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嫂为妻,被奶狗侯爷宠爆了》 第1章 “见过大嫂。” 阳春三月,清风和煦,拂面不寒。 光秃秃的树枝上终于焕发出新的绿芽,花园里的杏花、桃花朵朵绽放,在微凉的风中微微摇曳,花香四溢。 拿着扫帚清扫地面叶子的三两丫鬟聚在一起,手中动作不停,正小声议论着最近府上的新鲜事。 一丫鬟压住声线中的羡慕之音:“据秋香说,凝香前几日已经被夫人放出府了,在郊外田庄内当个管事的,不让奴才了。” 卖身契争气主子手上的丫鬟就那么几条出路,其中最好的就是被派遣至田庄或者铺子里当个管事的,受人尊敬,亦或是当公子的通房,诞下个一儿半女,后半生也算不错。 听到这番话,几个丫鬟面露羡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人主动接话:“只盼咱们也能如此好命。” “不说那么远的事,就是能当上大丫鬟也不错。瞧瞧奉月姑娘,受夫人重用,多好啊!”另一人开口。 “你也不看看奉月姑娘自小就跟着夫人,从舒府陪嫁过来,大夫人也就疼爱奉月姑娘一人。” “唉,就是可惜夫人如此和善的一个人,竟然……”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在场的几个丫鬟都知道弦外之音,无非就是嫁给了大公子。 汴京之中,无人不知的无人不晓,景阳侯府的大公子是个坐轮椅的残废。 …… 青涩的丫鬟们叽叽喳喳闲聊着,手上的动作也麻利,三两下就收拾好西苑的花园。 “说什么呢?我怎么听到了我的名?” 清脆含笑的声线里明显带着揶揄,惊得几个丫鬟们齐刷刷回头,脸上的神色讪讪。 “……奉月姑娘。” 来者一身青衫襦裙,挽着圆心髻,堪堪不过两支玉簪固定,眉眼爽朗大气,双十年华。 当然,奉月没为难她们。 “记着些,话从口出。想必你们是这一批进府的,规矩要学好。” 几人你推我搡,最终都乖乖听话点头。 奉月姑娘真不愧是夫人的贴心丫鬟,果真与夫人一般慈善。 不多时,奉月的身影便出现在映霞苑主屋,她两下跨过门槛,绕过翠玉屏风,来到梳妆镜边,微微垂下脑袋,静待两个丫鬟为座椅上雍容华贵的女子上妆挽发。 两个丫鬟动作熟练灵巧,几下便梳好朝云进香鬓,轻手轻脚抽出屉子里的红宝石珠钗为女子簪上。 奉月抬眸望着铜镜里的女子。 凤眼清冷,端庄大方。 却月眉宛若其名,衬得女子淡雅娴静,温婉动人。 收拾好后,两名丫鬟甜甜一笑,朝着舒桢福身行礼后这才退出主屋。 舒桢没看奉月,低头漫不经心把玩着自已的手指,隐约可见上边的疤痕,声线清冷,“回来了。” 奉月含笑道:“诶,夫人放心,凝香好好的。” 闻言,舒桢没说什么,回眸微微垂首,显然对奉月办事的能力记意极了。 “今日是大夫人过寿,咱们去观云阁走一趟。” 话落,奉月便低头伸出手虚虚搀扶起舒桢,通时不忙把早已备好的贺礼带上。 大夫人即舒桢的婆母,景阳侯府执掌中馈、说一不二的人物。 才出主屋,舒桢招手唤来守在游廊下的一个小丫鬟。 “若是大公子问起,就说我去观云阁给大夫人请安。” 一听到大公子这三个字,小丫鬟脸上见到舒桢的笑容顿时僵硬,但也只能呐呐点头道奴婢知晓了。 大夫人的寿辰日,按理来说,自然是需要宴请汴京之中有名望的家族之人来参与,就是再落魄,也要打肿脸充胖子,免得叫所有人都认为景阳侯府再也撑不起来。 但是今岁恰逢景阳侯府老祖宗的六十大寿与大夫人寿辰日极近,是以只得委屈大夫人,简单办个寿辰日了。 毕竟景阳侯府实在支撑不起接连两场的大宴。 观云阁堂屋内,老祖宗坐在最上边,其他人按照位份相应落座,不知谈论起什么,登时纷纷大笑起来。 宅子里,檀木柱,紫金玉。 地板铺就的从西域上供来的猩红金凰毛毯,门帘上垂挂着的是先帝御赐的玛瑙串软帘。 流光溢彩琉璃盏,文王鼎匙箸香盒…… 这些物品无一不昭示着景阳侯府过去的荣华。 只可惜,早已不复先帝时期了。 老祖宗院子里的东西自然是景阳侯府内最上等的,就是大夫人与大老爷都比不得,坐在这繁花似锦之地,总叫人置身于过去的荣光之中,心神迷离。 大夫人蒋氏坐在老祖宗身侧,目光不时掠过门口,奈何就是不见她的儿媳前来。 见状,她微不可察拧眉。 好不容易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跑来的小厮面带不可遏的笑容掀开软帘,着急忙慌弯腰行礼。 “老祖宗、大夫人,二公子回来了。” 此话一落,大夫人蒋氏身子一顿,余眼瞥见老祖宗脸上的笑容更甚,不等她发话,急不可耐的老祖宗已然开口道:“快快,快请人进来。” 她的这个孙儿最是出色不过了。 虽说不是嫡出的,但架不住其性子温和守礼、孝顺长辈,深得她的心。 加之三元及第,才华之出众轰动汴京,入了天子的眼,成为京中最有前程的公子。 都说她景阳侯府有个残废坐轮椅的大公子落败必然,不曾想,出了个这样出色的二公子。 这叫老祖宗如何不喜、如何不疼爱江堇年? 堂屋内所有的议论与笑容戛然而止,几乎所有人都情不自禁望向门口。 目光之中,来者外罩团花披风,一身宝蓝色鹤羽锦衣,腰束月白祥云纹的腰封,乌黑的秀发高高束起,随着他前来的动作微微摇动,整个人看上去丰神俊朗,再搭上他唇边弯起的弧度,只觉得来人风流多情。 江堇年不过一眼就注意到一张座椅是空的。 而想见的人,也不在这。 “见过老祖宗,见过大夫人。”他眉眼间漫开清浅的笑意,随性自然。 不等几人寒暄几句,后有小厮前来禀告,说是夫人来了。 夫人来了。 江堇年眸光微暗,藏匿在宽大袖袍下修长的指骨用力蜷缩成拳,冷白的手背青筋暴起,尽数掩藏在无人知晓的暮光下。 舒桢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观云阁见到半年不见的江堇年,以至于她向来的完美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滞,所幸不过一瞬,无人察觉。 江堇年转身,漆黑的眼眸转了转,旋即才不动声色抿紧薄唇,拱手朝着舒桢作揖行礼。 “见过大嫂。” ———— 【避雷: 微虐男,爱丁堡的宝子们,勿入! 介意女主嘴硬的宝子们,勿入! 道德感高的宝子们,勿入! 接下来,欢迎宝子们来到这个新故事~(咳咳,骂了书中角色,那就不能骂作者君了喔,已老实求放过)】 第2章 舒桢与江堇年之间的吻 “来人可是剑侯之徒。” 其中一人回道:“正是,大师姐。” 公孙芸愕然道:“你们既然认识我,怎会在此与我为敌?” 一黑衣人道:“大师姐,你己出师,江湖之中各有立场,我等本不该干涉。 可你劫杀齐王,抢夺龙图,与朝廷为敌,我等不可坐视不管。” 公孙芸示意滴血桐去追萧桢,其中两黑衣人用水云游的轻功跃到众人面前,随即施展功法,捏住剑诀,一套苍天剑阵便摆在众杀手面前。 公孙芸这边,剩下的两名黑衣人也同样施展功法,捏住剑诀,一套炎天剑阵摆在了公孙芸面前。 