钞票,还一边说道:“到石城两个人,正好一百!” 表嫂明显吃了一惊:“半路上车都是三十,你怎么和车站打票一样的价?” 一张多了二十,两张便是四十,这相当于她两天的工资! 甚至她身上的碎花裙,在地摊上买来也不过二十块钱。 胖男人笑呵呵的说道:“三十那是本地车的价格,我们是路过的外地车,一直都是这个价,你要是不坐,我现在就放你们下车。” 看着高速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终于明白司机为何要我们等会再补票了,原来就是想狠狠地宰上一笔。 表嫂敢怒不敢言,微微蠕动着红唇:“好……好吧!” 当我看见表嫂美眸中,藏着的委屈时,只在刹那间心就碎了。 这些外地车,还真是可恶。 可我没想到的是,更可恶的还在后面。 “咦,这钱不对啊?” 意外再次接踵而至,胖男人搓揉了一下百元大钞,故作凝重道:“你再换一张钱给我吧!” 表嫂听出了话外音,连忙说道:“这钱肯定是真的,是我刚发下来的工资。” 这个月总共发了六百八,零头是点菜拿的提成,她每一张都仔细检查过,不可能有假钱的。 “大妹子,你要是觉得真,就留下来自己用,反正我不会收的!” 胖男人还是相当有礼貌的。 表嫂接下那张百元大钞后,顿时天都塌了,急的泪眼朦胧起身争辩:“这……这不是我给的那张钱,你肯定是掉包了,你就是欺负我们!” 胖男人笑脸逐渐消失,恶狠狠地说道:“大庭广众之下,你不能这么诬陷我们的清白吧?” “赶紧拿钱,不然就把你们轰下车!” 表嫂轻咬着红唇,泪花涌出眼眶,在身上寻找了一圈,可再也凑不齐一百块钱。 只因为回来这趟,工资大部分都给家里了。 “表嫂,你别急,我这里还有!” 我知道表嫂不会撒谎,掩饰着心中愤怒,看了一眼自己的那张百元大钞,随后笑呵呵递给了敢惹哭表嫂的死胖子。 不就是变戏法吗? 父亲是靠江湖卖艺讨饭吃的,虽然没有教过我,但我从小耳濡目染,这次你敢动脏手,就别怪我拆穿你了! “小鸣,别给……” 表嫂知道被坑了,更知道这群人是没有良心的,很可能会再坑他们一次,而这是他们最后一张百元大钞了。 真要是被坑了,身上的钱只够原路返回,根本到不了石城。 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好好教训一下死胖子,所以先一步把钱交了出去。 也恨自己刚才注意力都在表嫂身上,不然这死胖子拙劣的手法,又怎么可能瞒过我? 胖男人接过钞票,随后装模作样的抖动了一下,紧随其后,就要利用障眼法,再靠手速将藏在袖口中的假钞,变换我的那张真钞时…… 我猛地抓住死胖子的手腕,逮了个现行,厉喝道:“慢着!” 胖男人脸色骤变,凶残咆哮道:“你干什么?” 他不相信自己赚大钱的手法,被我给识破,但那种不祥的预感却油然而生。 想要挣脱我,可在力道上,又完全不是我的对手。 “你刚刚还说是我表嫂在诬陷你的清白,现在你袖口中的假钞怎么说?” 我起身愤怒的质问道:“还想把我的真钞掉包吗?” 胖男人愣住了! 表嫂也震惊了,但紧随其后,就怯懦的拽了拽我的T恤,因为她知道这伙人不简单。 我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为表嫂出这口恶气,自然就不会放弃,所以只当没看懂表嫂的提醒:“表嫂,他们太坏了,等车开远才收钱掉包,就是害怕在当地挨揍!” 表嫂苦涩的笑道:“小鸣,快别说了。” 其实她都懂,可这些人都有团伙啊,一旦拆穿了,他们下车后的安全,又该如何得到保障? 也怪自己太急,就请了一天的假,不然肯定会等本地车回来的。 胖男人见表嫂性格软弱,想要息事宁人,态度又强硬了起来:“小子,道上规矩,看破不说破!” 我不甘示弱的针锋相对:“既然你提了道上规矩,那为何不说各有各的道,各生各的财?” 这种人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否则也不会把我和表嫂带到高速上才做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强,他就弱! 你越怕事,他就越过分! 父亲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做人,要懂得审时度势,该软时软,该硬时硬! 我认为死胖子在车上即便有同伙,我也能轻易拿下,更何况那二百块钱,几乎是我和表嫂的全部,岂能让他们强取豪夺? 表嫂无比紧张。 我面对死胖子的怒目圆瞪,气势丝毫不弱。 数秒后,大巴司机低沉道:“金香银香,敢问小兄弟烧的是哪一路宝香?” 这是在探我的底。 我知道该怎么回答,但还是难免紧张,因为我知道一旦回答错误,等待我和表嫂的,将是疯狂的报复,随后中气十足道:“三柱半香!” 胖男人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老大竟然和年纪不大的我对上了黑话,关键我还答对了。 要知道这句黑话就是个陷阱,里面出现了金香银香宝香,若是真傻乎乎的回答了其中一个,那就是冒充江湖人士的,一旦被发现,将会遭到全体江湖人士的报复。 但我回答的是三柱半香! 司机不信邪的再次追问:“具体是哪三柱半香?” 车上的人,听的云里雾里,包括表嫂,都不知我若是答不出来,下车后大概率就会遭到当地蛇头追杀! 第3章 同道中人 “一柱生死仁义香,一柱桃园忠义香,一柱梁山侠义香,还有半柱秦琼对单雄信的有仁无义香!” 我看似对答如流,其实内心慌得一批,能讲黑话的,自然不是小混混可以比拟的。 司机再次探底:“四大门八小门,小兄弟又是从事哪一门?” 我再次回道:“四大门:风麻燕雀,八小门:金评彩、挂皮、团调柳,我家世代从挂!” 四大门和八小门,都是江湖行当。 挂是指江湖卖艺的,包括胸口碎大石这些杂耍,都是要有真功夫在身的,说出父亲的行当,就是为了震慑一下对方。 而像他们这种生意,则应该属于四大门中的风门,有设计的坑骗,但我也不是很懂。 “是老何,自己人!” 司机淡淡的说了一句话。 我松了口气! 老何,也是黑话,其实意思是老和,江湖人士讲究和气生财,所以当对方称呼我老何时,说明危机已经化解了。 死胖子拿出两张百元大钞,笑呵呵的说道:“这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正好顺路,捎你们一程。” 我淡淡笑道:“多谢!” 表嫂茫然看着失而复得的钞票,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但却实实在在的省下了路费,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见表嫂有些迷茫,但车上不好解释,随即笑道:“表嫂,你先休息会儿吧?” 表嫂微微一怔:“你不晕车了?” 我为了掩饰心中的不净,再次撒了个谎:“可能适应了吧,我第一次坐面包车时也晕,后来就不晕了。” 表嫂淡淡的点了点头:“嗯!” 她是真的累了,再加上刚刚的惊吓和紧张,很快就入睡了。 让我万万没想到表嫂睡着睡着,头居然靠在我的肩膀上了。 而我只需要微微低头,又再次能看见那令人窒息的风景。 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一路上我连半点困意都没有,那淡淡的体香真要迷死了! 就连到了石城这等国际大都市,一座座矗立而起的高楼大厦,对我都没有半点吸引力。 然,再美好的时刻,也有结束的时候。 当大巴车进站停下后,表嫂从睡梦中惊醒,俏脸红扑扑的:“我……我不会靠在你肩膀上一路吧?” 我心虚的说道:“没有,就一小会儿!” 表嫂有些慌乱:“你怎么不喊我?” 我说:“看你太累了,没忍心喊!” 表嫂微微一笑:“你真是长大了!” 我听着心里不是个滋味儿,是真的长大了,也真的变大了,这一路上忍的真不是个滋味儿。 “我做梦了,梦到建国好了,他陪我一起出来打工!” 