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楚自己要什么》 第1章 13崔有景皱皱眉,“股份不变,年底分红。” “没问题。”得到我想要的答案后,我拎着限量版的手提包,迅速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还贴心地为崔有景跟他漂亮的女秘书关上了门。 那个女人搂着崔有景的脖子,娇嗔地撒娇,问他为什么要让我进来。 我一句话也没说,聪明的女人,可从来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1 可我早就知道,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没过多久,崔有景的那位长腿秘书,就在市中心的地下停车场拦了我的车。 看她哭得梨花带雨,我有些心软地降下车窗,冲她摆摆手,示意她走远一点。 “美女,我开车技术不行,小心我创死你啊。” 可她依然红着眼睛,站在我的车前不肯挪开。 我叹口气,得,今天算是躲不过去了,这人大抵是要碰瓷。 没钱去找崔有景要啊!找我干什么? 五十万很多吗?我自己都不够花! 熟练地挂倒挡,踩油门,我将车子停在了附近的车位上。 熟练得我都心疼我自己。 又在车里顺手给崔有景打了一通电话。 “喂?” 他接得很快,语气倒不怎么好。 我压下火气,心想着这可是我的金主。 “你那个女秘书跑来拦我的车了。” 他反问,“所以呢?” 我愣了两秒,“所以可以撞死吗?” 崔有景也愣了,半晌后他拔高音调朝我喊:“舒雨芥!你疯了吧?!” 吓唬过他之后我才不生气,笑嘻嘻地问他,“生什么气啊?开个玩笑嘛,她的事情怎么办?” “你解决!”崔有景气冲冲地扔下这句话,挂断了电话。 我拉开镜子,慢悠悠地补着口红,并不在意外面的人哭得有多凄惨。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跟崔有景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的交易。 每当这种被他玩腻了的人还不死心时,我就得为崔有景斩断情丝。 没办法,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我拒绝不了啊。 补完妆后,我推开车门下车,“怎么了这是?怎么哭了呢?” 语气熟稔得好像我们是亲姐妹一样。 小秘书一个冲刺冲上来,正当我以为她要以头创我之时,她却扑通一声跪在我跟前。 “小舒总!我求求你!帮帮我吧!小舒总……” 小美人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眼泪汪汪。 我叹口气,蹲在她身边,“对不起,我是个直的,你去找崔有景哭比较管用。” 崔有景的名字一出,她哭得更凶了。 “他…他不要我了!”长腿秘书擦擦眼泪,“小舒总!您帮帮我吧!” 我叹口气,从兜里掏出纸巾替她擦眼泪。 “妆花了。”我细声细气地劝她,“我早就退出公司的管理,也不是什么舒总了,至于崔有景,你不是应该了解他的为人吗?” 洛澜怔了几秒,身体抖了一抖跪坐在了地上。 想当初,她刚来公司的时候,我还是舒总。 现在,就剩了个崔太太。 我这人一向喜欢开门见山,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后,我又抬头看着她。 “洛澜,这个时间你能出来,大概已经不是崔有景的秘书了。你来找我想要什么呢?” 五分钟前,我的身体护理师应该在门口挽住我的手臂,笑着夸我皮肤好。 所以我实在没时间浪费在崔有景的身上。 洛澜没想到我会管她,她看着我,颤颤巍巍地说,“我想要崔总,想崔总不要扔下我。” “对不起。”我伸出一根手指阻拦她的话,“你这个要求我做不到,说点现实的。” “现实的?”洛澜愣了两秒。 第2章 我从包里掏出支票本来,狠了狠心,写了个十万。 “要知道,崔有景给你花的钱可都是夫妻共同财产,我不追究,你就应该回家躲被子里偷着乐。” “我不要你的钱!”洛澜有些生气,连哭都不哭了,“我要爱!爱!你懂吗?!” 我嗤笑一声站直身,撕下支票扔在她身上。 “我懂钱就行了,懂爱做什么?” “洛澜,当个聪明人,捞了这么多钱该知足了,别做那些蠢事。” 爱上崔有景? 