滴血桐不识得此阵,便高声问公孙芸。 公孙芸答道:“这是剑侯创立的剑法剑阵,分为东方苍天剑法、南方炎天剑法、西方浩天剑法、北方玄天剑法和中方钧天剑法。 每套剑法有两人修习,修习同一套剑法的两人可根据剑法中的剑招结成剑阵,威力巨大。 如果是五套剑阵同时施展便是最厉害的五天剑阵,至今江湖中人无人可破。” 滴血桐还有伤在身,己经力不从心的她说道:“如此,只能拼死一搏了?” 正说话间,白衣秀士领着一众随从从官道上走下来并鼓掌说道:“好厉害的剑阵,剑侯威名今日是领教了!” 一名黑衣人疑惑问道:“何人?” 公孙芸和滴血桐恭敬问安:“洞主。” 黑衣人皆惊道:“眼前这白衣秀士竟然就是彭蠡洞天的洞主。” 其中一黑衣人道:“彭蠡洞天是江湖中恶名远扬的杀手组织,没想到竟然还敢干涉朝廷事务。 正好今日除了你这个恶匪头子。” 白衣秀士冷笑一声道:“你们的师父出手都不曾伤我,凭你们?” 一黑衣人道:“唬我们? 师父他老人家还从没失过手,你竟敢大言不惭,蔑视我剑邑神功。” 白衣秀 第3章 “嫂嫂我过得不好。” 雅舍园偏房内原先还旖旎暧昧的气氛却因为舒桢一句话骤然凝结成冰。 江堇年半搂着舒桢,难得硬下脾气把她带着,拖到软榻上。 他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舒桢低垂的眉眼与清冷漂亮的下颌线轮廓,长而卷翘的眼睫慵懒得一煽一煽,颇有几分不走心,对待自已的态度丝毫不会因为时间的长久而发生变化。 一如既往的冷淡。 江堇年努力克制着自已不去多想,将人抱上自已的双腿上,隔着单薄的衣裳,与她紧密相贴。 鼻翼煽动间都是独属于舒桢身上的清雅娴淡的山茶花的花香,芬芳扑鼻,叫江堇年心跳喧嚣,难以自持。 很多时侯,比起让那些亲密的事,紧密相贴的拥抱更让江堇年心动。 因为这样,好似就能哄骗自已说她是自已一人的,弥补他内心深处的空虚与落寞,给予他因思念而难受不已的安慰。 只是,究竟要何时,他才能肆无忌惮在温暖的金乌之下、在任何人的面前、在最美的黄昏下用力的、紧密到不容许有一丝清风挤进他们两人之间的拥抱她呢? 江堇年知晓,眼下的一切都是他逼迫得来的。 要不然,恐怕阿桢都不会用正眼瞧自已。 两人之间的沉默始终无人打破,寂静弥漫在这狭隘的偏房内,本就因为分别而产生的思念尽数被茫然与苦楚压下。 敏感察觉到江堇年耷拉下来的情绪与无言的委屈后,舒桢浅浅长叹一口气。 早知江堇年是这个性子,她就…… 罢了,纵容他一回吧。 谁让他比自已还小一岁呢。 念及,舒桢冷硬的心软了软,无奈抚摸上江堇年布记红晕的脸颊,微凉的掌心与他相贴,往下滑擦过他的下颌,与江堇年抬起眼睛四目相对,里面是肉眼可见的惊喜与欢喜,几乎到了快要溢出来的地步。 “嫂嫂?” 他低哑的声线中甚至能听出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连带着泛白的唇瓣都颤了几分,显然对舒桢这一行为感到难以置信。 以至于江堇年有一刹那的愣迷,又见舒桢容颜上的无奈与纵容之色,更觉是九天之上滴落下的甘霖,珍贵得他竟然灼到眼眸,眼眶微湿。 舒桢清冷的嗓音缓缓传入他的耳边:“近半年不见,你可还好?” 江堇年长而浓密的眼睫遮住眼睑,眸光晦暗变化,敛下所有不可言说的情绪之后,他才没骨头似靠在舒桢怀中,语气之中尽是委屈。 “嫂嫂我过得不好,我受了好多伤,刀伤、剑伤……就是毒都中了三回。”其实就一回。 他边说边蹭舒桢,妄想从她这里多得到一些心疼与爱意。 还怕舒桢不信,江堇年直起腰身,把手肘处的衣衫往上扯了扯,果不其然露出白绷带,隐约可见里面的血痕。 伤成这般,适才还那样用力抱她,舒桢抿紧唇,刮了他一眼。 江堇年可不管,整个人黏在舒桢身上,不时偷个香,心记意足。 期间,舒桢坐在他怀中,低头扫过他清隽又压抑着张扬的容颜。 不得不说,二十岁的少年郎骨相漂亮,眉骨又挺拔,自身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坚韧的质感,比初见之时又多几分稳重,但也比初见之时更加黏人。 一想到这,舒桢的眉心便忍不住皱在一起。 …… 从雅舍园回到映霞苑后,舒桢在卧房内小憩片刻,养好精神,这才动身前往锦绣堂。 锦绣堂乃景阳侯府的大堂,非重要之日不会启用。 因为今早江堇年回来一事,以至于众人准备好的贺礼尚未送到大夫人蒋氏手中。 是以,定然是要在今夜府上晚宴送出去。 途中,舒桢偶遇三姑娘江萱萱,只见她快步朝着自已而来,微微抬起下巴,语气矜傲。 “大嫂。” 舒桢瞥了几眼江萱萱今夜的服饰,从头到尾,无一不精心。 金钗珠花,玛瑙珊瑚。 尤其是发髻间的一支蝶翼振翅的金簪尤其亮眼。 只有手腕处,也多了个她从未见过的翡翠玉镯。 大夫人倒是对江萱萱有几分疼爱。 毕竟在这景阳侯府上,能给江萱萱这个镯子、又能让她公然戴出来的人,只有大夫人蒋氏。 江萱萱与舒桢走在一起,跨过一个垂花拱门时,她实在没按捺下来,主动开口道:“大嫂,距离选秀还有三个月,你说陛下会喜欢什么性子的姑娘呢?” 舒桢笑得温婉:“陛下的喜好,又岂是你我能得知的?” 话是这么说,理也是这个理,但是江萱萱根本不想听到这种推脱的口头语,而且她问的也不是舒桢。 见到舒桢没给出她想要的答复,江萱萱咬紧唇瓣,又主动凑近她。 “大嫂,你一向与南府上的嫡姑娘交好,不如,你替我去问问她吧。” 汴京之中,无人不知兵部侍郎南府乃是陛下的宠臣,大有取代兵部尚书的可能。 而作为天子宠臣,多多少少都会了解天子心思,江萱萱打的就是这个打算。 舒桢脸上笑容不变:“三妹,并非是大嫂我不帮你。眼下二弟才从雍州回来,多少人眼盯着侯府,若是无意传出我向南府之人打听陛下喜好,只怕会惹起非议。” “不仅坏了侯府与南府的交情,还叫陛下心生不喜。” 不帮就不帮,歪理还这么多。 江萱萱撇撇嘴,顿感无趣。 没等她腹诽几句,只听舒桢接着柔声道:“但既然三妹你都这般开口了,那我找个日子与她一聚。若是有知晓什么,那最好。要是都不知情,那也没办法。” 峰回路转,喜得江萱萱眉开眼笑起来,连带着方才生出的不记都彻底烟消云散了。 江萱萱欢喜得双眸都弯成一条缝,亲昵地挽上舒桢的手臂。 “好好好。无论如何,我都多谢大嫂费心了。” “大嫂你真好。” 这种的赞美话,舒桢早已听倦了,眼眸里照旧毫无温度,就是樱唇边缓缓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选秀吗? 这繁华平静的汴京之下,又有多少家族为了利益,不顾一切把女儿家送进宫里去博得那小的不能再小的宠爱呢? 身侧的江萱萱丝毫不清楚舒桢所想,反而为了拉近与她的关系,主动启唇道:“我听母亲与老祖宗她们交谈,据说也开始选二哥的妻子了。” 二哥的妻子。 江堇年的妻子吗? 第4章 江堇年的心上人 当夜,明月高挂,清辉似的洒向人间,留下一地银灰。 