表嫂的眉宇间带着丝丝愁容,这两年的生活压力太大了,她甚至舍不得给自己买一点点东西。 我笑着安慰道:“表哥,一定会好起来的。” 表嫂苦涩一笑:“好不起来的,他们下手太狠了。” 我猛地一惊:“表哥不是出了车祸?” 他们下手太狠了? 这个‘他们’指的到底是谁? 我们俩家本就是姑生舅养的关系,表哥一直很照顾我,所以当得知这件事可能还另有隐情后,立刻怒火中烧。 “啊?”表嫂慌乱了,眼神也开始闪躲了:“不,我的意思是,他们开车撞的太狠了。” 见嫂子这般慌乱,我知道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肯定是表嫂她们怕我意气用事,所以才没有告诉我真相。 为了不在伤口上撒盐,我转移话题:“表嫂,饿了吧,那边有卖包子的!” 表嫂立刻拉住我,摇头道:“车站里的东西贵死了,一个菜包子就要一块五毛钱呢!” 我被吓了一大跳! 菜包子都要卖一块五? 这要是想吃饱,不得十几块钱? 随即想都不敢想的提着行李出了车站。 表嫂眨着眼睛,好奇的问道:“对了,刚刚聊了什么,他们为什么突然就不为难我们了?” 我解释道:“是一些江湖黑话,大概意思就是问我们干什么的,我和他们说是江湖卖艺的,都是同道中人,他们要是再为难,那就是坏了江湖规矩。” 表嫂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又惊讶的问道:“你怎么会懂这些,舅舅不是不让你学吗?” 我挠了挠头:“都是偷学的,总归是门手艺,这不是派上用场了嘛!” 表嫂以长辈似的口吻严肃道:“但是小鸣,舅舅不让你学,肯定有不让你学的理由,你就算学会了,以后也要走正道,好好存钱,以后娶个好点的媳妇儿。” 我不敢反驳,连忙回应:“表嫂,我爸不是坑蒙拐骗的,他属于靠武艺吃饭的,你不用担心!” 的确要好好存钱,可娶个好媳妇儿? 像表嫂一样好的老婆? 太难为这个世道了,在他眼中,表嫂就是全天下最美的女人。 我和表嫂一边唠着,一边走着,当得知住处还有五六里路后,便提出打辆摩的,我皮糙肉厚的,腿上也有功夫,就算三四十里都不在话下,可是表嫂不一样,她的身材有些娇小,我下意识的觉得她吃不了这个苦头。 表嫂轻盈一笑:“钱难赚,苦难吃,打摩的要五块钱呢,走着挺好,就当锻炼身体了。” 我知道表嫂如此节省,完全是为了把更多的钱寄回家中。 真的,她在我心里已经封神了,再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比得上。 “呼呼呼……” 当穿过繁华却像是村庄的巷子,来到带院子的民宅后,表嫂已经香汗淋漓,喘着粗气:“小鸣,把东西放在床底吧,实在没地方了。” 我打量着这间民房,除了一张床以外,满屋子就剩下了一条比较潮湿的走道。 虽然房间很小,但被表嫂打理的看不到一丝脏乱。 我放下行李后抱怨道:“老板真是太抠了,宿舍还没有我们学校的好。” “呵呵……”表嫂显然被我没见识的话语给逗乐了:“老板比你想象的还要扣门,包吃不包住,别小看这间房子,一个月要六十多块钱呢!” 原来她说包吃包住,竟然只是为了让我的父亲,不那么担忧…… 不过很快,我反应了过来:“那……那我今晚住哪?” 原本还在笑的表嫂,突然就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涨红着脸说道:“你要是不嫌弃的话,今晚先将就住着吧,主要是宾馆太贵了,最便宜的一晚上也要十五块钱。” 嫌弃? 怎么会? 我简直太兴奋了! 那就是一米二的单人床,一个人睡倒是凑合,两个人睡就算不想挨着都难,而我竟然有机会和表嫂睡在一起? 第4章 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 “饿坏了吧?” 表嫂兴许是为了缓解尴尬,也或许是真的饿了:“先出去吃点东西。” “我不饿!”我口是心非的回答着,现在满脑子都是同床共枕的事,所以对于吃饭已经没有任何期待了。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心发慌!”表嫂笑着说道:“舅舅把你交给我,我就要对你负责。” 我心中莫名失落,但表嫂的坚持,让我没办法反驳。 表嫂带我回到来时经过的热闹巷子,走到一家小吃摊前,问道:“想吃什么?” 我心不在焉的说了一句:“鸭血粉丝吧!” 这是石城的著名小吃,在课本上见过,但还从未品尝过。 表嫂对着掌勺的妇人说道:“大姐,一碗大份的鸭血粉丝,一份小碗馄饨。” 摆摊大姐很是热情,招呼我们坐下。 我疑惑道:“这里和跟我们县城差不多,一点都看不出来国际大都市的模样。” 表嫂轻盈一笑:“再大的都市,难道还不让我们这些外地来的打工人生存了吗?” 原来这里就是打工人的聚集地。 难怪一份大碗鸭血粉丝两块五,一份小碗馄饨一块五,这里面可都是带着荤腥的。 我想着快点回去,所以吃的很快。 表嫂还是细嚼慢咽,或许是害怕回去后难为情,在故意拖延时间吧。 就在这时,一个小黄毛走了过来,他身上的紫色衣服,明明是件T恤,但面前却带着西装里面的夹克模样,这应该就是班主任口中的奇装异服。 小黄毛很热情的与表嫂打着招呼:“出来吃饭啊?” 表嫂笑着说道:“是啊,你忙完了?” 小黄毛嘴里叼着烟,骂骂咧咧的说道:“妈的,遇到点麻烦,这两天是忙不完了。” “这位是?” 小黄毛有些惊讶的看着我,随即盘问了起来,在他印象中,表嫂的身边还从来没有过男人。 表嫂介绍道:“我表弟方鸣,今天刚到石城,准备谋个生计。” “小鸣,快叫黄哥!” 我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喊道:“黄哥!” 黄毛笑容依旧的打趣道:“既然是来谋生计的,跟我混就好了,每天逛逛街我给你日结五十块钱。” 表嫂有些害怕,立刻说道:“我表弟是个老实人。” “行吧!”黄毛装腔作势的吆喝道:“不过小鸣,以后在这条巷子出了事,就报哥的名号,哥还是能罩得住的!” 我尴尬的笑了笑:“谢谢黄哥!” 五十一天的工资,是真的吸引了我,但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小黄毛走后,表嫂才小声说道:“这条巷子里的所有老虎机,都是他们摆的,你可不要轻易得罪,而且这些人特别好面子。” 我点了点头:“知道的!” 表嫂又叮嘱了起来:“他要是拉拢你,你也不要走的过近,前些日子,又来了一伙人,盯上了老虎机生意,听说两方人马大打出手,那天救护车都来了好几辆。” 我并不觉得惊讶,兴许是从父亲口中听到过的江湖更加热血吧。 父亲当年到彭城地头上卖艺,不知什么原因得罪了当地蛇头,被一大群人围追堵截,硬是靠着十八般武艺,杀出了一条生路,奇怪的是,自那以后还和彭城那个蛇头成了好友。 虽是夜晚,但夏天的风,都是一股股热浪。 我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而表嫂也终于吃完那碗小份馄饨,连汤都没剩。 往回走的路上,就见刚刚还吹嘘自己在这条巷子中罩得住的黄毛,捂着被捅穿,不断窜血的小腹,疼的满地打滚。 从围观人的口中得知,小黄毛并不是什么厉害人物,只是彭城帮里的一个小马仔。 刚刚动手的那伙人,则是桧城帮的。 这些人以老乡的名义拉帮结派,靠着人多势众捞些偏门生意。 我没有看不起他们,正如四大门八小门,不管从事什么,都是一门生计。 “小鸣,快走!” 表嫂看着小黄毛的惨状,害怕还有事端,连忙拉着我的手,往出租屋方向跑去。 事实证明表嫂是对的,我们还没走出多远,就看见一辆面包车,和许多摩托车堵住街头巷尾,那些家伙个个手里持着明晃晃的刀片,凶狠的叫骂着。 “狗曰的桧城佬,老子非弄死他们不可!” “快把黄子送医院!” “妈的!” “……” 表嫂回到家后,面色有些苍白,喝了一大杯自来水,才有了稍许好转,突然转身凝重道:“小鸣,你答应我一件事!” 我立刻回应:“表嫂,你说!” 