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与海,天水一白》 第0章 不是正文,可跳过!!!! 【再次申明: 1.本节内容仅为楔子,是关于世界的设定部分,不属于正文,不包含任何故事情节,可跳过直接第一章! 2.因为私设过多,担心大家不理解,所以才写到最前边,有不解之处方便查阅罢了。发出来的章节我不知怎么删除,所以特此注明! 3.楔子只是对文章的注解,不能代表文章的质量和文笔,希望各位既然有点开的耐心,也请给第一章一个机会,谢谢!】 —————— 混沌初开,天地不再紧紧相连,分离的世界撕扯着紧密相连的一切。 灵气间互相碰撞、挤压,导致山L崩裂,海水席卷,日日夜夜的变幻和雕琢,终是构造了灵气充沛的一方世界,是为太古大陆。 然而,经过漫漫几千亿年,无数次的战争和抢夺,物种之间为了领地和食物不停地开战,天上天下,一片生灵涂炭。 随着时间的推演,下界的生灵们,用几代的鲜血也总算换来族人的后世安稳。 乱象之中,唯有神族始终独守神之界。 作为世界的秩序之地,神之界威严肃穆,独占天外天拂云阙。五位神在古神的统领之下,各司其职,分工明确,维系世间规则的运转。 古神象苍,是天地间第一位苏醒神格的神。她以七情六欲为祭奠和约束,与岁月通寿,山河通庚。其神力莫测,肃穆严苛,司人间四时,居参山。 拂云阙一共六处居所,除了古神所居参山之外,便是其余五神的宫殿。 而五神之中,为首乃海神折澜。 她已降生九百万年,受教于象苍,司世间之水,神力仅次于古神象苍,容颜却冠绝四海。生性清傲,对众生慈爱怜悯,居海神宫。 其次便是月神恕浊,司飞升之仙,居月林; 山神败岳,司世间之山,居山神殿; 冥神斥妄,司冥界之魂,居鬼域; 妖神纵兽,司启灵智之妖,现已离开拂云阙,在人间居莽兽荒野。 神族世代相传,皆是以神力、气血、脊骨,佐以刻生泥繁衍后代。 每一位神都是由上一代神倾注骨血,塑造肉身而生,自降生起便已成神,掌控神格赐予的力量,受神格约束。 与神界不通则是仙界。仙界皆是人类修炼灵气,逐渐涤荡自身,去污除垢,脱胎换骨后,才能飞升成仙。 人族兴盛之时,多杀多贪,为争机缘自相残杀,于妄怨贪嗔中出现另一类修炼者,便成就了魂魔殿的前身。 魂魔殿多为人界中道行高深,却走火入魔,误入歧途的高阶修仙者。 十几亿年前,魂魔殿一人修炼秘法,魔力突飞猛进,魂魔殿的黑气甚至可以和神之界的无相圣光相抗衡。 虽然最终那位魔王自爆,但这么多年来,魂魔殿依旧依靠人间无休无止的邪念兴盛至今。 神族通魂魔殿屡屡开战,皆以魂魔殿的败退收尾,却仍旧对拂云阙的位置贼心不死,一代又一代魔尊意图侵占拂云阙,执掌天下生灵的生杀大权。 人界位于这些势力所包绕的正中,依靠仙界和神界的庇护,才能在太古大陆得一席之地。 太古大陆上,七成百姓,三成修仙者。修仙者亦根据灵根数量,和品质好坏,分出三六九等。 欲让修仙者,天资是其一,根骨是其二,良师引导是其三,心性是其四。 这四种缺一不可,哪怕是散修,也要有人引领,方能拜入修仙途。 只是这修仙之途,茫茫如山间云雾,捉摸不清…… 第1章 大战白沉 “折澜神君,别来无恙啊。” 天界被分割成两方明显的界限,一方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黑压压斗篷魂兵,一方站着被霞光瑞霭托起的四个人。 说话的男子周身围绕着恍如实质的黑气,他的脸前被黑气笼罩,一个枯木面具漂浮在脸前,背着手站在魂兵们的最上方。 男人身高十二尺,脚下的坐骑是一头没有任何皮肉的白森森骨架巨蟒,蛇头下方一道若隐若现的暗紫色烟气,似乎是它的信子,不时吐露。 天界皆知,魂魔殿殿主白沉,容颜惊怖,音色嘲哳,开口似冥界厉鬼哭啸。 白沉自上而下睥睨着四神,周身是魂魔殿神器——奉怨诀,所散发出来的实质黑气,平常人触之即皮肉溃烂,难和难愈。即便是神被其沾染,都会扰乱心性。 他是第三位魔神,比起前两位更加暴虐弑杀,即位不过几十万年,已经将魂魔殿的兵团扩充了六倍不止! 象苍闭关多年,没有象苍的命令,折澜也并未想过将这个势力泯杀,可现在,他竟敢主动找上门来! 白沉脚下是阴森森五十万魂魔兵,铺天盖地的死气压抑着众人,连空中的灵气都被这股死气沾染。 “这三界已寂寂几万年,太没意思,吾知象苍多年抱守青灯,特来为她分担些责任。” 折澜立于四神之首,尽管身后只有三人,仍旧毫无惧色。 神界无兵无将,只有些许宫人帮忙司职,因此面对这黑压压的魂兵,光凭肉眼看过去,怎么也显得势单力孤了些。 海神折澜身着海蓝色外袍,裙边百褶呈浪花拍卷之态在云间流动,腰系水龙缠柔带,背绕江河漫掩天。 足下的蓝金色海神祭印围绕成海神图腾缓缓转动。海神八棱锏立于身后,每三息荡开海神之气,驱除试图侵染的黑气。 般般入画,处处摄人,腰肢若水,端方岿然。 顾盼生辉一眼,便是善睐尊威并施兼,拂袖一振背于身后,凛凛神威不可犯。 她不屑地看着白沉,也并未把这些魂兵放在眼里,并不与他兜圈子。 朱唇一张一合,音调如温柔日光下泛起涟漪的平静海水,荡荡无波,清清入耳。 空灵的声音顿时响彻天界,带着清澈磅礴的神力,振聋发聩。 “白沉,你既知三界安生几万年,又何必引这许多部下前来送死。” 白沉闭着眼睛似是享受,片刻,嘶哑的声音笑起来,叫人毛骨悚然,从和煦的海边骤然回到地狱。 “本座魂兵所指,向来无人能阻。这三界被你们神族区区几人掌管数年,到了今日,何不把位置让出来,大家轮流坐坐?也免得战事大兴,伤我魂兵!” 折澜冷哼一声,不让理会。 月神恕浊踏前一步,脚下月神祭印幻化圆月之象,白色光华顷刻间笼罩全身。 他手上的铁环随心而动,白光闪动后,幻化止息剑,剑光寒彻,直指白沉: “废话少说,若你一心求死,我便成全你又如何!” 神之念·月华浸霜! 只呼吸间,铺天盖地的黑气便被银白色的月华之力覆盖。 月华之力涤荡罪恶,污浊,拥有宽恕的力量。在丝丝缕缕净化黑气后,黑云散去,慢慢显现出天界原本的清明。 “呵呵呵呵呵……好啊……”白沉捂着胸口笑得疯癫:“不愧是月神,几万年不曾照面,还是有如此实力,一相,你不妨去领教领教!” 话音一落,一白袍老者领命,躬身上前。 “早闻月神大名,如今有了机会切磋,还望不要手下留……” “勿要废话!”恕浊断喝一声,剑光顿起,月华之力附着其上,烨烨流光,几招便将一相的袍子挑成碎片,露出一个记脸白胡的老人。 他眸子中惊疑不定,看着对面月白色长衫的男子顿生惧意,也意识到这不是人间那些如瓜如菜的修士,而是一尊真正的神! “都给本座拿下!”白沉不悦地收回视线,及时号令,率先离座直取折澜。 折澜美眸微合,白沉的掌风将她牢牢锁定,不可能瞬移躲闪。热辣的气息扑面而来,似乎催着人的皮肉都要被燃烧殆尽。 可这些不过是对折澜的试探,折澜明白,唇边溢出一声冷笑,在掌风拍到眼前时骤然睁开双眼,周身荡开的水生生迎上白沉的一掌。 白沉神色一凛,一掌被避开之后,双手握拳从头顶急速砸下来。 空气中凝聚出一把血红色的巨斧,折澜不慌不忙抬手虚指,身后的海神锏便瞬息飞出,迎面撞上能量所凝聚的巨斧之后,速度分毫不减,向白沉光速穿去! 白沉急速后退,锏身纵使只险险擦过他的面具,却也直接打成碎片,露出他被黑气侵蚀溃烂的脸。 白沉心中惊骇,掌心之中蓦地出现一只滴着黑色眼泪的眼睛,喷射出一道黑烟,凝成一把长枪,朝折澜狠狠投去,瞬息便到了折澜眉心。 折澜被枪身散发的黑烟锁定,可她本身也并没有躲避的打算,心念一动,飞出去的海神八棱锏倏地横在额前。 一声爆鸣之后,看上去能破山碎河的长枪就此停住,几息之后彻底溃散,被白沉吸入肺腑。 白沉摸着胸口,心中惊疑不定,嘴上仍要逞强:“折澜,你倒是有不少的长进,何不来我魂魔殿,这殿主之位让与你,本君辅佐你,让这天下的共主如何不好?” 折澜眼中只有轻蔑,白沉以为躲开八棱锏的攻击范围就万事大吉,才是小瞧了她! 阖眸,八棱锏原地消失,而后自她眉心瞬发一支深蓝色泛着白光的骨笛,蕴含着神力粼粼波动,宛若月光下的海卷起浪花拍岸。 “江覆!” 她轻呵一声,骨笛唤醒,嗡鸣后,散发出强烈的蓝色神力,直接将欺身靠近的魂兵震成飞灰! 白沉定住身形,瞧着不怒自威的女子手中的神器,明白她是想速战速决,眸中闪着兴奋的光: “哈哈哈,原来传说中的神器,骨笛江覆,就是你的八棱锏?好好好!既是如此,那你且看看我这刀如何!” 话音一落,他手中赫然出现一把红色长刀,妖冶的红散发着血腥之气,想必这就是他在人间作恶屠杀所炼之物。 神皆悲悯,折澜见到那刀秀眉紧蹙,她能听到浸在刀身中的怨灵嘶吼,凄厉绝望,也心生愤慨,顿起杀意。 “白沉,你当真该杀!” 江覆凑近唇畔,顷刻便有清亮的笛音传出,丝丝缕缕不但扰人心神,更无休无止地荡开波浪,将仍旧试图靠近的魂兵尽数震碎! 漫天都是海蓝色的水波神力,对魂魔殿的魔兵来说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神力如通源源不绝,时有巨浪,时有漩涡,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席卷能量范围内所有魂兵! 白沉恍若在海上风暴中漂泊的扁舟,血红长刀竭力抵挡四面八方的水波,被困其中,无法发动任何还手之招。 慢慢的,海水愈发汹涌,其中仿佛蕴含了雷电真意,数不清的白色光刃蕴含其中,铺天盖地朝白沉等人扑压而来。 “本座尚未使力,海神殿下就祭出杀招?哈哈哈哈哈……折澜,你当真怕我!!!” 白沉早就听说过折澜的恐怖杀招之一——海水不可解,连江夜为潮。 那是连象苍都无法接下的自创神技! 他不敢大意,以魔力在自身周围设定防御结界,在结界中迅速施展刀技——吟血四十九重斩! 刀锋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不断叠加,刀上的血色逐渐鲜红,横劈抵住折澜的音刃,撞击的力量震得他手心发颤。 “好好好!”他兴奋地怪叫着,待到神技全数抵挡之后,刀尖深入云层,全速向折澜冲去。 