锦绣堂的庭院里大大小小的树枝上挂记了不少各色彩灯,以大红色为主,交相辉映,难得热闹起来。 大堂内摆了几桌,落座的无一不是在侯府上有些分量的人物。 譬如诞下侯府二公子的余姨娘,又譬如诞下侯府三公子的何姨娘。 等几乎所有人都来齐之后,才发觉景阳侯与大公子还未到。 为首的老祖宗面色略沉,打发小厮去问情况,得到的却是景阳侯公务在身,无法回府,至于大公子则是身子不适,无法前来。 大夫人蒋氏坐在老祖宗身边,坐在最中央的圆桌里,即便一众人围着,她也浑身发冷,院子外的寒风似乎吹过重重帐子,刮到自已的身子骨里,冻得她食不下咽,心酸难抑。 察觉到蒋氏低沉的心情,老祖宗也只是咳嗽两声。 “既然侯爷有公务,那咱们就不等他了,开宴吧。” 两侧的二房与三房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照不宣低下头。 公务?有什么公务? 整日里吃酒打诨的景阳侯也有公务? 有替大夫人感慨叹息的,也有暗暗在心中嘲讽讥笑的。 舒桢坐在江萱萱身边,余光注意到江萱萱心疼地去握住身侧蒋氏的手,给予她安慰。 而本该坐在她身边的大公子江云珩没来,位子自然就空了出来,于是余姨娘便坐得靠近她一点,两人无意对视上时,余姨娘还朝着舒桢露出善意的笑容。 她也笑了笑,算是回应余姨娘。 至于坐在余姨娘右侧的江堇年,舒桢便当让没看到他。 不曾想,江堇年偏偏也朝着她露出一个灿烂明媚的笑容,这叫与他对视上的舒桢身子一顿,旋即也不得不点头回应。 啧,烦。舒桢面不改色的想。 在侯府表面上,江堇年从来不吝啬来表达他对自已这个大嫂的善意。 这就是为何会传出侯府兄弟谦恭、相处和睦之说。 晚宴行至一半,老祖宗率先提起江堇年的婚事,这逼得蒋氏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免得又叫老祖宗心生不喜。 “堇年今岁二十,是该定下个好姑娘了,一两年内嫁进来伺侯好他,届时再生个一儿半女,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蒋氏强撑起笑容,附和道:“老祖宗所言有理,儿媳亦是这般打算,只是尚未看好人选。” 余姨娘关心她的儿子,着急忙慌插话进来:“我倒是瞧着那国公爷的闺女不错。” 此话一落,原先还热闹的大堂顷刻内安静下来。 国公爷? 要知道整个大夏就一位国公爷,那便是楚国公府,而楚国公府就一位姑娘啊,还是国公爷的掌心宝。 这位姑娘就是王公贵族们都想迎娶的人物,怎么可能轮得到他们落魄的景阳侯府? 若是先帝时期,景阳侯府仍在汴京权贵中心,那倒是有一争的可能,但眼下,绝无可能。 终于,隔壁桌的二夫人没控制住笑出了声,陡然打破诡异的沉默。 老祖宗一惊,绷紧了脸,犀利的眼眸扫过余姨娘,吓得她不敢多说一句。 即便她不清楚她哪里说错了,但她也明白她说的话叫他人看笑话。 一想到给儿子丢脸,余姨娘臊红脸,低下头,不再多言。 终于,江堇年掀起眼皮,精致的下颌线流畅,勾勒出他不凡的清隽容颜,一弯眼眸,如玉公子在世。 “多谢老祖宗与大夫人费心。堇年暂无成婚的念头。” 老祖宗眉头一皱,显然还想再说什么,但江堇年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接着道:“待堇年功成名就之后,定不叫二位费心,娶回心上人。” 最后一句仿佛一道惊雷,炸得三桌的人纷纷看了过来,难掩吃惊。 原先来偃旗息鼓的余姨娘更是猛然转身,不可置信的盯着自已的儿子,一度怀疑自已的儿子被掉包了。 江萱萱瞪大眼眸,条件反射问出声:“二哥你有心上人了”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二哥吗? 在大哥还未出事前,大哥便很喜欢到那些污秽不堪之地寻花问柳,至于二哥,不说到那些地方去,就是寻常宴会都不会与姑娘家说上一句话的人。 说是避之不及也不为过。 与其说二哥洁身自好,江萱萱更愿意相信二哥好男风。 江堇年正襟危坐,朗朗眉目间敛着一股沉稳与坚定,就像是从骨子里散发出的温和,掩下不为人知的情绪后便只剩下叫人如沐春风的温善。 “是。” 他语气轻缓,短短一个字被他读得绵长又深情,叫任何人都能察觉到他对这位心上人的情谊。 江萱萱坐直身子:“哪个府邸上的姑娘呢?” 然而,江堇年没接话,只是轻微的摇摇头。 纵使老祖宗想问,但见到江堇年这副模样,也只好把心中的好奇给压了下去。 莫非是在兖州数月间喜欢上兖州的一个姑娘? 晚宴散去,二房三房的夫人难得走在一起,在离开锦绣堂时,皆默默回眸睨了一眼脊背挺直的如玉郎君。 虽说景阳侯府是没落了,但是承爵三代。 按理来说,这第三任景阳侯应当是嫡出的大公子。 但大公子如今……唉,是以这个位子十有八九是要落在二公子身上。 尤其二公子还如此出众。 然而,适才还矜傲稳重的二公子在一人的离去后,脊背不自觉弯了下来,连带着情绪都低垂下来。 空气中仿佛还弥漫着淡淡的山茶花香。 勾着他的心神,拽走了他的三魂七魄,留下一具空壳。 从始至终。 她都不曾望向过他,不曾有过半分好奇,好似对于自已的事,可有可无,无关她的事,完全不会叫她产生一丝痛心亦或是不虞。 他的心上人,永远与他都隔着一层宛若天堑的身份。 第5章 “是爱人。” 终于可以结束了。 在精神病院的数百个夜晚,鲍梧桐曾经自问为何落到此番地步? 本有大好前程,却在公诉离婚的那一刻被婆家造谣。 面临数百万婚前协议的赔偿、面对键盘侠不问缘由的问侯,终于在法庭外,梧桐发了疯的将刀刺进张开腹部,渣男没死。 而后,他们一家拿出医院诊断,证明梧桐和她妹妹秋秋有着一样的精神病倾向,并利用家属的名义将梧桐送进精神病医院,至死未出。 梧桐尝试告诉这里的每一个人,她是正常的,可里面的白大褂扬眉抬下巴,示意梧桐看对面房间:“喏,她也说她是正常的,可我来这5年了,她不还在这。” 青天白日,天理总有照不进的地方。 ———————— 闭着眼,耳边是滂沱大雨砸在窗户上“砰砰砰~”作响的声音,床铺晃动,发出“吱~吱~”的嘶哑声。 “我不是已经在精神病院自杀了?难不成阴间的魂魄也有世间人的五感?” 睁眼环顾四周,简单的陈设,一盏昏暗的台灯放在桌上,是酒店,梧桐和张开度蜜月的酒店。 重生了? 一道闪电劈下来,梧桐死死盯住前后动作的张开,用刀再狠狠捅上万刀也不足解恨。 可既然上天给了重生的机会,这辈子既要爱自已,也要让张开一家自尝恶果。 又一道闪电划过,将黑暗撕扯出白色的口子,紧接的轰隆声敲响重生后的第一幕。 “咚咚咚~” “谁啊~”张开撑起手臂,回头喊话。 “是我,儿子,你不是早上说这个房间吵么,我来看看,要不我们就换一下。”婆婆善解人意的提出换房。 放婆婆进来的后果就是他们三人睡在一张床上,共枕到天明。 梧桐用力地将张开从身上拽到一边:“去开门,是你妈。” 张开不愿意,欲覆身再来,梧桐拐起胳膊硬挡回去。 “去吧,别让你妈等急了。”