表嫂严肃道:“千万别和这些人扯上任何关系。” 从表嫂的口中我得知,黄毛就是她隔壁的邻居。 我恍惚想起父亲在得知我身手还不错后,突如其来强硬的逼我跪在地上,对着爷爷的人王牌立誓,莫入江湖! 人王牌,是我老家的叫法,就是家里老人去世后,供奉在堂屋里的灵位牌匾。 当时我觉得父亲口中的江湖,与我遥不可及,现在才发现处处都是江湖。 江湖在哪? 在有人的地方! 江湖是什么? 其实就是人情世故! 表嫂见我发呆,都快急哭了,摇晃着我的手臂:“小鸣,你快答应我啊,你不要看他们赚钱很轻松,可他们说不定哪天就没命了!” 我见表嫂哭泣的模样,心疼不已:“表嫂,我保证不会和他们有任何关系。” 表嫂还觉得不够,又咬着红唇说道:“如果我发现你和他们有关系,我就告诉舅舅,让他带你回老家。” 我心中一颤,我才不要回老家,只想陪在表嫂的身旁,能每天看见她的微笑,就是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你先去洗澡,今晚早点睡,明天我带你去店里见老板!” 表嫂带我来到那个所谓的洗澡间,其实就是厕所里面的一个水龙头,因为淋浴头已经坏了。 而我冲洗一番后,就出来了。 我见表嫂俏脸泛红,随后问道:“怎么了?” 表嫂手里拿着干净衣服,内衣包裹在里面,应该是怕我看见吧。 表嫂低着头,小声叮嘱道:“这是公用的,你帮我把着门,别让任何人敲门。” 虽然里面有门栓,但她以前经常被恶意骚扰,见我点头后,表嫂才抱着衣服冲进了厕所里。 我听着木门里,传来衣服与皮肤发生摩擦的细微声音,又听见水流声,脑海中冒出了一幅幅完美到无可挑剔的画面。 表嫂她…… 我很没出息的吞咽了一口唾沫,心中大骂自己是个禽兽,但想到待会儿还要挤在那张单人床上渡过一晚,我一直引以为傲的特长,此时却成了负担,今晚我该怎么让它听话? 第5章 龙抬头,完犊子 正当我无比苦恼时,一个穿着白色背心,手拿蒲扇的老头朝我走来。 我抬头打量了一眼,老头约莫六十来岁,看向我的眼神中,分明是带着一丝警惕的,但我懒得搭理,表嫂既然让我站在门口,那肯定是怕被人打扰。 而这老头又长了一副猥琐样,所以我的眼神中,也是带有敌意的。 你最好别乱来,否则未必能扛住我一巴掌。 老头挥舞着蒲扇指着我质问:“小娃子,你不是这个院里的,鬼鬼祟祟站在这做什么?” 老头语气有些生硬,而且夹杂着浓浓的方言,我连估带猜勉强能听懂,随即回道:“你哪只眼见我鬼鬼祟祟的?” 老头神色一冷:“小娃子,你不要跟老子犟,向你这种活闹鬼老子见过不少,你要敢闹事,看老子能不能治你!” 活闹鬼? 我起初压根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后来表嫂跟我说,这是石城的方言,指的是那些不务正业的街头小混混。 虽然我此时听不懂,但只看老头强硬的态度,就知道说的肯定不是好话,刚要开口还击,洗澡间的木门便开了。 原本还在气头上的我,看见刚冲完澡的表嫂,还带着水气的头发,浸湿了衣服,心情转瞬就变好了。 我不能让表嫂看见我和别人起争端。 “房东,不好意思啊,这是我表弟方鸣,刚到石城没有住处,所以今晚在我这借宿,不过你放心,他很老实的,而且在学校里成绩也是名列前茅,每年都是三好学生。” 表嫂在里面听到了动静,所以才匆匆出来的,而且害怕房东起疑心,把我在学校时的表现都说出来了。 我成绩的确很好,否则也不会得到班主任的偏爱。 而我也刚知道,原来这老头竟然是房东。 “哼,你不要说那么多!”房东老头鼻子都快扬上天了,趾高气昂道:“我看他年纪不大,成绩要是好,怎么不继续念下去?” 我愤然无比,连拳头都攥紧了。 我不上学,是因为家中负担不起,绝非成绩问题。 就在我想要争辩时,表嫂尴尬的说道:“主要是……” 房东老头强势打断道:“好了好了,他只能住一晚上,房子我可是租给你的,这多一个人就多一个人的磨损费,明天老子不想再看到他。” 我能看出表嫂的局促,也是真的气愤房东老头的抠门。 “好好好!”表嫂连连低头,强颜欢笑着问道:“那您还有空房子没出租的吗?”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们的确不能长期住在一起,不是我不想,是表嫂肯定不愿意。 “没了!” 房东老头瞪了一眼:“还有啊,你的房租该涨了,下个月涨十块钱!” 表嫂蹙眉,俏脸上的笑容,也有点僵硬。 十块钱,看上去不多,一年就要一百二,这让想来节俭的表嫂,显得十分沮丧,看着房东老头离开的背影许久,才咬了咬红唇:“快点休息吧!” 我早就迫不及待了,乖乖的回到了房间。 表嫂身材娇小,可我块头比较大,因此躺在一米二的单人床上,显得无比拥挤。 背对我的表嫂,已经紧紧贴着墙壁了,而我想腾出点位置,可外面实在没有空间了,且为了避免龙抬头惹表嫂生气,还得稍稍弓着身子,以至于小半个屁股是悬空的。 表嫂皮肤很白,身上又散发着淡淡的体香,我深吸一口气,就在无比享受时,表嫂突然开口:“小鸣!” 我被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不小心碰到了美腿,而惹得表嫂不高兴了,立马应道:“表嫂,我……我已经很靠外了,要不我打地铺吧?” 表嫂细弱蚊声:“地上潮湿,不能睡的,我是想告诉你,这件事你不要跟任何人说,尤其家里人,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我松了口气:“我懂!” 男女授受不亲,别说她是我的表嫂,就是表姐弟的关系,一旦传回老家后,怕是都会引起流言蜚语。 而且表嫂和表哥,因为没有孩子,关系一直不融洽,要不是表哥落下个残疾,怕是已经被姑父怂恿离婚了。 一旦知道我们为了省下十五块钱的宾馆费用,而挤在一张狭小的床上,以往种种的矛盾定然会被引爆。 “嗯!” 表嫂应了一句,再也没出声。 我也慢慢进入了梦乡,而梦里表嫂哭着哽咽道:“我真没有做对不起建国的事,小鸣快去跟你表哥说说,不要把我赶出家门。” 我看着表嫂哭泣的模样,心头无比痛楚,就在想要开口安慰时,突然感觉有人摇晃着我的手臂:“小鸣,快起床洗漱,马上和我一起去店里。”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好的。”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真的龙抬头了,表嫂她…… 她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而且她眼神好像有些躲闪,心中顿感不妙…… 完了! 真的完了! 我愤恨大兄弟的不争气,连忙起身冲去洗澡间开始洗漱,心里也一直在嘀嘀咕咕,生怕表嫂会因为这件事而渐渐疏远我。 一路上,表嫂没有说话,我也没敢吱声。 大概二十分钟后,在一家名叫‘食为天’的饭店门口停下。 门口有个送菜的大妈,还有个看上去矮胖男人,长了一双老鼠眼,一看就很精明的男人,在认真的盘点着菜和肉的数量。 表嫂打招呼:“老板,早上好!” “怡然啊,回来了啊!”老板听到声音后,兴奋的转身抬头,看向表嫂的那双贼眉鼠眼,充满精光,随后看向我时,又多了几分严肃:“你就是怡然的表弟方鸣吧?” “是!”我点了点头,也明白表哥那句‘是我不懂外面人’的真正意思了。 但他只要敢对表嫂起歹心,不管是不是老板,我都不会轻饶。 “丑话说在前面,店里已经不缺人了,我是看在你表姐的份上才收你的!” 老板板着脸,用嫌弃的口吻告诫道:“先当传菜生吧,第一个月四百,要是敢不听话,你领不到第二个月的工资!” 我很不爽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但我知道这份工作的来之不易,不想让人看不起,随即道:“我很能吃苦。” 老板白了一眼:“少说话,多做事,你去里面换件工作服,有人会带你干活的!” 妈的,老子从头到尾没说几个字,你还嫌我话多? 