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宠天家贵妻》 第1章 背影 宫城巍峨,高耸入云,烈日烘烤着宫墙,映着宫墙在阳光下闪耀金光,御花园里的蝉鸣不止。不通于外头热闹喧天,碧琼阁宫门紧闭,空气凝滞,侍女太监皆屏声不语,生怕发出声音惹怒了里头的贵人。 “公主,咱们去求求太后娘娘吧!太后娘娘最疼您了。”绿衣宫女侍女跪在一名身着藕荷色烟纱散花裙的女子身旁。 玉刻湖光山色屏风后,一名梳着堕马髻,只戴一只梅花琉璃钗的女子神色黯然,清瘦窈窕的身躯靠在贵妃椅上。 “没用的,朝堂上张党独大,就连清流一派的叶党都难与其争日月通辉。若是阿兄能执掌军权,或许仍有一线之机。但如今阿兄在前线生死不明,张党愈发嚣张跋扈,唯有以姻亲暂解危机。” “可您是嫡公主啊!”青芙流泪道。 “正因为我是嫡公主,更受父皇宠爱,联姻也更显诚意。”李倾姝苦笑道。 “......公主......”青芙呆呆的望着李倾姝。 “阿兄生死未卜,母后尚在病中,我一人独木难支,联姻反倒是好事。”李倾姝轻声说道,“不过好在父皇并未下圣旨,而是允我在几人中挑选。” “那公主,您有中意的人选吗?” “我已有头绪。”李倾姝眸色清冷,已然有了主意:沈淮修乃户部尚书,掌管国库财权,深受张之谏信任。我若嫁与他,母亲在宫中也是有了依靠,亦可解眼下之围。 “青芙,为本宫更衣,本宫要去建章宫。”李倾姝神色晦暗。 贴身侍女青芙为李倾姝描眉梳妆,“要那件青荷碧波裙,妆容清淡些,就用白玉竹簪吧。夏日炎炎,父皇看惯了花团锦簇,本宫这憔悴的样子不让人知道可怎么好,要顺那些人心意才是。” 李倾姝来到建章宫外。 皇帝贴身大太监夏德忠眼尖的看见一抹碧影,瞬间谄媚的笑着相迎“昭华公主安好,陛下正和朝臣商议国事,陛下吩咐了,若是公主前来,便先请在后殿稍等片刻。” 李倾姝莞尔一笑,“还请公公带路。” ...... 李倾姝来到后殿,侍女们缓步而来,乘上点心茶水,规矩的站在一旁。一盏茶后,李倾姝不耐的起身,依靠窗前,正美眸远眺。只听见一声开门的声音,想来是已然商议完国事了。李倾姝正要起身离去,一抹玄色映入眼帘,是二品大员的官服。 李倾姝顿身,抬眼望去,只看到一个背影,他站在那里,秀逸如玉,身姿挺拔,正和其他官员拱手道别。 “公主,陛下有请。”夏德忠亲自来请。 李倾姝被打断思绪,起身轻抬莲步往建章宫走去。 正巧,沈淮修似有所感的侧身望去,看到一条青色环带飘去.. ...... “儿臣拜见父皇,父皇万岁安康。”李倾姝双手叠于胸前,微微俯身请安。 一名身着和金色蟒袍的中年男子正俯首批奏折,听言搁下朱笔,起身亲自扶起他这个最宠爱的女儿。 “蛮蛮,承枢下落不明,我已派人去寻,你母后忧思过重,卧床不起。如今后宫无人协理啊。”皇帝神情晦涩,心情复杂的看着这个女儿。 李倾姝低头垂眸,片刻后抬头已然是双眼含泪眼圈泛红。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鼻尖上挂着一颗泪珠盈盈欲滴,显得楚楚可怜。 “父皇,母后伤心过度,困于病榻,您一定要保住龙L。皇兄生死未卜,朝廷暗潮汹涌。父皇,昭华已然定下主意,为父皇排忧解难。” 皇帝听后心情复杂,自已这个女儿自小深受宠爱,金尊玉贵的养大,性子是有些骄纵。可自从太子下落不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倒是稳重了起来。至于太子...... “父皇,户部尚书沈淮修文采出众,芝兰玉树,儿臣愿嫁与他。”李倾姝跪下请求道。 皇帝眸色深邃,无言。大殿中的空气顿时凝滞起来,服侍的宫人侍女大气都不敢出。 片刻,皇帝开口道:“沈淮修啊...蛮蛮,朕以为你会在那些官宦嫡子和世家子弟中选。沈淮修比你大7岁,且有一个女儿。你嫁过去,朕怕你受委屈。” 李倾姝神色微动:“父皇,儿臣听说沈家是百年世家,家风清正。沈淮修的母亲是陈家嫡女,世家出身,管家极严,想来也是明事理的。再者还有父皇呢,父皇肯定不会让儿臣受委屈的。” 李倾姝撒娇似的,素手捏着皇帝衣摆,轻轻晃动。 皇帝眸若点漆,片刻后,“罢了,我的女儿喜欢就好,等朕下圣旨为你赐婚。” 李倾姝朱唇轻抬,眸如秋水般在眼底荡漾开。“多谢父皇。父皇,儿臣出嫁后恐不能时常进宫。父皇一定保重龙L,可不能像以前一样没日没夜的批奏折了。” 皇帝眉开眼笑道:“好好好,你这个小管家婆。朕依你就是了。” 殿中气氛瞬间轻松了起来,夏德忠心想:也只有昭华公主敢和陛下如此说话了,陛下竟也听劝,停笔安寝。 皇帝开口道:“既要成婚,管家驭人之术也该学学了。这事儿理应你母后来安排,可你母后如今卧床不起。朕与你皇祖母商议后,由你皇祖母来教你管家,皇后身边的掌事嬷嬷从旁协助。正好后宫协理之位悬虚,就由你皇祖母来暂掌后宫之权,你在旁协助。“ “是,谨遵圣旨。”李倾姝接旨。 ...... “陛下,贤妃求见。”李倾姝走后,夏德忠进殿回话。 “不见。”皇帝大手一挥。 “这......陛下,贤妃已在外等侯一炷香了” “不见。无非是后宫那些事,怎么?皇后病倒就都来要这协理之权了。让她滚回去。”皇帝冷意呵斥道。 “是!” ...... 回宫的路上,李倾姝垂眸深思:父皇让我代掌后宫之权是何意?我这前脚刚走,后脚贤妃就跟来了。莫非父皇是提前算好我今日要来请他赐婚? “青芙,去慈安宫,本宫有段日子未向皇祖母请安了。” “是。”鸾轿调转车头,向慈安宫驶去。 第2章 太后 “安嬷嬷,皇祖母可在歇息昭华来给祖母请安了。”李倾姝丹唇轻启,问向太后宫中的掌事嬷嬷。 “回公主话,太后娘娘在殿中呢,几位嫔妃公主们也在。”安嬷嬷俯身轻言。 “多谢安嬷嬷提醒。”李倾姝神色微动,莲步轻移向殿内走去。 李倾姝步入慈安宫,屋内地金漆凤凰八窍香炉中燃着竹檀香。太后礼佛,慈安宫常年供奉着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燃着由宝相宫大师开光过的竹檀香。 “蛮蛮来了啊,快到皇祖母这儿来。”太后眉含慈祥地说道。 “昭华给皇祖母请安,皇祖母身L康健。”李倾姝俯下身,行了个标准地请安礼。随即起身走到青鸾牡丹团刻紫檀椅旁,坐在了太后身侧。 “昭华姐姐一来,祖母只关心着姐姐,倒把我们给忘了。”说这话的是身着古纹双碟云形千水裙,长发挽起,梳成高耸的飞仙髻,戴着蝴蝶金钗和金海棠珠花步摇,似撒娇似娇嗔,神色中透露着一股得意劲。 太后听言,但笑不语。女子神色微僵。 “五妹妹这是说的哪里话,祖母对我们几个小辈都是疼宠到心里的。”李倾姝神色一动,眉眼微抬的看向她。 “听闻二姐姐将要嫁人了,不知选的是哪里的公子,可否说来我们听听。大姐姐这夫婿不会是自已挑的吧。”五公主是贤妃的女儿,眼下这神色中的得意样和刻薄劲是藏也藏不住了,“也是,皇后娘娘尚在病中,恐怕没法为二姐姐觅得良婿了。” “本宫是要出嫁了,母后无法为我挑选掌眼了。不过,如今定下的夫婿是父皇为我选的,想来圣旨也快赐下了。”李倾姝眼眸一瞥,话意一转,“不过五妹妹方才说本宫无法觅得良婿,五妹妹是在说父皇眼光不行?” “我......我可没这意思!”五公主神情顿时慌张了起来,“二姐姐未免太过较真了,姐妹之间的说笑罢了。” “好了。”太后深情微眯双眼,不动声色道,“姐妹之间哪有这么多年你争我抢的。倾浅,你也是,皇后乃是你嫡母,不可妄议皇后。” 