这不是纯纯找死呢? 2 我花了十万块钱,买了崔有景的清净。 他又打给我三十万,当作我的辛苦费。 里外里,我净挣了二十万。 就我这商业头脑,一年挣它个小目标岂不是轻轻松松的事吗? 正当我坐在沙发上,数着银行卡里的钱直乐呵的时候,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是我的金主大人,崔有景。 “崔总?” 崔有景嗯了一声,“收拾一下,晚上有个宴会,我叫司机去接你。” 一听这话,我赶忙将腿上的零食袋扫开,“没问题崔总,咱们这个工资……” 崔有景恼了,“舒雨芥,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那么爱钱?” 我也不跟他生气,还笑嘻嘻的,“不爱钱我还能爱什么啊?钱又不会背叛我。” 天地良心,我是真没想戳他痛处,可崔有景却一声不吭地砸了手机。 我淡然地挂断电话,又面无表情地上楼换了套衣服下来。 这个月,崔有景已经砸了三个手机了,无一例外,全是被我气的。 他越气我才越高兴。 司机小余来得很快,看见我时,他客气地下来给我拉开车门。 “夫人。” 我摆摆手,“今天哪家的宴会?” 小余绕了一圈上车,“城东倪家的宴会。” 我听着有些熟悉,不确定地问道,“倪辞先?” 小余点点头,“对,现在是城东的李总了。” 我有些想笑,难怪今天崔有景会带着我去。 高中时,我,崔有景,陆绵,倪辞先,还有他龙凤胎的妹妹倪雨枳,我们几个算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情窦初开时,倪雨枳喜欢上了崔有景,而崔有景又喜欢我。 倪辞先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后来,倪雨枳出国,我也渐渐没了她的消息。 等我到了的时候,崔有景正在另一辆车里坐着。 我拎起裙摆下车,敲了敲他的车窗,“崔总?” 崔有景瞥我一眼,不知道对着手机那头又说了些什么。 等我站到腿麻的时候,他才不急不慢地推开车门。 “谁让你穿这个的?”崔有景拧着眉瞥我一眼,脸上满是嫌弃。 我在他眼皮子底下转了一圈,“不好看吗?” 高开衩,露背装。 我看他那些女秘书都挺喜欢这么穿的啊。 崔有景被我气得差点翻了白眼,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要破产了。” 我低头挽着他的手臂笑了笑,这套动作,他熟练得很,不知道在多少个女人身上练了出来。 总之不是为我。 我这人,对宴会一向不感兴趣。 所以,看着崔有景身旁又站着那些个女人的时候,我也不在乎。 怕她们觉得尴尬,我端着一杯香槟溜到了花园里。 第3章 刚走过去,就听到一阵呵斥声。 “你是不是疯了?!他们结婚了!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一道女声响起,“可崔有景身边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女人?你管我?你怎么不去管管她们?” “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三个月前,他在国外出差的时候我去找他……” 原来是为了这事? 我刻意踩响了高跟鞋走过去,“南一?雨枳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刚刚没见她?” 两个人霎时间变了脸色,我权当没看见。 倪辞先尴尬地挠挠鼻子,“雨芥也来了?快坐快坐!” “刚刚崔哥还说呢,怎么都没见你们。”我真心实意地说道,“这不是,崔哥一来就被人围住了,忙得很。” “哼。”倪雨枳可并不欢迎我,当然,她跟崔有景身边别的女人一样。 都恨我。 倪雨枳扭着杨柳腰朝着大厅里走去,我知道,她去找崔有景了。 我将酒杯放在一旁,“好久不见啊。” 倪辞先咬咬嘴唇,在我身边坐下。 “雨芥,你刚刚,不是,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差点乐出声,“你怎么还是学不会撒谎?” “你都听见了?”他微微瞪着眼睛,惊呼一声。 我点点头,看向他们家的花丛。 以前,我跟崔有景的家里也种满了花,可我不会打理呀。 