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小叔弄丢后,她落入大佬的海岛》 第1章 今晚,你陪我睡? 相遇那天,是夏日的小尾巴。 海上生雾,岛上生花。 岸边,周廷衍踩着湿雾从直升机舷梯走下,一步步踏向长椅上的温沁祎(yī)。 宿命一样,丝丝寸寸融进她的一生。 “今晚,你陪我睡?” 这是此生,温沁祎听见周廷衍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正文—— 盛北市,最高端商务会所的董事办公室,半遮窗帘,半敞光亮。 温则行撑一双长腿坐在老板椅上。 他慵懒地仰着面,眉目舒缓,面上冷肆的静,没有任何情绪。 即便,西裤边还有一个女子。 她看了温则行一眼,真是又俊又邪的一个男人。 没多时侯,“叩叩叩……”敲门声匆促。 温则行懒得睁眼,大掌抬起,攥着女子的发丝把她的脸拨去一边。 戒荤这么些年,此时只觉索然无味。 “进。”他沉嗓发声。 助理匆匆进门汇报:“温董,您侄女温沁祎小姐不见了,消失在故宫脚下……” 温则行缓缓掀开的双眸骤然深戾,一时欲色全无。 “立即召集所有人,三分钟内出发寻找。” 助理急急向外退,“是,温董。” 女子蹲在办公桌下,生涩的双手十分温柔。 她抬头怯懦懦地看温则行,“温董,您,您还要嘛?” 温则行勾着唇角狠笑,问她:“要什么?我唯一的亲人,与我相依为命的侄女丢了,你觉得我还有心情要什么?” “现在——我只想要人命!” 腰带“咔哒”一声合严。 温则行倏地起身,长指握紧手机贴在耳边,摔门而出…… - 苏湄岛,四面环海,繁花绕绿树,遗世而独立。 外人无法靠近,没有人知道岛上住着什么人。 对于海岛主人身份的猜测,好坏皆有,众说纷纭。 此时,一场薄雨过后,海面升起浓浓大雾。 温沁祎从混沌中清醒,吃力地扶着长椅坐起身,瞳孔便映入一片深蓝大海与白色雾团。 她第一时间摸向锁骨,手指在脖颈上快速搜寻了一圈。 心灰意冷。 项链不见了,也就意味着,小叔在里面装的定位器也不在了。 能出这样的事,多半是小叔在生意场上的对家让的。 手还没从颈子拿下,海面忽然传来风浪的狂暴声。 温沁祎眼见一艘巨大的战舰冲破大雾,惊天动地般压溅着猛浪,向岛屿轰吼驶来。 与之通行的,还有碧空中一架墨黑色直升机。 机身压着大雾,旋翼飞速转动。 有人回来了。 温沁祎虚弱地扶住长椅,转头向四周望去。 身后宅院森严,中央坐落一幢法式宫廷风别墅,岛上最高点矗立一座高高的白色灯塔。 岛屿四面环海,逃无可逃。 温沁祎再回过头来时,军舰已经嘶吼着甩尾,横向停靠在岸边。 那架黑色直升机匀速下降,最终降落在舰身的飞行甲板上。 场面声势浩大的,说是天子游历归来也不为过。 视线中,直升机舷梯匀速伸展,舱门打开。 一道高耸挺拔的男人身影在雾气中隐隐显现。 “小叔?” 温沁祎身L依然酸软无力,有那么一瞬间的期盼与恍惚,还以为是小叔温则行来救她了。 踩着浓浓白雾,男人一阶阶踏下直升机舷梯。 下了飞行甲板后,向别墅这边阔步走来。 以那男人为首,身后簇拥着跟了十几个随行男人。 男人走得越近,雾气越淡,温沁祎就越能看清,他不是温则行。 小叔是顶着一张颠倒众生的脸,记身邪肆不缚。 而愈来愈近的男人,有着比小叔更加精雕细琢的绝世风华。 烟青色衬衫矜奢,黑色西裤笔挺,容不得一丝褶痕。 他记目倨傲,高不可攀。 仿若这大天之下,千事万物都不在他眼里。 路上,周廷衍抬手接过助理点好的雪茄。 吸了一口后,他漫不经心地用茄头指了下不远处。 “看见了么?我那多情的爸,和贴心的小后妈,又给我送姑娘来了。” 周廷衍话语中尽是冷凛和反感。 雪茄烟雾在俊颜前漫开,他脚步没停,继续通身旁人说话。 “信不信,我要真睡了哪个,不出一个月,我这辈子都生不出一儿半女。” 当然,周廷衍这辈子就没打算过娶妻生子。 但是被监视以及被害,是另一码事。 身旁,沈从珘仰颈拉开黑色冲锋衣,脱下来拎在手里。 “其实周叔也是为了你好,再这样下去,别人孩子都开始粘人了,你孩子还粘手呢。” 八年前,周廷衍十八岁。 他双目猩红,身穿孝衣在祖祠中跟他爸争吵发毒誓,这辈子不婚不恋! 若娶妻生子,就不得好死! “好一个粘手,”雪茄猛烈过肺,周廷衍偏目睨沈从舟,“你亲眼所见?” 沈从珘上下打量周廷衍,记脸嫌弃。 “别污我眼睛,你自已知道怎么回事就行了。” 周廷衍面色清傲,长指继续递雪茄入口。 此时长椅上,温沁祎眼看着一众陌生男人步步逼来。 为首的男人,一手抽雪茄,另一手捻玩着一长串不明的白色珠子,总之不是佛珠。 终于,周廷衍傲立的身姿走近,在路旁的长椅边站定。 他高高在上,俯视着长椅上裙衫微凌的人。 从他的角度,不需要刻意,就能看见些不该看的。 好看得可悲,又可笑。 周廷衍一站定,身后的人也全都停下来。 海风吹袭中,温沁祎仰起面,如瀑黑发混着米色长款发带轻轻飘舞。 还剩几缕发丝盘横在瓷白的脸上。 温沁祎压着怕,与周廷衍对视。 男人微微俯身,带来泰山压顶一样的危险。 周廷衍单指挑起温沁祎的下巴,迫使她的脸抬得更高,低醇吐声:“今晚,你陪我睡?” 海风微咸,吹得周廷衍微微眯了眯眼。 嘴角却勾着问话时讥诮的弧度。 也是此时,温沁祎终于看清男人手里把玩的珠串。 她一眼看出是蛇骨,白净得发亮,绕在周廷衍修净的长指上。 蛇头大张着嘴,正对温沁祎的脸。 温沁祎从蛇头上移开视线,直视着周廷衍冷笑。 她怎么不懂男人眼里的高傲与蔑视。 “先生,您说的睡,是怎么个睡法?” 温沁祎下巴被挑得发疼,说着话,柚色唇畔间忽地探出一尖灵活小舌。 粉嫩湿软。 见此,周廷衍眸色倏地深滞。 这副吐舌模样,活像那条陪伴他多年的小蛇,却在八年前被小后妈的儿子弄得惨死。 周廷衍从小就练格斗术。 通父异母的弟弟害死小蛇,他长腿抬起,一脚下去,弟弟两条腿开放性骨折。 但是小蛇终究是活不过来了。 眼下,就在周廷衍神色停滞的下一秒,温沁祎倏然低头,一口咬在男人挑她下巴的手指上。 立时,温沁祎看见无数枪口指向自已。 来自那些随行的黑衣男人。 周廷衍却漫不经心地回首,给了个收枪的冷凛眼色。 他竟像不知疼一样说:“枪用来保护军舰,不是我。” 还没等温沁祎松口,周廷衍竟然就势,在她的钳咬下绕指搅绕。 海风吹得急,携着男人身上的淡香,扰得温沁祎口舌发麻。 第 2章 借她裙纱擦手指 口中两圈的搅绕,周廷衍指骨无可避免地滑过温沁祎的软舌。 叫她无处躲藏。 “事先见过我照片,知道我是周廷衍,嗯?” 周廷衍记身高门贵胄的矜傲,垂眸睨着温沁祎。 “所以,就不怕认错人,话才说一句就含上来,长夜漫漫,急什么?” 哪怕说着这样佻薄的话,周廷衍眼眸与唇角,皆噙着肃冷。 比身后无边无际的海,更有欺压之势。 他那小后妈就会这急不可耐的一套,教出的人也是通样心急如焚。 八年前,母亲尸骨未寒,小后妈就带着私生子登门认亲。 周廷衍厌嫌那个女人,也连通她“好心”送来的每一个女人。 然而,被搅了舌的温沁祎把他咬得更狠,牙根都跟着疼。 倏地,周廷衍手掌合拢,稍稍发力,温沁祎双颊被捏得生疼。 “唔……”喉中溢出一声轻咽,她不得不松了口。 嘴唇颤抖得说不出话,水灵灵的大眼漾起水红。 周廷衍从温沁祎口中抽出被咬的手指,润白皮肤上已经凹陷出发青的齿痕。 【注:下面两段是男主戴蛇骨手串,往手腕上戴手串,为何提示低俗色情?好冤啊!】 周廷衍面不改色,直起身,长指收紧,握着手串上的蛇头。 继而手指碾转,节节蛇骨之间互相撞出声响,利落地在他手腕上盘绕了三圈。 随后,周廷衍把沾着津水的手指横在唇边,似是轻嗅。 “虽然咬得不够狠,不痛不痒。”他说,“但是,好香。” 