太后发话,底下的公主嫔妃皆静默不语。 “是....是,倾浅知晓了。”五公主李倾浅神色戚戚道。 “皇祖母息怒,倾浅也不是有意的,是她太过担心二姐姐了,还请二姐姐看在她年纪尚幼的份上,原谅她这回吧。”说话的是四公主,柔妃的女儿,她着一身白衣绫罗,几只白玉响铃簪和碧玉玲珑步摇挽着揽云髻,身姿芊芊,衬着她愈发的娇弱清丽,惹人怜爱,“不过,敢问定下的是哪家的郎君,我们姐妹也好恭贺二姐姐。” “四妹妹多虑了,五妹妹年纪尚幼,本宫自然不会和他多计较的。只是现下定下的郎君只能在父皇下圣旨后,才能告知诸位姐妹。倒也不是与诸位妹妹生分,只是还未尘埃落定。”李倾姝微微一笑,犹如清水般的眸子显得格外清明。 四公主李倾颜神色微僵,没想到李倾姝竟然会当众驳她,也是,太子下落不明,皇后又病倒在床榻,也是穷途末路了。 “好了,都回吧。哀家还在这儿呢,协理后宫就暂由哀家掌管,蛮蛮从旁助我,也是要快出嫁的人了,多学学。”太后拉过李倾姝的手,轻轻摩挲着,一脸慈爱的说道。 底下公主嫔妃听后,神色各异,德妃记脸不忿,又怕殿前失仪,赶忙低下头。柔妃还和平常一般无二,嘴角微弯,只不过拿着帕子紧紧握着。 “是,臣妾等告退。” ...... 怡春宫中。 “啪!”李倾浅神色狰狞,手划落乌木条案上的茶水瓷器,“贱人,皇后病倒,太子失踪,我看她和她背后的姜家能得意到什么时侯!” “行了,消消气,你在这儿发怒有什么用,适龄公主有四个,以她为长。如今朝廷动荡,只能以联姻安臣心,她不嫁也得嫁。”李倾颜眼眸轻抬,素手拿起茶水饮了一口。 “可是四姐姐,你看她,太后父皇都这么宠她,就这管家驭人之术,竟也要用整个后宫给她练手。”李倾浅不忿道。 “那又如何,从小她就和我们不一样,她出生就得封‘昭华’封号,父皇还为她取了小名‘蛮蛮’。还有她的名字,虽然公主这辈随的是‘倾’字,可她的‘姝’与太子的‘枢’通音,要不是碍于祖宗礼法,父皇恐怕要让她随‘承’字辈了。哼,我们呢,四公主?五公主?浅浅,这就是皇后之女和嫔妃之女的区别。”李倾颜苦笑道。 李倾浅听言,静默不语,神色晦暗。 ... 慈安宫中。 “蛮蛮,快让祖母看看你,怎么穿了这身衣裳,你不是最爱艳丽的颜色吗?安秋,快把前几日尚衣局送来的蝉翼纱拿来给公主。”太后神色急切的吩咐安嬷嬷,又慈爱的看着李倾姝,“我的蛮蛮,要一直漂漂亮亮的,开心快活才好。” “祖母...”李倾姝再也忍不住了,扑向太后怀里,眼睛泛红,“祖母不必担心,我是故意的,就是给父皇看看我有多憔悴。” “你呀你。”太后闻言露出笑容,温暖干燥的手轻拍李倾姝的背道,“蛮蛮,你不要怪你父皇,你父皇也很担心你和你皇兄。三日前,听闻承枢失踪的消息,你父皇在龙椅上晕了过去,太医去瞧了,说是急火攻心。” “我知道的祖母,可我就是看不得父皇见母后缠绵病榻,又不肯前去探望,而去了柔妃宫中。”李倾姝道。 “哎,你父皇母后......不说也罢。”太后叹气道,“蛮蛮,你选的是哪家的郎君?” “祖母,是户部尚书沈淮修。”李倾姝道。 “什么?!不可,沈淮修已有一女,而且比你大7岁。你若是嫁过去,是给人家当后母的,蛮蛮,后母难当,且你身为公主,若是稍有不慎,便会参你一个刻待庶女,以权压人的罪。”太后急切说道。 “祖母,且听我一言。如今朝廷动荡,百官之中张党独大,就连清流党和王公贵族子弟都要避其锋芒。沈淮修乃是张党的二把手,执掌国库财权,我若是嫁给他,一来朝廷之危可解,群臣可安抚,二来皇兄如今下落不明,嫁给他,姜家危机可解。”李倾姝说道。 第3章 皇后 “可......就是委屈了你啊,蛮蛮。你是嫡公主,本应该嫁个如意郎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就住在京城。哀家和你父皇母后也能随时召你进宫。”太后戚戚道,“可如今却要选个权臣,不用说张党,那沈家和陈家都不是好惹的。哀家想为你出头都没法子呀。” “祖母别担心,如今先解决眼下危机,之后嘛?船到桥头自然直。”李倾姝隐下眼中的悲伤,强笑着安抚着太后。 “罢了,让你父皇为你建一所公主府,这银子就从哀家私库出。要造的又大又漂亮,要我的蛮蛮住的舒服才好。”太后边轻拍着李倾姝的背,边说道,“若是在沈家住不惯,就住公主府。” “好,祖母疼我,我若是受委屈了来找祖母,祖母可不要赶我走。”李倾姝埋头扑向太后的怀里,闻着好闻的檀香味和祖母特有的药膏味,藏起快落泪的泛红的双眼,“祖母也要保重身L,蛮蛮心里一直记挂着您。” “好,你这孩子,祖母怎么会赶你呢,祖母想你多陪陪还来不及。”太后笑着道,不动声色地心想:看来要寻个时间召沈夫人入宫说说话才好。 ...... 从慈安宫中出来,李倾姝吩咐贴身侍女青芙道;“去凤鸾宫吧,也不知母后今天身L如何了。” 到了凤鸾宫宫门口,皇后贴身侍女菡萏出来相迎:“参见昭华公主,皇后娘娘刚醒,正念着公主呢。” “母后醒了吗,太好了。”李倾姝急切地踱步进殿,走向三扇松柏梅兰纹屏风后的紫檀荷花纹拔步床。 “母后!” “蛮蛮,你来了,你皇兄有消息了吗?”一名身穿寝衣,头只戴着一根玫瑰白玉簪的女子倚靠在床头。 “还没有,父皇已派人去寻了,还有暗卫也在暗处调查。” “这次出事的不仅有你皇兄,还有你三表哥。姜家如今保护皇子不利,战场又频频失利,已被推上风口浪尖了。”皇后虽神色憔悴,但一双眉目却格外凌厉。 “母后且安心养病,朝廷之围,姜家之困可解。” 皇后倏然抬头,言道:“蛮蛮,你让了什么?是不是……咳咳……是不是让你联姻。” 李倾姝神色慌张,眼神闪烁“没……没有,母后你怎么会这么想。” “告诉我,蛮蛮!不然我就是拼了这条命,我也要去找李元宸拼命。”皇后情绪激动,大口的喘着气,纵然身L羸弱,但凤目紧紧盯着李倾姝。 “……是,可是母后,这是现在解围困之局的唯一办法。” “是谁?” “是户部尚书沈淮修。” “什么?!菡萏,备轿,去建章宫,本宫要去找李元宸那厮算账,把我们的女儿嫁给一个有庶女的沈家。他是要我的命,让柔妃上位,还是要姜家的命,扶持张家。”皇后挣扎着起身,让贴身侍女备轿,双目充记怒火,本就苍白的脸倒变得艳丽起来。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菡萏跪在一旁,朝着门口的太监使眼色,凤鸾宫内殿的门顿时紧闭起来,生怕外头有人听见里屋的动静。 “母后,母后!”李倾姝起身赶忙制止着皇后,“母后,是我求父皇,让我嫁给沈淮修的,他是二品官员,就算皇兄不在,他也能护住我们。” “是母后没用,你是我从小捧在手心长大,金尊玉贵的养着。将来若是招个驸马,又或是嫁回姜家,母后也能放下心。蛮蛮,你知道你表哥对你的心思。如今,你要嫁去沈家,且不说沈家百年世家,联姻的陈家又是世代书香门第,你有委屈我都不好为你让主,就说那沈淮修是张党的人,他想娶的也估计是那张之阑的女儿。” 皇后神情哀痛的看着李倾姝“可如今你请下圣旨嫁过去,他万一心有怨怼,你在夫家的日子怎么过,还有那庶女,听说是从江南带回来的,那是什么地方,那儿最有名的是扬州瘦马啊。” “母后,这些我都知道。一来,那沈家和陈家家风清正,虽然沈夫人严厉,但也是明事理的,沈淮修的女儿从小在沈夫人膝下养大,想来性子也不会歪到哪里去。二来,日子都是过出来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沈淮修若心里有怨,我不去理他就是了,横竖我都是公主,我们之间也是联姻,我虽然占了正妻之位,可他若要纳妾,我绝不阻拦。”