那些花被崔有景精心照料活了很多年。 在前年的一场秋雨后,全都死了。 从那之后,我再也没养过一株花。 我养不活。 “对了,好久没见陆绵了,你们两个……” 倪辞先双眼茫然,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捏着衣角,“分手了,她生我的气了。” 我就说这人不会撒谎,“绵儿人挺好的,没什么坏心眼,就是脾气不好,多哄哄她,她又不会总生你的气。” “那你呢?”倪辞先看着我,“你生崔有景的气了吗?” 我摇摇头,沉默下来。 不,我早就不生崔有景的气了。 倪辞先叹口气,“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道歉?”我有些不解。 去勾搭崔有景的人又不是倪辞先,他给我道歉做什么? 为了他妹妹吗? 倪辞先不敢看我,“因为雨枳……对不起啊,我不知道她居然会这么做,这么多年过去我以为她变了……” “嗨!”我大度地摆摆手,“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反正过不了多久,倪雨枳的下场也是一样,说不定,她也得哭着来求我。 这些年,崔有景的花边新闻层出不穷,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可没有人会当回事啊,毕竟有钱人,做什么都会被原谅。 唯独倪辞先,他不敢见我。 因为他知道,我跟崔有景也曾真心相爱过。 3 当天晚上,倪雨枳上了崔有景的车。 还是我站在车外替他们开的门。 倪雨枳挽着崔有景的手臂,一脸不屑地看着我。 “舒雨芥,怎么样?现在还是我赢了。” 我笑着点头称是,“倪雨枳,我衷心地希望,我们不会再见面。” 否则,那个场面一定很难堪。 可她不懂我的话,还以为我嫉妒。 崔有景不耐烦地皱皱眉,“关门!” 第4章 我抓着车门停顿了一下,小声问他,“明天回家吗?” 崔有景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我,“不回。” 我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还给他,一把将车门关上。 目送他们离开。 明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也是我第二次向他提出离婚的日子。 第一次,是上一年的结婚纪念日。 跟在崔有景身边的这些年,我也攒了不少钱,足够后半辈子生活的了。 公司我不要了,崔有景我也不要了。 第二天,我拉着一个行李箱离开了A市。 临走前,我将离婚协议用寄快递的方式,寄到了崔有景的公司里。 我将整整八年的青春塞进了一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中。 我死心了,我其实早就死心了。 这不是我的家,爸妈去世时,崔有景说他就是我的家。 崔有景不爱我,我最后一个家也没有了。 A市的冬天很冷,可我家的冬天却很温暖,我逃避似的回去了。 站在那片土地上的时候,我差点站不住脚。 原来,L市的冬天也那么冷啊。 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当天晚上就下了一场雪。 我坐在窗边捧着一杯热茶,看着外面的大雪。 应该是爸妈知道我回来了,他们来接我的。 这么多年,我都很少见雪,第二天就高烧了一场。 我躺在大床上被烧得迷糊。 睡意蒙眬时,我好像看到了爸妈。 他们一点也不老,手挽着手站在我床前看我。 我爸问我,“囡囡,你怎么哭了?” 我在迷迷糊糊地胡乱抹了一把脸,“是啊,我怎么哭了。” “不哭不哭。”我妈上前想给我擦眼泪,“是不是想爸妈了呀?别哭呀,这么大的人了……” 我点点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我想回家,我想回到过去,我想快快乐乐地背着书包去上学,我想吃我妈包的小馄饨 我想每周都见到他们。 可最后,他们还是笑着在我眼前消散。 “囡囡,不要哭。” 我躺在那任凭眼泪直流。 曾经跟我说过不要哭的人,都离开了我。 病好后,我正式踏上了全国旅行的日子。 在此期间,崔有景给我打过无数个电话,我通通赠送了他挂断,拉黑,删除一条龙服务。 