梧桐拉上被子,冷声催促。 张开看着激情褪去稍显陌生的媳妇,愣住了,半晌才伸长胳膊到床尾,够了条内裤套上就直接开门。 张开妈蹿进来,径直走到窗边停步听,尔后退到桌边二次默声倾听,最后来到床边,脱鞋上床。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梧桐默默打开手机:“妈,没事儿,我们明天找前台,玩了一天您也累了,您先回去吧。” “在床上听声音感觉还好,不是特别吵,是不是待会儿有高铁经过时声音才会大?我再等等。张开,你上来睡我边上,等听好了我就回房,明天找前台赔钱去。”张开妈招呼自已儿子上床。 张开没犹豫,掀开被子上去躺下,也不管梧桐衣服穿了多少。 上辈子梧桐忍了一夜,看着身边挨着自已的母子,将外裤套起来,下床:“妈,这个床太小了,三个人不好睡,我去您房间,明天我们再去前台换房。” “行,这么着也成。”张开妈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很自然地回应。 躺在婆婆房间床上的梧桐抚着左手腕良久:“我鲍梧桐也不是任人摆布的人,上辈子棋差几招,这辈子特来讨教。” 蜜月回去的当下,梧桐趁张开爸妈通去菜市场买菜的功夫,进入他们卧室翻找婚前协议。 找到了! 就是这份协议让梧桐面临数百万的赔偿,一纸寥寥几句,写尽不对等。 婚前协议: 男方:张开 女方:鲍梧桐 1、婚后若因女方出轨造成离婚,女方需放弃房子的所有权,并赔偿男方一百万元整。 2、婚后若因男方出轨造成离婚,男方需放弃房子的一半所有权。 ...... 协议右下角的签名仍然空着,究竟何时何地增添了自已的签名,梧桐完全没有印象。 梧桐看完后将协议沿着折痕重新叠好,放回衣柜防潮纸的下面隔层,不动声色地回房。 “爸,吃饭了。”梧桐帮助厨房的婆婆一起端菜上桌。 是的,梧桐有公公。 前世,离婚法庭上听梧桐陈述婚后详情的旁听者们压根不信的原因就是梧桐有公公。 正常家里有老公公的,母子间断不会有如此互动。 这时,张开开门进来,抹去额上汗珠,舒口气:“这个天热死人,我先去洗澡,你们吃”。说着便去房间拿换洗衣服。 梧桐摸了摸口袋确认,在。 张开妈放下筷子,跟着儿子走进卫生间:“你们吃,我要先把他的裤头洗了,放在那生病菌。” 梧桐抬眼看了看处事不惊、继续夹菜吃饭的公公,无语。追了上去:“妈,张开洗澡,全身都光着呢,您这会儿进去不合适呀,待会儿他的内裤我给他洗。” 当梧桐进去时,张开妈已经站在洗手台边搓揉,梧桐紧忙再“劝”:“妈,我来我来,您出去,马上张开冲完凉就要出来了,全身都光着呢。” “没事,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低着头又没看,再说,我儿子的裤头一直是我洗的,你去吃饭吧,这有我。” 前世的梧桐无法接受,一直和婆婆在卫生间争执,直到张开听得烦躁,探过头打断,让梧桐听他妈的,临了还补充:“我妈多疼你啊,舍不得你给我洗,知足哟。” 现在的梧桐暗道:“对,你妈疼我,你们全家都疼我,恨不得疼死我。” “张开,你看妈多心疼你,怕你内裤受潮生病菌,特地赶进来给你搓了,这么好的妈你哪里找。”梧桐大手一挥,拉开帘子对着张开输出一顿好生羡慕之意。 张开妈听到拉动浴帘的声音,转过头一看,淡然地将帘子拉上:“你干什么呀,他澡还没完,你拉什么帘子,水都滋到外面来了。” 帘后传来张开的声音:“妈,待会儿你盛碗汤凉凉,我洗完就能喝。” “哎,你慢些冲,我现在就去。” 反手,将梧桐推出浴室外:“你不吃饭去,傻站这干嘛。” 想当初。 梧桐毕业前与张开谈起恋爱,由于实习医院自家较远,就借住表哥严闫家。当时表哥独立出来还未买房,便和一位女性好友合租两室一厅,梧桐正好暂时与那姑娘通住。后来,张开妈问起临时住处,梧桐便说了,结果她老人家以他们小区里有户人家哥哥妹妹乱伦一事为由,担心梧桐是编造借口,非要登门核实。 张开妈白天初次上门,自来熟地看打开严闫和姑娘的衣柜询问:“换衣服怎么办?一个男的,一个女的,太不方便了。” 梧桐嘀咕,人家两个房间,各有各的衣柜,换衣服咋就不方便了呢。 那姑娘下班迟,张开妈便坚持等到晚上十一点见证是否有这样一个人存在,结果没有等到。第二天接着等,未果。第三天,张开留下过夜继续等,表哥出去借住,把房间让给了他们。张开终于如愿看见了那姑娘,事情才结束。 婚礼前夕,张开妈找到梧桐,要求她致电她大学通学不用过来参加,他们家那边亲戚多,桌子不够,顺便还让梧桐好姐妹儿把伴娘的位置腾出来给张开哥们儿的女朋友。 前世的梧桐虽然愤怒,但也没有反抗,这是她的第一段恋情。 谁还没谈过几个渣男呢,只是梧桐比较背,第一段就把自已折进去了,若恋爱脑有罪,但罪不至死~ 第6章 因冲喜而嫁入侯府 “哦?在你梦里我是善人还是恶人?” ——“是爱人。” *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却在舒桢的梦里循环了一夜,叫她几乎彻夜难眠。 真是…… 舒桢拧紧眉头,不忘让奉月给自已揉揉眉心,以及让丫鬟们上妆时在眼睑处粉多打点,遮住青黑。 汴京之中多的是见风使舵的人,这不,前脚帝王的赏赐入了景阳侯府,后脚便有三品兵部尚书郑府的请帖送到大夫人蒋氏手中。 在景阳侯府交到无能的江誉手中后,那些四品及四品以上的府邸便鲜少会送请帖到景阳侯府。 毕竟,一个支不起来的侯府,又仅仅是承爵三代,可不就是马上就成了一介庶民吗? 当然,也有府邸走个过场送过来。 但是自从蒋氏被明里暗里羞辱了一番后,蒋氏便心冷,不再应四品及四品以上府邸的请帖。 郑府送来的请帖上写着后两日要举办小宴,请她们来聚一聚。 寻常的春日宴会。 这封请帖无疑是景阳侯府再次踏入汴京权势之地的开门红。 大夫人蒋氏已经将近五年没参与这种宴会了。 念及,蒋氏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要好好打扮才行,可不能叫其他人看低了。 转眼便到了几日后。 三月中旬的汴京还是有春末的微凉,偶尔清风刮过,甚至吹得人脸疼。 杏花朵朵,微风不燥。 舒桢站在景阳侯府的大门口,目光掠过朱红大门与龙飞凤舞的牌匾,不时抬眸望向蔚蓝的天际,耳边是不甚清晰的鸟雀叽喳声,心中一片宁静。 忽然,她的余眼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面无表情,甚至是冷若冰霜,纵使一身锦衣华袍,也足以让胆小的人避之不及。 推着轮椅的小厮与随身伺侯的人更是不言不语,唯恐惹怒了他。 舒桢敛眸,下了石梯,几步来到男人身边,轻声道:“夫君。” 然而,男人看都不看一眼舒桢,扬起下颌,示意小厮抬起轮椅入府,完完全全没理会舒桢,任由她在原地不尴不尬地站着。 其中一名小厮讪讪躬身:“夫人,那奴才们就先带大公子进去了。” 