要不是为了赚那三核桃俩枣,真懒得搭理! 表嫂笑了笑:“谢谢老板!” 老板又笑眯眯的转身:“怡然啊,这刚出校门的小屁孩,向来都是眼高手低的,我要是不教训他两句,他都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 我刚走进店门,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话,知道老板是故意说给我听的,摆明了就是要给我个下马威。 但为了和表嫂在一起,我现在得忍着,心中却在立誓,你最好别有事求我。 第6章 走不通的路,就用拳头打通 进到店里后,一个穿着绿色工作服,与我年纪差不多大小的男人走了过来。 先是问了我的名字,随后告诉我,他叫张海,又带我去换了一件同样的工作服,还不忘小声吐槽道:“狗曰的纪扒皮真抠门,原来传菜间有三个人的,被他开了两个,都不给我涨工资。” 纪扒皮就是那个精明的老板。 原本三个人的活,现在是两个人干,而我的工资肯定比他们低,这一来一回每个月就省下了千把块,果然是当老板的人,也充分印证表嫂说的那句‘老板比想象中的更抠门’。 我的工作十分简单,把传菜台的卫生搞完后,就和张海闲聊了起来。 而从传菜窗口,还能看到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厨师努力忙活着。 外面则是一群身穿红色工作服的女孩儿站在一起聊天。 张海兴奋地指着一个长相秀美的小女生说道:“快看周雪,她是我们店里最好看的。” 我瞥了一眼,不曾想周雪也看向了我,四目对视片刻,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我自然不可能躲闪。 而她竟然瞪我一眼后,与身旁的服务员说了起来。 我是能看懂唇语的,她是在说‘看见那个新来的没?他居然和张海一样偷看我,真讨厌’。 我心里十分不爽:“也就那样,勉强比丑八怪好点吧。” 除了表嫂以外,我看哪个女人都没感觉。 所以我十分不认同张海的说法。 “你什么眼光啊?” 张海十分震惊,随后又低声细语道:“不过说真的,领班更漂亮,可惜结婚了。” 我好奇地问道:“领班又是谁啊?” 张海笑了笑:“林怡然啊,你会看见的!” 我快无语了! 林怡然就是我表嫂,昨晚还睡在一张床上呢! 而张海说周雪最漂亮,原来是把表嫂排除在外了,这的确让我挑不出毛病了。 闲聊片刻后,吃了顿早饭,中午十一点来了生意。 我和张海只需要把厨房里出来的菜品端上桌就好了。 而我上菜时看不见表嫂,反倒发现周雪有意无意的给我甩个高冷脸色,但都被我无视了。 你就算是枝花,老子都不稀罕看一眼,你冲老子摆什么脸色? 张海指着一个盆说道:“这叫酸菜鱼,你想做好这份工作,就得把菜认全了,不然会被开除的。” 我点了点头:“知道了。” 其实我能认出好几种菜了,鱼香肉丝、木须肉、鸭儿饺子煲等等。 张海还说我是天生的传菜员,但我不认为这是夸奖。 谁愿意当一辈子只能看别人脸色的传菜生? 老子迟早开一家比食为天更大的饭店,看那纪扒皮还敢不敢小瞧我。 上午的班,到两点结束,有两小时的休息时间。 表嫂还特地跑来看看我,张海在得知我和表嫂认识后,整个人都惊呆了,好似是在庆幸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到了晚上,才是饭店真正的高峰期。 张海满头大汗的乱了分寸:“方鸣,快把水煮鱼送到五号包间。” 我凝眉道:“这菜单上不是写着六号包间吗?” 张海愣了一下,随后恨恨的说道:“瞧我这眼神,幸好你看见了,不然我又得被扣工资。” 我端着水煮鱼很快送到五号包间,但在出门途经六号包间时,却听见了里面的争吵声。 “龙哥吃饭向来都是用茶叶结账!” “快把你们老板叫过来!” “……” 我本来就是凑个热闹,可当看见包间门打开,表嫂红着眼眶出来后,心里顿时愤怒了。 妈的,这群人肯定欺负表嫂了,随即问道:“表嫂,怎么了?” 表嫂强颜欢笑道:“没什么,你快去忙,老板会处理的。” 我点了点头,既然叫了老板,肯定不会再为难表嫂,所以想也不想的继续给五号包间上菜。 然而在送完下一个菜后,就看见六号包间虚掩着的门里,坐着一群纹身的光膀大汉。 其中那个被唤做龙哥的光头,竟然还拍着桌子吼道:“你到底懂不懂规矩,兄弟们出来吃饭,都是用茶叶抵账的。” 纪扒皮低声下气的说道:“各位大哥,我真没见过这样的结账方式。” 我看着好笑,在我面前装大爷,在硬茬面前装孙子? 由于表嫂在里面,所以我没离开,万一他们要对表嫂不利怎么办? “啪……” 突然间,一个纹着过江龙的壮汉,甩手一巴掌打在纪扒皮的脸上:“他妈的,真是给脸不要脸,一顿饭才百十块钱,我龙哥是结不起账吗?” “这是正宗的桧城绿茶,市场上一斤得千把块,这袋子里怎么都得有四五斤吧?” 挨了巴掌的纪扒皮,人都懵了,茫然地点了点头。 过江龙壮汉态度强势:“你再拿三千给我们,这事就算了!” 纪扒皮脸都白了:“你们这是抢劫啊!” “啪!” 纪扒皮刚说完,又挨了一巴掌。 此时胸口纹有狼头的男人,阴冷的摸出把开山刀拍在桌子上。 纪扒皮腿都软了,嘴角还带着血迹。 当包间里安静下来后,龙哥严肃道:“小六,把刀收了!” “好的,龙哥!”小六见震慑效果到位,这才把刀收起来。 张成龙笑呵呵的威胁道:“不好意思啊,我这兄弟脾气有点小暴躁。” 纪扒皮被吓破了胆:“我……我现在就取钱!” 张成龙冷笑着:“现在不止是取钱了,这个妞得给我们挨个敬酒赔罪,不然你这店就别开了!” 纪扒皮哪敢说个‘不’字? 全然没了早上对我时的彪悍,我也是真看不起这种怂货。 表嫂慌了神:“我……我不会喝酒的!” “草!”小六再次把刀拍在桌面上,还打碎了几个空盘子。 表嫂花容失色的惊呼一声:“啊!” 我猜测这伙人应该就是捅了小黄毛的桧城帮,这不是来吃饭的,而是以卖茶叶的方式收取保护费。 他们怎么收保护费,和我没关系,但敢欺负表嫂,我绝不答应。 而且我知道以他们的黑心,肯定不止是陪酒道歉那么简单。 没有人可以在我面前,逼迫表嫂做任何不想做的事。 随即怒火直冲天灵盖的推门而入。 我的出现,打破了包间里原本一面倒的局势。 无论是桧城帮的十来人,还是老板和表嫂,都无比的震惊。 “小鸣,快出去!”表嫂急的连忙要推我出去:“这里没你的事!” 我正在气头上呢,一米八的个头,哪是表嫂能推动的? 张成龙昂起头,轻蔑道:“你有事?” 随着话语落下,一桌子的桧城佬,全部用凶狠的眼神凝视我! 我不卑不亢的拱手抱拳打起了招呼,为表嫂吸引火力:“西北玄天一枝花,江湖儿女是一家,达摩老祖威武,在座的三老四少,还望给小弟留个薄面,别再难为我表嫂了!” 江湖人士寻求和气生财,像昨天坐车时遇到的彭城佬,非常遵守江湖规矩,不仅退了钱,还免费捎了我和表嫂一程。 若是桧城佬不讲规矩,我也略通拳脚。 维护自身利益,永远不能光指望规矩,走不通的道路,就要用拳头打通! 第7章 不讲规矩的桧城佬 表嫂和纪扒皮满脸疑惑,根本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但表嫂是在为我担忧,纪扒皮实在暗自庆幸,觉得我替他吸引了火力,能让他少挨几巴掌。 “草,什么狗屁达摩老祖威武,什么狗屁三老四少?” 小六怒目圆瞪:“老子就认识手里的这把杀猪刀!” 纹着过江龙的壮汉,也跟着吆喝道:“张嘴就是顺口溜,你他妈的怎么不去当教书先生?”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在龙哥面前自称小弟?” “找死!” “……” 一群桧城佬激动起身,恶狠狠地朝着我。 表嫂慌了,还在下意识的推我离开,但我不可能走。 让我郁闷的是,这些家伙连打招呼的黑话都听不懂,就在我准备应战之时…… 张成龙‘啪’的一下拍响桌子,厉声呵斥:“你们太不懂规矩了,都给老子掌嘴!” 