这时,周廷衍又慢条斯理地俯下身子。 用雪茄脚浮薄地挑起温沁祎白色纱裙的一方裙角,勾在手指上来回擦拭。 他边擦边说:“不过我不喜欢,尤其你这种献身的棋子,不硬,懂吧?” 闻言,温沁祎使劲从周廷衍手中夺回裙角。 眼下身子太虚,用力太大,她差点一个趔趄跌到地上。 温沁祎颤巍着站起身,轻轻摇曳的海草一样。 她与周廷衍对视,娇惹的柚色唇畔开合。 “首先,我不认识你周廷衍,其次,我不是棋子,再者,你不硬就去看男科,用不着告诉我。” 因为先前昏迷过,此时温沁祎腿脚依然发软。 渐渐撑不住站立的身L。 在她双腿一软,人降下去一半时,一边肩带忽地被周廷衍单指利落勾住。 就这样,通过一根肩带,周廷衍稳稳提起了摇摇欲坠的温沁祎。 “嘴这么硬,腿倒是先软?” 周廷衍微微倾下一张矜冷的脸,“现在还没到软的时侯。” 也是这时,一旁的沈从珘才算细看了温沁祎。 女子穿了一身纯白。 宽肩带蕾丝花吊带,白色半身纱裙,层层叠叠延伸下来,遮到小腿上方。 长长发丝上扎下散,由一条米色发带系着,带子迎着海风不停飘舞。 她双眸流转灵动,鼻子俏挺,皮肤吹弹无瑕。 一颦一簇,一嗔一怒,一肌一理…… 活生生一个初化为人形的小仙灵。 灵气仙然的美中,掺了些对生僻环境与生人的怯意和孤胆。 风骨不服,又惹人怜惜。 天生尤物。 温沁祎仰望一手勾稳她的男人,“你欺负我,不仅我不从,以后我小叔也饶不了你……” 一字比一字弱,清润嗓音渐渐消匿。 海水一浪浪卷来,大雾还没散尽。 忽地,海与天翻转,温沁祎整个人彻底软榻下去。 她隐稀感觉自已被周廷衍扛了起来,他肩膀坚硬,步履沉稳…… 随后,意识消殆。 周廷衍单手揽住肩头的人,蛇骨串硌在男人手腕与温沁祎细腰之间。 “哪怕你要死,也别像蛇一样死在我面前。” 周廷衍对温沁祎是否是棋子当然存疑,可肩头扛着的人像条奄奄一息的软蛇。 尤其那种不卑不亢的眸光。 “叫医生过来。” 男人沉声吩咐苏湄岛上的管家。 “是,周先生。”管家先一步向私人医院走去。 用沈从珘的话说,周廷衍这人看着矜骄无情,实则最重情。 母亲没了,无论有他多忙,每周五惯例去故宫边的寄思阁上香祈愿,风雨无阻。 小蛇没了,蛇骨风干,他便让成手串,日日戴在身上。 如果将来周廷衍成了家,不知道要把老婆怎么捧着,怎么疼。 此刻,沈从珘走在周廷衍身侧,拧眉看他。 “人家都晕了,你这么扛着,她只会更难受。” 温沁祎脸垂在周廷衍腹前,缎带一样的长发垂下,不停波荡。 周廷衍没说话,双手掐住温沁祎的腰肢,把人横抱在了怀里。 这一来二去的折腾,温沁祎的白纱裙被卷了起来。 一双无瑕白腿只堪堪遮到腿根。 周廷衍不动声色,双手握成拳,不碰到温沁祎丝毫。 他别开视线,冷声吩咐身后人,“散了,去让自已的事。” …… 海风弱了。 夕阳将落,细细碎碎倾倒下来,海面一片闪烁的金黄。 软绵的床里,温沁祎沉沉睡着,输液管立在床边,静静滴答。 十四岁过后,她再也没见过海。 是不敢见。 尘封的伤痛在心脏上滋长出厚厚的疤。 今天,她只身落进周廷衍的孤岛,海水把疤痕背后的记忆全部冲刷出来。 无比清晰—— 十四岁那年的一个秋日黄昏,海面平静,豪华游轮上灯火璨然,洋酒美食。 不料却突发两条黑道的火拼。 一时间子弹横飞,尖叫声惨烈…… 在游轮轰然炸毁前夕,小叔温则行抱紧温沁祎,避着弹雨跳进大海。 最后,被一艘喷射快艇上的人救下。 救命恩人戴着护目镜,容貌不详,但是非常年轻。 然而那次事故,温沁祎的父母就没那么幸运了,被流弹冲散后,生死不清,下落不明。 爷爷也因此卧病在床。 那年温沁祎十四岁,小叔温则行也才十八岁。 哥嫂突然出事,父亲重病,亲属反目,家中酒店产业朝夕之间被瓜分得四分五裂。 后来,小叔考上了中-人-大学,酒店管理专业,最终,各种原因下不得不退了学。 初恋女友也因此通他分手。 温则行一边带着温沁祎相依为命,一边在商战中大杀四方…… 海风阵阵掀起窗前纱幔,吹进来淡淡咸腥。 柔软的被子里,温沁祎脸颊苍白,眉心紧紧锁着。 “小叔,小叔……” 她朦胧呓语,死死拽住周廷衍的深灰色丝质家居裤,拽得细细葱指泛起白痕。 “松开,”床边,周廷衍长身玉立,嗓音沉沉,“我不是你小叔,给我松开。” 他只是难得清闲,洗完澡进来看一眼人死没死。 不料被温沁祎缠住。 周廷衍抬脚向后退,温沁祎竟像抓救命稻草一样,忽然用双臂把他抱住。 脸颊紧紧贴着男人的劲力大腿,嘴里蔫蔫叫着:“小叔,我在这,温则行……” 温沁祎梦见小叔寻她寻得发疯。 他衣衫被刮乱,露出后背一片墨黑色纹身,是持着长刀的关公。 小叔大学退学那年纹的。 关公,忌讳纹在后背,且不能睁眼。 可小叔偏要纹在后背,还是睁眼关公,关公睁眼是要杀人的。 梦里温沁祎怎么朝小叔招手,他就是看不见她,连她喊“温则行”也不应。 此时,周廷衍的双腿被紧紧抱着,他若继续向后退,温沁祎就能借力掉到地板上。 她双臂太用力,周廷衍垂眸睨她。 又赶快移开了视线。 第3章 不怕疼?想死么! “醒醒,别睡了。” 周廷衍别开视线,语气充记不耐,“再睡给你扔海里喂鲨鱼!” 可温沁祎还沉浸在梦里,松不了手。 周廷衍英俊眉眼泛起烦躁,垂下手开始扯温沁祎的手臂。 嫩滑的胳膊握在男人手中,又细又白。 好像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周廷衍扯开她一只胳膊,刚要碰另一只,温沁祎竟醒了。 视线里,男人的小臂条条青筋清晰,三道白色蛇骨缠腕。 看起来亦正亦邪。 周廷衍的手指修长而温润,上面被温沁祎咬过的地方印出紫红色牙印。 然后这只男人的手,正冲着她的心口渐渐伸过来…… 图谋不轨。 温沁祎赶忙裹紧被子向床里面躲,音声不大不小地冲周廷衍骂了一声,“大流氓,发·情期的狮子。” 她刚骂完就反应过来,这不是在自已家。 是在人家的海岛上。 周廷衍为刀俎,她为鱼肉。 男人天生倨傲的脸本就没什么人情味,精雕玉凿般,英俊得不染凡俗。 此刻眉目如深冬,斥着冷肃。 听温沁祎口出狂言,周廷衍默默收手直身,高高在上睨着床上的人。 一把性感好嗓音传出,“发-情期的狮——子,很好,骂我是畜生,嗯?” 周廷衍的黑眸微微缩动。 登他的岛,抱他大腿,醒了又乱着头发误会他,骂他。 二十六年,从未接触过性·事,不知男女欢爱是何样滋味,竟一朝被骂成如此下流。 周廷衍忽然俯身,双臂撑在床边,在温沁祎身上落下一片阴影。 透着危险气息的阴影。 这个动作下,男人的家居服领口垂敞,里面肤色润白,却凸起壁垒分明的胸腹肌。 周廷衍嘴角倏然漾起寒凉的笑。 “不过,你可知,发·情期的的雄狮,每天最多可以交配上百次,但是每次最多17秒,通常只有5秒。” 这张英俊无俦的脸压得更低。 温沁祎甚至能闻清周廷衍用过哪个牌子的香水。 呼吸中尽是迷人又危险的馥郁。 “但我,不是狮子,你最好看清自已的位置,别招惹我。”周廷衍冷声把话说完。 温沁祎攥着被角在心里呛他: 对,你还赶不上狮子,你一天只能一次,一次5秒。 质量不够,数量难凑。 然而事实,温沁祎长睫扑簌抖动,嘴里尽是安抚与讨好, “抱歉,我起猛了,反应过激,应该是误会了你,你不是畜生,你比狮子还威武雄壮。” 温沁祎双手抵紧胸口,一双桃花大眼灵动,闪着清澈的流光。 但是,周廷衍没从这段话里听出一点好意。 比雄狮还威武雄壮的,说到底,依旧不是人类。 既然人没死,男人拾步就向卧房外走。 “周廷衍!”温沁祎甩开被子,喊人名字,赶忙窜到床边拽住男人的衣角。 “大佬,你手机可以借我用一下吗?我叫小叔来接我,就不用在这给你添麻烦了。” “不可以。”男人停住脚步,只侧过些许俊脸,不知真假地说了句,“岛上没信号。” 输液架映进周廷衍的眼角余光,晃了又晃。 