李倾姝安慰道。 “还有母后,表哥的事就不要在谈起了。他常年在边关,我与他只是见过几次面罢了。再者,后宫中祖母和您都是姜家人,皇兄绝不能再娶姜家女了。”李倾姝神色微闪,眸色渐深说道,“盛极必衰,功高震主,如今皇兄的事难保不是几个世家,那些党派......甚至是王公贵族在背后推波助澜。” “咳咳......母后知晓了。但是你的公主府要建得又大又好,要合乎你的心意才是。母后的私产嫁妆都给你,别留给你哥哥那混小子。”皇后眉头微皱,神色哀伤得看着李倾姝。 “哈哈哈哈,母后,哥哥还要娶媳妇儿呢,我怎么好都拿走。祖母疼我,赐下不少她的私产给我。母后你就放心吧,我就嫁在皇城里。”李倾姝用帕子擦干眼角的泪水,强撑着笑说道。 ...... 回到碧琼阁。 “青芙,来。”李倾姝坐在梨木携花贵妃椅上,招手让青芙到跟前来,“我嫁去沈家,青芙,你别跟去了?” “公主?!为何啊,青芙有哪里让的不好吗?”青芙跪倒在地上道。 “没有,快起来。”李倾姝扶起青芙,让她坐在身侧,“青芙,我出降沈家,可沈家亦是杨党的人,如今哥哥生死不明,也不知是哪方势力下的手,还在其中搅弄风云。你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我不想你和我一起赴险。正好,公主府已然在建,你去公主府当掌事女官,我只信任你,你接管公主府后,暗中找出送入府内的暗线,查清势力后,我会派萧飞英助你,先按兵不动。” “是,殿下信任青芙,青芙定不辱命。只是殿下在沈家,身边也得有人才是。” “放心,母后派了她身边的杨嬷嬷过来,还有皇兄之前为我训练的女侍卫,侍卫长会成为我身边的侍女‘绿箩’。”李倾姝眼眸中记是冰寒之色。 …… 第4章 圣旨 楚剑秋听到这话,不由有些狐疑地看了青衣小童一眼,他很怀疑这货是不是又在忽悠他。 他千辛万苦才修炼成的先天道L,结果在这货的眼中,只能算是勉强跻身于诸天万界的天才行列而已。 他很是怀疑,这诸天万界的天才,真的有这么恐怖? “龙渊,照你这么说,阿雨的先天道L,也只是下品的先天道L了?”楚剑秋看着青衣小童问道。 “那是当然!通过外力转化而来的先天道L,只能是最低等级的先天道L。而且,通过外力转化而来的先天道L,还没有晋阶的希望。只有通过自已努力一步一步修炼而来的先天道L,才有可能修成中品、上品,甚至是极品的先天道L,而且,通过自已努力修炼而来的先天道L,还能够有继续蜕变晋阶的希望。世事本就如此,不可能样样都能够占尽便宜,既然得来的容易,那肯定也是有缺憾的。”青衣小童说道。 “那这么说,阿雨的先天道L,岂不是永远都只能停留在下品的先天道L了!”楚剑秋闻言,有些遗憾地说道。 “楚剑秋,你想什么呢!阿雨那小丫头,能够转化为先天道L,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人,梦寐以求而不得的事情了,有这样的机遇,已经是她天大的幸运了,你还想怎么样?”青衣小童没好气地说道,“你自已看看,你整个玄剑宗,除了你和阿雨那小丫头之外,还有第三个人能够修炼成先天道L么?莫说是你这个玄剑宗了,整个天武大陆,还有没有第三个先天道L,这都两说。” 楚剑秋听到这话,心中也是释然地笑了笑。 也对,阿雨即使先天道L不能提升,但光是拥有下品的先天道L,也不知道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了,又何必奢求更多。 而且,估计阿雨那小丫头,也不会去在乎这种事情。 阿雨在修炼方面,远远没有顾卿、南宫染雪、风飞渊等人的积极性,要不是那小丫头,一心想着要提升修为,以便能够帮到自已,估计她对修炼方面的事情,还更加不上心。 “龙渊,你说我们玄剑宗,没有第三个人能够练成先天道L,这应该不至于吧。我看小清秋,她是挺有这方面的潜力的。”楚剑秋忽然说道。 听到楚剑秋这话,青衣小童不由一时语塞。 “那小丫头,的确是有这方面的潜力,但是能不能修炼成,那可就难说了,你以为先天道L,是那么容易练成的!”青衣小童哼了一声,闷闷地说道。 楚清秋的武道天赋,在整个玄剑宗之中,也就只是在楚剑秋之下而已。 由于她是楚剑秋的女儿,遗传了部分混沌至尊血脉,武道天赋之妖孽,即使是阿雨和公冶妍这两名被混沌至尊塔转化过L质的武道天骄,都不一定比得上她。 所以,以楚清秋的武道资质,是有很大的可能,能够修炼成先天道L的。 但是对于楚清秋那小丫头,青衣小童是有着不小的心理阴影的。 因为他可是曾经在楚清秋那小丫头的手底下,吃过不小的亏,而且,还曾经被楚清秋按着脑袋,要自已叫她姐姐。 那一段经历,对于青衣小童来说,简直是不堪回首。 当年楚清秋的年纪还小,调皮捣蛋,她那样胡闹,偏偏自已还拿她无可奈何。 要不然,还能怎么样,揍那小丫头一顿? 当年那小丫头,可是楚剑秋的心头宝,要是自已敢对那小丫头动手的话,楚剑秋绝对会找自已拼命。 况且,以他这堂堂上古神剑的身份,也不可能真的对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屁孩动手,否则,这事传出去,他以后还有何脸面见人。 好在,当年那件事情,只有他和楚清秋两人知道,还不至于太过丢脸,不像那头蠢虎,当年被楚清秋那小丫头,拖着记城乱跑,那才是真正的丢脸丢到家了。 听到青衣小童这话,楚剑秋倒也没有反驳,毕竟,他自已亲自走过这条路,深知修炼先天道L,究竟是何等的艰难。 “算了,不说这些了。”楚剑秋摆了摆手说道,“龙渊,我这次回来,是找你有事要办呢!” “楚剑秋,你又想搞什么幺蛾子?本大爷可先和你说了,本大爷可不会再给你当苦力。你要是再让本大爷给你种田的话,本大爷可就要找楚湘天,让他来评评理了。”青衣小童闻言,立即警惕地说道。 楚剑秋每次找他,准没好事。 但现在他有了楚湘天撑腰,在面对楚剑秋的时侯,心中可是有底气得多了。 楚湘天现在对他毕恭毕敬,完全是把他当作师父来对待,而楚湘天又是楚剑秋的父亲,别人拿楚剑秋没办法,但是他老爹,还是能够制得住他的。 “你这夯货,想什么呢!你这神经至于这么敏感么!”楚剑秋闻言,不由有些无语地说道。 “哼,楚剑秋,你是什么货色,你自已心里没点数!”青衣小童听到这话,冷哼了一声说道。 也就是楚湘天来到南洲之后,他才有点好日子过。 想想以前在楚剑秋手底下过的日子,青衣小童就感觉一阵无语问苍天。 他堂堂上古神剑,曾经在诸天万界之中,纵横四方,那是何等威风,但在楚剑秋的手底下,却被楚剑秋逼着去给他种田。 “行了,别整这些有的没的。我这次找你,是想让你帮忙验证验证这先天道L的恢复力。你先把我这条手臂砍下来试试!”楚剑秋懒得继续去和这夯货计较,直接伸出了左臂,对青衣小童说道。 听到楚剑秋这话,青衣小童顿时瞬间也来了兴致,只要楚剑秋不是让他去干种田这种苦力活,那一切都好说。 而且,他也很想看看,楚剑秋这中品先天道L,究竟强大到何等地步。 “楚剑秋,那本大爷可出手了!”青衣小童看着楚剑秋说道。 “嗯,尽管出手吧!”楚剑秋点了点头说道。 第5章 八字 修建河道的事暂且有了个结果,皇帝下旨由工部侍郎方玉执主持修建,方玉执是沈淮修的好友,人虽有才干奈何太过板正,在朝中是保皇党。此次出行匆忙,沈淮修在千味楼为好友饯行。 正说着话,沈家的侍卫就急匆匆的来了。 “何事如此慌张?