印象中,有三通电话是骂我离婚协议的事。 有七通电话是问我跑哪去了,为什么不回家。 还有两通,可能是别的女人拿他手机打给我。 随便啦,我又不在乎。 我这个人恋旧,也习惯在一个地方多待一段时间。 天黑后,我总会从酒店里出来觅食,去我常去的一家街边摊上。 点一份麻辣烫跟煎饼果子,慢慢悠悠地看着刚下晚自习的学生们。 他们经常三两结伴,也会有一对对混迹在人群中的小情侣,低调地手牵着手。 男孩为女孩扫去肩上的雪,红着脸低头跟她说些什么。 看到这里,我突然没了胃口。 麻辣烫摊子的大姨看着我没吃几口的碗,急了。 “咋了妮儿?今天咋吃那么少来?” 我摸摸平滑的肚皮,“今天睡饱了,赶明儿我再来。” 大姨笑着收了碗,又塞给我半截烤玉米,“明天放假啦!明天姨就不出摊了!” 第5章 我握着那截滚烫的烤玉米愣了一会,是啊,放假了。 我也该离开这里了。 回酒店的路上,我又碰见了那对情侣。 雪下得有些大,恍惚之间,我以为我看见了从前的我跟崔有景。 那时候我住校,崔有景跑校。 他每天都在大课间给我送一盒新鲜的水果。 剥了皮的葡萄,去核的樱桃,切成块又削了皮的梨。 有时候我还会让他给我把挑出籽。 崔有景多听我的话啊,他一一照做。 每天放学,他都在楼下等我,陪我去食堂吃完饭,再把我送回寝室楼下。 下着大雪也不例外。 我喜欢烤到微焦的玉米,每天放学,崔有景就将烤玉米揣在兜里来接我。 冬季的每一天,崔有景的手总有一块红红的烫痕。 到宿舍楼下后,他笑着将玉米揣进我的包里,然后跟我说。 “今天一定要梦到我!我的小芥。” 后来,崔有景给我的钱足够我去买几根金玉米。 可他也不会再笑着看我。 那时候的爱是用金钱铸成的吗? 不是啊。 我清楚地记着,我们分一碗牛肉面,煎饼果子也是一人一半。 所有人都知道,崔有景最爱的人是我。 所以,当他不爱我的时候,我一点也接受不了。 4. 我那短暂的旅行时光截止了。 崔有景没能找到我,可能他也没想找。 前一天还远在异国他乡的陆绵给我打了电话,她说她要回国了。 要见我。 我不能不赴约,我们两人约好在春节过后的A市碰面。 圈里的人都知道,每周去市中心的商场里,七天能遇见我五天。 这也是为什么,崔有景的小情人们总喜欢在那堵我的原因。 可谁都知道的事情,崔有景却不知道,他根本不在乎我会去哪。 我站在商场的停车场里,没由来地想叹气。 等我到的时候,陆绵已经点好了下午茶。 她冲着我扬扬手,“小芥!” 我朝她快步走过去,“你怎么舍得回来了?” “想你不行啊?”陆绵嘟囔着拉我坐下,“再说了,我还能在国外待一辈子不成?” 我眯着眼睛看她,“不确定。” 陆绵看着我的眼睛还是败下阵来,她跟倪辞先不一样。 她天生就是撒谎的一把好手。 “其实,是我身体不舒服,我回来看看。”陆绵端起冰咖啡小口喝着。 我看着杯壁的水雾,“哪不舒服?” 陆绵张口就来,“胃。” 我笑了,“那你还喝凉的?” 陆绵手中的杯子一歪,差点撒了出来。 “说实话吧,我都肯回来见你,还有什么是不能跟我说的呢?” 陆绵紧张地咽口口水,放下咖啡杯紧张兮兮地看着我。 “小芥,其实是……倪辞先他,他跟我说……” 我冲她挑挑眉,“怎么?你们两个和好了?” 陆绵摇摇头,像是下定决心般说道,“是崔有景生病了,倪辞先拜托我,让我请你去看看他。” “我不去。”我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她。 第6章 “崔有景生病了,让他去看医生,我又不是保姆,真指望我去伺候他吗?” 陆绵表情拧巴了起来,“我也是那么想的,他崔有景生病找你做什么?!可倪辞先说,他情况不太好。” 我心里一惊,“难不成,崔有景要死了?” 陆绵默默地看着我,她小声说:“小芥,别笑了,你表情有点瘆人。” 我收敛起笑来,“不好意思,刚刚想了一下崔有景的遗产,有点控制不住了。” 陆绵看着我,一边咂嘴一边摇头。 “真是奇怪,出了名如胶似漆的一对儿,怎么现在还盼着对方死了呢?” 我呵呵一笑,“我也奇怪,怎么天生冤家的两个人也能分道扬镳?” 陆绵眼神里的光明显黯淡下去。 “因为,倪辞先他明知道崔有景对不起你,可他却总为崔有景找借口。” 我一时间没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不是,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陆绵认真地跟我讲,“我知道倪辞先跟崔有景关系好,如果他劝不了崔有景回心转意,那他分明可以什么也不做!” “可他,可他偏偏要替崔有景找借口……” 陆绵的语气里都带着哽咽。 