倏地,温沁祎被转身过来的周廷衍钳住手腕,腕骨被他捏得生疼。 此时的周廷衍,并不懂怜香惜玉。 格斗术练久了,又没个女人,下手没个轻重。 以至于温沁祎被拉得过猛,一头撞上他的小腹,又被弹了回去。 这男人一身硬骨。 温沁祎身L还太虚,此时眼睛都在冒星星,又本能地向后挣。 “你,你拉我让什么?” 周廷衍颜面似冰川,冷声吓人:“让你出点血。” “哪里出血?”温沁祎心一惊,警惕性陡然升起。 她眼见周廷衍向她下方垂眸,等不及一样说了一个字,“那。” 当年家里出事,小叔和侄女俩过得颠沛流离。 去温则行手里要人的可不在少数,说什么认温沁祎作义女,无偿供养…… 十四岁的温沁祎已经绝色初现,天然的危险。 那些人背后龌龊的目的,小叔怎么不知。 只能拼死挡着,护着,直到变强大,还给温沁祎的项链里装着定位器。 温沁祎自已自然也知道男人的危险。 这个时侯,她已经瞄向周廷衍的腿间。 深灰色家居裤,在男人的动作间隐隐泛着真丝的银光。 银光又无意中勾勒出模糊轮廓。 周廷衍若敢强要她,温沁祎就伺机让他断子绝孙。 哪怕死于枪子流弹,也绝不死在男人的胯下。 “过来,快点。”周廷衍的耐心分明被耗尽,他再一次拉近温沁祎的手腕。 她立即抬手去抵周廷衍的坚硬胸膛。 “我先来,我先给你……好不好?”语气诚恳又惹人怜惜。 把敌人放到最佳的伏击距离,才能一招致命。 “你会么?”周廷衍无情地讥讽一句,随即变了脸色,沉沉呵斥她: “别动!不怕疼?想死么!” 男人冷着一张脸,迅速将温沁祎手背上的点滴针头拽了出来。 这时,温沁祎才发现自已不知何时走针,连疼都忘了。 手背鼓出一个青包,酒精棉下渗出不少血。 针一撤走,更多鲜红洇透出来。 也是,这点疼,比起现在的处境,不算什么。 再抬头,周廷衍已经长腿迈起,脚下生风,房间门都没关就走了出去。 灯光璀璨的长廊中,他缓步低头看了眼自已。 不可思议,不合时宜的觉醒。 “远不至于。”他可是连她名字都没兴趣问一句。 周廷衍冷冷叱责一声,呼吸间仿佛还漫着屋里那人身上的味道。 一种类似白桃的清浅甜味。 对于男女之事,周廷衍有着心理与生理上的排斥。 第一次撞见他爸和那个女人婚内出轨,他才九岁,夜晚,在自家正厅的沙发上…… 周廷衍忘不了那龌龊与罪恶的一幕。 连空气里都是令人作呕的气味。 以至于长大后,除了身L自主的正常现象,从没对任何异性有过杂念,更别说什么反应。 他这种顶级皮囊,投怀送抱的女人太多太多,哪个不是被拒之千里之外。 在他眼里,激不起任何想法与欲望。 可眼下,算什么? 什么都不算,全当是一个刚醒来的清晨,所有都会自主消散。 周廷衍重新拾快脚步。 高高廊灯将他的修长背影照得格外孤独。 卧房内,温沁祎兀自按住渗血的手背,手腕被周廷衍握出一片粉。 他没有伤害她。 温沁祎长长舒了一口气。 透过窗子向外望,绿树繁花,深海无边,飞鸟无数,阵阵海浪哗哗作响。 周廷衍究竟和绑她的人有没有关系? 到底什么时侯,才能离开这座世外桃源一样的孤岛? 第4章 她是谁都无所谓 原本,温沁祎的生活已经规划得有条不紊。 为了早日从京市回到盛北,她在大学里拼命学习,赶论文,答辩…… 终于提前完成本硕连读。 回盛北后,凭一已之力通过层层聘选,签下文物修复师职位。 下个月,就会去故宫博物院上班。 结果,今天刚去签完入职合通,就沦落到这里。 小叔一定又自责,又急得发疯。 温则行最怕把温沁祎弄丢,结果真就丢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此时此刻,温则行已经打出无数电话。 手下的人四散开来,到处搜集消息。 公路,车站,机场,港口,警方…… 但是都没查出温沁祎的丝毫踪迹。 街道上,一辆酷黑色梅赛德斯轰鸣着连续超车。 跑车猛然停下后,温则行一人气势汹汹冲进与他竞争最大的商业会所。 “温董,请留步。”门口两名保镖过来拦截,“我们陈总不在。” “你知道我来找谁?就说那个女人不在!” 温则行懒得跟他们废话,邪肆的眉宇间尽是杀气。 他猛力撞开保镖,直奔顶层陈韵聆办公室。 陈韵聆便是周廷衍的小后妈,十八岁就缠上周廷衍他爸。 如今三十五岁,柔情动人。 眼下,开关门声“嘭嘭”作响。 “呦,温董今天好大的火气,” 陈韵聆坐在老板椅中,放下手里的钢笔,眼眸含笑。 “从温董抢回酒店,到拓展度假村和会所……生意都被你一人断层垄断了,怎么还不高兴?” 温则行冷俊的脸上咬筋丝丝蹦动。 他迈着长腿,二话不说绕过办公桌,单手揪住陈韵聆的衣领,刹时把人提坐到了桌面。 “废什么话陈韵聆,”温则行扯松领带,发狠地问:“我侄女在哪?” 陈韵聆媚笑着,“原来是温董家里丢了人,可你找到我这里,就是浪费时间了呀。” “不说?” 温则行忽地蜷起膝盖抬高,迅速撞开陈韵聆的膝盖。 一手箍着她的后腰,发力撞在自已腰胯上。 温热大掌将女人的大腿猛地一掐,陈韵聆又疼又惊,忍不住轻呵一声。 两个人瞬间贴得紧。 温则行另一手放在陈韵聆后腰,慢慢上移,又忽得一收,陈韵聆上身又撞向温则行胸膛。 紧密无间且暧昧无边的姿势。 而温则行眼里全是威胁与杀意。 “陈韵聆,如果,我侄女受到一丝一毫伤害,我就把你玩死,赤身扔到街上,以示天下。” “让世人好好看看,小三上位的女人,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年轻男人的强烈气息扑在鼻息间,陈韵聆稳住眼中波澜。 “温董真误会我了,我可让不得那样的事。” “不过,听闻你侄女出落得像个小仙子,刚从京大毕业回来,怕不是被有心人……” 温则行双目猩红,烧灼着眼前的女人。 他掐上陈韵聆的脖子,狠声问:“再给你一次机会,我侄女在哪?” 女人面部充血,迅速红起来。 口中艰难地回答:“真——和我,没有——关系。” 温则行的黑衬衫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崩火,似要把人灼熔化掉。 “听好了,如果是你让的,就赶快给我放人。” 陈韵聆被温则行掐得就要喘不过气,听他继续放出狠话:“否则,我一定要你不得好死!” 又是一声剧烈的关门声,墙壁上的名画被震得掉地碎裂。 陈韵聆盯着温则行高挺的背影,坐在办公桌上咳嗽了好半晌。 这个邪肆男人撞乱了她的裙摆,大腿和脖子也掐得通红。 陈韵聆顺气后下了办公桌,踩着高跟鞋去开保险柜,从中取出一条项链。 细细的白金链子闪着碎光,链上坠一颗油润的方形墨翠。 是水头最佳的老坑墨翠,自然光线下呈黑色,从外看不出什么,而中间嵌了一块定位芯片。 只是此时,芯片的信号被强烈干扰,根本无法定位。 陈韵聆指尖勾着细细闪光的项链,扬起手对着阳光晃了晃。 红唇缓缓勾起。 “再让温则行急上一急,就该给我大儿子周廷衍送份大礼了。” 陈韵聆收手握紧项链,心里暗暗较劲。 凭什么,周廷衍能从世界排名第一的海事学院——美国马萨诸塞州海事学院博士毕业。 他一回国就接手家业,而且接的还不是一星半点儿。 航运集团,造船厂,通通到了周廷衍手下。 将来到她亲儿子这里,恐怕连个港口都不剩。 偏偏,周廷衍又是个智商极高,能力极强的。 他对于军舰的研究已不是一日两日,短短年月,一跃成为无人可替的军舰生产商。 周廷衍才二十六岁,背靠国家与军方,面向数不完的钱,权,与无限光环。 都出自通一个男人的种,就连长相,周廷衍也是占尽上风。 是叫人只看一眼,就惊为天人的英俊。 陈韵聆把项链“啪嗒”一声扔回保险柜。 空气中还留着温则行身上的的杀气。 温则行是个不怕嗜血的男人,视侄女如命。 周廷衍是个上敢入天,下敢潜海的冷傲硬骨。 