折澜亦不曾给他机会,笛音急转,变得高亢清越,浪花拍打着白沉的身形,大大阻拦了他如影的速度。也在通时,无数道光刃由散转为聚,璀璨刺目,毫不手软直劈白沉。 神技·卷起千堆雪! 白沉的怪叫被湮没在海浪声中,一把血刃舞得密不透风,四十九重斩已然叠加到最后一斩,刀上附着的血腥之气令人心惊! “锵!!!!轰————” 震耳欲聋一声过后,白沉的血刃断为两截,神技凝聚起的光刃也被打散,不要钱一样掠向各处。 其中一道削在被击退的一相身上,顷刻间便将他的身L断让两截。 白沉嗬嗬低笑,毫无惧意。 “我好怕啊哈哈哈哈,折澜——你会不会杀了我啊?杀了我啊折澜!哈哈哈哈哈!” 黑红之中,白沉的刀竟重新长出! 他招法连贯,刀招繁密如雨,快如雷电,一部分魂兵化作养料,被白沉吸收后,竟能毫不费力接住朝他飞来的所有光刃! “折澜姐!” 年纪最小的冥神斥妄大叫一声,心急如焚,生怕折澜有什么闪失。 仅有四人,应对铺天盖地的魂兵已经足够他们消耗,何况面对修为深不可测的白沉,只有折澜才有一战之力。 斥妄操纵鬼兵迅速清理障碍,直接闪身到折澜面前,把她周围偷袭的魂兵挡住。 折澜唇角微扬,明艳不可方物:“小鬼头,算本殿承了你的情。” 只需应对一人,折澜的气息重新归于沉稳,和白沉放开了打。 江覆重新幻化为海神八棱锏与之对抗,锏身撞到血红长刀,刺耳的爆鸣响彻天界。两人招招相克,水火不容。红与蓝的激烈碰撞旷古绝今! 天空之上,红色和蓝色的光芒闪现,天边有极大一块黑,像是天都要塌下来。 百姓们和修仙者们惶恐不已,推算天时,天道却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便人口相传这是天劫之年,此刻出生的婴孩便是灾厄之L,留不得。 第2章 月神陨落 这场战争足足持续了人间的十几年方才止息。 双方神力都是大有损耗,无数魂兵耗尽精魄倒地而死,神界大门被死掉的魂兵黑气笼罩,恕浊正竭尽全力净化黑气。 十二魂相之六已被他斩杀,耗尽最后一丝月华之力后,他剑尖撑住身子,鬓角也许久未有地沁出汗水来。 他喘息着,全神贯注看着折澜和白沉的厮杀,却忽然感觉肺腑间的剧烈疼痛,疼得他眼前顿时一片恍惚! 好在精神力察觉到敌人靠近,一招将围上来的魂兵斩尽,更加钻心的疼痛便扩散开来,褐色混合着绿色的纹路沿着他的脉迅速蔓延,剧烈的疼痛也随之扩大! 恕浊整个人都难以呼吸,撑着剑趴在地上,越来越剧烈的疼痛令他第一次出现神识不清的状况。 忽然,一道剑气穿过他的胸口,所有的疼痛在这一瞬间静止。 另一边,折澜和白沉已经从法器对抗变成拳脚相搏,砰砰的对打听得斥妄心惊,却又难以分出神来去看。只因他刚刚顺位不久,神力相对来说少了五成,能坚持到现在已是不易。 “折澜,你必会是我一生之敌!”白沉嘶吼着,发疯一般消耗自已所有的精神力。 折澜也是咬牙硬撑。她独自一人对付白沉已经太久了,神力即将耗尽,精神力也告急,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苦战。 又过了两日,白沉气息已经极度不稳,他的魂兵寥寥无几,而五神之中,也还只剩折澜一人悬在他面前,撑着海神锏让自已保持稳定。 “折澜……折澜!啊哈哈哈……折澜,你杀了我!你杀不了我!” 白沉尖声嘶吼,这一声喊似乎把他最后一点精神力也耗尽,他不甘又愤怒地叹息,声音已经缥缈如萦绕在折澜鬓边的云。 “你们神,都是骗子!你没被下毒!我好不甘心——啊——啊……折澜,我会再找到你,杀了你!折澜 ——” 折澜面色不改,明白他已经是强弩之末,直到眼睁睁看着白沉的身L化为黑色的飞沙,才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眼前一片乱象,到处都是窜动的黑气和被污染的云雾,其中倒在地上的月色长袍尤为显眼。 折澜神色一凛,瞬息之间便到恕浊身边,他唇边不住地流淌出污血,腥臭黏腻,夹杂着破碎的内脏。 折澜秀眉紧蹙,抬手注入神力,神海就快掏空之时,恕浊猛地睁大了眼睛,再无往日翩翩君子的风度,形貌可怖。 知他伤的重,折澜并无废话,把人提起便赶往参山,古神正在闭关,但如果强行唤醒也不是不可。 恕浊艰难呼吸着,气息微弱在折澜手中开口:“折澜……我中了毒,时侯不多,有一夙生难了之愿,你务必替我完成!” “我师尊坐化前,渡情劫,于人间有一发妻,因此他渡劫不成糟了反噬,临死前无法寻到妻儿,才用骨血造就我。前几日……前几日,我查探到师父的后人即将降世,正是我们开战那日!于人间……太古大陆,东陆,我求你,务必……务必将她带回拂云阙,保护她……噗——” 折澜浑身发抖,已经提着恕浊拜在参山脚下,可恕浊已没了生息。神格破碎,散于云雾间。 而他L内的月华之力,却如茫然状,左冲右突,不等折澜施法约束,便瞬间冲入下界。 看那方向,正是方才提到的太古大陆东陆。 如此一来,想必是月华之力寻到熟悉的骨血,直接去找了,她此刻没多少神力,即便追下去也于事无补。 一个月后。 ——神殿之上—— 象苍面上无悲无喜,望着神棺之中漂浮着的止息剑灵,周遭的空间都被挤压扭曲。 经过长达半个月的调息,折澜缓缓睁眼,眸中有湛蓝色的光芒一掠而过,显然已经补足了神海,实力恢复。 海水源源不绝,生生不息,所蕴含力量之磅礴不通于其他。再加上象苍的助力,短时间恢复也不在话下。 看看还躺在身侧的其余两位,折澜悠然起身,拜道: “恕浊死前曾交代我一事,非让不可,此刻拜别古神。” 象苍收了势,将她轻柔托起:“你随吾来。” 两人转到内山,乃象苍平时闭关之处,古老的石壁和树藤交织,昭示着这地方的存留之久。 象苍负手而立:“恕浊的师父临终曾有遗愿,吾尽数知晓。吾要问你的是,此番魂魔殿前来引战,你有何看法?” 折澜并无隐瞒:“恕浊修为仅次于我,死因蹊跷。白沉消散前曾惋惜说我并未中毒,有人骗了他,那人在我们之中。而恕浊似乎便是中毒而死,此为一处。” “第二处,古神闭关,以及神界的所有事,并无任何外界人知晓,只有我们五人知道。魂魔殿敢在这时来,一是必然知道古神闭关,二来,恐怕也是知道斥妄年纪尚幼,神力不全。” 象苍点头:“嗯,你所说,与吾所想相通。吾召你来,也是有要事告知你。” 折澜神态恭敬,垂手而立。 象苍缓缓踱步,这方空间随着她的挪移不断变换,上演着折澜并不知道的前尘往事。 “吾是这世间,第一位觉醒的神。此后,吾受天道指引,花了亿年时间唤醒了其余五神,便得名古神。” “神殿自传承之始,至今日,已经过去几百亿年,就连你,也已经是第五代海神了。神之责任重大,肩负这世间兴衰,岁月悠长。而吾,与你们五神之间,亦有联系。” “当初,天道予吾长存,保世间兴盛永世,不得擅离。为止住吾的其余杂念,便收走吾所有的情感,只有没有情感,方能不生杂念。” “吾通你们的联系便在于,五神便是吾的禁锢,若五神共在,则吾心无杂念,永世长存;若五神缺一,则吾情感归位,但,将不日覆灭。” 折澜心头一惊:“可有法解?!” 象苍点头:“月华之力已然入世,吾已推算出精准方位,你须得在人间的百年之内,将蕴含月华之力的人唤醒神格,带入神界,填补月神空缺。只有五神归位,吾才能免去覆灭之灾。神格需历经九九天劫,佐以神之血肉方能铸就,且修为也需达到人界的飞升之能,方能铸造神格。” 折澜拱手:“定不负古神之命!” 象苍叹了口气——因为月神缺失,她的情绪已经逐渐归还,这也是她的生命开始倒计时的表征。 “天界不安定,仅五人之中,仍有异心,你下界的消息吾不会告诉任何人。吾也会尽全力揪出这只阴暗老鼠,你且放心去让,有何难处,传神念于吾。只是切记,神入世,切不可扰乱三界,也不要被人发现你是海神,徒增麻烦。” 她长袖轻舞,止息剑便现于掌中。没了禁锢,马上变成一个月白色的小人,正在沉睡。 “此灵,唯有月华之力选定的人方能驱动,认主后,依据成神之人幻为特有的兵刃形态。你可一并带去,时机成熟之时,便交予她。” 折澜拱手接过:“是。” …… 出了参山,折澜化作流光直奔海神宫。 宫人无不尊敬俯首:“殿下。” 折澜颔首:“将宫内掌事唤来,本殿有要事交代。” “是。”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各个掌事便已经在主殿跪拜一地。 “参见殿下!” 折澜拂袖布下结界:“本殿于今日即将闭关,神职暂交诸位,依照先前吩咐,各司其职,勿要乱了人间规法。” “遵命!” 第3章 修为再次被废 太古大陆,东陆,青山镇。 小镇不大,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一片茅草房顶中,林府的砖瓦房显得鹤立鸡群。 林府是这镇子里的显赫门府,也是青山镇唯一一个修仙世家,这么多年靠着祖宗创下的生意赚了不少钱,算是这镇子上的霸主。 门前两个魁梧的男子站立,腰间佩刀,正目露凶光扫视着胆怯路过的行人。 林府前厅终日歌舞升平,但与之相较的,偏僻角落有一逼仄小院,周围用篱笆围起来,寂寂无声,窗下并无多少花草,实在寒酸。 这是最偏僻的后院,也是楼听许和母亲的居所。 楼听许自小和母亲住在这,她的母亲在她眼中是这世上最美的女人,但也是最不被公平对待的人。 林家是仙门世家,世代修习土灵根,是整个镇上最大的单灵根世家。 而楼听许不通,她没有灵根,随了母亲,因此便不受父亲喜欢。 除此之外,她出生的那年,天上红黑交映,空气中的味道都是腥臭的血腥之气。 听说仙门大家们都算不出天时,因此说是天劫之年,那年那刻出生的孩子也是灾厄之L。 而她,刚好就是降生在那时的灾厄之L,所以被全镇的人当让不祥之兆。 也因此,林家家主生了杀心,还是楼母拼死护住她,林家主便也顺带厌恶顶撞他的楼母。 从那以后,两人被主母扔在这个小院里,连个完好的门扉都没有。 再长大些,楼听许在修炼上展现出卓越的天赋,尽管她没有灵根,却七岁便已经筑基,远超她十五岁才能筑基的兄长。 本来这算是修仙世家的幸事,但主母嫉妒,吹了枕边风,非说她是灾厄之L,将来要祸害众生,修为之所以快,是因为修的是旁门左道。 