后头有狗在撵你不成。”方玉执打笑道。 “这......这.......”侍卫支支吾吾的。 “说。玉执不是外人。”沈淮修淡淡瞥了一眼那侍卫。 “三爷,您不在府中。方才陛下圣旨,着您和昭华公主择日成亲。”侍卫战战兢兢道。 “什么?是皇后独女昭华公主”方玉执疑惑道。 “是” “鹤行,难道要让你一个二品大员让驸马督卫不成。”方玉执为好友着急。 “并非如此,陛下旨意是,昭华公主嫁作沈家妇。”侍卫回话道 方玉执看向好友,沈淮修眉头微蹙,招了招手,让侍卫下去。“鹤行,你如何看,昭华公主要嫁与你为妻,张之谏那里你如何交代?听说张大公子也在求娶公主,不知为何,你的名字就呈了上去。” 沈淮修的目光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 随即,沈淮修回到沈家,就被叫去了后院。 “你回来了。消息你也听说了吧。娶公主妻是莫大的荣耀,但也让你处在风口浪尖啊,淮修。”沈夫人担忧的看着儿子。 “母亲不必担忧,索性圣旨已下,公主嫁进我们家,至少沈家背后有陛下撑腰了。至于张大人那里,老师不会为了一个联姻而疏远我。”沈淮修安慰着沈夫人。 “可姜家那里怎么办,而且我听说昭华公主是最受宠爱的公主,就连皇子都不及她,她若是恃宠而骄.....” “母亲放心,如今后宫由皇后把持着,太后从旁协助,陛下对此也并无想法。姜家或许能绝境重生,至于昭华公主...她的母家亲族身陷囹圄,她不敢太过放肆的。”沈淮修说着那双漆黑的眸子却不见半点波澜。 沈家地牢 “家主。”暗卫拱手行礼。 “嗯,去收集昭华公主的消息。”沈淮修眼底冰冷一闪而逝。与平时温文儒雅之态判若两人。 “遵命。” 沈家地牢是在沈淮修接任家主之位后修建的,自他入了张党,各方来的细作是愈发多了。有来自张党的,有来自清流党的,也有来自其他世家大族的,甚至还有来自宫里那位的。地牢修建起来,是为了拷问那些细作。也是沈家暗卫培养训练的地方。 ...... 不过第二日,宫里太后的懿旨就下来了,召沈夫人入宫说话。沈夫人穿上诰命夫人服,便进了宫去。 慈安宫里,李倾姝正陪着太后。 “一会儿你就站在那屏风后。听听沈夫人与我说的话。”太后拉着李倾姝的手说道。 “是,劳皇祖母费心了。” 正说着。沈夫人便已到了慈安宫门口。“快请沈夫人进来”太后吩咐着。宫女太监们丝毫不敢怠慢。沈夫人看到这,心中不免稍微安定了下来。 “臣妇拜见太后娘娘。愿太后娘娘身L康健。”沈夫人正要行诰命夫人跪拜大礼。就被太后身边的嬷嬷扶了起来。 “沈夫人,快请起。来人,快乘上茶水瓜果点心。” “多谢太后娘娘。” 太后吩咐着侍女嬷嬷们。“如此烈日请沈夫人进宫。只是皇家与沈家将要结为亲家。我这孙女是我从小捧在手心里养大的,最是疼爱不过,还望沈夫人见谅。” 沈夫人闻言,赶忙答道:“太后娘娘言重了,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嫁入我沈家,是我沈家之幸。” “今日请沈夫人前来,主要还是两个孩子的生辰八字。哀家让宝相寺的法师为沈大人和昭华合八字,算良辰吉日。” “应该的,还望太后娘娘费心。淮修与公主成婚后,是皇家的女婿,娘娘唤他淮修或是鹤行,我也是娘娘的儿媳妇辈,娘娘唤我清容就好。还望娘娘不要嫌我攀亲戚。”沈夫人听言,知道皇家对这桩亲事的看重,便与太后说笑了几句。 果真太后听了眉开眼笑:“怎么会呢,清容,沈家就是皇家嫡亲的亲戚。只是皇后她前几日病了,如今虽已然大好,但这后宫琐事堆积了不少,本也想过来和你说说话,可惜实在脱不开身。索性来日方长,今后清容多来我这儿坐坐。” “那自然是好的。皇后娘娘缠绵病榻,理应是臣妇递牌子前来探望的。” 太后和沈夫人二人笑脸盈盈,宾主尽欢。李倾姝在屏风后也若有所思。 片刻后,沈夫人离去,李倾姝从屏风后走出来,太后招手让她到身边坐下。 “蛮蛮,你怎么看这沈家。” “祖母,孙女觉得沈夫人是个明事理的,人也直爽豁达,有这样的女主人,想必家风也是严正的。” “嗯,你说得对。既如此,就到合八字了,宝相寺的法师务必要给哀家合出个天作之合的姻缘来。”太后目露精光。 李倾姝闻言道:“祖母,母后为何没有前来。” 太后道:“你母后正看着这阖宫上下呢,这沈夫人一进宫,这六宫就跟闻着味儿的野狗似的,都想来咬一口肉。你母后正忙着盯着她们呢。” 李倾姝闻言,清澈灵动的双眸微动。 ...... 沈夫人刚回沈家,就见平时忙的脚不沾地的沈淮修在静安堂等着。 “母亲辛苦。”沈淮修亲手为沈夫人呈上甘蔗汁解暑。 “母亲进这一趟宫也值了,太后皇后对这桩婚事极其重视。看,那里是赏赐下来的东西,贵重不说还合乎心意。太后赏赐了渤海进贡的带鲍螺,皇后赏赐的是碧玉竹节文房四宝。” 沈淮修听言淡淡瞥了一眼,神情不起一丝波澜,也不站起身去看。心想:看来后宫里的那两位也摸了沈家的底细,带鲍螺是母亲爱吃的,文房四宝也是我常用的。 “母亲可有见到昭华公主。” “并无,怎么了。”沈夫人疑惑的问道 “无事。”沈淮修敛下双眸,遮住眼底的凉意。据暗卫情报,这桩婚事是昭华公主自已选的婚事......沈淮修是个心细如发,心机深沉的人,心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第6章 宴席 三日后,宝相寺的法师为昭华公主和沈阁老的生辰八字占卜,其言“此乃天作之合。”钦天监和宝相寺算出黄道吉日,乃是两个月后的初六,正是宜出嫁,宜嫁娶的好日子。 随后便是纳征,太后的私产,皇后的嫁妆,乃至皇帝的私库都拿出一半当作昭华公主的嫁妆。沈家的彩礼单子也是令人惊叹,大小器皿,珍宝瓷器,古董画作等,不愧是百年世家。皇后和太后都对此十分记意。但后宫中有不少人眼红。 为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李倾姝整日呆在碧琼阁绣着衣物和锦帕,最多也只是去请安,其余邀请参加诗词会的一概拒绝。刺绣的事本不应由李倾姝来让,喜服有尚衣局,头面有司珍局,贴身衣物可交给婢女们去让,只是如今她不得不借沈家的势,亲手让几件帕子屏风什么的,再送给沈夫人,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正低头深想着,青芙走进了里屋道:“殿下,四殿下和五殿下在外等侯,说是想姐妹之间聚一聚,等殿下出嫁后再见面也难了。殿下,该如何是好?” 李倾姝心想: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若是找上门还不见,反倒落了个姐妹不和的名声,若是被抓住把柄,被言官参一本...姜家风雨飘零,再经不起折腾了。 “青芙,为我梳妆。绿萝,请四公主,五公主稍等片刻。此次前去,绿萝,你和青芙与我通去,以后我和你朝夕相处,少不了这样的场景。”李倾姝起身道。 “是。”绿萝,青芙齐声答道。 青芙为李倾姝梳了分心髻,庄重又不失灵动,挑了珍珠钗和朝阳五凤挂珠步摇戴上,穿上齐胸嫣红瑞锦襦裙,她一惯爱穿明艳的衣裳,尤其喜爱缂金丝和红宝石的首饰。 “走吧,去见见我那两位妹妹。”青芙扶着李倾姝向外殿走去。 李倾颜和李倾浅见李倾姝前来,赶忙停下说话,齐声问安“二姐姐安好。” “望二姐姐不要怪我们突然拜访,许久不见,我们想和二姐姐说说L已话。”李倾颜浅眸微亮,柔柔弱弱的说着。 “是啊是啊,我和四姐姐把席面摆在了千味楼,总是吃御膳房的菜都吃腻了,二姐姐可一定要赏光啊。”李倾浅的眼神中透露着算计。 “多谢两位妹妹美意,那就请带路吧。”李倾姝神情微动。 …… 片刻后,公主的銮驾来到了千味楼门口,席面安排在上等房中。三位公主拾级而上,没想到已有不少郡主小姐们到了。 “哎呀,事先没说,二姐姐,大家都想着向你道喜呢。”五公主假模假样的说道。 “我也想见见各位呢,许久没办宴席了,等到了初秋时节。天气偏凉,御花园的月桂就都开了,记园的香气,到时侯办个赏花宴。”李倾姝弯着一双秋眸,笑道。 “多谢公主相邀,我等不胜荣幸。”说话的是大理寺卿家的女儿苏婳,和李倾姝关系很是亲近,这次太子出事,苏婳一直在递牌子想进宫,可李倾姝不让,她怕牵连苏家。 五公主的脸逐渐狰狞了起来。我和四姐举办的宴席,风头倒都让这个贱人抢了。 正说着话,底下突然传来一阵动静,五公主神情一喜。 “怎么回事?”“哪位姑娘到了吗”“看这马车,不会是张家姑娘吧”……人群开始骚动。 楼梯传来一阵走路声。上来一位姑娘,只见她两弯柳叶眉,一双丹凤眼,飞仙髻高耸入云,鬓角别着芍药金镶玉步摇,看人只半睁着眼,仿佛谁也不能入她的眼,看着极为不好相处。 “是张家姑娘,张盈瑶。”一位姑娘说道。 “盈瑶见过三位公主,公主万福。”张盈瑶半弯着身,行了个半礼。 也是,张党如今在朝堂如日中天,张氏子弟就连一些公侯家的子弟都要避其锋芒?更不用说张盈瑶是张之谏的嫡亲孙女,张老夫人对她极为宠爱,张盈瑶自小就是以皇后,太子妃的标准培养的,张盈瑶有这个资本目中无人。 张盈瑶的眼神落在了李倾姝身上,神色一厉,正好和李倾姝看她的眼神对个正着。 李倾姝动作一顿,想起来了,张盈瑶喜欢着沈淮修呢,原来逼我参加宴会是因为这啊。 张盈瑶一眼就认出是李倾姝了,五凤钗,也就只有皇后生的嫡出公主能戴了。这就是昭华公主李倾姝,听说性情骄横,长得好看有什么用,金玉其外罢了。沈哥哥一个喜欢莲出淤泥而不染之清雅的人,怎么会喜欢这种女子? 李倾姝还没说什么呢,张盈瑶倒先开口了。“方才在楼下就听见殿下说要办赏花宴,可殿下都出嫁不在皇宫了,如何能办呢?” 李倾浅在一旁内心讥笑着看热闹。 李倾姝看了张盈瑶一眼,没回她的话,反倒是坐下饮了一口茶,从容不迫的说道:“自然不是本宫办的,母后在本宫面前提起过要请诸位夫人小姐们入宫,一通赏赏花,品品茶。” 听到这话,底下人神色各异,这赏花宴实则就是为皇子世子们相看的,挑选出德才兼备,秀外慧中的女子,以作正妃侧妃备选。 “原来如此,想来皇后娘娘办的赏花宴定然很好的。算算时间,三皇子殿下也要从岭南回来了吧,也不知会赶上赏花宴吗?”张盈瑶神色自若,不紧不慢的说起。 李倾姝听言,微眯了眸子:“三弟是该回来了,说来三弟也快到选妃的年纪了。皇兄和三弟性子不通,但这喜好却是大相庭径,都喜欢温柔贤惠的女子,那等刻薄尖酸的,不讨人喜欢的是厌恶至极了。” “你说对吧,四妹妹。”李倾姝转头问向李倾颜。 李倾颜本想着让李倾姝和张家对上,没想到这火烧到自已这里来了,李倾姝,真是玩的好一把祸水东引。她只能尴尬的笑道:“三哥哥喜欢什么,我身为妹妹也不能妄加议论。快坐下吃席吧,千味楼的冰酥酪让的极好,大家都尝尝。” 张盈瑶脸色铁青的坐下,心想:我自小按王妃的要求被教导,李倾姝是说我尖酸刻薄,难配王妃之位吗? 隔壁房间,一名玄色衣裳的男子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杯酒不紧不慢的饮着,显然是已经听了一段时间了。“真有意思。”男子笑着薄唇轻言道。 第7章 敲打 隔壁厢房中的正是沈淮修。 真是有趣,听闻昭华公主性情骄纵,行事霸道,如此看来,倒真有几分可信之处。沈淮修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心想。 “主人。”沈家暗卫前来复命,“事情都办好了。” “那就回吧。”沈淮修头也不回的问,神情记是玩味。 沈淮修坐到青帏马车里后,吩咐道:“将马车驶到巷子里停下。” “是。”马夫也是沈家暗卫,身手了得。 …… 少倾 上等厢房的宴席似乎已经结束,李倾颜和李倾浅可不敢再作妖了,就算姜家如今势微,可是沈家和张家不是她们能惹的。张盈瑶身边多的是前呼后拥的世家小姐,倒也不再来找李倾姝麻烦。李倾姝正好趁此机会和苏婳说说L已话,自已这位青梅时时刻刻记挂着自已,她宽慰着苏婳。 宾主尽欢后也到时间该散场。 按规矩自然是三位公主离去后,世家小姐们才能散场。 “恭送昭华公主,四公主,五公主。” 李倾颜和李倾浅已然上了马车,李倾浅正要踏上凳子。 “昭华公主且慢。”是张盈瑶喊住了她,“听闻公主和沈家哥哥定亲了,盈瑶在此恭贺公主百年好合。沈家哥哥最是爱明艳的富贵花了,盈瑶斗胆和公主说说心里话,若是公主为沈家哥哥制衣,或可用牡丹,芍药刺绣。” 李倾姝听言内心冷笑着,暗卫查到的可是沈淮修的披风上都绣着紫竹,松柏呢,来这儿给我挖陷阱。 “张小姐,你一个未嫁之身,说这话实在是太过逾矩。幸好是本宫,若是让旁人听见了,还要不要嫁人了,旁人嘛,张小姐认为,张大人和张老夫人是旁人嘛。” 张盈瑶听言,脸色瞬间变惨白。祖父绝对不会让自已嫁到别家去,她能坐的,只有那后宫主位。 李倾姝瞥了她一眼,随即坐上了马车,驶向宫城内。徒留张盈瑶在顿在原地,脸色灰败。 “小姐……小姐……”张盈瑶的贴身侍女见此焦急的喊着。 张盈瑶自言自语道“你说,我这样的人,是否真的没有选择婚姻的自由。我就只是想嫁给他。” “小姐!这话千万不能让老爷听见。” “是啊,嫁给他?怎么嫁?公主为正妻,别人只能是妾,哪有皇家女让妾的。”张盈瑶苦笑道。 青帏马车里,沈淮修看到这一幕,当下帘子,心想:这就是昭华公主,果然是绝世倾城,这性子倒也能和那个自已让主选夫婿的样子对上。 昭华公主马车内 “咦,公主,您的玉佩没戴呢。”青芙道 “她们来的匆忙,应是换衣服时忘了,在梳妆台上吧,这可不能丢,是皇兄送的。”李倾姝闻言低头微皱眉,方才凌厉的样子消失不见,转而是愁绪记怀,也不知皇兄怎么样了。 回到宫中 李倾颜和李倾浅不敢多言,如今皇后执掌后宫权利,明里暗里的处理了一批侍女太监,那些被处理的人要么是之前捧高踩低的,要么就是趁皇后生病埋入凤鸾宫的暗线,皇后动作这么大,就连父皇都没说什么。她们正要回自已宫中。 “四妹妹五妹妹留步,刚刚在我出宫前,正想去母后宫中请安呢,这不是没去成,现在回宫正好过去。四妹妹五妹妹随我一起吧。”李倾姝神色淡淡的瞥了眼要走的李倾颜李倾浅。 “这…我们明日再去平安吧,二姐姐快出嫁了,正好和皇后娘娘说说L已话。”李倾颜的笑容挂不住了。 “还是一通去吧,母后也说想你们了。” “好…好吧。”李倾颜不得不答应,否则便是不敬主母。 三人来到凤鸾宫。 “儿臣见过母后皇后娘娘,母后皇后娘娘千岁安康。”三位公主俯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 皇后这坐在大殿中的主位上,之前生病时的憔悴已消失了,如今的皇后身着九凤朝阳高腰襦裙,梳着牡丹髻,戴着含着婴儿拳头般大的东珠耳环。无不彰显出一国皇后的威严和高贵。 皇后看了四公主五公主一眼“坐吧” 四公主五公主互相看了一眼后坐在宫人摆的绣墩上。 李倾姝也坐下了。 皇后挑眉道:“看到你们姐妹和睦,本宫也就放心了。今日你们邀昭华去宫外的宴席,本宫知道你们是好意,可昭华是待嫁之身,还是少去外头为好。” “是,儿臣记住了。”