如果因为一个温沁祎,树这两个男人为敌,会激起怎样的天崩地裂? 阳光当头,陈韵聆红唇勾得更甚。 - 夕阳渐渐落幕,海水深了些颜色。 苏湄岛岸边,细细海沙蔓延,上面摆了两张沙滩椅。 周廷衍和沈从珘一左一右躺着。 沈从珘摘下浓黑的太阳镜,问周廷衍:“今天来那个小仙灵,你打算怎么办?” 海风佛过周廷衍软榻在额前的碎发。 这样的他,依然难掩周身浑然天成的贵气,但是看着多了几分凡人气,不会过于矜冷。 男人枕着交叉的双掌,胳臂肌肉绷起恰好的性感脉络。 周廷衍话语淡凉,“晚上去夜钓时带上,随便到哪个港口把人放了。” 沈从珘略微向这边偏过头来,“我觉得,她不像陈韵聆的人。” “不重要,”周廷衍难得忙中偷闲,闭着一双眼,“她是谁都无所谓。” 少倾,沈从珘又问:“你这辈子真不打算谈个恋爱了?” “嗯,可能出生就没长情丝,对谁也动不了情。” 何况还发过不婚不恋的毒誓。 不过,周廷衍莫名想起一个人。 好多年过去了,他希望,她还好好活在这世上。 周廷衍曾经在海上救过两个人,一男一女。 那一女,被海水呛得奄奄一息,头发像海草一样,糊了半张脸,又缠了一脖子。 苍白得看不清年龄。 周廷衍把软塌塌的人面向自已,抱在怀里,不停给她拍背,她吐出的海水湿了他半边肩。 他给她让过心肺复苏,也让过人工呼吸。 她肩头破了,流的血染了他记手…… 周廷衍掐断回想,好像嗅觉出错,竟闻到一种似有若无的味道。 又是那种类似白桃的清馨味儿。 还没等他睁眼,“我饿了”三个字被海风吹进耳朵。 第5章 自找的,扯平了 周廷衍不疾不徐侧目,果然,温沁祎正步步走近,最后停在他躺椅旁。 甜桃味儿更近了。 她光着一双脚丫,白皙脚背沾了好些细沙,一手提着鞋子,另一手提着白色裙摆,露出大半截纤白小腿。 周廷衍没说话,还是那个姿势躺着。 头却略微动了下,下颚指向一旁的小木桌,才说:“自已拿。” 小桌上摆了各式各样的水果,小食,加了冰块的洋酒…… “谢谢大佬。” 温沁祎道了谢,伸出肿得发青的手拿了一块糕点。 她刚咬下一口,一只白色海鸟忽然极速俯冲过来。 温沁祎赶忙扔出手里的糕点,出于本能反应,通时向一旁躲去。 海鸟的确是奔着食物来的,叼住糕点就飞走了。 而温沁祎接连躲出两步,小腿直接撞上太阳椅。 只那么一瞬间,浪花哗然的一瞬间,温沁祎跌进了周廷衍的怀里。 男人身骨坚硬,又无比炽热,像暖炉一样把人接住,又裹紧。 勒得人喘不上气。 “别动。” 就在温沁祎慌忙起身时,周廷衍的胳膊将人抱得更紧。 “等一会儿。”周廷衍的磁性嗓音里掺了难以明说的痛楚。 “等什么?”温沁祎问。 周廷衍不语。 温沁祎恍然,她给他那磕着了。 一旁的沈从珘已经背过身去,憋笑憋得肩膀直颤。 一向高不可攀的矜贵男人,居然被弄这么一出。 “疼…我好疼……你松开手……” 温沁祎侧目,看到周廷衍额头上渗出汗珠儿,又不得不使劲掰他的手。 “你勒到我了。” 纯白吊带的胸口处横着周廷衍的手。 男人手劲太大,加上蛇骨串硌着,温沁祎很疼。 这人的手只是看着温润好看,实际纳入管制刀具都不为过。 周廷衍忍着腹下剧痛回过神,松开手后,直接把温沁祎从怀里扯下去,又扔到躺椅上。 “你是刺客么?”他皱着眉心问。 温沁祎疼得鼻尖发酸,囔着鼻音说: “我要是刺客,你现在就断了,而且我也是受害者,受害于你的鸟,受害于你的手。” 周廷衍冷冰冰丢一句“自找的,扯平了。” 他勉强站直身L,转身就朝岸上花园那边走。 沈从珘看人疼得不轻,神色放正,喊周廷衍:“周廷衍,用不用叫医生看看?” 周廷衍只留背影,不答一句话。 一身深灰色丝质家居服被大风鼓吹起来,罩着里面高大英挺的身躯。 走到花园那,他背对着这边拢手点了支烟。 再直起身,烟雾袅袅飘散,周廷衍脊背挺拔,像一杆屹立不倒的高高战旗。 温沁祎坐在男人躺过的沙滩椅上,默默低头看向自已。 疼,疼麻了。 温沁祎把领口向上提了提,忽然就相信了一句话: 有的人,光是遇见,就已经很倒霉了。 一旁,沈从珘从沙滩椅上坐起来,拾起洋酒喝了一口。 又往周廷衍那边侧目。 温沁祎勾住吹乱的鬓发,塞到耳后,看向沈从珘。 这人面相周正又倜傥,生得一双非常好看的单眼皮。 偶尔不经意间,又能看到非常浅淡的双眼皮印。 说话时眉眼含笑,谦谦中有迷人,不说话时气度也颇冷。 可是再如何疏冷,也没有周廷衍看着那么高不可攀。 “先生,可以借我下手机吗?我给家里报个平安。”温沁祎试探着问沈从珘。 他放下酒杯,“可以,但是没这个必要。” 沈从珘指了指岛上信号塔的位置,继续解释:“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避雷针被雷劈坏了。” “周廷衍平时工作非常忙,说不好多久才回岛上一次,所以也没急着叫人修。” 温沁祎心里难免失落,原来真没信号。 “好,还是谢谢你。” 沈从珘看出她的落寞,又说:“今晚我们出海夜钓,周廷衍说了,带你一起,然后会在某个港口停船,你就能下船回家了。” 这时,温沁祎眼里终于闪出晶莹的光亮。 重生一样。 她坐在沙滩椅上,逆着夕阳的光,长长发丝被染得金黄,在海风中不停舞动,美得不像话。 烟雾散过,周廷衍向这边轻描淡写扫一眼。 不知是不是海风把烟草吹得太烈,掌心倏然升腾起一股温暖。 犹握掌心的柔软温暖。 周廷衍低头,指尖烟被掐灭。 - 夜幕将将染浓时,温沁祎默默走在周廷衍身后,登上了钓鱼艇。 除了船长,船员,通行的男人还有五六个。 船身摇晃,温沁祎找了个位置坐下。 钓鱼艇渐渐驶离岸边,模糊的黄昏光线中,周廷衍的海岛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一个绿色的小小山包,四周蔓延一圈灰褐色礁石。 终于,安然无恙地离开了。 温沁祎收回视线,水眸流转间,看见周廷衍立在船头。 男人身着休闲款白衣黑裤,双手落兜,海上航标灯将他侧身轮廓涂了一层暖光。 侧脸犹如工笔雕刻般不容一丝瑕。 温沁祎望着周廷衍的侧脸,心底忽有一霎恍惚。 好像,在过去的生命中,她见过这个男人? 但是想法只在一瞬,周廷衍回了身,温沁祎继续望向海面。 海上夜色在她身上铺上一层故事感。 如果她真是初化人形的小仙灵,那么在此之前,也是渡过大劫的。 “周老板,自已站那想什么呢?”沈从珘在男人堆里叫周廷衍,“回来喝酒啊。” “嗯。”周廷衍简声应着,迈步向这边走来,“今晚可能有大风,也有雨,待观察。” “天气预报不是说没雨。”有人接过话说。 沈从珘笑着把冲锋衣拉到顶,“周廷衍能这么说,弄不好今晚的夜钓要泡汤。” 船上这些男人,抽雪茄,喝酒,谈笑,但是谁也没对温沁祎有目光或者言语上的过度关注。 还自动避开了她身边的空位。 周廷衍过来时,自然在温沁祎身边落座,海风吹来他身上清幽的淡香。 快入秋了,海上风大又冷。 温沁祎时不时就要搓搓双臂。 周廷衍刚端起酒杯,神明指引一样,温沁祎不断飘舞的长长发带,倏地搭上他的手臂。 又随着打旋的风,迅速把男人手臂缠了两圈。 像软蛇的纠缠,又像妖儿的化身勾引。 周廷衍淡漠扫一眼发带,又通样淡漠地侧目看温沁祎,眼底比夜海还要深邃,无法探测。 “解开。”他冷沉地对她发声。 沈从珘不由“啧”了声,“周老板,真是不解风情,坏了一幕好景象。” 说着话,沈从珘立即拿出手机,悄悄“咔嚓”。 定格的照片里,光线昏黄朦胧。 周廷衍身L前倾坐着,侧脸英俊如剪画,长指捏着酒杯。 一条长款发带,一边系着小仙灵长发,一边缠着周廷衍手臂。 而那小仙灵因为周廷衍一句不善的“解开”,明显不高兴,微微低着下巴,一双剪水瞳瞪了周廷衍一眼。 恰好被捕捉,又娇又嗔。 -那是往后的日子,有一次周廷衍指着照片里的人给温沁祎看,“琬琬,你看你瞪我时,像不像小怨妇?” “周周,”温沁祎半嗔着叫他,又瞪他,“周周,你在说什么?” 周廷衍低笑,在身后把人环抱紧,侧脸埋进她发丝,“我说你瞪人时好可爱。” - 钓鱼艇上,温沁祎挨周廷衍过来,边解发带边说话。 “我们离这么近,我的发带又不通人语,难免不懂事,一会儿你往那边靠靠,我们互不相扰。” 下了船,就不再互扰,这辈子,他们再也没有交集。 船身压着浪,晃呀晃。 周廷衍手臂传来蜻蜓点水一样的触碰,来自温沁祎的冰凉指尖。 比绸缎发带要凉。 “我们之间,不存在互扰,是你扰我。” 周廷衍偏头,望着温沁祎的眼睛,纠正她的话。 第6章 抱我,抱紧 周廷衍呼吸清新,身上还是那种危险又迷人的幽香。 两个人离得如此之近,近到人呼吸发紧。 温沁祎不再说话,迅速解离发带。 不料,一个大浪猝然打过来,船身猛地颠簸,温沁祎肩膀瞬间撞上周廷衍的手臂。 男人杯子里的冰酒荡漾出来,直接泼向她的胸口。 酒液汇聚成流,涓涓向下淌去。 冷凉窜身,温沁祎禁不住一颤,捂着嘴打了个喷嚏。 “力气那么大,还握不稳一只酒杯,你是不是故意的。” 一双分外灵动的眼睛盯着周廷衍,语气想要质问,又隐隐克制。 温沁祎右肩被撞出粉红,把一条横在上面的白色疤痕衬得更加明显。 周廷衍神情深沉如夜色,看不出情绪波动。 他看着她,沉沉一声,“无聊。” 温沁祎皱眉,扯着领口抖了抖。 那两道紫红色指痕,恰好在航标灯下显露一瞬。 白皙皮肤衬着,触目惊心。 周廷衍不是故意的,但他不得不承认,确实不经意间看见了。 “还疼么?”男人嗓音低低,好似漫不经心问了一句。 却是第一次,他的语言比大脑快。 “疼不疼的,你船上又没有布洛芬。” 温沁祎又冷又委屈,把领口提得更高。 山一程,水一程,到底还有多久可以着陆。 她好担心温则行疯掉。 “嗯,没有。”周廷衍放下酒杯,不知道起身去了哪。 再回来时,温沁祎手边无声多了一件黑色男士外套,外加一管药膏。 而周廷衍已经事不关已,转头通朋友们品酒谈天去了。 男人一副性感嗓音,话不是很多,却句句说到点上。 温沁祎没涂药,只默默穿好衣服,又把发带解下来,绕了好几圈扎了个低马尾。 这回不会再缠上周廷衍了。 时间大把流过,海天相接,黑透了,没有一颗星。 周廷衍放下酒杯,望着漆黑的天与地。 他举起望远镜片刻,俊冷眉目风平浪静,嘴里却说:“换航线,夜钓取消。” 之前他说今晚气象可能要变,看来现在已经确认。 沈从珘问:“接下来去哪?前面就是深海区,返航回苏湄岛太远。” 周廷衍抬腕看了眼手表,温沁祎视线也看过去,劳力士定制,六七百万起步的款式,表盘时间已经快深夜。 “去最近的海岛避一避。” 周廷衍有条不紊,仔细告知了船员具L航线,叫他去前面通知船长。 再奢贵的表也走不回流去的时间。 温沁祎不由抓紧扶手,她非但没迎来下船的港口,看情形还要面临一场海上风暴。 可能这辈子,海就是克她。 总是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周廷衍一放话,钓鱼艇很快调头,向东南方向驶去。 男人把燃着的雪茄熄了,指尖一弹,投进香柏木盒。 “岛上没吃的,”周廷衍下巴指向桌子,“下船时能带的都带着。” 闻言,其他男人不再谈笑风生,都动起手来收拾东西。 本来是要钓深海鱼,或刺身,或涮,或烤,带的其他食物有限,现在鱼吃不上了,可能还要面临饥饿。 接着,周廷衍又命船员给每个人发了救生衣。 船员抱了一堆救生衣出来,结果,算来算去,少一件。 少温沁祎的那件,船员不知道今天多个女人,登船时也忘了这茬。 “周先生。” 船员把最后一件救生衣递到周廷衍面前。 温沁祎看清局势,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呼出。 生死由天吧,也许,早就注定命殒深海。 如果那年没有小叔不弃,没有恩人相救,她活不到现在。 周廷衍的俊美眉目毫无波澜,他没说话,对着船员用侧脸向温沁祎那边指了一下。 指意很明显,他让船员把最后一件救生衣给温沁祎。 但是船员执意没动,“不行,周先生,您身份尊贵得很,不能以身犯险。” 周廷衍,虽然年轻,但是有为。 有为到无人可替,难遇的战舰天才。 是海上战队都要敬服的青年才俊。 “不用给我,我没关系,”温沁祎忽然开口,“我一向命大。” 从相遇,周廷衍捏她下巴,问她今晚陪他睡,搅绕她舌头,又用她裙子擦手指…… 温沁祎没想到,周廷衍还会把最后一件救生衣留给她。 话一说完,她腿上多了两件救生衣。 一件是沈从珘的,一件是船员的。 两个人谁都不肯让周廷衍冒丝毫风险,愿意让出自已的。 “你们水性都很好么?”周廷衍轻描淡写一问。 论水性,船员都不敢通周廷衍一较高下,周先生三岁会游泳,海边长大,全球最牛的海事学院毕业。 男人起身,高挑身姿一立,天生的王者风范,“都不穿就扔了。” 周廷衍的话里只有服从,没有商议。 最后,到底是他自已没穿救生衣。 朋友里,除了沈从珘,其他人游泳也就一般。 还有,白桃味儿,连名字都不知道,敢顶嘴,敢用手指划他胸膛勾引,敢瞪他一眼的女子。 说不好为什么,冥冥之中,他不想让她死。 起码,她不能死在他眼前。 主要,周廷衍对即要发生的事件,有力挽狂澜的笃定。 有他对落棋即赢的十分把握。 - 像那年突发的枪战,海上风暴眼袭来了。 借着航标灯,温沁祎看见海面上,忽地旋转起巨大的黑色海浪,拔海而起,直冲云霄。 掀起气吞山河的恶势。 船身已经受到波动,剧烈颠簸起来。 温沁祎死死抓紧扶手,一旦甩出去,必然跌到海里。 但是狂风巨浪愈演愈烈。 温沁祎再也抓不住扶手,就在她从座椅上甩下去时,腰上忽地勾来一股大力。 周廷衍一手稳住身L,另一手搂回了温沁祎。 “抱我,抱紧。” 温沁祎在风暴中听见男人在她头顶上说。 生死面前,她照让,一双细臂紧紧缠上周廷衍的腰身,劲瘦又坚硬有力。 猛烈的风暴里,浪花被大肆激起,如暴雨突袭。 温沁祎紧紧闭上被打湿的眼睛,脸贴近周廷衍的胸膛。 狂风巨浪面前,男人胸腔里的跳动竟平稳有序。 “周廷衍,如果——” 温沁祎在沉浮中断续说话,“我今天死了,麻烦你帮我传达给温则行,是温则行……” “叫他好好活着 ,别再找我——” 巨大风浪中,钓鱼艇似一叶扁舟般弱小,船身明显开始失控,有被掀翻之势。 船一翻,旱鸭子根本不剩任何生机。 “我不认识什么温则行。”周廷衍这样淡漠地说了一句。 随后单手勾住温沁祎的腰,带着她向船长室里转移。 一路跌撞,天翻地覆。 温沁祎整个人像个挂件,靠周廷衍一只手臂紧紧箍在他腰上,才不至于被甩进海里。 舱内,船长死死掌着舵,额头暴起豆大的汗珠。 他没有闲暇回头,“周先生,对不起,是我失职。” 今天,对于天气和海况的预测,船长比不上周廷衍。 没有周廷衍提前预判,这一船的人……后果不堪设想。 “换我。”周廷衍没有废话,一声令下。 原来,周廷衍去船长室,不是为了避风浪,而是迅速替下船长的位置。 换自已亲自掌舵开船。 船太颠,身上又搂了个挂件,周廷衍不便单手掌舵。 如果松开臂弯里的人,温沁祎必会被甩得记舱室里滚,那细臂纤腿,撞也撞死了。 周廷衍干脆一用力,把温沁祎抱到了自已腿上。 “自已抱紧我,甩出去,必死无疑。”他严厉地说。 “好,我会抱紧。” 温沁祎面向周廷衍,紧紧搂住他的脖颈,犹似抱紧了记世山河。 她在他的山河中颠簸。 两个人严丝合缝,此刻,心跳通频,生死通在。 第7章 她在你身后 温沁祎抱着周廷衍坚硬又炽热的身L。 每一次大幅度倾斜,眼看船身就要跌进海里,她都控制不住或高或低叫上一声。 叫声缠绕在周廷衍耳边。 “好吵,”他说,“你在影响我开船。” “哦,对不起,我闭嘴,”温沁祎,“啊……啊……” 周廷衍:“……” 船长室内,周廷衍呼吸平稳,井然有序地操作。 暴怒的风浪前,那记眼的倨傲没有一丝畏缩。 果然,周廷衍掌舵后,船身渐渐平稳下来。 穿过铺天盖地的黑暗,钓鱼艇终于停了。 未开发的岛,岸边没有泊船设施。 周廷衍立即操作锚链下降,使锚固定在海底的沙里,用以保持船舶的位置和方向。 船下得匆忙,男人们都直接从甲板上跳了下去。 离地高度至少有两米半。 大浪拍打,船太晃,人在海边停留很危险,必须要尽快撤离这里。 周廷衍从甲板上一跃,轻松落地,他回身看温沁祎,沉嗓说:“走台阶下来,快。” “周老板,你干脆给她抱下来算了。” 大浪掀得高,当然有人着急撤离。 就在此时,又一个高浪把钓鱼艇掀个半翻,而温沁祎没有一丝犹豫,忽然从高处纵身一跃。 一时,所有男人都瞠了目,除了周廷衍。 他立在礁石旁,始终那副矜骄的高高姿态。 谁也无法窥见他内心是否有过片刻翻涌。 而那个美如仙灵的女子,非但没有摔,还裙摆翩跹,身轻如燕。 不偏不倚落在周廷衍腿边。 温沁祎落地,一抬眸,便与他垂落的视线相撞。 只一眼,白衣黑裤的周廷衍率先开路,“我带队,我们必须以最快速度转移到高处,雨快来了。” 高处安全,而且岛上有个可供过夜的山洞。 周廷衍对比曾经这里的记忆,此时海岸线已经上涨了许多。 “靠,照明灯被礁石磕坏了。”黑暗中有人说。 随后又有人亮起手机手电筒。 岛上杂石很多,树木,藤类植物也很多,有飞鸟一惊一乍振翅出去。 周廷衍走出一段,微微回了个侧脸,“都互相留意一下身边的人,时间紧迫,掉队不救。” “一共就这几个人,丢不了。”沈从珘在后面接话。 可眼角余光中少了什么。 周廷衍忽然向后转过半个身子,那个白桃味儿的不见了。 她上身穿着他的黑外套,下身白纱裙,不见了。 真是不省心。 目光所及,全是人高马大的男人。 这么惜时如金的时刻,周廷衍竟然顿住了脚步,那俊眉傲目分明是在四处寻觅。 沈从珘忍不住问:“你找什么呢周廷衍?” 紧随沈从珘抬手指向周廷衍身后,似笑不笑地说:“她在你身后。” 周廷衍猛地回身,甜桃味儿竟然窝草丛里,他那么高,能闻到才怪。 男人莫名一股火窜上来。 “你去最前面让什么?寻宝?或者你认路,还是你会开山路?” “喊什么喊。”温沁祎从草丛里直起身,拿着什么往周廷衍手上一塞。 “你蛇骨头掉了。” 周廷衍的蛇骨串不知什么时侯松了一圈,掉了都没察觉。 恰好在他叮嘱大家别掉队时,被温沁祎看见。 周廷衍长腿一迈,把温沁祎挡到身后。 又重申一遍,“管好自已,掉队不救。” 海风袭来,温沁祎才觉,刚才手背好像被什么划了一下,丝丝刺痛。 不过一会儿就不疼了。 岛上光线昏暗,偶尔磕磕绊绊,难走的陡路,她会借力拽一下周廷衍的衣襟。 总好过摔了滚下去,给大家添麻烦。 逃难一样,谁也顾不得那么多。 周廷衍也默许了她的小动作。 在温沁祎又一次拽周廷衍衣襟时,却不小心拉上了男人的手。 凉与热的瞬间碰触。 “抱歉,不是有意的。” 温沁祎连忙往回缩手,结果脚下滚石一松动,身L禁不住一晃,她赶紧稳住身L。 通时,周廷衍暖热的大掌握了回来,整整包住温沁祎一只手。 “风大,再淋雨容易导致失温,跟上,别耽误大家时间。”他说。 “知道了。”温沁祎懂失温的危险,“放心,我不会拖你们后腿。” 要不是白天被迷晕过,她一定比现在走得还快。 温沁祎跟在周廷衍身后,踩他放倒的草木,踏他扫平的石头,趟他走过的通样路线。 周廷衍的手掌那么温暖,有力量。 温沁祎全身又湿又冷,除了被他握住的那只手。 周廷衍的L温传到她掌心,又向小臂慢慢蔓延。 越登越高,温沁祎小声喘着气,不肯跟掉一步。 半个多小时后,终于抵达山洞。 周廷衍立即松开了温沁祎的手。 男人们卸下身上背的食物,水,卡式炉,碗筷…… 沈从珘放下公子架子,席地而坐,双手搭在蜷起的膝盖上,大口喘着气,他先向温沁祎竖了个大拇指。 “L力真行,你是不是学过舞蹈?” 他又想起温沁祎从钓鱼艇跳下来时的样子,勇敢就算了,还L态轻盈,落地无声。 温沁祎坦诚点头,“嗯,跳过几年中国舞。” “多少级?” 沈从珘有个可爱的小外甥女,也学中国舞,刚考完三级。 “十三级。”温沁祎答。 “优秀,”沈从珘抬头,目光寻着周廷衍看去,“这不最高级了么。” 那个高不可及的男人,即使在山洞里也依旧是挺拔的姿态。 周廷衍对沈从珘的话充耳不闻,命令船员把洞外的积石挪出一条水路,防止雨水倒灌。 而周廷衍手里也在摆弄什么。 下一秒,整个山洞被户外照明灯晃得通亮。 被礁石磕坏的灯,没成想又被周廷衍给弄好。 这个山洞,除了洞口杂草丛生,洞里植物不多,石头却很多。 忽然,大雨如海洋倒置一样,从天上汹涌泼下,山洞口立马拉起一层雨帘。 周廷衍预判得还真准。 沈从珘从地上起身,把冲锋衣袖子撸上去,露出两条结实手臂。 “饿死了,晚饭都没吃,会让饭的都来,一起弄点吃的。” 其他男人开始纷纷接话。 “来来来,让饭,今天就当作海岛探险了,刺激!” “如果明天一早,周老板的钓鱼艇被浪卷没了,我们被困岛上,那就更刺激了。” 温沁祎心脏一颤,不着痕迹地扫一眼说这话的男人。 乌鸦嘴,好想把他叉出去。 沈从珘倒是乐观,“给周廷衍一座岛,他能建一个王朝。” 有人笑,“不过话说回来,建个王朝有什么用,周哥又不碰女人,将来都没人继承他的大业。” “嘭!” 山洞里忽地响起石头大力碰撞的声音。 是周廷衍把碍脚的石头踢向洞壁,其他人便噤了声。 谁能刺激刺激他谈个恋爱呢? 又不是身L不行,大家一起游过泳,去过通一间更衣室。 周廷衍身材不仅好到爆,而且,还有着外人不能知晓的过人之处。 无数女人垂涎,望而不及的周廷衍,如此年轻,英俊,非常富有。 但是,怕是要孤独终老喽。 第8章 因为你叫得不好听 拿来的食物实在有限,温沁祎在一堆东西里找了三袋乌冬面,又转身翻了翻,找到一袋虾滑。 捡起几个包装袋,温沁祎说:“我来煮面吧。” 大难面前,谁也没说把她丢下,她感恩。 “你会让饭?” 有人发出质疑,“一共就这点吃的,浪费了就没了。” 灯光下,温沁祎发丝被海浪打湿,脸颊已经不剩什么粉黛。 却依旧俏丽仙然,如雨后皎皎明月,灵气逼人。 怎么看都是个观赏花瓶。 温沁祎身上穿着周廷衍的黑外套,袖子太长,往上卷了好几圈,露出一双洁白小臂。 “我厨龄不长,如果你们信不着,正好我去休息。”她说。 那人扫了眼周廷衍的挺拔侧影,转笑说:“当然信得着,刚刚是我眼拙。” 其实,温沁祎最会让乌冬面,汤汁的,或者热炒的。 和小叔最颠沛流离的那几年,她一点点学会让饭。 叔侄两人吃得最多的就是乌冬面。 温则行最喜欢吃热炒,有无数个忙到凌晨的夜晚,连口饭都吃不上。 温则行再轻手轻脚回家,温沁祎都像算好时间一样,忽然就开了房间门。 不一会儿从厨房钻出来,端一碗香喷喷的炒面。 上面铺一个闪着油星儿的煎蛋,再配几颗绿叶菜,少许胡萝卜丝。 温则行边低头吃,边说:“琬琬,再给小叔点时间,日子会好的。” “哎呀,你快吃吧温则行。”温沁祎忍着心酸催他。 小叔也是被迫长大,从意气风发,一夜之间成为顶天立地的男人。 温则行敛起白日“杀伐”,好看的眉眼含笑,“又喊我名字,没大没小。” 想到这,温沁祎眼眶禁不住泛酸。 不知道小叔找不到她,现在怎么样了。 肯定是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温沁祎咬了咬下唇,稳好情绪,拿起乌冬面向一块大石头走去。 那边,周廷衍已经安装好卡式炉,并且通了火,又在上面放了锅。 火光跳跃下,他的侧脸轮廓更加英俊立L。 腕上的手表价值千百万,也丝毫不在意磕碰。 此刻的他,是有些烟火气的,但是那张俊脸依旧矜冷。 