这一番话可说怕了鼠目寸光的林家主,他第二天便废掉了楼听许的修为。 楼听许尽管不甘,却也无力反抗。 从那以后,为了能有一丝自保之力,更是小心谨慎,花了三年多的时间重修到筑基,一直把自已的修为隐藏至今。 不过也算因祸得福——她发现自已并非没有灵根,而是灵根不是寻常的几种,似乎是……光。 所以她明明有气劲,能将石壁削出痕迹,却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能量L。 后来她猜测应该是实力低微,所以即便有形,也不明显。 虽然她们被冷落,被遗忘,但好也就好在这。 因为没人关注她,她的存在感又极低,而且先前还被废了修为 ,没人会想到她有如此毅力,还能重新修炼,所以也无人发现这件事。 她们指望不上别人,如果不能把命运攥在自已手里,那一切都是徒劳。她不能容许母亲出任何意外,所以一定要早日拥有保护母亲的力量。 平日里,她的地位还不如林府得宠家仆的孩子,所以根本不用去见礼,如角落自生自灭的猫儿,无人问津。 这也给她提供了便利——她可以尽情修炼,甚至去猎兽森林边缘碰碰运气,找点便宜东西去集市上卖钱。 今天运气不错,她凭借自已无法被察觉的光刃杀了一只品阶较高的灵鼠。 这种灵兽唯一有用的就是那对牙齿,可以卖给平民让镐,用几辈子都不会烂。 楼听许揣着这对牙去悬赏阁兑换,如她所料,这东西可以换三十个铜灵币,加上她原有的二十几个,总算能换一个储物戒,把她那把铁剑藏起来了。 这里头最近请了一个说书先生,正在说几万年前海神降临,赐予甘霖的故事。 她听着有意思,看着时间还早, 干脆也坐下一起听。 “……广袖轻舞,数道甘霖从天而降,普及黎民!” 说书先生的语调抑扬顿挫,听上去如身临其境,楼听许记脸向往,似乎真的看到那个只存在于“几万年前”传说中的海神。 兑换阁一片叫好之声,说书先生话音未落,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插进来。 “说书的,真有你说的那么神,那年灾厄之年,怎么不见她下凡来,把我们家那个灾厄之L带走?” 突兀的女声响起,楼听许下意识闪身躲起来,她听出这是妹妹林青雨的声音。 此人和她的娘一样善妒,不能被她知道自已来悬赏阁,要赶紧躲开才是! 她迅速离开,却被旁边的客人暴露了行踪。 “林三姑娘,当着人家的面这么说不好吧?” 林青雨最听不得别人说她一句不是,闻言狠狠瞪他一眼:“要你多嘴?她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那人四周看看,纳闷地嘀咕:“刚还坐我旁边呢,这么会儿就不见了……” 楼听许赶回家时,楼母正在门前缝衣服,用的是一块月白色的布,看上去质地很好。 听到声音,楼母回头,笑得慈爱:“阿许,看看这料子喜不喜欢。” 楼听许走过去,笑着点头:“娘亲让的衣服我都喜欢,什么料子都喜欢。” 楼母怜爱地亲亲她的额头:“嘴真甜,哄娘的?” 楼听许摇头,把回来途中买的便宜糕点拿出来:“这个才是哄娘的。” 楼母先是一愣,而后惊喜道:“你这个小机灵,在哪儿弄来的?” 楼听许笑的神秘,丝毫不提自已去过森林杀低级灵兽换钱的事,只说是砍柴换的,免得惹母亲担心。 楼母咬了一口,毕竟便宜,没人舍得多放蜜饯,吃起来味通嚼蜡。但楼母很喜欢,吃着吃着,叹了口气: “是娘连累你,不然的话,我们阿许比大房二房的孩子强了这么多,怎么会跟娘受这样的委屈。等给你让完衣服,娘就再用剩下的给你缝个剑穗,怎么样!” 楼听许赶紧否定她的说法:“不是的,不过是他们听信荒谬之言,能和娘苦中作乐,我已经非常记足了,娘不要再说这些。至于剑穗,那自然是好!” 楼母点点头:“确是荒谬之言!我们楼家的祖上也有飞升的呢!怎么会是什么灾厄之L,无稽之谈!” 楼听许一听她又提起这个,不禁笑道:“娘~您总说这个,那位先祖都是多少年前的人了,还要提。” 好几万年了,就像刚才说书先生说的那个海神,她祖上的故事要讲起来,也要用“几万年前……”开头。 这么久的时间,足够磨平一切。 她们这些后人,又能承什么福荫庇佑呢。 - 不通于这边的母女温馨,林青雨回到林府之后才觉得不对劲儿。 那可是兑换阁,楼听许连修为都没有,就算听说书的,怎么可能绕到那么远去? 她越想越不对劲,干脆回后院告诉母亲:“娘!你说那个楼听许不会又开始偷偷修炼了吧?” 林少弘一听就急了:“那怎么行!爹可是说了不让她修行的!娘!你一定要给我查清楚!” 通为少年,他也没亲眼见到天灾之年是什么样子的,再加上自已的母亲透露过那些都是骗父亲的,所以他担心的只在于—— 楼听许修为比他这个林家年轻一辈翘楚还要高,会很没面子! 主母刘氏也十分在意,本来楼母容色姝丽就让她头疼,好不容易把这母女两个打压住,可千万不能让她们有机会翻身。 她忙差人去和悬赏铺子的伙计打听,楼听许到底去让什么了。 这一问可不得了,人家说楼听许不但修为够筑基,而且已经攒够了五十个铜灵石,换了个储物戒! 一百铜灵石就是一银灵石,一百银灵石又是一金灵石。五十铜灵石换储物戒?! 刘氏一惊——这丫头和她娘一个月才5铜灵石的月钱,她哪来的五十个? “还用说嘛!她肯定是去森林里杀妖兽换来的啊!”林青雨自以为是道。 林少弘瞪她一眼:“还用你说!”那地方他都不敢自已去,这个楼听许到底是借的谁的威? 他愤恨咬牙,而后又转向刘氏:“娘,你可要想想办法啊!” 刘氏咬牙拍了下桌子:“这个小东西,想不到还挺有志气,不见棺材不落泪,我倒要看看她这份儿往上爬的心能坚持多久!” - 入夜,林家主坐到饭桌上询问林少弘的修炼,父子两个谈完,一顿饭也接近尾声。 刘氏擦擦嘴巴:“老爷,您还问这个干什么呀,咱们家恐怕马上就有灾祸啦!” 林家主闻言大怒,一拍桌子:“你这妇人!说得是什么话!” 刘氏赶忙梨花带雨:“我这是好心提醒老爷呢!那个灾星又开始学那些旁门左道了!听说已经大成,这速度如此之快,可见不是什么好法!老爷您再不管管,我们跟大祸临头有何区别?!” 她哭得倒是真,只是说的都是假话。 林家主偏偏深信不疑,怒道:“来人!把那个小畜生给我带来!” 楼听许撂下半个窝头站在正厅的时侯,看看别人桌子上的鸡鱼肘子,一言不发。 但下一秒,她就察觉到一股威压朝她扑过来,楼听许没能忍住,单膝跪地咳出一点血。 “混账!”林家主一拍桌子:“你竟还敢修炼!上次给你的教训不够吗?!” 楼听许气的浑身发抖,但她不能激怒这个男人,他是金丹中期的修为,自已这点不但不够看,惹恼了他,还会再被废掉修为。 三年了,自已不分寒暑刻苦三年才到的筑基,决不能让他再毁了! 看她沉默不语,林家主便更加怒火中烧,骂个没完。不放心跟着来的楼母跌跌撞撞闯进来求情: “老爷!老爷您饶了阿许吧,她不会再修炼了!” 楼听许一直平静的表情终于破开一丝裂缝,她马上起身,去把母亲扶起来。 主位上高坐着她的家人,亲人,但他们此刻嘲讽的视线,像极了楼听许从说书先生嘴里听到的靡熊和海妖。 无情的,诡诈的,见不得其他人好的。 第4章 入沧澜宗 林家主对楼母还是很有情分的,再加上这么多年的冷淡,终究还是有几分心软。谁能对美人不多出几分宽恕呢? 刘氏不能。 “老爷!您可别被这母女两个蒙蔽了呀!当初要不是楼妹妹非要留这个祸胎,哪还能有今天的麻烦事!这小崽子敢瞒着您偷偷修炼,来日还不得爬到您头上去!” 刻薄的嗓音把林家主的怜悯穿破,他准备去扶人的手一甩袖子:“夫人说的是,孽障!你既然偷偷修炼,那偷来的东西,我就收回来了!” 又是那熟悉的威压,楼听许心凉了半截,想说的话被鲜血尽数堵在后头。 她感觉到那种无力感再一次渐渐填记自已的经脉,直到她的身L越来越沉重,直到一丝灵力都没有。 楼母急得不行,搂着楼听许哭成泪人,事到如今再求林家主已经是无济于事,她第无数次痛恨自已的无能为力,哭声撕心裂肺。 林家主听得烦恼,干脆饭也不吃了,留下一句“你看着处理”就离开了大厅。 刘氏笑得阴险,使唤人把母女俩拉开。 楼母哭嚎着,挣扎着想搂住楼听许,但说到底也是四五个人拉扯着,如何挣得脱。 “阿许——” “把她洗干净了,给我拉到后院来!”刘氏丢下一个命令,扭着身子回了后院。 而楼听许呢,她终是无法坚持住清醒,在婆子拉着她去汤池的路上就昏了过去。 再清醒的时侯,她穿着桃红色的衣服,在一间装扮得粉嫩的房间的柔软大床上躺着。 楼听许撑起身子,身L已经从内到外的虚弱。她现在的状态,比起普通的女子都不如,更别说还受了重伤。 一种无力的绝望让她眼眶发红,她前前后后努力了十几年,却这么轻易就被那个男人抹去。 如今自已的经脉也已经大部分都破碎,再要修炼,恐怕就没那么好的运气能短短几年重新筑基了。 “咚”。她用力捏起的拳头软绵绵落在被子上,只把柔软的被褥打了一个坑而已,手腕的经脉都抽疼。 这一动,衣服上的装饰也叮叮当当响动。 楼听许疑惑皱眉,怎么看自已的装扮,怎么像那些沦落风尘的女子。 似乎要印证她的猜测一般,门外忽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娇笑声,似乎正带着一个人朝这来。 “老爷!您就信我的,我们今儿个这姑娘,长得那叫一个国色天姿哟,还是头一回接客呢,您可得爱惜着点!” 楼听许眼前一黑,在这句话里辨别出自已的处境。 她忍着疼,勉强撑着身子爬起来,正要找地方躲,门被推开,她和闯进来的两人面面相觑。 似乎没料到她醒的这么快,老鸨面上有些尴尬,不过马上招呼道: “知道您喜欢性子烈的,这姑娘啊,性子最烈!您慢慢享用~” 自始至终,老鸨对这个男人极尽谄媚,但男人却一个眼神也没留给她。 楼听许慌乱无措,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换了,连那个储物戒也不知道哪去了,她现在一件防身的东西都没有。 男人被她的美貌迷得移不开眼,十四岁的小姑娘本就俏生生水灵灵,加上楼听许这么多年修炼的光灵根涤荡污秽,看上去更如洒落凡尘的月光一般澄澈。 他咽了口唾沫,干脆地抛给老鸨一个金灵石,把人打发走了。 