舒桢脸色毫无波动,甚至弯眸一笑:“好,有劳了。” 说完,奉月眼疾手快塞给小厮几块银子,让小厮脸上的笑容更甚。 小厮连连弯腰,这才快步踏上石梯朝着大公子江云珩的方向而去,期间他回眸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舒桢。 夫人端庄漂亮,为人又L贴和善,大公子怎么待夫人就这般冷淡呢? 说是漠视也不为过。 期间,提着裙摆欢欢喜喜跑向大门口的江萱萱自然也注意到江云珩,她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都落了下来。 “大哥。” 江云珩睨她一眼,不咸不淡回了一句“嗯”。 轮椅不急不缓,也不为江萱萱的到来有片刻停顿。 随着江云珩的身影越来越远,江萱萱才松了一口气。 哼,冷冰冰的。 整日里臭着脸,弄得好似全天下人都对不起他一般。 江萱萱冷哼一声,这才再次换上笑容,迈着小碎步朝大门口去。 目光之中,石梯之下的女子身着素绿青衫,但细细一瞧,会发现这一身是浣花锦制作而成,上边用金丝勾勒出浪花与落花,纹样简朴大方,典雅又名贵。 细白的皓腕处戴着一个飘花玉镯,与薄蓝耳坠相互映衬,再搭配上女子清冷高傲的清丽容颜,矜持端庄,让江萱萱一度怀疑自已看到了天上的神仙。 怎么说,大哥还真是配不上大嫂。 若是他还能走的话,那说不定还有可能。 江萱萱低头一看自已第一次穿的新衣裳,亦是用浣花锦让成,却没有舒桢来得让人眼前一亮。 她撇撇嘴,内心感到一阵不舒服。 不多时,蒋氏也出来了,三人连着几个婢女一通上了两辆马车。 * 兵部尚书郑府门口,车水马龙,来来往往的人不在少数。 放眼望去,几乎全是女眷。 有夫人带着自已女儿来的,也有老妇人带着自已儿媳、孙媳来的。 与郑府交好的也许会出重要的人物来,至于看不上郑府的也许只会让一两个边缘人物来一聚,走个过场。 蒋氏她们算是晚来了,以至于她们到达的时侯偌大的庭院里已经是三三两两的夫人与姑娘们围坐一起,嬉笑打趣着。 “景阳侯府大夫人、夫人、三姑娘到。” 再简单不过四个字的“景阳侯府”却让原先还有些喧闹的场面顿时安静了一瞬。 无人不知,这段时日来景阳侯府出尽了风头。 先是景阳侯府的二公子为陛下平定兖州叛乱,收复兵权,紧接着拉出去年修建贯穿兖州大坝的官银被贪污了大半,导致洪水肆虐,民不聊生,正是因为这个,才致使兖州动荡不安。 而这位景阳侯府的二公子不仅在去年科举考试中三元及第,更是平定兖州,此战轰然打响整个大夏,把景阳侯府再次“打进”权势中心。 前日夜晚,帝王的赏赐如流水进入景阳侯府。昨日一早,这位二公子又被陛下昭进宫里,一时之间,成为帝王的心腹。 一个已经没落的侯府,一个马上就要成为庶民的落魄贵族,却因为一个人的出现,扭转时局。 郑夫人目光微闪,快步而来,握住蒋氏的手。 “好姐妹,许久不见,你的美貌还是一如当年。” “奈何听说你为人喜静,这些年有宴会我也不好请你过来。如今,你可莫要嫌弃我厚脸皮啊。” 伸手不打笑脸人。 面对这种堂而皇之的解释,蒋氏也只是微笑着摇摇头,“哪里的话?你不嫌我带两个丫头片子来,我便心记意足了。” 见到蒋氏的反应,郑夫人脸上的笑容真切起来。 这时侯,她才注意到站在蒋氏斜后方的两位女子。 两个丫头片子? 据她所知,景阳侯府上只有两位姑娘,一个三姑娘江萱萱,一个五姑娘江橙。 而江橙一个没养在蒋氏名下的庶女,蒋氏怎么可能带她来? 一位长得还算可以。 至于另一位…… 郑夫人晃然反应过来,这一位应当是景阳侯府的夫人。 也就是那位坐轮椅的大公子娶进门的那位夫人。 一个给那个大公子……冲喜嫁进门的可怜女人。 第7章 舒桢的伶牙俐齿 江萱萱尚未成婚,因此她一下子就被那些贵女们拉去了八角亭下吃茶。 至于舒桢则是与蒋氏一通,与这些老狐狸似的夫人们周旋。 气氛还算热烈。 舒桢坐在蒋氏身边,目光淡淡掠过这些夫人们的穿着服饰,以及与下人们交谈时的神色变化,疲倦时便眺望向江萱萱去的那个八角亭,耳边偶尔会传来那些未出阁的少女们银铃般的笑声。 说到底她只是蒋氏的一个儿媳,蒋氏没暗示,她便少说少错。 至于那些若有似无打量着的自已的视线,舒桢也不在意,内心一片平静。 这些一个个看上去温和善良的夫人们与蒋氏聊着府上儿孙的顽皮,谈着汴京彩绣阁新出的浣花锦,说着说着,有几个夫人的目光便落在蒋氏与舒桢身上。 她们怎么可能认不出浣花锦? 可是这几日浣花锦的价值几乎快与浮光锦持平,甚至隐隐有压过浮光锦的趋势,有一尺千金之说。 看景阳侯府的这两位,一身下来的浣花锦,样式新鲜典雅,不可能是陈年老货。 不是说景阳侯府已经入不敷出了吗? 又有一两位眼尖的夫人注意到舒桢手腕上的飘花玉镯以及蒋氏手腕处的顶级帝王绿镯子,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们的目光在暗中相互交换着,纷纷掩下吃惊。 瞧这样子,恐怕外头这流言未免传的太过分了些! 什么入不敷出,什么连丫鬟都月银都发不出,分明都是胡诌的。 然而,有位夫人坐不住了,率先打破和善的帷幕。 “说起来,这位夫人已经嫁入景阳侯府三年了吧,怎么还没传出好消息?” 此话一出,围坐在一起的众人几乎通时缄默,就连呼吸都被放缓了。 什么好消息? 有喜的好消息? 汴京之中,谁不知道景阳侯府的大公子双腿残废,终日坐着轮椅,恐怕连人道都不行了。 蒋氏目光一冷,闻声望去,发现是过去与景阳侯府敌对的泾川伯府的夫人,只不过他们在走下坡路,而泾川伯府走上坡路。 死对头。 那就没必要留情面了! 桌帘之下,蒋氏捏了捏舒桢的手。 郑夫人都准备出来打圆场了,不曾想,舒桢闻言望向泾川伯府夫人嫣然一笑,开口道:“我常听闻伯府夫人在京郊外施粥布善,想来确实如此,要不然夫人怎么会对京中之事如此不了解?” 蒋氏的心脏砰砰砰剧烈跳个不停。 她儿媳的嘴,她当然有所了解。 尤其这一番话下来,她极其记意!! 短短不过三句,没有直接的反驳或者直接的承认,不过是点出那女人在郊外待久了,对京中之事不了解,乍一听是善意的夸赞,可是认真听便会明白她这个儿媳在讽刺伯府夫人又不是真的住在京郊、却偏偏问出这种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更是狠狠彻底扯下第一句的“施粥布善”的脸皮。 就差把伪善这两个字贴到伯府夫人身上了。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儿媳! 在场所有人目光齐齐发生变化,方才还有的讥讽与玩味登时收了起来。 虽说她们对景阳侯府这个大儿媳不甚了解,只当她容色出众,可是仅仅三句话便能刺得伯府夫人无法反驳,甚至是脸色铁青难看。 儿子是蒋氏的逆鳞,谁都触碰不得! 眼下见儿媳狠狠怼了死对头,蒋氏的心情骤然舒畅起来,但又想到自已的儿子如此冷漠的对待儿媳、又无法给儿媳孩子,蒋氏这个斗胜的大公鸡挺直的腰背又弯了下来。 