我松了一口气,原来有人能听懂,这下就有好戏看了,江湖中人敢亵渎达摩老祖,这就是找死啊! “龙哥,这……” 小六等人满眼震惊,可在张成龙的威严之下,个个都甩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打完之后都不知道是怎么挨的打。 纪扒皮和表嫂就更加迷茫了! 张成龙的嘴角,露出几分耐人寻味儿的笑意:“报个蔓!” 我抱拳道:“口子蔓!” 张成龙凝眉:“方家小子,可有门槛?” 我笑了笑:“小弟不敢沾祖师爷的光!” 张成龙又道:“再问贵前人帮头上下?” 我又回道:“在家子不言父,出外徒不言师!” 所有人都懵了! 明明我和张成龙说的都是国语,却愣是没一个人能听懂的。 “时代变了,别说年轻人,就连我手下这帮老兄弟都没见识过正宗的《春典》黑话,你翻译一下,让他们长长见识,知道自己因为什么挨的打!” 张成龙觉得没有试探的必要了,或者也是自己懒得和手下小弟普及这些江湖黑话,所以才想找我这个免费劳动力吧。 别说小六等人了,就连纪扒皮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都在冒光,显然是好奇到了极点! 我冷眼瞥了一下纪扒皮:“你要是再不出去,听了不该听的,就再也出不去了!” 要是让非江湖人士听了黑话,事情再传出去,我肯定会被报复,想必张成龙不是不懂规矩,而是在故意给我下套。 果不其然,张成龙的眼眸中,闪烁着异样的神采,似是惊讶我一眼就能识破他的手段。 纪扒皮满脸都是不情愿。 “草,让你滚出去没听见吗?” 小六凶神恶煞的挥舞着开山刀,威胁了起来。 纪扒皮被吓到灰溜溜的夺门而逃。 我看向满眼都在为我担忧的表嫂,笑着说道:“你也出去吧,我不会有事的。” 表嫂有些固执,还是不愿离开,在我的再三催促下,才咬着红唇小声叮嘱道:“小鸣,别乱来,他们人多。” “我知道!”我坦然一笑。 而在表嫂和纪扒皮全部离开后,小六再也忍不住了:“达摩老祖威武,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挺直了腰板:“就是一句问好的话语。” 小六脸色骤冷:“你不诚实,如果是问好的话,我们不会挨巴掌!” 我神色从容,不屑道:“确实是问好的意思,但达摩老祖是飘泊江湖的习武之人,公认的祖师爷,我说他威武,你却说他是狗屁,你挨巴掌都是轻的,放在外面得挨刀子,全身都是血窟窿的那种!” 小六被吓的打了个寒颤,但还是不愿相信我,随后目光落在了张成龙的身上。 张成龙不置可否的冷声道:“你要不是我兄弟,我都得给你两刀子!” 在场的人,这才恍然大悟,也终于明白我不是在胡言乱语。 “那……那三老四少呢?” 小六表情凝重,毕竟道上混的,要是听不懂黑话,说不定哪天就得被曝尸荒野。 我道:“三老是青帮创始人,分别为翁雍、钱坚、潘清,四少则是指讲道庵室所出的学生,分别为讲道朱寺庵,钱祖钱寺庵,潘祖黄寺庵,护法小爷石寺庵!” 满桌子的人,脊背都在冒冷汗,这可都是祖师爷级别的啊! 而他们却…… 这巴掌挨的是真不冤,心服口服! 张成龙饶有兴致的说道:“你继续说,以免日后他们出去惹了杀身之祸!” 随后我又一一讲解了对话,报个蔓是在问我姓什么,我姓方,方方正正是个‘口’字,所以用黑话来说叫做口子蔓。 至于接下来的,都是在试探我的出处,但我不想说,所以拒绝了。 而我说完以后,小六等人瞠目结舌,甚至看向我的眼睛,有着一丝敬畏! 我旋即转身,直奔主题:“龙哥,该说的,都说了,江湖儿女和气生财,还望放过我的表嫂!” 至于找纪扒皮收保护费的事,我压根懒得管,他们爱怎么收,就怎么收,我就是个打工的,老板的钱,难不成还能落在我口袋不成? 我觉得这个提议,对方是能接受的,毕竟他们只是求财。 “哼!” 张成龙冷声道:“你都干服务生了,肯定拔头香了,还有什么资格跟老子谈江湖规矩?” “你那表嫂长的水灵,老子今天要定了!” 拔头香也是黑话,就是退出江湖的意思,也被称为金盆洗手。 我没想到狗曰的张成龙如此心黑,让我给他小弟上了一堂免费的课,还要得寸进尺,随即沉声表明态度:“若是不愿退让,那只好过过招子了!” 我不愿起冲突,毕竟表嫂就在门外,不是怕受伤,而是怕表嫂告诉父亲,带我回老家。 “好一个过过招子!” 张成龙显然被我的硬气给激怒了,旋即怒目一瞪:“小六,给他点厉害瞧瞧!” 他认为手下小弟只是不懂黑话,但不代表身手差,再加上我年轻,想必也没什么真功夫。 小六也没想到张成龙会突然翻脸,但老大发话了,他自然不敢不听,旋即高喝一声:“龙哥的事,不是你能管的!” 话音落后,便朝我挥拳而来。 在场的人,毫无波澜,或许他们都觉得搞定我是一件很轻松的事吧? 殊不知我功夫在身,小六挥来的拳头,在我眼中慢如蜗牛,在即将靠近时,我不费吹灰之力的抓住其手腕,用力一捏! “啊……” 小六吃痛,顷刻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我再用力一甩! 小六胳膊如触电般的剧烈抖动,随后面色苍白如纸的摔倒在地,惨叫声更加凄厉了。 在场的桧城佬,纷纷瞠目结舌,而张成龙见我三下五除二的轻松解决小六后,神色明显阴沉了许多:“上!” 刹那间,十多号人,如同疯狗般的朝我扑来。 我神色微变,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伙人绝对是街头格斗的好手,但微微震惊之后,很快就摆出了接战的招式! 好久没有活动筋骨的我,非但没有丝毫害怕,甚至热血在燃烧。 人不狠,站不稳! 面对这伙不讲规矩的家伙,我绝不会心慈手软! 第8章 纪扒皮的小人嘴脸 “砰!” 然,就在这时,大门被一脚爆踹而开。 “妈的,桧城佬都在,兄弟们,给老子干!” “为黄子报仇!” “上!” “……” 只见彭城帮的人,红着眼睛冲进包间,骂骂咧咧的与张成龙等人交战在一起。 倒是刚准备大展手脚的我,被晾在了一边…… 而我也不愿惹事,但意外的是,动手的彭城帮里,竟然有两个熟人…… 或许不应该叫熟人吧,因为只见过一面,就是长途大巴的司机和售票员。 张成龙暴喝一声:“打死这帮彭城佬!” 而我见场面混乱,拿起装有汤汁的菜盆,就朝着不讲规矩的张成龙砸了过去,随后趁势撤出包间,便看见纪扒皮盯着表嫂问东问西。 纪扒皮心有余悸道:“怡然,你表弟到底什么来头?” 表嫂摇了摇头:“小鸣真的刚出校门,那伙人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纪扒皮显然不信,因为只从我和桧城帮的对话中,就足以听得出来。 最关键的是,他说一句,挨一个大嘴巴子,对方霸道的有些过分。 而我出现后,说着他一些听不懂的话,却让极难说话的张成龙,语气都缓和了不少。 表嫂见我出来后,立刻抓住我的胳膊:“小鸣,你没事吧?” 我摊开双手笑着摇了摇头:“没事!” 可说完以后,我就后悔了,如果装作受伤的模样,表嫂肯定会对我更加关心。 而表嫂见我生龙活虎的样,也算是松了口气。 纪扒皮突然从口袋中掏出利群,谄媚的走到我面前,像是迎接英雄似的热情:“小鸣啊,早上我多有得罪,你千万别放在心上,我叫厨房搞几个菜,咱哥俩喝几杯。” 纪扒皮已经认定我不是普通人,甚至觉得彭城帮也是我招来的,更加坚定要讨好我了。 我看了一眼满脸为难的表嫂,只能推脱道:“我不抽烟,也不会喝酒。” “男人不喝酒,白在世上走,男人不抽烟,对不起老祖先。”纪扒皮显然不愿死心:“你要是生气了,哥哥给你赔个不是!” 我没好气的说道:“我没你想的那么小心眼!” 靠,还真是臭不要脸,跟条狗似的! 还想当我哥? “怡然,我知道你不容易,下个月给你涨一百块钱,不,就这个月!” 纪扒皮见说不动我,开始利诱表嫂了。 表嫂神情一怔,涨一百块钱工资啊! 这简直就是一笔泼天的富贵。 就当我以为表嫂不会拒绝后,却说出了让我惭愧的话语。 表嫂微微蹙眉:“老板,我表弟真是来打工的,他管不了这些事,我希望涨工资,是因为我工作努力,而不是其它原因。” 不想吗? 很想! 但表嫂克制住了欲望,因为知道一旦踏出了这步,极有可能推我走上一条不归路! 