我听懂了她的意思,叹口气,揪给她两张卫生纸。 “我怪不得倪辞先什么,他夹在中间做不了什么好人,我明白。” 我知道,陆绵在担心,这一刻为拈花惹草的崔有景找借口的人,下一刻会不会也用这些借口搪塞自己。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的好。 或许,只有柳暗花明或撞了南墙后才能知道答案。 我还是答应了倪辞先去看看崔有景。 “坚决不笑出声,也坚决不问他什么时候死。” 我站在医院门口,冲着倪辞先信誓旦旦地打包票。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边的陆绵。 倪辞先点点头,认认真真地向我鞠了一躬,吓得我差点当场蹦起来。 “雨芥,谢谢你。” 我摆摆手,推门走了进去。 谢我做什么?来看看我那没离婚的丈夫什么时候死,不是应该的吗? 崔有景什么都要最好的,连住院都是。 我踩着高跟鞋咔嚓咔嚓地直响,唤醒了那个已经进入梦乡的人。 崔有景睡眠浅,从前我咳嗽一声都能吵醒他。 他看见我的时候有一丝诧异,“你回来了?你怎么来了?” 我冷笑一声,伸手拉开他床边的椅子坐下。 “我来看看你什么时候死。” 倪辞先啊倪辞先,你忘了,我是陆绵的好朋友。 我也会撒谎。 崔有景不再像以前那么神采奕奕了,他手上吊着水,胸口贴着心电图。 就连他的眼睛,也不再像以往那么亮了。 可我忍不住,还是会将他跟我记忆里的崔有景联系到一起。 “我一直在联系你,可你一直在拉黑我。” 我点点头,眼神朝着床头柜上的果篮瞥了一眼。 “应该的。” 崔有景被我怼得哑了声,“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我耸耸肩,“有钱,有时间,就是没有糟心事。” 崔有景叹口气,眼睛朝我看过来,我刻意地朝一旁看去,不跟他对视。 “以后也不会有了,你放心吧。” “你最好是。”我僵硬地捞起一枚漂亮的苹果拿在手里。 以前我总想让他多看我几眼,崔有景做不到。 现在我不想让他看我了,可他的眼睛却移不开。 “离婚协议什么时候签?” 崔有景生了场病,脾气都好了不少。 第7章 他微笑着说,“再等等吧,等我死了,妻子才是第一继承人。” 他知道,凭借我的手段,那些小情人也不可能落下个好。 我专心致志地削着手中的苹果,“崔有景,你要是死在了十八那年该有多好。” 削苹果这种事,从来都是崔有景给我削。 当我拿起刀来的时候,他本能地想接过去。 我侧侧身子避开了他的手,“躺着吧。” 大概是看我还能主动照顾他,崔有景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因为我十八的时候最帅?”他甚至还有心情跟我插科打诨。 我摇摇头,“因为十八岁的崔有景最爱我。” 往后哪一年的崔有景,都不是我爱的那个人了。 他也不爱我了。 我沉默了半晌,他也反应了过来,渐渐地收起了嘴角的笑意。 “小芥……对不起。” 他真的知道我想听什么吗? 我一把将水果刀插在苹果上,冷眼看着他。 “崔有景,你活该,等你死了,公司是我的,钱也是我的,那些小三小四小五小六,不光一个子都捞不着,我还得让她们全都吐出来!” 崔有景没生气,就一直看着我,然后他点了点头。 “本来就是留给你的,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是我对不起……” “呵。”我冷笑一声出了门。 终于,现在轮到我朝他砸门了。 我爱钱,我当然爱,我能为了每个月五十万当个傻子,又怎么能不要崔有景的天价遗产呢? 这世界上最盼着他死的人,只有我。 5 门外的两个人紧张兮兮地看着我,尤其是倪辞先,眼眶红了一圈。 看样子,应该刚刚对着陆绵哭过。 “他怎么样?”倪辞先凑上来问我。 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平静地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死,等他死了你再来通知我吧。” 倪辞先皱着眉,“雨芥,我知道崔有景对不起你,我不替他说话了,你们回去吧。” 