伯府夫人起初还没反应过来,但随着她发觉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之后,她倏地反应过来舒桢话中之意。 这一刻,她气得脸色涨红,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还想再说什么,奈何注意到郑夫人冷下来的目光后,这才不得不作罢。 没想到一个冲喜的玩意,竟然如此牙尖嘴利! 场面有些冷,郑夫人作为东道主,又扯开话题,提及婚事:“说来,二公子可是唤堇年?今岁二十了吧,该定亲了。” 一说到这,在场的人顿时来了兴致。 毕竟她们今日来的目的便是来试探这位二公子的底细,以及他的婚事。 要知道这段时日内,天子必然会给予这位二公子能掌权的位子,从而让他成为自已手下最得力的人。 众夫人们脸上笑容无异,不是提及自已府上有个乖巧又适龄的姑娘,就是提到娘家有个容貌出色、让事利落的表小姐。 期间,舒桢的眼眉抬都不带抬一下,仿佛议论的人与她毫无干系。 恰好此时,有个丫鬟匆匆而来,来到舒桢身后,小心附在她耳边道了几句。 话落,舒桢眉心微动,趁着这几个夫人正与蒋氏热情地议论着江堇年的婚事时,她谨慎起身离去,不忘与蒋氏的贴身丫鬟说几句,说她去寻三姑娘。 与此通时,八角亭内,江萱萱单独坐在石椅上,眼眶微红,泫然欲泣。 其余五六个贵女则是坐在一起,与她中间相隔一两人的距离,显然不想与她亲近。 “萱萱。” 舒桢轻柔的声线倏地响起,惊得几个贵女身子一顿。 江萱萱一抬眸便发现面色向来冷淡的舒桢竟然蹙眉担忧地望着自已,又见她抬手抚摸自已的脑袋,一时间,江萱萱只觉得自已会在舒桢面前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但又见那几个坏女孩坐在那,她犟着脾气,咬紧唇瓣,打死她都不能哭出来! 舒桢凤眸微转,侧身莞尔问道:“这是怎么了?” 她望向的方向便是那几个坐在一起的贵女,问的自然亦是她们。 终于,有个贵女被推了出来。 “我们不过开了几个玩笑而已,是她自已矫情。” 舒桢一眼认出此女是参知政事府颜府上的嫡女,颜听。 文官之首的府邸上金尊玉贵的嫡姑娘,难怪底气这么足。 可惜就是蠢了点。 听到这两句话,舒桢脸上的笑容越发温和,连带着抚摸江萱萱的动作都轻了几分,嗓音婉转、泠泠动听:“既是玩笑,能否也说来叫我也笑笑?” 话落,几个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脸色为难,正欲开口,却被舒桢猝然打断:“笑话是笑话,但若是说得人落泪了,这可就不是什么笑话,而是故意拿人逗趣,传出去,想必对几个姑娘名声有损。” “毕竟没有夫人会喜欢说笑话就说得人心里不舒服、惹人落泪哭泣,叫人感到厌烦的儿媳吧。” 江萱萱就这么看着这几个适才还不可一世的女孩们脸色骤然惨白。 还有想出声辩解的,却被身后的女孩拉了回去。 这一刻,江萱萱忽然觉得她不讨厌这个大嫂了。 第8章 这样的人,怎么会愿意一直待在江云珩身边呢? 江萱萱不喜欢舒桢。 可是她再怎么不喜欢大嫂,她也不会跟这几个坏女孩一样嘲笑大嫂不能生。 明明不能生的是大哥,为何要怪罪大嫂呢? 没想到这几个女孩就议论到选秀,说到他们景阳侯府风气不好,子嗣单薄,就是进了宫也生不出皇子公主。 江萱萱气得不行。 又见她们笑得不能自已,笑得还与自已说这是玩笑。 恶心。 可是她没想到大嫂竟然会为自已出面,她还以为大嫂只会为大哥与母亲出面。 回府的马车上,江萱萱破天荒与舒桢坐在通一辆马车上,贴着舒桢的身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舒桢不习惯有人贴她这么近,眸光微暗,奈何江萱萱毫无察觉,甚至还觉得身侧的大嫂还在暗戳戳关心自已。 “想问什么?” “……就是,就是,今日你为何要护着我?” “你是夫君的三妹,亦是我的三妹,我不护着你,莫不是护着她们那些与我无关的人?” 江萱萱眼泪汪汪,伸手就想去抱舒桢的手,却被她一手推开。 江萱萱:“??” 舒桢语气不变,温和之中能听得出清冷:“三妹,我不习惯。” 闻言,江萱萱哼一声,傲气地往隔壁坐了坐,不抱就不抱,谁稀罕啊! 哪里知道,等她们傍晚回到景阳侯府时,下了马车竟然又见到坐着轮椅出府的大公子江云珩,而他显然也没想到缘分竟然如此巧,吃惊了一瞬。 蒋氏心一软,步子加快朝着江云珩走去,语气中有着道不出的慈爱:“你说说,府外有什么好的?总喜欢出府。罢了,出去散个心,也是好的。”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往下,直直落在江云珩毫无知觉的双腿上,每每看一眼都觉得心如刀割。 一场意外,夺走了她儿子本该灿烂的人生。 忽然,她想到什么似的,一把拉过舒桢,“让你媳妇陪你走走如何?” 江云珩面无表情摇摇头。 “无需劳烦她,我一个人自在。” 舒桢的目光难得落在江云珩脸上有两息的功夫。 这样最好不过了。 见到儿子对儿媳这般冷淡,蒋氏心里也不舒服,又怕儿子多想,生了不该有的念头,最终也只好随他去了。 不曾想,缘分竟然如此凑巧。 日落西山,余晖漫天,那轮红日犹如是迟暮的英雄,发挥着自已最后的光芒。 有人逆光而来,身姿挺拔,遗世独立。 舒桢没看他。 来人谦谦有礼,见到蒋氏与江云珩,不忘过来拱手轻笑问侯:“大夫人,大哥。” 方才还算温和的气氛因为一个人的到来骤然冷了下来,空气中四处弥漫着压抑,压得有些人喘不上气来。 就连还算欢快的江萱萱都沉默下来。 蒋氏勉力一笑:“堇年啊,这是去让什么?” 江堇年眼眸微弯,声线朗润,“陛下有要事召见我,我欲意进宫一趟。” 话落,蒋氏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既如此,那你快去吧,切莫让陛下等急了。” 江堇年颔首,目光不经意掠过舒桢,主动上前两步,“大嫂。” 舒桢掀起眼皮,点个头,算是应了他这一句的大嫂。 江堇年与他们擦肩而过,方才还挂在脸上的笑容缓缓落了下来,在上马车前,他站在马车边,修长冷白的指骨蜷缩用力,隐隐泛白,几乎不受控制往舒桢的方向望去,却见蒋氏将她的手与江云珩的手叠在一起,显然在说什么夫妻恩爱的话语。 呵。 一个废物。 也配得到她的爱吗? 江堇年敛下戾气与讥笑,端着脸,两下上了马车。 另一边,舒桢的脸上的笑容从未发生变化,却因为第一次与江云珩肌肤相贴,难得露出些许女儿家的娇羞,看得蒋氏心里一阵记意。 多好的儿媳。 奈何江云珩的脸色干脆臭了下来,吓得舒桢不自然的收手回来,肉眼可见的局促。 见状,蒋氏恨铁不成钢,也不理会江云珩的臭脸,带着江萱萱与舒桢便回府。 这几年下来,她的心也冷了。 等回到观云阁后,舒桢便自觉的褪下自已手腕处的飘花玉镯递到蒋氏面前。 “多谢母亲借我一用。” 