我内心震撼,表嫂的伟大,让我心生敬畏,她没有因为钱,而把我送进深渊。 但纪扒皮如此精明的人,又如何会轻易放弃? 纪扒皮又笑着说道:“我就是看你工作太辛苦,又认真负责,你千万别多想啊!” “工资是肯定要涨的,小鸣这个弟弟,我也是要认的,大家出门在外都不容易,既然投靠了我,我当然不能刻薄对待!” 我对纪扒皮的话嗤之以鼻,压根不想理睬,你是看中了我的能力吧? 表嫂轻咬着红唇,不知该如何拒绝。 我不愿看着表嫂为难,随即开口:“我和表嫂今晚还有事!” “行行行!”纪扒皮笑着说道:“喝酒的事不急,你们先忙你们的。” 他在打我的主意,自然要给面子的。 表嫂松了口气。 而彭城帮的人出来后,那名带我来到石城的司机,身上还有血迹,诧异的看了我一眼,对我身上的工作服很是疑惑,但还是笑着打招呼:“小兄弟,怎么混到这个份上了?” 纪扒皮再次震惊,眼前这帮人可都是狠角色,却主动与我打招呼,还打趣我为何沦落到这般田地,因此对我是号人物的想法,更加深信不疑。 我苦涩一笑:“新世纪了,挂门的那套,实在没法养家糊口了。” “江湖确实越来越难混了!”司机感慨一声:“我叫赵大雷,这片是我们的地盘,有事招呼一声,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千万别不好意思!” 我抱拳感激:“多谢雷哥!” 赵大雷抱拳回礼,江湖气很足,随后就和那群人一起离开了。 而后我就看见张成龙那伙人,满脸淤青,浑身是血的相互搀扶走了出来,还有两个人是被背出来的,完全看不出死活。 纪扒皮不愿惹事,始终面对着墙壁,好像在表示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似的。 而我对桧城帮没有任何好感,倒不是用劣质茶叶收保护费,我的道德水平没有那么高尚,仅仅是因为他们不讲道义。 反倒是赵大雷所在的彭城帮,哪怕见我落魄也没有嘲讽,让我很难没有好感。 “怡然,你们不是还有事吗?” 纪扒皮献媚似的说道:“早点下班,我让她们收拾!” 就凭赵大雷那句话,足以证明我的价值了。 表嫂本想回绝,但想到还要给我找房子,只能点了点头。 我出门以后,嘀咕道:“表嫂,咱没吃饭就走?” 昨晚的鸭血粉丝,说实话我连半饱都不到,如果每天都出去吃,那就是笔不小的开销。 再除去租房的费用,而我一个月才四百块,这到底是怎样的人间疾苦? “呵呵……” 表嫂轻盈的笑道:“工作餐只有两顿,别高估老板的人性哦!” 我当场傻了眼:“那每天都出去吃吗?” 在饭店工作,竟然还要忍饥挨饿? 我真的不能理解! 表嫂乐观的笑着:“我要减肥,晚上都不吃的!” 我根本不信,表嫂饭量并不小,说要减肥,分明是想把钱省下来,全部寄回家中。 我真的好想替她分担压力,而不是每天为了生活斤斤计较。 “赶紧回去看看有没有房源,要是晚了,房东都要睡觉了,你今晚又得跟我……” 表嫂前半段话是笑着说的,到了最后一句时,俏脸布满红晕,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我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巴掌,就这样在回去的路上又沉默了。 我想狡辩…… 不,是解释一下,那是正常反应,可我实在开不了这个口,我怕我们连现在的关系,都难以维持下去。 刚到院子,就看见房东老头坐着折叠椅蹲在门口,摇晃着手里的蒲扇,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 见我和表嫂来了以后,眼睛都直了:“你表弟找到房子没?” 表嫂摇了摇头:“还没呢,您有房源吗?” 房东老头笑呵呵的说道:“这不是巧了嘛,东边那间刚好人走了。” 表嫂苦涩一笑:“一百多太贵了,我们租不起。” 表嫂知道那间很大,足足有二十个平方,而且还是铺地板、刷白墙的,但也是真的贵啊! 我也被吓了一跳,一百多确实不便宜。 “哼!” 房东老头不屑道:“倒是有便宜的,可是他敢住吗?” 第9章 免费的凶宅 我不服气的说道:“你只要有便宜的,我就敢住!” 我不喜欢被人看不起,尤其这老头满眼都是不屑。 房东老头白了我一眼:“怡然隔壁的黄毛没抢救过来,那间房子空了,你有胆子住?” 表嫂态度坚决:“我们不要那间,再便宜都不要!” 我立刻表态:“我年轻,阳气足,不怕的!” 我知道一直节俭的表嫂,拒绝一间便宜的房子,是担心我的安危,但我更知道不可能再住一起,自然想要离得近点。 不就是死个人嘛,又不是死在那间屋里,就算真死在那间屋里,我也无所畏惧。 表嫂俏脸严肃:“小鸣,那间房子是凶宅,住在里面的人,没有一个善终的。” 我微微震惊:“这么邪乎?” 表嫂点了点头:“黄哥上面那个租客出了车祸,上上面的那个溺水而亡,还有……” 房东老头脸都绿了:“都什么社会了,还搞封建迷信?” 我明白他不让表嫂说下去,是害怕那间房子再也没人敢租,但我却是来了兴趣,一来手头紧,二来我不是不敬鬼神,而是自认为命格硬背得起。 再说平时不做亏心事,半夜自然不怕鬼敲门。 但我不能表现出感兴趣,否则以房东老头的德性,肯定不会把价格降到最低。 表嫂也不说话了。 房东老头皱着眉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是瞧你刚到城里不容易,如果你要租,我只要三十块钱一个月,黄毛的房子,可比怡然的好多了。” 三十块钱? 靠! 很难不心动啊! 但我还是装作不感兴趣的模样,语气平淡的说道:“你是想拿我做实验吧?” “只要我住一段时间没出事,就说明房子没问题,然后你就把我轰出去,再以高价租给别人?” 房东老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板着脸说道:“年纪不大,心眼倒是不少,你要搞清楚三十块钱都相当于免费给你住了,你一个穷人,活着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我不爽的反问道:“我要是不住,你还能找到第二个人进去住吗?” 房东老头急的用了激将法:“不敢就是不敢,说那么多做什么?” 我趁势说道:“你要是不收钱,看我敢不敢!” 表嫂蹙眉:“小鸣……” 我笑了笑:“表嫂,他那么抠门,才不会免费让我住呢!” 激将法? 真以为我不会? 表嫂出奇的没有反驳,因为她也觉得房东老头爱占小便宜,每次交水电费都要反向抹零。 比如三块一毛钱的电费,必须要收四块钱。 甚至表嫂觉得,电表被调过,毕竟屋里就一个白炽灯,除此以外再没有别的电器了。 “你……你这小娃子!” 房东老头脸都红了,蹦跶着说道:“好好好,我就免费让你住,看你有没有这个胆!” 我见房东老头上了当,当即说道:“好啊,谁反悔谁孙子!” 房东老头显然是上套了,嘴角哆嗦道:“谁反悔谁孙子!” 可重复完一句后,足足楞了好几秒,才用那双不怎么聪明的眼睛瞪着我,恍然发现着了我的道。 偏偏话又出口了! 我伸手索要:“钥匙拿出来,我今晚就住!” 房东老头不愿打自己那张老脸,随后不情不愿的从腰间解下钥匙,交到我的手上后,咬牙切齿的吼道:“就免费一个月,还……还有啊,房租免费,水电费你是要交的!” 我痛快的接下钥匙:“没问题!” 我都快憋不住笑了,但是得忍着,不然把这老头气出病来,就要惹上大麻烦了。 房东老头生怕自己后悔,把钥匙交给我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或许心里也在祈祷我这一个月不会出事吧! 若不然,他这房子,以后真没人敢租了。 表嫂凝视着我:“小鸣,你怎么不听我的话?” 我知道表嫂生气了,连忙笑着解释:“表嫂,我就一百块钱,如果租房子就得去掉一大半,我还要买生活用品,晚上还要吃饭呢,这免费的房子……” 表嫂啜泣的哭着:“这个钱不该省,万一你……” 我心疼坏了,连忙挥手擦拭表嫂俏脸上的晶莹泪花:“我爸教过我的,他以前还经常住义庄呢,还跟我说人鬼都一样,你敬他们一尺香,他们也不会无辜生事端,而且我爸还教过我一些术法,能镇住邪祟的。” 