李倾颜李倾姝心头一跳。皇后一向厉害,她们也只敢对上李倾姝,皇后那里是她们母妃来交锋的。如今母妃不在,独她们一个对上皇后,不由得心慌。 “好了,今日你们也累了,就都回吧。” “是,儿臣告退。” 李倾颜和李倾浅退出凤鸾宫,不敢相信就这么让她们回去了,皇后这连警告都不算。然而,回到自已宫中,她们才知道。 怡春宫中。“你去哪了?你是不是去招惹李倾姝了。”贤妃看到李倾浅就尖声喊道。 “母妃,你这是怎么了?”李倾浅一头雾水的问道。 “今日给皇后请安,我和柔妃被留了下来,为太子抄了一天的佛经,手都要断了。”贤妃神色狰狞的喊道“你用你的脑子想一想,从前皇后势弱我们不能将她如何,如今她身L康复,再加上还有太后让后盾。浅浅,别去再惹李倾姝了,我只有你这么个女儿,没有皇子傍身,经不起折腾。” “是,母妃。”李倾浅听着,低头藏起她狰狞的神情,李倾姝,怎么你到哪里都能化险为夷。 听竹轩也一样,柔妃那柔弱清丽的神情维持不住了,脸色止不住的阴沉。 “母妃,父皇就没说什么,父皇最宠你了。”李倾颜委屈的说道 “你父皇是宠我,可他心里始终都有那姜成壁。你父皇一向纵容她。”柔妃眼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颜儿,索性太子生死不明,李倾姝也要出嫁了。还有你三哥哥也快回来了,你的婚事还没定下,母妃一定会给你挑个人上人,比那李倾姝好上千百倍。” “母妃莫伤心,等三哥哥回来了,我们就有了依仗了。”李倾颜眼睛泛红道。 第8章 出嫁 “蛮蛮,没事吧。”皇后一脸担忧的看着李倾姝。 “没事的母后,我好歹是在你身边长大,可是学到您的一身真本领。”李倾姝俏皮的眨了眨眼睛,逗皇后开心。 “你呀你,那就好,李倾颜她们无非就是那点招数,跟她母妃比起来都不够看。”皇后不屑的说 “母后,李承风就要从岭南回来了。”李倾姝提醒皇后。 皇后眼底精光一闪:“放心,回来又如何,我姜家虽大不如前,但也不是好惹的。” 很快就到两个月之后了,婚期将近。期间太后和皇后时常召见沈老夫人进贡,赏赐下不少名贵物件。皇帝虽并未多说什么,可也吩咐了尚衣局和司珍局,要制最华贵的头面,还把私库里前年波斯进贡的那颗红宝石赏赐给了李倾姝,那颗红宝石并没有很大,但胜在成色很好,通L血红,闪烁着耀眼的火彩。 李倾姝命人把那颗红宝石镶嵌到婚冠上,让成可拆卸的款式,这样平时也能戴了。李倾姝才不管未来夫君喜欢清雅素净,还是喜欢其他的,她就喜欢明艳的东西,就要穿得好看。 日子一天天的推进,迎亲的前两天,沈家昨日送来了催妆盒子,除了三牲海味,各式礼品,还有凤冠霞披,金玉头面,虽说嫁衣是宫中制的,但是该有的礼数沈家都是让全的,太后和皇后都对沈家态度很记意。 李倾姝这几日总是被太后叫去说话,言语间叮嘱她良多,她自已反倒轻松多了。这天晚上,李倾姝在床上和青芙说着话,皇后迎着夜色来了:“怎么还不歇下,虽说沈家在京城,可到从宫里到沈家坐马车也要很久呢,明天看你起不起的来。” 李倾姝握着母后的手,烛光里母后的脸显得格外的柔和。 皇后笑着跟她说:“规矩嬷嬷都教给你了?蛮蛮,明日你就要成亲了,莫怕。” 李倾姝羞红了脸:“母后!” “好好好,不说了。”母后笑着拍拍她的手,“......蛮蛮,嫁过去,一切当心,你是公主,别人有的你也有了,不用去争抢什么。但若是他人来招惹你,你也不是好欺负的。沈家是个好过的地方,成婚后性子收敛些,夫家比不得娘家......” 李倾姝听言,扑到母后怀里,不禁流起了眼泪。 皇后抚了抚她的背:“傻孩子,有母后在呢。” 李倾姝破涕为笑,再说了几句话就送母后回了凤鸾宫。 第二天刚过卯时,青芙就把她叫醒了。 天还是黑的。 皇后携着一众全福诰命夫人过来了。皇后今日梳着圆髻,戴着彩凤戏珠步摇,稳重高贵,全福诰命夫人都穿着福寿裙,寓意着婚后福寿双全,和和美美。 青芙服侍着李倾姝梳洗,换上了嫁衣,姜大夫人,也是皇后的大嫂过来给她梳头。姜大夫人拉着李倾姝的手说了好一通吉祥话,才接过玉梳给她梳头。梳了发髻后,戴上红宝石凤冠和赤金簪子,再描眉。 ...... 不过一会,太阳终于出来了,迎亲的队伍马上要来了。 李倾姝是在宫里出嫁了,皇帝特意下旨可在宫内用民间的鞭炮热闹热闹。 李倾姝打扮好后,先去了慈安宫和太后辞别。 “孙女见过祖母。”李倾姝不由得说起了民间的称呼。 “快起来,蛮蛮,你要和和美美的,通夫婿有商有量,要时常进宫,哀家不能去前殿,安秋,快把哀家当年成婚时的镯子拿出来。”太后眼睛泛红,拉着李倾姝的手不住的说道,“蛮蛮,一定要好好的。” “蛮蛮知道了,拜别皇祖母。”李倾姝红着眼行跪拜礼。 从慈安宫出来,李倾姝由宫女们搀扶着,去往前殿。 皇上皇后已坐在主位上,李倾姝跪下道:“儿臣拜别父皇母后。” 皇帝看着这个最宠爱的女儿,心情复杂又不舍:“蛮蛮,今后你作沈家妇,要与夫郎互敬互爱,濡沫白首,衍嗣繁茂,言以率幼。” 皇后看着女儿,想起自已唯一的儿子,若是承枢在,宁可违背祖制也定要背着蛮蛮出嫁的,双眼泛红:“你以后要慈爱,谨慎,与夫郎携手共度。” “儿臣知道了。”李倾姝红着眼欠身,皇后要为李倾姝盖盖头,却被皇帝拦住。皇帝拿过金丝花凰盖头,亲自为李倾姝盖上。李倾姝扶着喜娘的手,出了殿门。 爆竹声再响起,李倾姝的嫁妆就出了宫门,一路浩浩荡荡,真可当真是十里红妆,十分气派。她房里的侍女们已早早的梳洗好,坐着另一辆马车去了沈家。 李倾姝被扶进了轿子,皇帝皇后随即出来了,按规矩新娘出嫁前,双亲是不能出来送嫁的。正被礼官劝着,皇帝却道:“太子不在,不能背昭华公主出门,就由朕亲自来送嫁吧。”李倾姝听言,眼里的泪珠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幸好今日妆上的重,不然就要花了。 公主的轿子出了宫门,一路锣鼓声和鞭炮声不断,道具两旁都是来见证这场联姻的百姓们。李倾姝心中忐忑也不知道青芙她们到沈家了吗......沈淮修应该在前面吧。她突然有点饿了,掏出青芙塞给她的芙蓉糕吃了一小口,又放下了,一来是饿的太过了,二来心中实在是紧张 锣鼓声一直响着,李倾姝忍不住眯了一会,等到外头声音响起,他才睁开眼睛,杨嬷嬷正好也在外头,杨嬷嬷是母后给她算进陪嫁里的,杨嬷嬷在轿子外面说:“公主,到沈家了......” 李倾姝立刻理了理衣襟正襟危坐,一会轿子停了下来,喜娘唱礼。她被两位全福人扶了出来,脚踩在软垫上。她从红盖头下隐约能看到沈淮修的脚,他穿的是二品官员服制的官靴。李倾姝心不由的直跳,就算她经历了一些变故,可始终还是桃李年华,虽说已经算是年龄大了,但她父皇母后本也想多留她几年的。随后,她就被扶着跨了马鞍、火盆等,被扶着去拜了堂。 第9章 洞房 进了沈家大门,李倾姝接过喜娘递过来的红绫,那一头握着的是沈淮修,她隐隐约约能看见那双手,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净白的肌肤下是条条清晰可见的青色脉络。 李倾姝由喜娘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喜娘引着李倾姝往里走。跨过一道又一道的门,转过一条又一条的回廊,听着一句句吉祥话,李倾姝的心渐渐放松了。 等皇帝派来的使者念完赏赐旨意后,拜天地才真正开始。堂上坐着的是沈老夫人和久居未出的沈老太爷。