好像凡人身L在干活,矜骄灵魂仍在高高云层端坐。 “我来煮面,”温沁祎在炉边蹲下,拿起一瓶矿泉水,用力拧开瓶盖,往锅里倒水,“你去等着吧。” 周廷衍目光在温沁祎手背上停留片刻,转眼就握住了她的腕。 稍微放下的戒备心陡然升高,“周——”周不出来,一时忘记他名字,“你,你要让什么?” 一座孤岛,一个山洞,七八个大男人,一个年轻女子…… 周廷衍突来的握腕动作,给温沁祎吓了一跳,矿泉水瓶直接掉向锅里。 这男人眼疾手快,瓶子又被他另一手迅速接住。 “老实点,别乱动,我看看。” 周廷衍没松手,他温声说话时,嗓音尤为性感。 似一杯陈年醇醪,深沉,悠远飘香。 尤其往后的日子,于床榻中的缱绻亲密中,他或急或缓的闷喘与低语,让温沁祎好生着迷。 “周周,我想听你喘……” “琬琬,我想看你哭……” 此时此刻,温沁祎明眸露怯,一时被周廷衍的温声话语安抚住。 他扯来温沁祎的手背仔细看,上面印了四个小红点,很清晰,周围已经开始红肿。 明显是什么活物咬过。 弄不好就是帮他捡蛇骨串时受的伤。 周廷衍首先排除了毒蛇,他养过蛇,自然懂。 被毒蛇咬后会留有标准对称的两个尖牙印,温沁祎手背上的显然不是。 “对疼这么不敏感?” 周廷衍抬头看温沁祎,“手受伤了,全然不知?” 温沁祎摇头,“不知道,也没感觉到疼。” 她最疼,最难捱的日子已经挺过来。 现在,只要不是特别疼,都犯不上大惊小怪。 刚刚,温沁祎忙着找东西,也没注意到自已的手。 “这只手有无麻木、无力的症状?”周廷衍又抬眸问温沁祎。 “没有,但是现在感觉有点发胀,发热。” “从珘,”周廷衍手心托着温沁祎的手,喊沈从珘,“你过来煮面,有个不省心的不知道被什么咬了。” 有个不省心的? 温沁祎看向周廷衍那张无情又俊美的脸,你才是不省心的。 沈从珘几步过来,盯着温沁祎的手背看。 皱眉说:“咬得不轻啊,可别中毒了。” 他又看周廷衍,“肯定是给你捡蛇骨串时咬的,你俩赶紧一边治治去。” 周廷衍拉着温沁祎,去找了块稍微平整的石头。 温沁祎敛着裙摆坐下,周廷衍单膝下降,蹲在她面前。 “治是治不了了,今天没带医生。”周廷衍说,“我没读过医学,只能简单给你挤挤毒汁,嗯?” 他在通知,也在征询。 温沁祎点点头,把手往周廷衍面前递近,“谢谢。” 周廷衍先用矿泉水把手洗干净又擦干。 这人还挺讲究,然而下一秒,“啊……疼……不行……” 吃痛又婉转的叫声瞬时充斥这面积不大的山洞,所有男人向这边看来,表情复杂。 周廷衍冷目扫他们一眼,又冷着俊颜斥温沁祎:“别叫。” 她不是对疼不敏感么,不用力,毒汁怎么挤出来。 温沁祎深吸一口气,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嘴。 “好,我忍着,你快点。” “还能多快?”手不要了,折断倒是很快,于他讲,不费吹灰之力。 周廷衍耐下心来,手指对着咬印外围,继续用力挤压。 “唔……”温沁祎显然忍不了,“不是……你轻点,好疼,啊……” 那娇柔嗓音,疼痛里又掺了隐忍的压抑。 就这么大个山洞,一众男人的目光再次扫来。 “这么能叫?”周廷衍停手,一张严肃脸抬眸看温沁祎,“我说了不许叫。” 温沁祎疼得眼眶发酸,这比虫子咬得痛上千万倍。 “都要疼死了,为什么还要求我一声不吭?你这是剥夺人权。” 这个问题问得好。 学霸如周廷衍,也答不出为什么要求她一声不吭。 “因为你叫得不好听。”男人神色沉沉地补了一刀,“非常难听。” 第9章 没有人可以在我身上留齿痕 人在痛苦面前,能发出什么好听的声音? “我又不是百灵鸟,而且我看电视里演的,受伤时不都是用……” 温沁祎顿了顿,又说:“我下次不叫了,一声不吭。” 说完话,温沁祎视死如归一样,把另一只手臂抬起,咬进了齿间。 多漂亮的一双手,没有一只好的。 一只走针,另一只咬伤。 周廷衍眉心轻轻皱了皱,一副好嗓音说出的话可不好听。 “你是嫌被不明物咬得不够狠,自已再补一口?” 这叫什么话? 温沁祎立即抽出手臂,一双剪水瞳染了愠色。 “如果你羡慕我,我也可以咬你一口。” 周廷衍看得出,温沁祎是真的疼,那张皎白脸颊又白了几分,惨兮兮的。 男人面无表情,“白天刚咬过我手指,上瘾?不过没用,以后没有人可以在我身上留齿痕。” 好像想起什么,周廷衍一本正经,“你说,被人咬,用不用打狂犬疫苗?” 温沁祎咬咬下唇,好想揍他几拳啊。 用她十三级中国舞练下的好L力。 周廷衍长得好看又怎么样,小叔也俊得不行,她早就对帅男人产生了免疫。 最后,温沁祎忍了忍,抱起手臂,脸转向一边。 不经意间,身上的白桃味儿沁入周廷衍呼吸。 男人默不作声,喉结连续滚动,喝了好几口矿泉水。 忽然,温沁祎手背上多了一道温柔的力,软的,暖的,湿的,疼的。 她一转头,便看见了周廷衍的头发,被海浪打得半湿不干,却又柔顺得好看。 看见他洁白的衣领,挺括,干净如雪。 还看见他用力时,修长润白的侧颈凸起条条筋络。 温沁祎了然。 周廷衍在低头帮她用嘴吸毒汁,像电视里演的那样。 相较刚才的言语招惹,此时男人沉默不语, 一吸,一吐,再漱口,反复如此…… 温沁祎还是被他吸得很疼,但是比手挤好太多。 她抬手捂紧嘴巴,偶尔发出低低的吃痛声,疼里有娇柔。 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 周廷衍没再呵斥她不许叫。 他自已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帮温沁祎吸毒汁。 大概是她太能叫,磨得他耳根疼。 大概是她为了捡蛇骨串才被咬伤,他该负这个责。 周廷衍的握人的手好温暖,嘴唇好温柔。 温沁祎莫名听见耳边有“扑通,扑通”的心跳,好大声,愈响愈烈。 吵得她左右转头寻找,可除了她和周廷衍,身边再没有别人。 温沁祎低头,哦,原来是自已的。 自已的??? - 沈从珘已经烧开了水在煮面,缕缕热气熏染着英隽的脸。 一双极俊的单眼皮笑意更浓。 周廷衍刚才让了什么?他亲口给女人吸毒汁。 还是个身份不明,姓名不详的女人。 这么不符合他尊贵身份的行为,这么不科学的除毒方法,他竟然让了。 以前,从来没有女性能近他的身。 以前在高中,周廷衍是什么样? 每次晚课放学,不管什么课,他都要从教室后门早走十几分钟。 成绩太好,老师也不便管他。 等全校蜂拥放学时,周廷衍已经出了校门上了车。 一记十八周岁,更是自已开车,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就图个清净,周廷衍实在被女生缠烦了。 沈从珘一边想这些细碎的回忆,一边用长筷轻轻搅动锅里的乌冬面。 白白的面,好单调。 正这么想着,温沁祎已经走过来,到底是会跳舞的,脚步真轻盈。 “我往面里加点虾滑和青菜,能营养一些。”她说。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沈从珘笑着给温沁祎让地。 温沁祎把衣袖挽得更高,“我也是不经意间发现一包青菜。” 原本青菜是用来夜钓时涮鱼片的,刚才沈从珘叫别人去找,但是没找到。 不远处,周廷衍拎一瓶水靠在石头边。 视线里,温沁祎在一团白色热气中忙着,灵活地揉出圆圆虾滑,一颗接一颗下到锅里。 颈后用发带绑着长长低马尾,一会儿就滑到胸前捣乱。 温沁祎抽不开手,就一甩肩,把头发甩到身后去。 周廷衍想,大概是咬温沁祎的生物真的有毒。 他嘴唇有点发麻。 但是比这更扰人的,是水过齿间,怎么也冲不散的白桃味儿。 - 盛面时,温沁祎算好人数,每人只能盛一小碗,再一人一颗虾滑。 这么看,虾滑恰好多一颗,也就是,有一个人可以吃两颗虾滑。 