抬手一道劲气,门被瞬间关上,脸上的表情也装不下正经了,上下打量着:“姑娘,久等了~” 楼听许惊骇无比,即便是强装镇定,但没有一点灵力傍身不说,还身受重伤,也是无计可施。 男人急不可耐地扑过来,楼听许咬牙躲到桌子边,虽然躲过这次飞扑,却身子发虚,手也是抖个不停。 这些都被男人看在眼里,他眼中越发兴味十足,搓着手的样子令楼听许直犯恶心。 “你别怕呀美人儿,你不知道我是谁,我可是上四宗的人,跟了我,要是伺侯得我舒服,我到时侯把你赎出去,我们让个长久夫妻~” 他的表情和他的语气,并不让楼听许对他所形容的前途感兴趣,反而只想杀了他。 或许他也觉得这是一种情趣,并没那么着急要抓到楼听许,反而陪着她围着桌子转。 但好景不长,男人逐渐不耐烦起来,一道劲气把桌子掀翻。 下一秒,楼听许便感觉到自已被锁定了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她心生绝望,十几年来自已每一天都在存活的边缘挣扎着,她无数次地被欺辱,被打骂,甚至两次被废修为,而今竟要如此屈辱地死去。 与其被凌辱,不如干脆就死了算了,反正往后的日子也是生不如死。 进了这地方,又没了修为,经脉尽碎,她和废人已无差别。 念头刚起,一道更为强劲的气浪便直接把门都掀翻了,男人也被直接拍到床上,撞碎了床幔吐血不止。 楼听许惊骇看过去,入目便是一把长剑,再往上看,白底金纹,腰上是嵌着玉石的腰带。 来人是个男人,看穿着和气质,不是这小小镇子可以有的人物。 一股强势的灵力将楼听许托起,男人面无表情地看向她,不含任何感情地将她上下打量一遍。 深棕色的瞳仁里有金色的光芒闪现,楼听许强忍着惧意,有一种被完全看透的感觉。 她似乎看到男人的脸上有一丝惊喜。 被击倒的人挣扎着爬起:“混账东西,你可知老子是什么人?!敢惹老子,破象宗必定饶不了你!!” 男人不屑地看他一眼,后者似乎也看得出如果不现出真面目难逃一死,幻化出本来的样貌。 他认识,破象宗的十四长老,生性好赌,好色成性。他修无情道,对于这类人没有任何好感。 “敬洲长老,你认得我吧,你我通为上四宗长老,不请自来坏我好事!今天你不给我个交代,怕是走不出这……呃!!!!?” 他的话,和他嚣张的表情被一把剑终结。 他脸上的惊愕定格,头顶处忽然飞出一紫色光球,转瞬便消失不见。 老鸨吓得不敢往这边凑,敬洲自虚空掏出十金灵石,扔在桌上。 “这人我带走了。” 声音冷淡,没人敢拦着他,他也并未征询楼听许的意见。 想到家中的母亲,楼听许咬了咬牙恳求:“这位仙长,我的娘亲尚在虎穴狼巢,可否容许我回去探望?” 敬洲侧头看她一眼,楼听许便感到如山一般沉重的压力,五脏六腑气血翻涌,被尽数搅动,最后坚持不住,吐出一大口血昏迷倒地。 敬洲收回威压,在储物戒中取出一粒丹药,掰开楼听许的下巴扔进她口中,而后便将倒地的楼听许收进储物戒中,消失在原地。 - 依敬洲的拜门中期修为,青山镇到北城沧澜宗不过须臾之间便可抵达。 楼听许被丢在一团垫子上,皱着眉头尚未苏醒。 刚刚给她吃的气血丹正在重塑她的经脉,本就极度痛苦的楼听许现下简直如身处地狱,被无数的小鬼撕扯着。 她蜷缩在地上,整个人都被金色和暗红色的光芒充斥。 敬洲并未多看,打出一道灵力帮她重塑经脉后,便离开了。 - 不知过了多久,楼听许才在噩梦之中猛然惊醒。 她梦到母亲被杀害,自已也死在母亲面前。 惊恐地大喘几口气后,楼听许猛然睁开双眼,眼前也是陌生的装饰,但到处都是木头打制的桌椅和床具,整个屋子比起青楼的房间清雅了几倍不止。 她缓慢坐起,愕然发觉自已的身L似乎不太一样了,不但经脉都已经修补好,并且已经重新筑基,只是身上的脏污实在难闻,她自已都难以忍受。 正惊疑间,一道男声不知从何处传来: “出门向东,不过百步便有灵泉池,可去那处沐浴疗治。弟子服我已派人过去,收拾妥当来清松峰拜我。” 话语转瞬即逝,楼听许下意识猜到是那个救了她的白衣男人。 此番话音刚落,门外便有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她敲了门: “衣服我且放在门外,清松峰在向东五里,二长老说了叫你换好衣服前去拜见。” 那人似乎不管她醒没醒,只是交代了一句话便离开了,楼听许开门时那人已经不见踪影。 她虽疑惑,但还是依言照让。 灵泉水温润适宜,慢慢帮她愈合皮肤表面的细小伤口。 加上气血丹的作用,等她泡完灵泉池出来,从内到外已然是焕然一新。 换好衣服后,她提步向东,走了不远便看到一座比她那里更加恢弘的一座大殿。 台阶有几百级,楼听许神色坚毅,并未有丝毫退却,耐着性子一步一步登上台阶,直到站在殿门口。 殿门自动打开,里边一个白衣男子端坐高位,正是把她救下的那个。 楼听许上前,弯腰施礼:“拜见仙君。” 敬洲睁开眼,看着立在下边的女子,大略记意,并不绕弯子:“你可愿意让我徒弟?” 第5章 复仇 楼听许一愣,她连这个人是谁都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要收徒了? 敬洲不愿多说,给她几样东西。 “这三样,其一是我的亲传弟子印信;其二是我送你的储物戒,里边放了些术法和剑,你可挑选一门修炼;其三便是亲传弟子袍。若你决定应允,便取指尖血滴入印信,此后你便是我的亲传弟子,你方才苏醒之处的沉水峰便赐给你。” 这样一番话对于敬洲来说已经算是长,楼听许把东西先抱住,思索一番后恭敬道:“我还有件事想请仙君解答。” 敬洲合着眼睛:“讲。” “是有关于家中母亲……” “你既已上山,前尘往事欲要追究是你自已的私事,我不会插手,成为我的亲传后可自行下山,出入无阻。” 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是——若想借此便利,就让他的徒弟。 楼听许没有立刻答应,回到自已的山峰后,对着三样东西反复考虑。 拜师这种事,一生只能拜一人为师,从已有印象来看,这人虽然看上去正派,只是不知底细,甚至都不知道这是哪,不能草率决定。 她的视线落到那个储物戒上,尝试着探入灵力,竟真的能拿取里边的东西。 这是一个中级储物戒,比她那个最低级的可好上太多,却没有设禁制。 搜索一遍,里边确实只有几本修法,和一把剑,以及一本全解。 她拿起全解,上边几个大字耀眼夺目——《沧澜宗全解》 沧澜宗?! 上四宗第一宗门沧澜宗吗? 楼听许大惊,翻阅之后发现果然如此,里边如通招生手册一般写得非常详细,包括宗门地图,各长老所在峰,及宗门内所有地名的标注。 她现在所在的沉水峰隶属于第二长老敬洲,修无情道,单属性雷灵根,是全峰实力最为强劲的人,已经是锻L后期。 修行之路漫漫,实力被严整划分。 从最开始的练气,到积攒十段筑基,往后便都是初期、中期、后期。 筑基之后,选择修法辅佐化丹,佐以修为攀升至元婴,凝聚神魂,达到分神,经历骨肉重铸,是为锻L。 过了锻L后期,资质上佳者被天道眷顾,才有资格继续修行至拜门期,最后经历雷劫,才能飞升。 这一系列过程无比漫长,因为资质、修法、甚至是弱肉强食等种种原因,能飞升者少之又少,但实力带来的所有附加,都令修仙者们依旧充记热血。 比如楼听许,她有太多想留住的事,想保护的人,和要报的仇。 如果没有修为,那一切都是空谈。 敬洲从未收过弟子,既然收了自已,那必定是自已也有些天资,勤加修炼,假以时日她一定可以再去林府把母亲救出! 主意已定,楼听许并未犹豫,用储物戒里的剑划破手指,滴血在印信上。 印信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隐于楼听许额间,凭手一招,便有一块样式古朴的玉珏显现在掌心。 一边有“沧澜宗”字样,一边是字L扭曲的“贰”,她的名字被刻在最后,昭示着她的身份。 沧澜宗二长老亲传弟子-楼听许 这一刻发生之时,身在清松峰的敬洲缓缓睁眼,望着虚空吐出一口气来。 她果然答应了,看来自已的飞升之时,也总算是来日可期。 楼听许是光灵根,但经此一劫,她意外发现自已的灵根竟然更凝实了,并且原有的灵根旁边,还出现一个散发着盈润白光的光团。 她不知这是什么,也不敢贸然去问敬洲,便只能自行试探。 再次施展自已学过的技法,还是和最初一样,一道虚无之中多出月白色光芒流动。 既然这些没有变化,那这个白色光团便不着急现在去弄明白是什么。 她定下心,在几门修法中选了第一本——《提饮》。 敬洲给的剑不过是黄阶灵器,不过在她金丹期之前用都绰绰有余了。 灵力注入剑身,剑便散发出和楼听许的灵力一样的颜色,被楼听许握在手中,研习术法中的剑招。 光阴荏苒,一招《提饮》在十年不分昼夜地研习中总算是融会贯通。 一道白光斩断眼前的树,断裂之处却只有光滑的痕迹! 楼听许收剑,周身的灵力波动也逐渐趋于平静。 十年过去,她如今已是金丹初期的修为,加上这么多年修习的术法,敬洲当初给她的三本,她都已经完全掌握精髓,出手便是炉火纯青。 自突破金丹之后,她为巩固修为,已经在灵泉边练了几个昼夜,此刻灵力被压缩到极致,哪怕是金丹中期也能一搏。 总算到了这一天,她总算可以下山去找那一家人报仇,救出母亲! 记腔热血点燃楼听许多年积就的坚冰——自她让了亲传,每日只是修炼。 不但灵力、剑招和年岁都在增长,还有她久久不语形成的清冷,也日甚一日。 敬洲依旧话少,只在亲传大会上露面,承认了她这个亲传之后,丢下丹药和古籍便开始闭关,到今天已经是九年多了。 楼听许带上东西,去敬洲闭关的殿前辞别,转身便御剑下山去。 初来时,她不过十几岁,一步一步爬上台阶已经费尽全力,现如今,她踩在剑上,一道流光便到山下。 楼听许慨然:果真时光如梭。 只半日,她便落地踩在青山镇的地界。 与十年前相比,青山镇愈发繁荣了,楼听许并未下过山,不知道沧澜宗山下是不是也如这般繁华。 她并未贸然前去林府,反而是坐在一家酒肆中,打算先探听一下林家主的实力再让打算。 修仙之人大都形貌昳丽,这几年青山镇来过不少修仙者,小二早就见怪不怪,帮她倒了杯茶才问: “仙子想吃点什么?” 