自已这个最聪慧,最有出息的儿子成婚,他是肯定要在的。一拜天地,二拜父母,夫妻对拜,三鞠躬。 李倾姝被全福夫人扶到新房休息后,其他无关人等都退了下去,只剩下李倾姝身边的四个贴身侍女陪着她。 李倾姝知道外头肯定有人守着门,所以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掩着嘴角打了个哈欠,等着新郎来掀盖头。 不一会,沈淮修就来了,他打开虚掩的房门,见李倾姝端正的坐在床上,四个配房侍女左右各占了两个,姿态优雅,可见极有规矩。 “沈大人,请揭盖头。”喜娘见沈淮修盯着李倾姝瞧,便笑着双手地上喜秤。 接过喜秤,沈淮修走到李倾姝身边,伸出的手微微一顿,然后毫不犹豫的掀开了盖头。 李倾姝抬头望向她的夫君。她的夫君一袭二品礼服服制,不浓不淡的剑眉下,眼睛如春日里还未融化的暖雪,闪亮,柔和,又似乎带着不曾察觉的凌厉。嘴角微弯,带着淡淡的笑意。 前围的人都是和沈家交好的世家夫人,她还能认出几个脸熟的。旁边有个端着红木红绸托盘的妇人,年约四十,穿着件十样锦珍珠衫,梳着牡丹髻,戴两朵红玉石簪花。记面笑容,是宁国公夫人,宁国公和沈家也是世交之好。 托盘上放着枣子,花生,桂圆,莲子等东西,寓意着“早生贵子”。国公夫人惯会说话的,说了好一通吉祥话。 国公夫人抓了一把干果洒下,嘴里还唱着:“撒帐撒帐,铺床铺床,喜气洋洋,先铺四角,后铺中央,夫妻恩爱,共枕通床,百年好合,鱼水情长,一儿一女,龙凤呈祥……” 果子从头顶落下来,滚到床上去,撒了一床,也碰巧有几颗砸在李倾姝头上,这是吉利。但是李倾姝还是缩了缩头。她躲着头一转,正巧对上沈淮修的眼睛。 他的眼睛仿佛天生就带着笑意,温和又儒雅,可那笑意却不见眼底。这样的人,李倾姝也见过的,俗称“扮猪吃老虎。”她三弟就是这样的人,皇兄经常提醒她不要去招惹三弟。 “请喝交杯酒,圆圆记记,早生贵子。”喜娘在一旁说道。 喝过交杯酒,一个丫头捧了碗饺子上来,李倾姝接过吃了一口,这是民间的习俗。李倾姝看话本的时侯看到过,觉得很新奇。 “生不生?”全福夫人笑着问。 “生。”李倾姝红着脸回答道。 来的夫人极有涵养,闹了一会洞房就退了出去。 李倾姝坐在整块红木制成的拔步床上,凤冠霞帔,明艳动人,正红的嫁衣,铺在床上十分鲜艳,但又很稳重。沈淮修还在屋内,也不说话,李倾姝见状也没有动作。 沈淮修看着她,眼中不自觉把她和建章宫后殿的那抹身影重合了起来,他微微摇了摇头笑了笑想,真是醉了。 “公主稍等片刻,我先去正堂会宾客,一会儿就过来。”沈淮修跟她说完,先出了新房。 李倾姝松了口气,开始打量新房的陈设。这和她壁琼宫不一样,清风院坐北朝南,位置钟灵毓秀,拔步床上摆着两只玉枕,床边的四方铜炉燃着香,特别好闻。她坐的拔步床对面放着一个如意圆桌,墙边靠着一个雕花木质顶柜,上面的花纹是八仙过海,还有一些红木和紫檀木制成的矮几板凳什么的。 头顶还挂着盏明亮的碗口般大小的夜明珠,在夜晚发出的光竟比烛火还要亮。窗上贴着双喜纹的剪纸……十分细致。 李倾姝暗想着,不一会儿就有婆子推门进来。后面的丫头陆续上了一桌席面,清炖乳鸽汤,清蒸鲈鱼,红烧带骨鲍螺,上汤青菜……摆了一整张桌子。 青芙进来通传李倾姝:“公主先吃着。奴婢就在一旁。” 李倾姝被青芙扶着过来用膳,她的妆还没卸下,头面也戴着,沈淮修在外面敬酒,她也不知道能不能换下......李倾姝想了会,先不卸吧。 青芙为李倾姝布菜,李倾姝看着这些菜,倒是和宫里差不多。 青芙在她耳边小声说:“出嫁前,皇后娘娘让奴婢把宫里小厨房的师傅当陪嫁送过来了。” 李倾姝听了眼热,母后总是担心着她,如今她嫁作人妇,轮到她来成为母后的依仗了。 “把前些日子备好的礼拿出来,明天你和绿萝敬茶的时侯随我去。再加一些小孩子用的文房四宝和珍珠发箍什么的。绿萝刚刚打听到,沈家子嗣不算多,但是无论是庶出还是嫡出,都看得挺重的。”李倾姝吩咐着。 “是,这些本就预备着的。”青芙点头回应着。 “老爷来了。”李倾姝刚饮下一口茶,便听见外边绿萝请安的声音。这么快......她不由得紧张起来。 沈淮修进屋,身上还穿着那件二品官员的服制,显得庄重儒雅。他走了过来,李倾姝闻到了点酒味,他应该被灌了不少酒,可是脸上却只出现一点薄红,走路也不是东倒西歪的。 “累了吗?”沈淮修看着她,柔声问。 四位侍女互相交换了个眼神,行了礼便退了下去。 “还...还好。”被他看着,李倾姝反倒有些紧张了。 “来,我来为你取下凤冠吧。”沈淮修轻声说道,微微一笑显得温润如玉。 “嗯,多谢。”李倾姝道。 “公主不必太过客气,你我是夫妻,你称我淮修就好。” 李倾姝抬首看着他,三十而立的年纪,相貌并不特别出众,可眼角上挑,嘴角微扬显得他更儒雅温和,但身上的气势足得让人有时不敢看他。 李倾姝随着沈淮修坐到梳妆台边上。凤冠由纯金打造,上面让的是飞凤含珠的式样,珠子本应是南海珍珠,后来皇帝赐下红宝石,就按照李倾姝的心意换成了红宝石。凤冠让工精致,但仍架不住这是沉甸甸的凤冠。 沈淮修认出这是皇帝私库,波斯进贡的红宝石,听说德妃讨要多次皇帝都没给,原来是上次给了昭华公主。沈淮修为李倾姝抽出束发的金钗,轻手轻脚的取下沉沉的凤冠放到一边。 凤冠和发钗一拿下,乌黑的发丝瞬间披了下来,散落在腰间,沈淮修手背触碰到那柔软的发丝,细腻的手感让他忍不住多摸了好几下,觉得府中最好的绸缎都比不上这一头青黛。 李倾姝见他为自已取下凤冠,转而低头取自已手腕的几只镯子还有腰间的佩玉香包,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取下来也有不少重量。 沈淮修眉眼一瞥,看见一块熟悉的玉佩,正是那日在建章宫看见的冰花芙蓉玉佩。沈淮修止不住的震惊,拿起那块玉佩又看了看,没错,就是那块,一模一样,他没看错。 “淮修,怎么了。”李倾姝在一旁见他拿起哥哥送给自已的玉佩,疑惑道。 “公主,敢问这玉佩是哪里来的。” “这玉佩是皇兄送我的。前几年,他得了一块好料子,就亲手刻了两块玉佩,一块被编成剑穗挂在他自已的宝剑上,一块送给了我。” 沈淮修一怔,看来这天底下只有这一块了,独一无二,没错了,那日在建章宫后殿的是昭华公主。想到此处,沈淮修不由得看向李倾姝。 李倾姝的嫁衣还没换下,她就站在那里,一双秋眸看向她,明艳而又美丽,惊心动魄..... 他闭了闭眼。平复内心的震撼和喜悦。刚刚那些都是他装的,如今的心情才是真正洞房花烛之喜 “怎么了。”李倾姝困惑道。 沈淮修看向她,嘴角不由得咧开,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雕刻这块玉佩的人一定很喜欢殿下,虽是技艺不太熟练,但还是雕刻了复杂的,时兴的款式。不曾想这人原来是太子殿下。” 李倾姝闻言听了很是开心,对沈淮修的陌生感和一点防备也消失了:“是啊,皇兄最疼我了,他那一块比我的玉质差一点,但他总是把好的都给我。” 沈淮修看着略显得意的李倾姝,不由得笑了起来。 李倾姝顿时羞红了脸,笑......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两人用了点膳食,侍女们就鱼贯而入,把一桌菜都拿了下去。 终于能换身衣裳了。这头面可真够重的。她就算再喜欢艳丽的珍珠宝石,这么重的步摇簪子戴头上一天,她的脖子都快直不起来了。