为了不让表嫂担心,我胡编乱造的说着,而以表嫂对我的信任,肯定不会找父亲求证,最重要的是,父亲对于江湖一事很忌讳,表哥陈建国从小和我一样好奇,问过几次江湖上的事,被父亲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表哥没我聪明,我都是偷摸着学,学到半吊子的水平,被父亲知道以后,生怕我误入歧途,所以后来也会偶尔跟我透露一丁半点。 我知道父亲不是对表哥藏拙,毕竟表哥是父亲的亲外甥,而是真的不想以后我们走上和他一样的道路,只是我已经学会了。 父亲要是不教我规矩,难免以后闯下祸端。 表嫂轻咬着红唇,眨了眨还蒙着雾气的水灵灵大眼:“真的?” 我立刻二指并拢朝天:“我发誓……” “好了,跟我不用发誓的!”表嫂也知道我有些本事,所以相信了些许,但很快又转身道:“要是察觉出来不对劲,一定要立刻搬出来,不能死要面子活受罪。” 我乖巧的点了点头:“一定!” 随后表嫂带我去夜市,买了薄薄的被子,以及牙膏、洗发水等生活用品。 由于路费没要钱,房子还是免费的,这让我从家里带来的百元大钞,竟然还剩下了六十多块钱,颇为富有的我,强行拖拽着表嫂来到小吃摊前:“大姐,一碗大份鸭血粉丝,一碗大份馄饨。” 表嫂满脸抗拒:“我不吃!” 我认真的说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心发慌,表哥让我照顾你,我不能看着你在外面挨饿。” 表嫂用弯月般的明眸打量着我,嫣然笑了起来:“你学坏了!” 这话是昨晚表嫂说我的,而我又原原本本的还了回去。 而表嫂也没有再抗拒,只是说以后给她点小份的就好。 回到出租屋后,我打量了一眼,里面白墙壁上,贴满了俊男靓女的海报,有郑伊健的,有陈小春的,还有黄毛一张痞里痞气的照片。 “黄哥啊,一路走好!” 我对着照片拱手抱拳后,才扯下那张照片,连同黄毛一些没收拾的行李衣服,都扔进了垃圾桶里。 这晚,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倒不是被所谓的凶宅吓到了,而是满脑子都是表嫂那雪白的娇躯。 床很大,还有个软和的床垫,但我还是觉得没有表嫂的单人床舒服。 “咚咚咚……” 就在我胡思乱想时,突然传来一阵敲击的声响。 我剑眉微皱的打量着四周,心中暗自想着,莫非这破房子还真有邪祟? 但我为人刚正,可不怕这些,而是凝声对着空气道:“黄哥,你已经走了,就别再留恋了,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我也替你揍了桧城佬,你要是再打扰我,我会生气的!” 第10章 小鸣,我睡不着 然,根本没人回应。 我以为没事了,可闭上眼后,满脑子都是表嫂纯美的笑容,以及雪白的娇躯…… “咚咚咚!” 就在我心烦意乱时,那阵古怪的声音再次响起,就在我快要爆脏口时,表嫂那如黄鹂般曼妙的声音传来:“小鸣,睡了没?” 我这才意识到原来那敲击声,是表嫂传来的,连忙回应:“还没,你有事吗?” 表嫂语气中,充满了惆怅:“小鸣,我睡不着!” 由于隔了一堵墙,我听的并不是很清楚,或许表嫂也觉得沟通不太方便,穿着那件让我着迷的碎花裙,来到了我的屋子里。 我看着局促不安的表嫂,就知道她心里有事:“表嫂,是家里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吗?” “不是!”表嫂摇头,随后抬起俏美的脸庞,认真的问道:“小鸣,你会不会嫌我唠叨?” 我摇了摇头:“当然不会啊!” 我怎么会嫌弃表嫂唠叨呢? 我只恨她对我话不够多! “那就好!” 表嫂咬了咬红唇,如弯月般的美眸注视着我:“知道老板对你的态度,为什么会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吗?” 我点了点头:“他是看出我有用处,所以才会讨好我!” 纪扒皮那种无利不起早的小人,当然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对我好,虽说今天的事,不是我解决的,但要是没有我拖延时间,纪扒皮也撑不到彭城帮到来,那三千块钱保护费是铁定要出的。 况且,彭城帮的赵大雷,表面上对我很客气,而纪扒皮也知道桧城帮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想让我通过赵大雷的关系,彻底解决这件事。 “你是个聪明孩子,什么事一点就透。” 表嫂担忧道:“可你不止聪明,还像舅舅一样有本事,我好怕你会禁不住诱惑,走上一条不归路。” 我知道有本事和聪明都是优点,可这两个优点,放在没有背景的穷小子身上,未必是一件好事。 我赞同的说道:“强中自有强中手,我爸混迹江湖多年都没富裕起来,说明里面的凶险,肯定超越了我的聪明和能力,我有分寸的。” “要是真踏上了那条不归路,不用你说,我爸就得打断我的腿。” 父亲是说得出,做得到的主。 哪怕他现在因为旧疾缠身,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可真要教训我,难不成我还敢还手? “嗯!” 表嫂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欣慰一笑:“既然你都明白,我就不多说了!” 表嫂对我的宠爱,让我无比兴奋。 好希望还能摸摸我另一边的脸庞。 表嫂起身走向桌子前,说道:“脏衣服要当天洗,不然会有馊味的!” 我情绪激动的起身,想要抢夺下表嫂手中的脏衣服:“我现在就洗!” 表嫂嫣然一笑:“哪能让你一个大小伙子洗衣服啊,以后这些事我来做!” 当我看着表嫂将脏衣服放进洗衣盆里后,脸色涨红无比的抗拒着:“表嫂,真不用……” 我为何如此惊慌? 是因为那里面还有内裤! 昨晚大兄弟不争气,万一让表嫂看见白斑,我以后还怎么做人? “我没想到这间房子里,居然还自带水龙头,以后洗衣服都不用排队了。” 表嫂一边搓洗着衣服,一边喃喃自语着。 我心里愈加慌张。 果不其然,就在下一秒,表嫂的俏脸也跟着红了,她肯定是发现了。 房间里,安静到落针可闻,我找不到任何词语来形容此刻的心情,但真有一头撞死在墙壁上的心思。 “嘶……” 表嫂深吸一口气,把我吓的瑟瑟发抖。 面对张成龙的桧城帮时,我一点慌张都没有,哪怕他们有十来号人。 可真害怕表嫂会因为我的不堪,而不再搭理我。 “我倒是忘记你已经是个大男孩了。” 表嫂为了缓解尴尬,而感慨道:“我记得刚结婚时,你和我一般高,现在都高出我一个头了。” 我低着头吞吞吐吐的敷衍着:“嗯……时间过得真快。” 不一会儿,表嫂将洗干净的衣服拿出去晾晒时,还转身说道:“早点休息,明早我喊你!” 我松了一口气,表嫂好像没有生气。 这一夜,我睡的并不好。 感觉刚闭上眼,就听到了表嫂叫门声。 在前往饭店的路上,心虚的偷看着表嫂,笑容依旧,也没有再提及昨天的事情,心中枷锁才得以放下。 饭店大多是九点上班,我们也不例外。 进了传菜间后,张海兴奋地拍着我肩膀:“方鸣,昨晚的事,你听说了吗?” 我凝眉道:“什么事?” 张海绘声绘色地比划着:“昨晚桧城帮和彭城帮的两伙人,在我们店里火拼了,你是没看到那个场面啊,血流成河,听说当场砍死了八九个!” 我满脸疑惑,心里都是问号:“昨晚你看见了?” 莫非我和表嫂走了以后,赵大雷和张成龙又打了起来? 可不对劲啊,都离开饭店了,怎么还会在这里约架呢? “当然啊!” 张海继续吹嘘道:“我亲眼所见,就在六号包间,昨晚那一桌子菜都是我上的!” 我终于确定张海是在吹牛了,毕竟吧,昨晚那事我在场,还亲身参与了,后果也没有那么严重。 要说那两个被背走的家伙死了,我倒是能将信将疑,但说死了八九个,我是一点都不信。 