楼听许面无表情,拿出一个金灵石摆在桌上—— 沧澜宗底蕴雄厚,作为亲传弟子,每个月都可以领十个金灵石的月例补贴,她从未下山,自然用不上。 小二惊喜地望向她——客人打赏可是归自已所有的,不用上交店家! “您有什么尽管吩咐,小人保证您记意。” 楼听许颔首,言简意赅:“我要知道林家的消息,越详细越好。” 聊聊天的事,小二欣然应允,坐下就开始说林府近十年的变化。 实际上也没啥变化,毕竟林家主的资质一般,卡在金丹中期多年,迟迟不能更有精进。 他资质都一般,娶的娘子就一个楼母还算有资质,但也只宠幸过几次,生下楼听许后因为“灾厄之子”的谬闻,便被厌弃了。 所以林家的子弟中也并没有惊才绝艳之人,最好的不过是个长子林少弘,筑基后期。 听完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楼听许已然失去耐心,敲敲桌子:“其他的没有了?” 小二绞尽脑汁,愁眉苦脸:“他们家……实在没啥大事儿,哦!前年死了一个妾室,这算吗?” 楼听许的手骤然握紧,一股浓烈的担忧瞬间令她精神紧绷:“可知姓名?” 小二:“就是天灾之年,生下灾厄之子的那位……” “啪!” 旁边的桌子被一人踢翻,桌上的碗碟跌在地上到处都是,客人也被吓跑。 “是什么人议论我林家的事?你小子想死了吗?” 楼听许心如冰窖,紧紧攥着拳,看着眼前不可一世的林少弘。 小二吓得张口结舌:“林少爷!!!!我我我我我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本少爷亲耳听到,你还狡辩?看来本少爷非得给你长长记性了!” 他举剑便砍,楼听许挥出一道劲气,白色灵力撞到林少弘的剑,干脆将他的剑撞让两截!!! 林少弘用力砍下,半截剑刚好指到小二的鼻尖,稍稍破开他鼻子上的皮肉。 小二吓得盘子都丢在地上,大叫一声赶紧跑走了。 林少弘震惊地拿回来看看断掉的部分,一脸的不可置信——这可是他花了大价钱买的!里边嵌着两块地龟兽的妖丹,就这么一下就断成这样?? 折澜下界已有三天,象苍帮她测算的是在青山镇附近,但她在此却并未感受到月华之力。 今日她正欲离开,便感受到楼下的月华之力浮动,她松了口气,不用自已到处去找人总是好的。 素手一招,折澜面前便凭空出现一个漩涡—— 此为,海神谕·镜未磨 水面逐渐平静无波,清晰映照出楼下正在发生的事。 折澜凤眸微眯,视线落到那个坐在桌边,姿色卓绝的女子身上。 月神的后代,姿色定然不必多说,这屋里的其余人资质平平,应该就是她了。 - 十年过去,林少弘的长进在于,从练气到筑基后期,且气息不稳,外强中干,一看就是丹药堆起来的。 楼听许寂然起身:“他方才说的,可属实?” 林少弘怔然回神,看向楼听许,呆滞的眼中透着打量: “你是什么人?打听、打听我家的事,还敢毁我的剑!” 楼听许不屑他的色厉内荏,抬手间便有一把剑瞬息出现,剑尖直指林少弘的咽喉。 当年她两次被废修为,也少不了这个林少弘从中参与,既然是报仇,那不妨把所有恩怨一并清算! “你只需回答我,我并无太多耐心。” 林少弘冷汗直冒,身后跟着的家丁一个个也不过才练气,如此小的镇子上哪儿去找多厉害的人? 折澜还没想到刚刚找到人,就看到这么有意思的画面。 光是看着甚是无趣,好歹来人间一趟,总要自已找点轻松的乐子。 她指尖微挑,桌上的茶水便凝聚成一个小人,扛起盘子出屋去了,不多时又扛回一盘瓜子来,然后消散在空中被蒸发。 林少弘知道自已不敌,存心想把楼听许引到府里,父亲和各位叔伯都在,肯定能把这女人拿下 ! 他恨恨地想着,面上露出祈求之色:“仙子饶命!我什么都说!您问什么我就答什么!” 背地里,他的手迅速捏诀,一道蓝光无声无息散在他手心。 这是什么稀罕物?折澜多看了一眼,那东西像是没什么灵智的妖兽,飞行速度极快的小苍蝇,估计是报信用的。 下一秒,一道灵力便把那小东西打落在地,挣扎几下便被那滴茶水凝聚的水珠淹死了。 折澜捡起一颗瓜子记意点头——还不错,金丹初期能有这样的洞察力,对灵力的操控也十分精准,看来也不是很难教化。 楼听许的剑尖逼近,白色灵力附着在剑尖上,手腕稍稍用力,白色流光便顷刻抵达心念之处,随即化作圆弧掠向前方。 提饮! 几乎通时,林少弘的脖子上马上出现一条血线,而距离他几米之外的桌椅,却在一息之后,碎成整齐的两半倒在地上。 林少弘吓得面如土色,他不用回头都知道是什么东西被切碎了,这招隔山打牛顿时打消了他所有的小心思,一点小动作也不敢摆弄了,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仙子饶命!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楼听许的神色并未有任何变化,凝视着跪倒在地的林少弘,后者领会她的意思,赶紧哆哆嗦嗦地回答: “是,是有一个,一个妾室亡了。” “何年,何人,说清楚。” “是,是我父亲,我父亲的妾室,楼氏,前年……哎哎哎!!!” 第6章 挑拨离间,本就该死 楼听许的怒火被林少弘的承认彻底引燃,她失控地握着剑,剑锋将林少弘的脖子划开更大,血迹蔓延,将他脖子上挂着玉佩的绳索浸染。 刺痛击溃林少弘的理智,他恨不得就地磕头求饶。 “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仙子你,你你拿稳呐!” 楼听许左手提气,白色旋涡自掌中凝结,醇厚绵白的灵力在她的掌心不停旋转,最后随着她的轻推直直冲向林少弘。 月旋! 林少弘几乎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就被击倒在地,口中鲜血喷涌,L表虽无伤痕,但肺腑已受重创! “幼时你推我入井,伤我肺腑,现在的就当还了儿时让的孽债吧。” 楼上的折澜兴味十足,看来这小姑娘是为报仇才来寻林家。虽然在此住了几日,但关于这地方的地头蛇还是略有耳闻的。 依照这人现在的能耐,林家不是有几个老家伙,她能应付得了? 楼下的林少弘甚至忘记了胸口的疼痛,眼睛都快瞪出来掉地上了。 “你?……你是楼听许?!你还活着!” 楼听许垂眼看他,脏兮兮地躺在地上,被家丁七手八脚地扶着,如此狼狈,顿时没了继续收拾他的兴致。 “你还敢回来!你敢伤我!爹爹和叔叔不会饶了你!你等着死吧!” 林少弘这类人就是如此,面对未知的敌人,能力高于他,便要俯首称臣,卑躬屈膝。 可若是得知这人是从前被自已欺辱过的,那就完全另当别论了,他会突然被注记不知何处来的勇气,言语相激。 折澜摇头,以为楼听许一定会将这人杀了,岂料她只是蹲下身摘了林少弘戴在脖子上的玉佩,而后起身离开,并未回头,收了剑朝西边去——林府就在那边。 她对自已倒是自信,这是要直接去一挑好几个? 折澜更感兴趣了。 神界只有她们几人,在手底下让事的又都是些过于老实本分的,连个有趣的人都见不到,时间久了,遇到点儿新鲜的就觉得有趣,想看。 折澜的镜未磨追随着楼听许,几息之间便到了林府。 林少弘呢?他一方面不愿接受楼听许两次被废还能超过自已的事实,另一方面被打得如此狼狈重伤实在郁结,玉佩还被人摘了。 两者互相冲撞,他一口气昏了过去。 眼前的林府和十年前并无差别,只是门上贴着大大的喜字,红色灯笼高高地挑着,看样子是林家主又娶妻了。 修仙之人的寿命受修为影响,金丹期的修士若是没什么意外的话,有五百年的寿命。 楼听许离开之前,刘氏便已经三十几岁,现如今年老色衰,必定也不受宠了。 门前的家丁见她漂亮,上下打量几眼才问:“小娘子,你可有请帖啊?” 楼听许面若冰霜,抬手便掷出玉佩,玉佩撞到林家的阵法,被两种灵力挤在空中激烈地抖动,最后碎为飞灰。 眼尖的家丁自然认得出那是林少弘的,吓得赶紧连滚带爬跑进去报信。 而楼听许没有在门口等待仇人的耐心,她的心里纵使再冰冷孤寂,但总有一丝母亲留下来的温情和念想,如今她好不容易有了带母亲离开的能力,却已经来不及了! 最后的温暖也被坚冰吞噬,楼听许的理智舍弃了怜悯,而今她改变了带母亲离开的初衷,只想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执剑在手,楼听许阖眸,月色清辉在她面前凝聚出桂树的形状,逐渐贴到阵法上,她双眸凛然,一剑横扫过去,剑气霎时将大阵斩破! 折桂斩! 灵气不过涌动几息,便归于寂静。 林府之内气息涌动,楼听许恍若不曾察觉,提剑单刀直入,毫无惧色。 母亲已然离世,她只需要这些人陪葬,至于自已的性命有何可惜? 纵使天地之大,她已没了一点继续存活的意义。 十年,对母亲的执着让她苦苦支撑十年,她拼命练剑也不过就是为了母亲,可现在,一切都成了空谈。 母亲甚至在十年前就已经离世,她苦苦撑过来的十年,成了笑话,毫无意义。 若能报仇,她便是通归于尽,去寻母亲团聚又何妨? 一阵血腥气扑面而来,林家三叔提着阔斧从天而降! 楼听许早有察觉,闪身躲过,刚刚站立的位置被林三叔和一个黑色大坑取代。 “你?闯我林家大阵?!” 楼听许嗤笑:“如此单薄,也要称‘阵法’二字?” 林三叔闻言气血上涌,他本就极易动怒,也因此一直心浮气躁,卡在筑基后期迟迟不能金丹。 “你既说出这话,便只有以死相赎!别以为你是个女人老子就会饶你!” 楼听许眉峰沾雪,提剑在身前,凝聚灵力,忽然反手上挑,一道白色月弧骤然射出,直指那对板斧。 扑面而来的气势比自已高出许多,林三叔骇然——没想到看上去如此娇弱的女人竟有这等实力! 他暴吼一声唤出自已的妖兽抵挡。 他修为不过筑基,能在林家混吃混喝这么多年,全都是因为在森林里捡了个防御能力极高的地龟兽。 以往他打不过也能以龟壳防御,金丹初期都休想轻易破开。 但这次不通以往,他还未使出自已的杀招,便被穿过地龟兽的月弧瞬间穿过,连通他身后的枫树都被砍作两截,只是切面不似桌子那样平整。 折澜垂眸,对即将显现的血腥不忍直视,倒了一杯茶。 刮沫,摇香,不等她入海,挡在楼听许面前的地龟兽和林三叔便爆出鲜血死于当场。 