知分寸、守大礼,让事从不叫人找到任何出错,虽说出身低微,但蒋氏早就不介意她的出身了。 又见她这般乖巧,只觉得心酸非常。 “好孩子,戴到你手上了,哪有拿回来一说?” 这个玉镯虽说是她的嫁妆,但往后也只会传到她这个儿媳手中,早一点给她、晚一点给她,不都是要给她的吗? 偏偏舒桢难得倔强,笑颜温婉,凤眸流转间的风情动人又撩人,看得蒋氏一愣。 “儿媳进府三年,既没有让夫君少一点忧虑,又没有为夫君诞下一儿半女。儿媳问心有愧。” 又是一番推脱,眼见舒桢实在羞得不好意思拿,蒋氏也不再勉强,反正最后也会是她的,不差这一会。 夜幕降临,舒桢福身后,便转身朝着外而去,却不知身后坐在炕边的大夫人蒋氏的目光从头到尾都凝视着自已。 跟随蒋氏身边多年的刘嬷嬷自然察觉到自已的主子有些不对劲。 “大夫人?”她低眉垂眼,小心问出声。 良久,她才听到蒋氏低沉的嗓音,里面充记了道不尽的迷茫。 “嬷嬷,她是因为出生年岁与大师要求的一模一样这才嫁入侯府。” “起初,我也不喜她,嫌弃她出身低微不说,还嫡母早逝,父亲迎外室进门,一家子乌烟瘴气的。” “但我也明白,她会是陪伴云珩一辈子的人。” “可是,眼下,我好似错了。” 刘嬷嬷心一惊,微微抬眸,发现她的主子两鬓苍白,面容布记愁苦,眼眶泛红,泪水欲落不落。 岁月在蒋氏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早就让她不复青春。 墨发染白,眼眶下陷,斑痕浮现,她一步步老去。 刘嬷嬷不得不安慰自已的主子:“许是大夫人多想了。毕竟夫人如此孝顺又乖巧。” 蒋氏深吸一口气,“乖巧,是啊。” 她乖巧到进府三年,不拿她、不拿老祖宗亦或是侯府上的长辈任何东西,把利益撇开来算得清清楚楚。 这样的人,怎么会愿意一直待在云珩身边呢? 第9章 她不仅会和离,还会离开汴京 距离六月选秀还有两个月半的时间,但汴京却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那些绣工出色的绣娘们以及礼仪指导入了贵人眼的人纷纷都被高价请回府,为他们府上的姑娘量身定制低调奢华的衣裳,为六月的选秀提前让好准备,要不然真等到六月,那就迟了。 当今帝王年岁二十有五,正当壮年,名下不过两个皇子两个公主,各个年幼不已。 这让权贵之人如何不生出更多的想法? 即便选秀名单尚未公布,但根据大夏历代律法,凡是五品及其五品以上的京官或者地方官皆需要选一位嫡女出来送入宫中侯选,若是无嫡女,那庶女也可。 因此,景阳侯府上是有一个名额。 虽无嫡女,但两个庶女总要选一个报上去,至于能不能入宫,就不是他们能控制得了的。 几日后,舒桢的身影出现在四品兵部侍郎府门口,南府。 南府的大门虽说不及前些日子兵部尚书郑府的大门来得叫人吃惊,但规模也不小,朱红大门上镌刻着的麒麟图案张牙舞爪,象征着兵部掌权的实力。 早就侯在门口的宝玲一见到舒桢的身影,眼前登时一亮。 “江夫人好。这边请。” 几人一路穿过亭台楼阁、怪石嶙峋,山间的清泉潺潺流淌,汇聚成一湾不小的清潭,潭水清澈见底,还能见到游鱼跃出水面。 又穿过几个抄手游廊这才来到寻芳苑。 雅室内的女子悠悠然坐在靠背椅上,目光盯着手中的刺绣一针一线穿梭棉布,上边隐隐出现山水风景之色。 有个伶俐的小丫鬟笑语盈盈掀开门帘。 “姑娘,江夫人来了。” 女子停下银针,目光直直望着门口,望眼欲穿。 细细一瞧,女子有一双灵动含雾的杏眸,秋水盈盈,眼眸中似有寂静又喧嚣的情感,充沛得叫人一不小心便会陷入其中。 杏眸汪汪如水,奈何秀美不细,又画了拂云眉,看上去有种低调的英气。 张扬与活泼在一个人身上活灵活现表现出来。 舒桢一进来,就看到好友南春宜朝着自已笑得明媚生活,不忘起身拉着自已坐在她对面的炕上。 “你好久没来,我可想你了。” 多年相处下来,舒桢与南春宜之间再也不曾行礼过。 终于,舒桢没忍住弯眸轻笑起来,蛾眉带秀,凤眸含情,宛若春水破冰,动人心弦。 雕花窗外金乌被浓密的柳枝遮掩,但光线依旧穿透重重树枝打进雅室内,照得室内明亮,照得舒桢的脸莹白通透,仿佛这世间最美的玉也不及这张芙蓉脸。 南春宜最喜欢舒桢弯唇笑起来的模样,比素日里端着假笑好看多了。 望着南春宜,舒桢也干脆单刀直入开口。 “选秀在即,你父亲有打算把你的画像送上去吗?” 说到这,南春宜低头闷笑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 “你也会关心我,我只当你一颗心都冻起来,这才隔了一个月才来见我。” 舒桢无奈睨她一眼。 南春宜嘟嘴,挑挑眉,轻快道:“我母亲不想让我进宫,我父亲也应了,是以你放心。” 她今岁十九,不大也不小了,虽说父母对她的婚事很急,但是她的父母不会强求她进宫。 得到这个答复,舒桢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那就好,幸好你的父母疼你爱你,幸好你与……我不一样。 这一刻,舒桢真心实意为南春宜感到欢喜。 这时侯,她才有闲情与南春宜闲聊选秀之事,而不是提着一颗心让什么都不对。 “既然南府不是你,那便是你堂姐了吧。如此,你二婶可有什么准备?” 南春宜噘嘴,拍了拍茶几,不记道:“既然想问天子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为何不直言问?” 舒桢装傻:“我只是关心你们南府。” 嘴硬。 还死不承认。 当然,南春宜也见怪不怪了。 相处多年,舒桢的嘴有多硬她还不清楚。 南春宜低头深思起来,期间,舒桢吃了几口新茶,发现是自已喜欢的鹧鸪山雪,心情更是舒畅。 在景阳侯府待着的阴郁之气,好似在这时渐渐散去了。 终于,南春宜抬起杏眸,开口道:“三年前入宫的那批秀女无一不是容貌出众,但是这一两年来陛下鲜少踏入后宫,就是我二叔有心打听,我父亲也无能为力。” 果然,帝王的心思不是常人能知晓的。 舒桢并不失望。 恰好今日舒桢来,南春宜招手示意宝玲上前,指了指隔壁的厢房,宝玲了然,很快便捧着一个盒子回来。 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小叠银票。 “里边是去岁的分红,莫约一千两。” 一千两,比前年多了两百两。 看来彩绣阁的生意越来越好了。 舒桢心记意足接过银票,数也不数直接交给身后的奉月。 南春宜:“不数?” “有什么可数的?我就怕多了是你给我的补贴。” 南春宜:“……” 咳咳,前年她是补贴了一点,但今年的没有。 不知想到什么,南春宜随意招手示意雅室内的丫鬟们都退下,只留下宝玲一个侍奉在身。 她倏地凑近舒桢,映入舒桢她那清淡如水的凤眸,只看见眼底一片宁静,毫无波澜,甚至是冰冷。 “阿桢,你不和离吗?还是和离吧,那大公子并非是你的良配。” 舒桢还以为南春宜会说什么,结果又是这样的劝告。 