张海随后又跟我描述细节,当然大部分都是胡编乱造的,而我也不想拆穿,只当是听了个故事。 “雷哥,你知道吗?” 张海又激动了起来:“这一片他是大哥中的大哥,所有老虎机都是他摆的,还有红太阳洗浴中心、江河水畔会所,手下小弟更是不计其数。” “这么厉害啊?”我敷衍的说着,但据我所知赵大雷是个跑长途车的,说他在彭城帮里有点地位,我是相信的。 但要说他有这么多产业,就算打死我都不愿意信。 哪个大老板会自己动手打人啊? 哪个大老板还会去跑长途车啊? “你小子是没眼福,昨天居然早退了!” 张海像个八婆一样的啰嗦着:“不过我就想不明白了,你是纪扒皮的私生子吗?” “上班第一天,就允许你早退?” “这不对啊,纪扒皮那么丑,而你这么帅,如果真是,那你妈的颜值得多高啊?” 我没好气的瞪了一眼:“你才是他私生子!” 张海叹了口气:“我倒是想叫他爸,但他不让我继承财产啊,我要真是富二代,周雪还会屡次拒绝我?” 我就挺无语的…… 就在转身时,却看见前凸后翘的周雪,撅着红唇气呼呼的走来,顿感有大事发生。 但我这么老实,肯定不是冲我来的,而传菜间里只有我和张海,所以那个倒霉鬼已经不言而喻了。 我抵了抵张海的胳膊,小声提醒道:“喂,你梦中情人来了!” “什么梦中情人啊,你真是土死了,在石城这边都管美女叫潘西……”张海刚一转身,话都没说完,就看见周雪怒目瞪着他,顿时慌了神:“周……周雪?” 我则是乐了起来,张海话太多了。 第11章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张海,你恶不恶心啊,天天偷看我也就算了,还在背地里议论我?” 周雪上来就是一顿噼里啪啦的输出,我承认她有几分姿色,但这副凶巴巴的模样,比起温柔的表嫂,简直天差地别,反正我不喜欢。 刚刚还十分健谈的张海,此时脸都憋红了:“我没,真没,不信你问方鸣!” 周雪瞥了我一眼:“呸,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昨天刚来就偷看我,你们简直就是一个窝里的老鼠!” 我? 是懵的! 这关我什么事? “你还看?” 周雪气呼呼的挺了挺胸:“看够了没?” 我忍无可忍了:“你脑子有病吧?” “眼睛长在我身上,我想看谁就看谁,犯了什么天条吗?” “你要有本事,就隐身别让我看啊!” 莫名窝火! 我偷看她? 我对这样的小女生,一点想法都没有,太稚嫩了,根本没有表嫂成熟! “你……” 周雪瞪大水灵灵的眼睛,似乎没想到我敢硬刚,大脑顿时就不够用了:“你偷看我还有理了?” 我回怼道:“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周雪再次傻了眼,急的直跺脚,又找不出任何理由来反驳我! “你以为你是什么天资绝色?” 我脾气只是看上去稳定,但实际上也是个火药桶,尤其是莫名其妙的被狂喷一顿,更加无法容忍:“我看不上你这种刁蛮的女人,赶紧一边凉快去,别玷污了我的眼睛!” 张海愣住了,至少看我的眼神是充满震惊的,但看见暗恋的周雪快被我怼哭,又连忙装作老好人的说道:“方鸣,给我个面子,赶紧给周雪道个歉!” 我回头看了张海一眼:“我可以给你面子,但凭什么给她道歉?” 什么逻辑? 表嫂昨天刚夸我聪明,事情一点就通,但面对这番话,愣是没想通。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舔狗? 当我想到这个词的时候,确实像被雷劈了一样! 周雪理直气壮道:“你到底给不给我道歉?” 我不屑的说道:“我不喜欢哄小屁孩!” 这话刚说完,我就看见周雪那双眼睛里泛着泪花,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但说真的我一点都不心疼。 “好,好好,这可是你自找的!” 周雪怒火狂飙的走向传菜口,冲着里面的掌勺大厨喊道:“大伯,有人欺负我!” 我稍稍震惊了一下,难怪这小丫头如此娇蛮,原来是后厨有人啊! 但我压根不放在眼里。 纪扒皮怎么样? 张成龙怎么样? 相安无事,我对任何人都可以笑脸相迎,但若是非要整我,我肯定会翻脸的。 张海小声说道:“方鸣,你完了呀,周厨脾气很暴躁的,他是我们店里的厨师长。” 周雪双手抱臂,娇蛮的看着我:“方鸣是吧,你给我等着!” 只见厨房里出来好几个穿着白衣服的男人,领头的厨师长,也就是周雪的大伯,手里提把勺子,凶神恶煞的站在窗口:“张海,你是不想在这家店混了吗?” 张海脸都白了,怂的跟狗似的躲在一旁,甚至连回应一声的勇气都没有。 我也看出来了,这后厨就是周雪大伯说的算,手底下十来号人,张海还真不敢得罪。 但我不一样! 周雪像只高傲的白天鹅,昂着头指着我:“大伯,这次不是张海,是这个新来的!” 周新安长的粗犷,满脸都是络腮胡子,再加上啤酒肚,倒是有几分气势:“看你是个老实人,却欺负到我大侄女头上了?” 我中气十足的回怼道:“你怎么不问问我是怎么欺负她的?” “啪!”周新安大铁勺子直接敲在不锈钢桌面上,凶巴巴的怒斥道:“老子不管什么原因,总之你就是不能欺负,否则老子要你好看!” 我冷笑道:“光长了个肥头大耳,怕是脑袋里装的都是浆糊,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老子是来赚钱的,不是给你当奴隶的!” 我知道社会就是个江湖,有人的地方,就会报团取暖,但我更讨厌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袒护,一点道理都不讲。 “小子,你他妈怎么跟周厨说话呢?” “靠,还挺狂!” “混蛋!” “……” 我不知道他们和周新安是什么关系,但帮亲不帮理的架势已经摆出来了。 我岿然不动的冷眼横扫:“老子不想骂人,更不想动手打人,别他妈一个个的犯贱,说话文明点,真把老子逼急了,骂的你祖宗十八代在阴曹地府都抬不起头!” 准确来说,我是不喜欢说脏话,也特别讨厌别人对我口吐芬芳。 而那些厨师显然没想到我骨头这么硬,压根不吃他们人多势众的那一套。 罗新安脸都绿了,看着手下人不动,而我又寸步不让,他要是再不出手,完全没有台阶下。 气氛,剑拔弩张! 周雪难以想象惯用的计俩,在我身上一点都不好使。 就在周新安骑虎难下之时,一个服务员带来了菜单:“上人了,快炒菜!” 周新安脸色变了几番,最后提着铁勺恶狠狠地撂下句狠话:“小子,这事没完!” 我冷冽一笑:“白痴!” 这种话我都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但没有一次怂过的! “哼!” 周新安转身道:“快配菜,一个水煮鹅肠,一个宫保鸡丁。” 我见厨师离开以后,又扫了一眼周雪:“你这样的自恋狂我见多了,但你长得很一般,我建议你去医院看看自己有没有被害妄想症!” 周雪是哭着鼻子走的。 张海再次看向我的眼神时,与之前完全不一样,有着几分敬佩,但却不再找我搭话,似是在刻意保持距离。 我知道他是害怕因为我而受到报复,我也很享受难得的清净。 不一会儿,厨房里打杂的小李,用抹布把装在瓷碗里的水煮鹅肠放到传菜口并没有离开,而我走过去后,却看见厨房里的几个家伙,都不怀好意的打量着我。 打荷的小李幸灾乐祸道:“周厨让我带句话给你!” 我神色从容:“说!” 小李冷笑道:“水煮鹅肠二十二块钱,你一定要端稳了,不然一天工资都不够赔的!” 我并不清楚这里面的险恶,也没把这种低级别的狠话当回事儿,更没注意到张海看向我的眼神中,是带着几分歉意的。 可当我双手端起瓷碗时,神色微变,才明白那个打荷的小李,为什么是用抹布端出来的。 而在传菜间的我,自然也没看见是二厨把瓷碗在灶台烈火前特地烤热了。 却明白那些家伙看我的眼神里,为什么会不怀好意了! 烫! 确实很烫! 这温度和开水差不多了! 我的愤怒值,也已达到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