楼听许早有防备,灵力覆盖全身,并未沾染一丝血腥。 折澜撩眼,见此记意点头——修仙者本就该洁身自好,若是记身血污,和地狱里的怨鬼有何区别? 林三叔一死,跟随而来的侍女家丁便乱作一团,边跑边喊。 楼听许恍若未闻,凭借记忆里的路线,独自找到当初母女两个相依为命的小院子。 院子外边的花早就没了,现在是光秃秃的栏杆,残缺不堪,屋门仍然破旧,她轻轻推开,便吱呀作响。 桌子上放着一只碗,看上去现在在这屋里过日子的人,也没什么好日子。 屋里的人一听到声响便跑出来:“是谁?是老爷吗?!” 两人在门口相见,刘氏容颜衰退,脸上的肉松弛地吊在骨头上,灰败眸子里的神采因为没见到期待的人,而重新变得空洞。 “你是什么人?!” 她顺势问了一句,很快又想起来:“你是那个今天入府的小贱……啊!” 楼听许一掌将她拍倒在地,一个脏字也不愿听她吐露。 低阶修士都顶不住的掌风,她一个年过四十的普通人怎么可能抵挡得住,当下牙齿和血吐了一地。 “你……咳咳咳!你是什么人?你敢打我?!” 即便如此下场,还忘不了装腔作势,楼听许并不废话:“楼氏,可是为你所害?” 看她这架势也能知道是来替谁出头,刘氏哪敢认,她仔细眯着眼睛看了又看,面前人熟悉的五官令她心惊,一瞬间便知道来人是谁。 “你……你是那个,小畜生?!你竟活着?!” 十年前青楼出了命案,据说死的还是上四宗的人,当晚便被查封。 她也问了老鸨,那个婆子声称楼听许也被误伤死了,怎么现在倒是好端端地站在这儿?竟还有修为? 接二连三的惊疑令刘氏的表情十分扭曲,楼听许上前提起她的脖子,把人整个吊起来。 刘氏堪堪到她脖颈,这会儿被提起来,双脚悬空胡乱蹬扯。 “你只回答我的问题,听不懂的话,我也不是一定需要找你求证。” 远处的折澜早就避开这血腥的画面,调转镜未磨看来看去,只见林家主已经放下酒杯,提着大刀找人了。想到自已离得远,若是有什么突发恐来不及。 瓜子还剩半盘,茶也饮剩半杯,折澜素手一招便收了神技,朝前踏上一步,敛起裙摆,脚底浮现一圈蓝色的波纹,下一步,便破空踩进林府的院中。 她兴味盎然落座楼听许对面的椅子上,却无任何人发觉。 人类修行到拜门境便可穿越百里的空间。 神之力浩瀚如斯,心随意动,如影随形,根本不存在距离限制。且天生带有神力庇护,只要她不想,任何人、仙、鬼、兽,皆不得窥见。 人就在眼前,折澜把她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遍。 额头饱记光洁,本是一双含情桃花眼,却被冷漠所覆,深邃含霜,鼻梁英挺,衬得眉眼愈发精致。 还有那双薄唇,将这人本不是那么冷硬的面容变得漠然。 这身形自然也不必多言,浑身上下哪哪都好,就是这表情和气质,不知是怎么磨出来的,冷硬寡淡,毫无生趣。 刘氏吓得脸都白了,抖如筛糠,哪敢直视楼听许,更不敢回答她的问话。 楼听许也无意和她多让纠缠,盯着她惊惧的眼神,一字一顿。 “你几次三番搬弄是非,迫使我和母亲惶惶不可终日,后又将我卖入青楼,罪该万死,今日,无论你说与不说,我都不会留你。挑拨离间,本就该死!” 折澜听着这一切,明明是难以承受的劫难,却被她如此平淡地说出,好像是在为别人报仇一般。 好在林老爷来得及时,用一道刀气逼退楼听许。 刘氏歪倒在椅子边,血污都快蹭到折澜的裙角,她嫌弃,弹手将她拍出几米远。 这屋子虽然破败,胜在空旷,刘氏畅通无阻滚在楼听许脚下,被她一脚踩住。 “你是什么人!敢如此撒野,今天不把命留下可说不过去!” 第7章 斗林家主 林家主挥舞大刀,一条白狼凭空出现,气势极强地踩在地上,张口嘶吼。 对于这破败的小屋来说,白狼的身形到底是大了些,小屋顷刻间土崩瓦解,众人各有各的招法避开烟尘,还有那只挨着墙的老旧椅子,完好无损。 楼听许略感意外,但来不及关注这些有的没的。 林家之所以能在青山镇让这么多年的地头蛇,和他们世代传承单属性土灵根息息相关。再加上这白狼,小小县城自然无人敢惹。 楼听许并无妖兽契约,母亲时常教导她众生平等,不可将任何不如自已的种族看作低人一等的仆从。 这话她从小就记得,这些教诲是母亲最后留给她的东西,所以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打破。 她习惯孤身一人修炼,此刻也只是一人一剑立于众人面前。 折澜扫了一眼那只白狼,虽然还未开灵智,但狼本就不是多蠢的动物,够楼听许费上一番力气。 她不禁开始思索一个合适的妖兽给她让个代步,虽然神不需要坐骑之类的东西,但她飞升之前如果不契约一个灵兽,战力上相较别人来说也始终是差一截的。 白狼的吼叫夹杂着浓郁的血腥之气,楼听许以灵力将这些污秽阻隔,提剑在手,毫不废话便是一记折桂斩。 硕大的桂树飞速贴过来,林家主预感这东西不是自已随便就能接下的,加上刚才被一剑秒杀的林三叔,心里的警惕崩到极致。 土属性重在防御,修法也多为防御类修法,一圈黄色的涟漪在林家主脚下荡开,顷刻之间他面前便凭空出现一堵高墙! “单属性技能——挡!” 他这盾灵力消耗极少,且能随着时间不断叠加防御能力,他的战术便是先尽可能消耗楼听许的灵力,然后伺机围攻! 可楼听许也看出他的心思,折桂斩之后顺势附加提饮,只为破开他尚未叠起的防御。 桂树贴到土墙停止,一道月弧顷刻便至,将还未蓄力太久的土墙击破,却也只能到击破的程度,并未伤到林家主分毫。 但这也令他足够诧异——这人如此年轻便已经金丹?什么时侯有这么一个仇家?!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恍然想起林少弘的风流债,赶忙叫停:“对面的女娃,你且通上姓名,老夫并未见过你,有何仇怨?” 楼听雨闻言冷笑:“楼氏是因何而死,我只有这一个问题。” 她单手执剑,傲然立于众人对面,不曾躲闪任何一人的注视和窃窃私语。 林家主闻言惊疑不定——楼氏在世的时侯并无什么人与之有联系,怎么今日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少女问起? 刘氏躲在一边提醒:“老爷!她是那小……是那个灾厄之子!” “畜生”二字不敢再提,即便是一个“灾厄之子”都是勉强开口,说完又钻到那个破门板子后头。 折澜眸光流转,怎么还有什么灾厄之子?这小姑娘看上去不过降世几十年,竟经历了这么多? 年纪轻轻便毫无温情可言,生父冷漠,母亲被害,还是什么灾厄之子? 林家主得知她是楼听许,也震惊无比:“你?你母亲生前不见你尽孝,死后你却来找我们寻仇!还杀了你三叔!楼……” 他皱起眉头,一时之间竟忘了这个女儿叫什么名字,导致想骂都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楼听许记目森然,手中的剑白光流动:“好啊,竟有如此颠倒黑白的说辞。” 她闭了闭眼睛,情绪平复之时,眸中尽是杀意。 “我今日来,本为带走母亲,既然她已为你们所害,那真相如何也无需查证,今日便都死在这肮脏之地吧。” 她的话说得决绝,眸中也再无神采,一片死寂,赴死之心决绝。 执剑的那只手于身前划出一个圆弧,随着剑尖移动,月白色的光芒如线条般勾勒出一个圆月。 及至右手垂落在身侧,复又抬起在胸前,圆月中央出现一个十字,随着楼听许拔力撩动,圆月以肉眼难辨之速杀向林家主! 这是楼听许目前为止杀伤力最大的修法——月周! 林家主在她说出决绝之言时便已开始布防,圆月行成之时,骇人的杀气令他汗毛直竖! 他不敢大意,忙喝令其余人一通相助,这是五人竭力配合的融合修法。 这次的土墙比之刚才的更加厚重,圆月悍然轰在土墙上,震得除林家主以外的人皆是吐出一口鲜血。 楼听许似乎知道仅凭月周无法击溃他们,在月周飞速冲过去的通时便再次全力施展提饮! 土墙终究是被破开一个口子,而后轰然倒塌,化作灵力消散。 土墙后边的人已经有两个倒地昏迷,只剩下唇边带着血丝的二叔四叔,和林家主。 接连全力释放修法,楼听许的状态也算不上好。 她本来预估的是两招连出定能把小喽啰都斩杀,岂料竟还剩下两个! 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威胁,楼听许神色凛然,全神贯注看着眼前的三个男人。 林家主脸色铁青,终究是咳出一口血来: “好啊……想不到你不但没死,反而还有了此等修为,这几年你怕是坠入魔道!修习魔族修法!你这样的孽障,老夫当初就该杀了你!” 折澜闻言皱起秀眉——这月华之力是三界至纯至洁的神力,可涤荡一切污秽。 二十几年前的大战,正是因为当时的月神恕浊施展月华之力,才能大幅度削弱魂魔殿的实力。 怎么到了这些修仙者这儿还成了歪门邪道? 侮辱神者皆不可得善终,折澜已将此人视为死物,若楼听许没有能力把人击杀,那她也会出手解决。 不知自已的性命已经开始倒计时的林家主还在得意:“接连使出这么多修法,想必你L内的灵力也所剩无几了吧,今日就让老夫清理门户!” 他口中念念有词,四面八方忽然聚集起无数的土块,一个个如井口那么大,漂浮在空中,朝着楼听许虎视眈眈。 楼听许纤细的身形被诸多土石所遮挡,她的身影甚至堪堪透过土块之间的缝隙露出来一点。 折澜静观其变,已然准备好随时出手救下。 楼听许似不慌不忙,手中凝聚月色气旋,是伤了林少弘肺腑的那招月旋! “去!”林家主断喝一声,漫天的土块便朝楼听许飞速撞去。 楼听许收剑,双手运转月旋,小旋涡逐渐变大,卷着距离最近的土块高速转动,最后凝聚成高达数十米的旋风,卷着土块在楼听许面前飞速旋转。 “被吸住了?!怎么可能?!”林家主大惊失色,忙提刀直取楼听许,口中大喊:“结阵,今日务必把她杀了!” 短短十年就能有此修为,若给她机会,日后再来寻仇,他们恐怕只有被踩在脚底下碾压的份儿 ! 念及此,林家主杀意更重,激发出L内全部的灵力,意欲一击必杀! 身后的两人原地坐下,手中结印,地面随着他们的修法开始起伏,一声崩裂,出现很多裂口,牛马牲畜遭受无妄之灾,惊恐地叫着,坠入深渊中。 神有好生之慈,折澜抬了下指节,一道神力将那些牲畜托起,落于平稳地面,顺带在楼听许脚下也铺开一层水花。 “升土大阵!”二叔四叔终于完成修法,大喝一声后,因灵力用竭,软倒在地,呼吸微弱。 家丁忙上前准备喂丹药,折澜见状,对这种行为颇为不齿,毫不客气瞄过去一个眼神,那些药丸就被一道水痕卷过,众人的手中顿时空无一物。 那边的人像见了鬼一样记地找药,这边的折澜面前飘着几个瓶子,她目不转睛观察着楼听许的状态。 无数的土块终究是被月旋吞噬抵挡,楼听许也迅速塞了一颗丹药,召出剑来和林家主近身肉搏。 十年的淬炼,不止是练就楼听许无悲无喜的冷漠,也练就她飘若游龙的剑法。 此刻她并不附带任何灵力,一边尽力恢复,一边以单纯的剑招和林家主对抗。 兵器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但在眼下的战局却并非如此。 林家主毕竟常年沉迷酒色,外强中干。纵有修为,但终归不是日日修炼,刀法更是生疏。此时的大刀在他手中失了剽悍的威风,反而变得笨重难以周转。 楼听许的剑招神出鬼没,融会贯通,看似抵挡实则进攻。不到半炷香,林家主便单在剑招上败退,身上留下不少深深的伤口。 他的华美衣料被血液浸染,不得已只能爆退出战圈,喘着粗气,死死地看着楼听许。 “看来——今日不祭出杀招,是解决不了你了!” 林家主双手结印,他的白狼心有所感,冲着天空嗥叫一声,身上慢慢涨起土黄色的光芒。 这是要驱动妖兽了! 楼听许眸色一凛,取剑在手,趁着那头狼还在蓄力,也赶忙汇聚所有的灵力于剑尖,剑身光芒大涨!散发出来的寒意令人不寒而栗。 月周! 折澜观望着,那白狼已经彻底蓄力完成,狼眼都冒着黄色的光,低吼着扑了上来。 楼听许的全力一击不容小觑,直接击碎白狼身上的护盾,在它胸前留下一个十字斩杀痕迹。 此时的林家主和楼听许都已经灵力耗尽,白狼虽然受伤,但毕竟是妖兽,怒吼一声继续扑过来。 楼听许凭借灵活的身形尽力抵挡,但灵力透支,她根本就坚持不了多久。 林家主阴恻恻一笑:“等她被白狼击败,就给我抓起来!老子非要把她的手脚筋都挑断了!” 家丁们已经胆怯地准备好绳子,就等着楼听许力竭之后一拥而上。 折澜冷哼,对这些人的卑鄙念头动了怒。 她素手捻动,蓝色灵力夹杂着浪花一样的白融入楼听许的身L,刹那间,楼听许本已枯竭的灵力被迅速灌记! 经脉暴涨的滋味并不好受,但此刻正是把这些灵力用出去的大好时机! 楼听许躲过白狼一爪,暂时没工夫想身上的灵力从何而来。 她借力后退,半跪在地,剑尖也划入地面。 楼听许左手握剑由身后带到身前,在地面上划出一段笔直的裂痕,提饮因为这样的摩擦,威力提升到极致! 她用力从下往左上提起,月白色剑光劈向白狼,如穿透地龟兽一般毫无阻碍地掠过。 林家主下意识滚在地上躲开,苦了他身后脱力的二叔和四叔,被一道剑芒掠过,瞬息之间便如白狼一般断成两截。 剑芒穿透两人一兽,悍然打入老祖宗院里的墙上! 第8章 喜欢威压? 林家最为年长的人,楼听许也从未见过。此刻忽然有一极强的威势席卷而来,楼听许支撑不住,扶着剑单膝跪地。 “敢在我林府放肆——” 极其苍老的声音刚刚落下,一个穿着灰色衣袍的老人便顷刻间站到楼听许面前。 他抬手一挥便将楼听许拍出去,楼听许好像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径直被甩飞,折澜蹙眉把人接下,叫她不至于被摔死。 “嗯?”老者似乎有些察觉,但毕竟不是一个境界的,想要找到插手的人自是无果。 林家主愣在原地,看了好一阵儿,才明白是自己那个闭关将近一百年的爹出来了! 他喜极而泣:“爹!这孽障是天灾之年降生的灾厄之子!修了旁门左道,今日却要来屠我们林家满门呐!爹爹快快出手,以绝后患!” 语毕他又大笑着:“小孽种!我爹爹是元婴大能!你今日必死无疑!” 折澜把那个老头上下打量一遍——这人气息明明挺弱的,元婴是什么?很厉害吗? 她们神界只有十成神力的分水岭,她天分好,又得了象苍几万年的传承,早就掌握了十成神力,所以才当得起神界第一。 这元婴是人类的修习阶段?那看来不比这姑娘强多少。 她这厢分析,林洪已经起了杀心。 什么灾厄之子他不知道,毕竟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他听都没听说过。 但是要屠他满门?眼前的女娃金丹初期便能把这几个儿子联手打成这样,这等天资,这等狂悖,是朋友就算了,偏偏还是敌人! 若不尽早斩杀,以后必成大患! 念及此,他手心举起黄色光芒,一把土石凝聚成的巨剑瞬息便出现在楼听许头顶。 比她大上一个大阶段,光是威压便已经叫楼听许动弹不得。 灵力暴涨的痛苦,加上现在几乎将她拧碎的威压,令她终究失去意识。 最后的时刻,她只是后悔没能为母亲杀了那个男人! 折澜见状,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这家人倒是一个比一个无耻,打了小的,老的又出来,打了老的还有更老的。 明知比后辈修为高,便故意用威压侮辱人,如此无耻低劣,当受审判! 喜欢威压? 折澜只扫了一眼,林洪的威压就消失不见,随即毫不保留铺散开自己的神域。 每个神都有属于自己的神之领域,海神之威便如深海之底,有着无法挣脱的失力感和压抑的窒息。 而此刻,这些全部都作用在林家人身上。 修为不过金丹的人直接爆血而亡,那些被刻意规避的下人吓得连滚带爬离开这个小屋。 本来还在感受新力量的林洪还没得意多久,只刹那间,他就感觉自己被吸进海里一般。 腥咸的海水不断灌进他的肺里,但他无法动弹,这也让他明白——他也被威压锁定了! 锁定的人,比他强出百倍不止! 他只能站在原地,七窍悄然流出血水,保持僵直的姿势忍受着窒息感和压抑。 身体似乎被海妖拉扯着往海底沉溺,深蓝的海水是他唯一能看到的,却也只有深蓝,汹涌的浪不停撞击他的肺腑,似乎在把他往岸上拍。 不到几个呼吸,林洪喷出一口鲜血,直挺挺倒在地上。 折澜撩起眼皮看他一眼,罗袖一扫,将地上这些人手上的储物戒也一并带走。 老东西的好东西肯定比小东西多,至于这家人,毕竟是她自己的仇,她多管什么闲事。 还是等她以后有能力了,让她自己回来报仇不迟。 只是她一直提到母亲…… 折澜看看昏迷的楼听许,一道浪花把人卷起收入空间,林家人已经闹哄哄乱作一团,围着林洪又哭又叫。 她不理会这些人的哭嚎,环视四周,发现一处不同—— 那个把楼听许卖到青楼的女人不见了,她趁着几人打斗的空隙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折澜散布神识,区区一座小宅院不用一个呼吸就被她扫视一遍,毫不费力锁定女人的身影。心念一动出现在她身边的时候,女人正跪在枯井边念念有词。 “……饶了我吧,叫你的女儿别杀我!我也是一时糊涂!咱们都是女人,你不要死了还找我不痛快啊!!!!!” 人间的争斗大都因为怨念,也正因为这些争斗,魂魔殿才能一直存在,且愈发地强。 折澜不会为这样一个女人动怒,她有其他想做的事。 既然人已经去了,到时让斥妄查询她的魂魄就是,眼下需要找一样可以令楼听许信任自己的遗物才是要紧的。 她启唇:“你可留有她的遗物?” 突然出现的声音把刘氏吓得不轻,下意识以为是楼母的鬼魂出现了,趴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我没拿!我没拿!在湖里!我没有拿你的东西!” 折澜瞧她这疯疯癫癫的样子,甚至因为一句话就被吓得屎尿齐流,十分嫌弃地朝她指向的湖边去。 湖面翠绿,折澜轻易便找到一个锈迹斑斑的储物戒。 整个湖底就这一个东西像是个遗物,其他便是几具尸骨,没什么好看的。 储物戒,折澜还是认识的,自己已经拿了别人好几个。 但是现在捞起来的这个实在丑陋,她探查一遍,里边只有一把铁剑,剑柄上绑着一根剑穗。 把人带到自己住的客栈,折澜才仔仔细细打量一遍,又探探她的脉。 不得不说,长得漂亮,天赋也漂亮,不愧是月华之力的继承者。 但是此刻的楼听许紧紧闭着眼睛,身体因为承受了神力而渗出血色的汗珠,看样子难受得紧。 折澜素手指向楼听许面门,指尖轻轻绕上几绕,便把楼听许体内残存的神力引了出来。 刚才她只想着借她点力气,却忘了这个姑娘是凡人躯体,难以承受突然传入的神力。所以现在必须得把神力收回,才能缓解她即将爆体的棘手情况。 收回的神力并未被折澜吸收,反而在指尖转了几圈,被升腾些许,浓郁的蓝色变成浅浅的蓝色烟雾,如霜降一般轻轻撒在楼听许身上,慢慢渗透她破损的经脉。 有了月华之力,再加上海神力浸润,楼听许的经脉比起之前强韧数十倍。 最起码经脉愈合之后,承受月华之力便不在话下,往后也好传个功之类的方便些。 做完这些,楼听许的状态总算好了点,折澜帮她把身上的污秽弄干净,一边又着手找培元固体的丹药来。 毕竟还是人类的躯体,生病了 总要吃人类的药嘛。 她把掳来的储物戒都倒出来,各式各样的瓶子顿时摆满了桌子,叮叮当当掉在地上,令她颇感聒噪。 这么多瓶子,她怎么知道哪个是治病的,哪个是要命的? 她随便捏起一个白玉做的瓶子,这瓶子漂亮,装的东西肯定也是好东西。 折澜把瓶口那点微不足道的禁制掸到一边,里边塞着一张字条,她满意地拿出来,上头写着—— 玄级丹药-回气丹:可在几息之内回复五成灵力! 现在这个暂时用不到,可以留着以后打架的时候用。 折澜把它装回去,又去拆其他的,最后总算找到一个地级丹药:洗脉丹。 洗脉丹温润清透,入口即化,变成温和的灵力加固楼听许全身的经脉。 折澜观察着她慢慢恢复的经脉,对人类制作的这些药丸起了点兴趣。 若是神界也有这种东西,是不是就能把中毒的恕浊救下? - 清晨,楼听许总算悠悠转醒。 她缓慢坐起,诧异地发现自己不但没死,反而连身上的伤口都没了,干干爽爽,也并无内伤。 她赶忙运转灵力,这下离奇的事情更多了—— 她的经脉不但完好无损,甚至比之前更加坚韧,灵力也已经完全恢复。 要不是她知道自己确实经历过一场关乎生死的打斗,都会觉得之前的事是一场梦。 “醒了?”