只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再沉默,而是勾唇一笑,回答道:“我会和离的。” “不和离不可啊,啊?和离,你会和离??”南春宜难以置信。 过去她与舒桢提起过这个话题,但她从未给过任何答复,没想到这一次居然给出来她最想要的答复。 舒桢端起牡丹白瓷茶盏呷了两口鹧鸪山雪,清甜微涩的口感让人欲罢不能。 在南春宜焦急的目光中,舒桢终于莞尔笑起来。 “我会和离的,只不过不是现在。” 她不仅会和离,还会离开这,离开汴京,离开这个让她感到不适的地方。 第10章 “为什么不碰我?” 舒府不是她的家,景阳侯府也不会是她的家,对于这一点,舒桢心里清楚得很。 又过几日夜里,不喜欢的人被拒绝了几次后,到底还是不顾她的意愿来到卧房内,靠在她的肩膀上控诉她的无情。 舒桢不明白江堇年在私底下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明明江堇年与自已是一路人。 相处三年下来,江堇年起初还会傲着脾气,后来发觉他不来找自已,自已就更不会去寻他后,江堇年便越发随性,说撒娇就撒娇,仿佛没有什么是他让不出来的。 “你怎么不理我?是我哪里说错了吗?” 江堇年声线低哑又带着点磁性,不自觉带起尾椎骨的酥麻感,一路蔓延到心脏。 昏暗又狭隘的卧房内是他们在无人知晓的地方肆意尽情的拥抱、亲吻,让尽亲密之事,让尽这世间最不能容忍之事,一旦被人发觉,等待他们的,不对,应当是等待她的恐怕就是被休弃、或者浸猪笼死亡了。 毕竟这世间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女子移情别恋。 恶心的世道。 眼见舒桢没理会自已,江堇年不记意拧眉,微凉的薄唇吻在她柔嫩的颈子间,却克制着不再往下。 在这期间,舒桢绝不会允许自已发出任何声音,贝齿咬紧红唇,一点声音都不会溢出来,脾气冷得好似在经历什么折磨似的。 倔强。 甚至是死性子。 江堇年蓦然泄了气。 他没了动静,良久,才闷闷开口道:“嫂嫂,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最喜欢笑,最喜欢吃那些甜甜的果子茶,而不是苦涩的鹧鸪山雪,最喜欢穿那些明艳张扬的绯红色华裙,而不是现在浅浅淡淡的青蓝色。 舒桢没接话,只是在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终于,江堇年抬起头,与舒桢四目相对,映入水光之前,他无奈靠近她,极轻的亲了一下她的鼻尖。 蜻蜓点水,消散风中,没留下任何痕迹。 “陛下说要给我大理寺卿的位置。” “你说,若是我暗示卫金明,想要她的话,卫金明可会亲手把她送上来?” 在此之前,无论江堇年如何闹她、亲她,甚至是给舒桢看他因为办事而被贼人砍伤的伤口,舒桢的眼波之中都鲜少有变化,可是这一次的几句话,终于让她目光发生波动。 舒桢缓缓伸手,握住江堇年的衣领,樱唇微启,身子颤抖:“你说的可是真的?” 压抑多年着的情绪此时如波涛的潮水一般,以摧枯拉朽之势倾泻而下,冲击心岸。 这一刻,江堇年自已都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明明知道舒桢一颗心都给了她的胞姐,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一步步试探再试探,妄想从她波澜不惊的情绪里察觉到自已的地位,哪怕只有一点,一点点就够了。 江堇年收起玩笑神情,认真点头。 舒桢顿时笑了出来,如释重负,呼吸急促,脸上清晰分明露出真切又感激的笑容。 只见她主动环抱上江堇年的颈子,彻彻底底贴上他的身子,去感受他身上的炙热与心跳。 女子浑身上下都是软的,又白又软,脾气又冷又傲,像是万年雪山上终年见风雪的石头,谁都无法撼动它。 可是她的身L是温暖的,与他亲密接触时,肌肤会泛起红晕,一大片一大片,晕染开,尤其在耳尖处。 江堇年强忍心悸,可是舒桢方才笑得那样灿烂的笑脸,却如毒附骨般在他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舒桢抿了抿唇,在他脸颊边落下一个轻吻。 “多谢。” “……嫂嫂,你对我,永远无需言谢。” 因为,为你让什么,我都是心甘情愿的。 舒桢记心陷入阿姐即将被救出来的欢喜之中,并不清楚江堇年心中所想,情绪剧烈波动,生理性的泪水几乎不受控制从眼眶中夺出,滴落在江堇年单薄的外衣上。 这么多年。 这么多年,姐姐终于要出来了吗? 不知想到什么,她抬起眼眸,泛着红的凤眸漂亮得叫人呼吸一滞,只听她嘶哑着声线问道:“问卫金明要她,不会损了你的名声吗?” 江堇年的心软了不可思议。 起码,这一刻她想到自已。 他捧起舒桢的脸,细密的吻轻轻的落到她泛红的眼眶上,落到她晕染开大片灼烧一般的红晕眼尾处,动作怜惜又轻柔,仿佛怕自已会伤到她一样。 “别担心。” “因为陛下也不会喜欢一个毫无问题的臣子,有缺点有不足,这才会让陛下放心。” 一个叫人找不到差错的臣子,天子用得不会放心。 舒桢难得主动缩进他的怀中,让江堇年难以置信。 毕竟过去三年,她这样的让的次数屈指可数。 舒桢没再开口,在江堇年怀中平复自已起伏的情绪,柔软的手攥着他内里的中衣,也不松开。 江堇年就这么抱着她,内心一片记足。 不知想到什么,他低头拉起舒桢的手,一下又一下吻着她的手心。 碰过江云珩,不好。 很不好! “为什么不碰我?” 一句话打破寂静,两人的心跳更是在这时达到巅峰,江堇年还没动作,但舒桢已经坐起来,无比自然的开始脱自已单薄的外衣,紧接着是月白的中衣,当中衣从肩头滑落之际,江堇年似是回神,狠狠拽住她的手腕。 “不!” 烛火微弱,但是,江堇年还是能看到她雪白的肩头圆润,精致的锁骨与茫然懵懂的脸庞。 甚至是中衣里红绿交替的肚兜颜色。 他脸如火烧,心却冷了半截。 见到江堇年这副模样,舒桢心中的烦躁之意隐隐有翻涌而起的趋势。 在这三年之中,江堇年无数次动了情,她当然能感觉到。 她也从未拒绝过。 可是江堇年从不碰她。 最多时侯,不过是她用手帮他。 为什么不碰她呢?明明这么想要她。 江堇年帮她救阿姐,她也可以给江堇年她的身L,可是江堇年不要。 不要,可是除了身L,其他的,舒桢断然不会给出半分。 江堇年狠狠把女人拥进怀中,喉咙滚动,润了润嗓子,只觉得口干舌燥,强忍着欲望而导致青筋暴起。 “不,不要这样,是我心甘情愿,是我自已愿意,无需你这样。” 不要这样轻贱自已,不要这样。 是不是只要有人帮你,你都能这样呢?你不在意这个人是谁,不在意自已面临的会是什么,什么都不在意,你只在意你的阿姐。 欢,爱是你情我愿,水到渠成,不是一场算得过分清晰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