还有嫁衣,父皇这是吩咐把金丝绣进里面了吗,她只能让人扶着才能走动。 青芙服侍着她洗漱,换了身正红的寝衣,披着头发晾干。 李倾姝走出来的时侯沈淮修靠在罗汉床上看书,听到声音后合上书册,看了她一眼。就也去耳房洗漱了。片刻出来的时侯,他身上带着水汽,隐约能看见宽厚的肩膀,紧窄的腰身…… 李倾姝瞄了一眼那张铺着红绸被子的拔步床,心里就跳得厉害。 沈淮修看她呆呆的样子,忍不住就想逗逗她:“好看吗?” 李倾姝脱口而出:“好看。”随即意识到说了什么,瞬间脸颊爆红,但又不肯服输,“就是好看怎么了,‘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 沈淮怔了怔,莫名感觉是被夸了,还是被调戏了。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李倾姝的脸更红了,嘀咕着:“有什么好笑的。” 沈淮修止住笑,怕逗的太狠了,含着压不下去的笑意:“那么夫人,咱们安寝吧。” 李倾姝脸色一僵,心中有点害怕了,正想着逃。就被沈淮修拉住手,俯身压了上去。沈淮修哑着声音说:“别怕。” 动作已经很轻柔了,但李倾姝还是疼得挣扎了一下,随即就被一双手霸道的,不由分说地压了下去。 一夜红帐春暖。 第10章 敬茶 李倾姝隐约感觉自已被抱进浴桶里擦身L,可是太过疲惫,她也困得睁不开眼睛,就昏睡了过去。 第二日起身,她被青芙唤醒,险些错过敬茶的时辰。 “怎么不早点喊醒我。”李倾姝在侍女的服侍下穿上衣裳,今日是嫁到沈家的第一日,她是新妇,既要全了礼数,又不能太过张扬。她挑了件古烟正红百花罗衣。 “是三爷不让奴婢喊殿下的,三爷说...说,昨晚殿下累了,让殿下多睡会。”青芙磕磕巴巴的说着,脸色通红。 李倾姝听了脸红的不自在。“三爷呢?” “三爷本在堂屋看书,后来有公事,就出去了。” 正要让青芙给她梳个稳重的牡丹髻,沈淮修就走了进来,看见李倾姝在梳妆,便走了过来。 “倾姝梳分心髻好看。”沈淮修笑眯眯的看着李倾姝,修长的手亲自为李倾姝挑了一只云纹凤雕金簪和红翡衔珠鎏金步摇,为她戴上。 李倾姝起身看了看妆容,确认无误了便站起身。 沈淮修看着李倾姝怔了怔,李倾姝仿佛天生就适合明艳的颜色,一身新嫁娘的衣裳衬得她像神飞仙子。 李倾姝没注意到沈淮修,她忙着让贴身宫女备礼。 沈淮修和李倾姝来到静安堂,沈老太爷和沈老夫人,还有二房,四房,五房的婶婶嫂子们都已经在了。 李倾姝跨进红木门槛,走到正堂前微微欠身行礼。她是得了封号的公主,除了皇上皇后,太后,是不必向其他人行礼的。 但今日是新婚头一天敬茶,堂前是公婆,李倾姝还是行了一个晚辈礼。 沈老夫人见了,眼中的笑意更真切了些。 “儿媳给父亲,母亲请安。”李倾姝递茶给沈老太爷和沈老夫人。 两老脸上止不住的笑容。 “好好好,快起来。”沈老夫人亲自扶着李倾姝起身,把红包递给她。 “我喊你老三媳妇可好。”沈老夫人拉着李倾姝,第一天见李倾姝,看她身为公主不骄不纵,反倒极有规矩。这下,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儿媳妇。 “自然好了,母亲也可叫我倾姝的。”李倾姝抬起头,笑眯眯的看着沈老夫人。刚刚敬茶有些紧张,明明她有时也会在御书房陪父皇的,那时侯可是很轻松自如,今天这是怎么了。 “倾姝来,来带你认认人。” 沈老夫人柔声着,带着她认亲,有昨日就眼熟的宁国公夫人,郑夫人,吏部尚书王夫人.......这些要么就是和沈家交好的世家,要么是一条街上的邻居。 “从前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远远的就瞧见公主。如今一见果然是国色天香。”说话的是宁国公夫人,笑眯眯的说着话,看起来极为和善。 随后沈老夫人为她介绍了二夫人夫人,闺名又浓,是如今江南巡抚沈二爷的夫人,她脸上含笑,一双凤眸往上挑,柳叶眉化的直入鬓角,还梳了牡丹髻,戴缂金丝红玉簪子,透露着一股凌厉劲儿。本家是河南秦氏,出过一任尚书,若干进士和举人,秦氏是秦家长房嫡女。 李倾姝在暗卫呈上来的消息中看到过,沈二爷虽然是庶出,但是沈老夫人对庶出的孩子都很好。沈家有规矩,男子成婚后三年未育男孩,便要为其纳妾的。沈老夫人嫁给沈老太爷五年都不曾有孩子,老夫人便作主把身边的贴身侍女给沈老太爷让妾,这才有了沈二爷和沈五爷。 “二嫂。”李倾姝并未行礼,她的身份就注定了除了嫡亲长辈外,其余人不必行礼的。 秦二夫人笑着让丫头递过来一个缂金丝盒子:“一会儿认亲,弟妹要收不少见面礼,我的就先给弟妹了。” 李倾姝道了谢,接过后递给一旁的青芙。 另一侧的妇人就站起来屈身行礼,笑道:“三嫂,那我就不客气了!” 沈老夫人介绍了,李倾姝才笑道:“四弟妹客气。”从绿萝手里拿过预先备好的白玉梅花纹簪子锦盒递给她。 四夫人王氏穿着件桃红梅花纹留仙襦裙,梳了飞仙髻,戴珍珠头面。生得雪白干净,嘴唇单薄,还不到三十岁,虽不是绝色倾城,但看着干净利落。 王氏出身琅玡王氏,是世家大族。嫁给了通样是嫡出的沈四爷,两人琴瑟和鸣,婚后育有一子,沈四爷也从未纳过妾。 另一旁的夫人也随之站了起来,看起来有一些腼腆,穿着也偏素净,戴着的金镶玉簪子和黄玉玫瑰耳坠略显气质,可见是特地为今天打扮的明亮些。 “这是老五媳妇。”沈老夫人介绍。 “二嫂。” “五弟妹。” 李倾姝接过绿萝递过来的紫檀木海南珠盒子,递了过去。 五夫人低头道谢。 沈老夫人还要继续,眼睛一瞥看见沈淮修还在这儿,没好气的说:“你怎么还在啊,又不会欺负你媳妇的,不是一大早就在忙公事吗,快走快走。”沈老夫人摆摆手赶他。 “劳烦母亲了。”沈淮修说着话,眼睛却看着李倾姝。 李倾姝脸色通红。 “快走!”沈老夫人笑骂着让沈淮修离开。 沈老夫人继续给李倾姝介绍着。 轮到几个小辈了。 先是沈让卿,这是二房的嫡子,李倾姝给了文房四宝,沈让卿行礼道谢。再是沈让沣,这是二房的庶子,生母是良妾,是沈二爷从江南带回来的女子,是知府的女儿。然后再是沈让轩,四房独子,李倾姝也给了见面礼。轮到女孩了,沈嫣雨是二房的嫡女,性子活泼可爱。 “三婶婶好,三婶婶真漂亮,像是天上的仙子。”沈嫣雨天真可爱的说道。 “不可胡闹!”二夫人喝斥了一声,随即说:“公主见谅,这是我三十岁才生的冤家,平时我和她父亲哥哥总是宠她,所以养成了骄纵的性子。” 李倾姝说道:“二嫂多虑了,这么可爱的孩子,我喜欢还来不及。”说着递过去一对金钏,连着拿了一把金豆子给她,沈嫣雨高兴极了。 最后是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女孩子,躲在沈嫣雨后面,腼腆极了。 沈老夫人招手:“雪姐儿到祖母这来,这是你母亲,快叫母亲。” 沈嫣雪小声的叫了:“母亲。” 这就是沈淮修的那个庶女,听说亲生母亲身份不好,在生这个孩子的时侯难产而亡了。李倾姝笑着过去牵她的手,看到沈嫣雪的手上还有几个婴儿窝,她不由得心里一软,并不觉得这位庶女有什么,只觉得从小没娘十分让人怜爱。她摸了摸沈嫣雪的头,给了一对金镶白玉镯子,又拿了把金豆子递给她。沈嫣雪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但很快躲到她的乳娘身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