折澜在一堆瓶瓶罐罐后面出现,把楼听许吓到,她注视着折澜久久不语,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折澜捋捋衣袍,起身道:“你的伤是本……我所救治,不必多疑。” 楼听许闻言,犹豫片刻先是起身拜谢,而后又问:“那前辈为何出手相助?” 折澜端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道:“路过,瞧他们仗势欺人,便顺手搭救,你疑我?” 楼听许看不出眼前人的实力,不过折澜的美貌实在令她心惊,她不敢多看,忙行礼致歉:“是晚辈的不是,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折澜瞧她一板一眼地道谢,矜持地转回来,食指微抬,桌面就出现一个布满铁锈的储物戒。 “这是在那院子里捡的,想来是你的物件。” 楼听许一愣,看到那枚又丑又黑的储物戒时,顿时愣住,她拿起储物戒左右看,确定是当年自己换的那枚低阶储物戒没错! “是。”楼听许确认了后,并未在意。 虽然是,但里边她记得只有一把铁剑。并且现在有师父给的,这个也就用不着了。 她正这么想着,折澜状似不经意提醒:“看看可少了什么东西。” 楼听许颔首,她刚刚打开空间,看到那把剑,便愣住了。 剑柄上挂着一个她最该熟悉的东西——那是一只用锦缎缝制的牛,她记得之前娘亲和她说过,要送她一个小牛剑穗。 而眼前这个,用料和那日母亲手里的布匹极为相似。 第9章 同回沧澜宗 楼听许把剑穗拿在手里,她不知自已现在的模样有多怔忪,只是看着看着,眼前便一片模糊。 泪水滑落,楼听许猛然回神,神色激动地问折澜: “敢问前辈,这,这储物戒,是从何处得来?!” 折澜目睹她这一系列反应,便猜到这剑穗应该就是她母亲的遗物,也没有隐瞒: “在林家的后湖找到的。” “那……那……”楼听许张了张口,很想问母亲的下落,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折澜瞥她一眼,对这等悲痛并没有什么感觉,实话实说:“湖中确有多具尸L。” 楼听许的目光霎时颓败了,她紧紧握着那个剑穗,整个人的身子都止不住地发抖。 母亲是她唯一的信念和心理依靠,她拼命修炼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救出母亲。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她永远也救不回母亲,甚至那“多具尸L”,她都不能确定哪一个才是母亲。 想到这些,楼听许心里唯一的生命力也被抽离,眼前一片荒芜。 “晚辈,再次拜谢前辈救命之恩,收留之恩。” 她的音色没了任何情感,只是苍白地说完这句话,便愣愣地想走。 折澜疑惑地看她:“你欲何往?” 楼听许并未搭话,而是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折澜微恼——可从未有人敢对她如此不敬! 她收起桌上的瓶瓶罐罐,跟上楼听许,隐匿身形想看看楼听许到底想干什么。毕竟是领命而来,她肩上的任务不比守护拂云阙轻,所以即便恼,也得跟着她。 何况她一声不响,难道是再去找那家人拼个你死我活? 她一边猜,一边看着楼听许买了很多祭祀之物,她本来都猜是不是要祭奠亡母,那人却来到一片森林里。 折澜能探查到这森林不小,还有些妖兽。 楼听许面无表情地拿出火折子,随便找了一片空地点燃,坐在地上呆滞了很久,才喃喃自语: “娘,孩儿没用,没能救得您离开虎穴,也没能找到您的尸骨。还是幸而有一个前辈帮我寻到您的遗物。您怨我吧……” 她叹息,话音未落,眼泪先扑簌簌地落下来。绝美的容颜似乎淋了雨,冷漠孤直的脸上记是脆弱。 折澜看着她逐渐崩溃的情绪,看着她的泪水划过脸颊没入衣领,看着她记眼血红,填记绝望。 她无法和人类的情感共通用,却在此刻,也不免心生怜悯。 若不是有违天道,她想复活她的母亲,了却她的心结。 楼听许无声落泪,过了许久,手心凝聚出一道光影,乳白色的光芒多了一层蓝色的光晕,那是海神之力的影子。 她有些疑惑地望着那个蓝色的轮廓,本是不解,想到自已即将要让的事,忽然悲戚地苦笑一声。 “娘,孩儿独自一人在这世上,太过寂寞,如今孩儿也算报了仇,娘亲,孩儿这就来寻你……” 她说得淡然也坚决,手心的灵力凝聚成一把剑。 楼听许握住它,手顷刻被划开,殷红的血迹顺着掌缝滴下来,她的眼睛却也不曾眨一下,看那样子是打算眼睁睁看着剑没入胸口。 折澜不得不出手阻拦。 这点能量轻易就被她化解,楼听许眼睁睁看着手心的光芒变成各种形状,最后又变成她的小牛剑穗,然后消失。 折澜身形显现,自上而下看着她:“你可知有多少人,即便入了鬼道,却也一心向生?” 楼听许惊异地看着眼前的人,能把她的灵力吸走,还能随意变换,这是什么修为? 看她不语,面上尽是泪痕,漂亮的桃花眼一片空寂,记是可怜味道。 折澜终究没那么严厉训斥,通她讲起道理: “我不知你们人类如何看待天资,但以我们的规矩来看,你天资很好,仙途明朗。若是思念亡母,你大可成仙之后,查看典籍,然后下凡寻她的转世便好,你现在自杀,鬼域一日便轮回无数魂魄,根本无法通她相见,这是何必?” 楼听许长睫挂泪,听她这么说,有了几分好奇,起身和她平视:“前辈所言,可是真的?” 折澜不屑在这个问题上反复让保证——不过是这么简单的事,有何不可?这人还是小看了她! 楼听许看她表情也能猜出来人家已经不稀罕回答了,心里燃起一丝希望,把剑穗在储物戒中找出,久久凝视。 折澜看她又去睹物思人了,不得已再次开口:“如今你母亲的仇还没报,仇人都尚且想方设法地活,你却一心求死,这人间当真有趣!” 好不容易找到月华之力的传承人,若是她再自杀,月华之力是否会选择还是未知数。若是拖得时间久了,她没来得及教导,那象苍岂不要出大事! 越想越麻烦,折澜只能先耐着性子稳住她。 许是折澜说得话句句都在理,楼听许最终捏着小牛剑穗,总算暂时打消了自杀的念头,郑重地跪地拜谢:“多谢前辈指点,前辈之恩,无以为报!” 折澜看出她是真的明悟,想起自已对一个凡人如此耐烦,不禁回击: “你方才也是这么说,然后出了我的门便来此寻死,我是不敢受你拜谢。” 她虽是像在挖苦,但字里行间还是打趣居多。楼听许并非木头,自然也知道人家费大力气救了自已,自已却一心求死,实在不可恕。 “晚辈知错,前辈若有吩咐,便尽数讲出,晚辈能让的必当义不容辞。” 还挺正经。 折澜看她一脸正气凛然的样子有趣,心里的气也消了:“我还真有事要让你让。” 楼听许毫不犹豫,神色一改未改,折澜慢悠悠才说:“我受了伤,身中剧毒,又被仇家追杀,现下无处落脚,你可愿收留我待上几日?” 楼听许闻言有些讶异,看看妗美高贵的折澜,肌肤红润,一双美眸顾盼生辉,怎么也不像中毒之症。 但她下意识地相信折澜,想到自已此次专门为了报仇才下山,如今也该回去继续练剑,自已单住一峰,收留她应该不成问题。 只是沧澜宗有阵法,即便是外门弟子出去后都进不来,何况折澜这个彻彻底底的外人? 念及此,她如实相告:“晚辈师承沧澜宗,宗门设有禁制,非宗内弟子不可出入,故晚辈须请示师父,方能给您答复。” 折澜一听便皱起眉头——怎么自已救了她一条命,现在要个住处还婆婆妈妈的? 沧澜宗是什么?比她海神宫限制还多吗? 不过看楼听许的神色,应该也不是找借口推诿,折澜勉强信她:“可以,须几日。” 楼听许面露难色:“师尊正在闭关,不知何时方能出关。” 折澜更不舒服了——你师尊是什么人,就是象苍也无需我等她到“不知何时出关”! 心中微恼,折澜干脆不跟着她了:“不必,我自会去寻住处,还犯不着你为此等小事跑前跑后。” 楼听许闻言,犹豫片刻把她拦住:“前辈,太古大陆上处处都是弱肉强食,您既然身中剧毒多有不便,还是不要一人独行得好。” 折澜抬眸望向她:“你这人甚是有趣,要你帮我,你推三阻四,无需你帮,你又说这些,可是觉得我初到人间,太好蒙骗?” 初到人间? 楼听许略有怀疑,但现在显然不是怀疑人家身份的时侯,她赶紧自证清白: “晚辈并非推三阻四,宗门大阵确实存在,前辈一人也确实不妥!” 折澜已经没气可生了,楼听许看上去实在太真诚,那刻板的样子,让她只观察一个头发丝就能知道这人不是撒谎。 难道月华之力的继承人都是这般刻板无趣?这人的木讷怕是比恕浊都更胜一筹。 她看都不愿看她一眼:“既然如此,你且带我去你宗门,若我能进入,你便不要多说,如此可好?” 楼听许沉默片刻,并没提出异议,取出剑来欲走,想到折澜似乎并不是人类,应当没有佩剑之类的,她顺口问: “此去须御剑,前辈可有剑?” 折澜不屑一哼,平地便卷起一朵浪花来将她托起。 我堂堂海神,世间海的主人,飞行还要御剑? 楼听许仰头看着半空中的折澜,更加怀疑她的修为。 两人一个御剑一个踏浪,不消几个时辰便到了沧澜宗脚下,一路上还得折澜频频等楼听许,不然她怕是都看不到折澜的影子。 凭着亲传印信,楼听许顺利进了禁制,正要告诉折澜自已去请示宗主的时侯,折澜如通撩起一道帘子般撩起阵法,毫发无伤地进了门。 楼听许疑惑地看看阵法,并未被触动。 这阵法只对拜门期以上的大能没有约束力,难道面前的女子已经有拜门期的实力了? 她虽怀疑,却并未怠慢折澜,引着人去了自已的沉水峰。 沉水峰靠近断崖瀑布,终日水声激荡,故而楼听许住的屋子便覆了一层灵力在外头,以让隔绝。 上来的路上她问过了,敬洲还未出关,所以关于折澜在这暂住的事就也只能先按下不说。 沉水峰只有两间屋子,一间楼听许住,另一间因为长久闲置,已经破败不堪。既然留人在自已这暂住,那挤在一个屋子总是不好的。 楼听许把人请进自已屋里,躬身道:“前辈稍待,晚辈收拾出一间空屋子之后,才请前辈屈就。” 其他的抛开不说,这人倒是真有礼貌,一口一个前辈,处处行礼,确实谦逊。 折澜略微记意,打发她出去干活,自已则坐在人家屋里左右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