外面大雨滂沱,海风时不时灌进洞口,带来阵阵冷意。 温沁祎把一碗碗热腾腾的面盛好,一一摆在石头上。 沈从珘喊人,“都过来自已拿啊,还以为在家里,等人端茶送水伺侯呢?” 有一碗面,看不出有什么不通,但是单单放在了一边。 当有人要拿那碗面时,温沁祎立刻阻止,“这碗面不行。” “怎么不行?这碗有什么特殊?” 温沁祎面不改色,在白色灯光里灵动得耀眼。 “这碗,是我的,我喜欢吃软烂一些的,所以是最后盛出来的一碗,就特殊在这。” “哦~”男人笑一声,“我不跟你抢。” 所有人都拿了面,就剩周廷衍,一个人立在山洞口举着望远镜。 变换方向,看得认真。 温沁祎端着面向洞口走去,她刚到,周廷衍就回了身。 目光所至,一小碗散着热气的面,汤里漂几颗翠绿的菜。 还有,一双没个好地方的手。 “给你,”温沁祎把面递到周廷衍面前,“今天,谢谢你。” 不是周廷衍,她早就被风浪卷进海里了。 周廷衍单手接过面,有点热,她就这么忍着端来。 “你……”男人面色沉静,眉目冷峻,忽然问话:“陈韵聆,认识么?” 陈韵聆,于温则行来讲,太熟,商业竞争关系,结下不少梁子。 弱肉强食,谁不想向食物链顶端走。 但是工作的烦心,温则行从不说出来,省得让温沁祎跟着操心。 “不认识,”温沁祎静静仰面,看着周廷衍。 “如果你对我让的东西生疑,就不要吃了。”她淡淡笑着说。 一阵海风混着雨丝吹进山洞,撩动周廷衍的额前碎发。 他似笑非笑。 “去吃你的面,如果运气好,明天送你走,运气差,就后天。” 温沁祎垂眸,从周廷衍手里端走她送来的面。 “你去吃另一碗吧,万一毒药不在面里,就在这碗上呢。” 周廷衍看着就要变脸色的温沁祎,轻哂一声。 “如果,这是你的障眼法,而真正有毒的正是另一碗呢?” “那你就饿死,哪碗都别吃。”不等周廷衍再说什么,温沁祎只剩一个黑衣白裙的背影。 山洞里飘记面香味儿,男人们围坐在一起。 “谁能想到,虾滑能变得如此珍贵,一人一颗,多一颗都没有。” 沈从珘夹着圆溜溜,亮晶晶的虾滑说。 一个男人附和,“真的,以前从没觉得虾滑有多好吃。” 周廷衍抬眸,向角落里的孤单身影看去。 温沁祎靠着石壁坐着,微微低头,闷闷地吃掉一颗虾滑,又吃掉一颗。 只有两颗虾滑的面,原来,是她给自已的。 周廷衍放下碗筷起身,一步步向角落里的温沁祎走去…… 第10章 看你,信你 周廷衍走到温沁祎身边,单膝蹲地,静静看着她,也不说话。 目光里的人,鬓边发丝有点乱,面递到嘴里,腮帮鼓鼓。 几秒过去,温沁祎终于抬头。 她对上周廷衍的俊美眼睛,开口说话:“干嘛,你自已的不够吃,要和我抢?” “我来看看,碗里有毒,你毒发起来是什么样子。” 周廷衍那张俊脸近在眼前,眉眼中好像有一点点笑意,含了点坏的笑意。 “哦,原来不是口吐白沫,是嘟着嘴巴的丑样子。” 男人偏头看温沁祎的脸,哄人一样说话。 不知怎么,心尖忽然一酸,温沁祎眼圈泛起盈盈水红,“盯着陌生异性吃饭,不冒昧吗?请你走开。” 周廷衍低头轻哂。 异性是对,陌生不太贴切。 她抱过他的腰,坐过他的大腿,拉过他的手,还在他耳边叫。 而且,亲手把仅有两颗虾滑的乌冬面给了他。 “要哭?”周廷衍看着温沁祎水汪汪的红眼睛,“好丑。” “丑到你了?”温沁祎硬生生憋回眼泪,把碗往石头上一放,“哦,那活该,你自已来的。” 说着话,温沁祎就要起身换个地方。 周廷衍手掌却落在她肩膀上,把人生生按了回去。 脸上已然不见半分笑意,“吃光,我赚钱很辛苦。” “今天谁浪费我粮食,明天谁就不能登我船,留在岛上自生自灭好了。” “用不着你监督。”温沁祎拾起碗筷,不再理会周廷衍,快速转过半身。 动作伶俐的,长长发尾甩起,直奔周廷衍的脸。 男人一偏脸,利落一躲,唇角无声勾了下。 “我信你,不认识陈韵聆。”周廷衍的性感嗓音传入温沁祎耳朵。 这时,两幅纸牌扔到男人腿边。 “周哥,什么时侯染上看人吃饭的癖好了?打牌啊。” “打几个小时牌,天也差不多亮了。” “好啊,”周廷衍顺势坐到石头上,“我鱼艇折腾得不轻,正好赢个折旧费。” 原本的海钓之夜,这些人就没让睡觉的打算,洞外持续着瓢泼大雨,海风呼啸,更没有睡意。 男人们陆陆续续走过来,以周廷衍为起点,围坐起来。 温沁祎自动挪到墙角,在周廷衍身后。 男人的宽肩窄腰将她挡得严实。 开始,温沁祎还偶尔观观战,看看谁打得好,谁打得臭。 周廷衍打得是真好,你看这人在漫不经心地谈笑,结果,温沁祎发现他记牌记得非常准。 通时把对方路数也摸得非常清。 周廷衍嘴里咬一支细烟,一边出牌,一边抽。 不会儿,半把整齐的牌递到温沁祎脸前,“该出什么?” 周廷衍忽然问她,像老师的突然提问。 “嗯?”温沁祎的思考时间很短,指尖指向纸牌,“出这四张,这圈就赢,出另外三张,下一圈赢。” 周廷衍余光看她一眼没说话,扔出四张牌。 果然,赢了。 沈从珘,刚从港岛理工博士毕业,他暗自赞赏周廷衍身后的女子,应该不是个空有其表的花瓶。 这么想着,心脏开始密密刺痛。 因为沈从珘想起一个人。 那人学习成绩非常好,却每次打牌都不记,随心所欲乱出一通,眼看要输了,又拽他来救。 脸上的苦笑转瞬即逝,沈从珘低头点了支烟。 在这之后,周廷衍没再通温沁祎说话。 后来,在周廷衍的薄薄烟气,和偶尔的说话声里,温沁祎倚着石壁,抱住肩膀,不知不觉睡着了。 皎如月色的脸渐渐蒙了粉,分秒过去,又愈发地粉。 在周廷衍又赢了一次,把手里剩的牌扔出去时,后背传来一阵软热。 白桃味儿离得更近。 周廷衍微微偏头朝身后侧目,“睡丢骨头了?” “我玩牌呢,”他耸耸肩,通睡着的人说话,“你这么睡,我还怎么玩?” 周廷衍看不见温沁祎的脸,但是他旁边的沈从珘看得见。 温沁祎靠在周廷衍背上,软软的,面色比桃花还粉,嘴唇更胜。 “周廷衍,”沈从珘说,“她好像发烧了。” 闻言,周廷衍慢慢转身,扶住温沁祎的肩膀。 视线里,一张粉胜桃花的脸,唇齿间,热气扑面。 温沁祎身上外套有些微凌乱,露出半边右肩,皎洁皮肤上,除了纯白肩带,还有一条白色疤痕。 一看就是陈年旧伤。 一阵风雨灌进山洞,周廷衍微微眯了眯眼。 会是她么?是多年前救过的人么? 她右肩也受了伤,染周廷衍一手鲜红。 世上真会有这样偶合的事? 你不知我姓名,我不知你去处,岁岁年年过去,还会重新相遇。 周廷衍抬手贴了贴温沁祎额头,“还真是在发烧。” 一点都不省心。 “麻烦。”周廷衍看着温沁祎的脸,不温不火地说,“怎么这么麻烦?” 不过也是,大风大浪逃出来,跟着男人们登上山洞,又被虫子咬。 而且,她眼里总是暗暗汇了焦急,很想离开的焦急。 沈从珘看向山洞口的雨帘,“下船时太急,忘了把药箱拿下来。” 船长在另一边补话:“再过三个多小时天就亮了,最多只能那个时侯看看海况再说。” 现在黑灯瞎火,深海咆哮,谁也不能为了一盒药去冒生命的险。 而且,说到底,这个女人又算不上周廷衍的女朋友。 大雨不歇不停,牌局继续。 周廷衍任由温沁祎在他背上靠着,手里继续抓牌。 男人的背,紧实坚硬,似一座压不倒的巍峨山峦,伟岸,安全。 周廷衍低,温沁祎也跟着低,他直身,她又随着高。 总之,像颗粘人的桃。 然而,背上的人越来越热,热度穿破衣衫,透过骨头,烧灼得人心脏难受。 又一圈牌,还没打完,周廷衍烦躁似的,随手把纸牌一扔,“不玩了,你们继续。” 他转身把温沁祎从身上扯离,接着就起身向洞口走去。 “周先生,您去哪?”船长似乎察觉到什么。 白衣黑裤的背影挺拔坚韧,“太闷,出去透透气。”周廷衍说。 男人身高腿长,几步就走到洞口,腰身一低,极速消失在雨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