激将法对我可没有用,让我走,我是真的要走。 离开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楼下的车旁抽了一地的烟,七楼最中央的病房是崔有景的房间,里面开着一盏昏暗的灯。 没有人影,只有崔有景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那里等死。 我好痛快,这么多年,那个孤零零的身影从我变成了他。 我是真的很想笑。 陆绵从车里敲敲玻璃,用口型示意我上车。 我拉开车门,“走吧,徐小姐,再过一段时间,你就要喊我舒总了。” 陆绵笑我,“有钱年轻死老公,怎么什么好事都叫你赶上了啊?” 我戴上墨镜,开车离开了医院。 “是啊,怎么什么好事都叫我赶上了呢?” 敞篷跑车在黑夜中不停地灌着风,我们两个人穿着黑裙子,冻得瑟瑟发抖,也不肯关。 陆绵痛快地放声大喊,“去他妈的倪辞先!去他妈的崔有景!” 我扬起红唇也笑了。 再见了,崔有景。 我说过的,如果我跟倪雨枳再见面,这个场面一定很难堪。 我这个人不说空话,因为我们的的确确再见面了。 也的的确确很难堪。 倪雨枳坐在咖啡厅哭得稀里哗啦,鼻涕跟眼泪齐飞。 我撇撇嘴角,照崔有景上一个秘书可差远了。 “舒雨芥,有景病了你知道吗?” 我漫不经心地搅动着咖啡杯,“知道啊。” 第8章 “那你怎么不去看看他!”倪雨枳拿起手绢擦擦泪,“你知道有景病得有多严重吗?!” 拜托!我知道那个做什么? 我又不是他的主治医生。 “知道,我一直在等他死呢。”我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啊,还是热咖啡更好喝。 倪雨枳明显怔住了,大概她也没能想到我如此恶毒。 可她应该清楚,人是会变得。 劝不了我,倪雨枳又自顾自地说起来。 “有景他是在今年病倒的,出事的时候,是我跟我哥哥在他身边。 “我看着有景突然就开始流鼻血,接着又吐了一口血,然后我们打了120。 “他病了,很严重,有钱救不了他。” 倪雨枳悲悯地看着我,“舒雨芥,有钱救不了他。” “干我何事?”我不解,“有钱都救不了他,更别提我这没钱的了。” 倪雨枳咬咬下唇,“我希望你能去做配型试试,我们找了太多人都不行,我哥不愿意来找你……” 这话说的,容易挨打。 “倪雨枳,你希望崔有景活吗?”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当然希望了!我那么爱他!我要让崔有景活着!” 我叹口气,放下咖啡杯。 “崔有景现在已经不愿意见你了吧?坦白来讲,他对你的新鲜感已经过去了。” 就算是这样,你也要让他活着吗? 倪雨枳眼泪一直往下掉,她想反驳我,可她没有理由。 她也知道。 崔有景对她的新鲜感已经过去了,不只是现在,将来也是。 这也是为什么她们要恨我。 因为不管怎么样,我都算是崔有景身边最久的人了。 哪怕他不爱我,他也不肯放手。 倪雨枳崩溃地伏在桌面大哭起来。 也幸亏这是个包间,否则我可丢不起这个脸。 “我知道……可我能怎么办啊!”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想让那个意气风发的崔有景活!” “舒雨芥我求求你了!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去试试吧!!” 我要什么? 我看着窗外车水马龙,“我知道了。” 可是我要的没人能给我。 我要十八岁那个意气风发的崔有景回来。 6. 没过多久,我就去了医院。 我找到了崔有景的主治医生要求做配型。 他问我跟病人什么关系的时候,我愣了几秒,随即笑了。 “夫妻,我们是夫妻。” 一周后,医院的结果来了。 配型居然很成功,我成了那个在最快的时间里,唯一能救崔有景的人。 倪辞先站在病房外看着我,犹犹豫豫。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他拉我在一旁坐下,“崔有景知道有人跟他配型点很高了,可他不知道是你,而且……” 倪辞先手中攥着一张病历,话也说不下去,也不肯递给我看。 我第一直觉那跟我有关,“倪辞先,你不适合撒谎,给我看看。” 他抬起头,于心不忍,“你别激动,现在医疗水平很高,不会有事的。” 我强硬地夺过来,一目十行地看完了,随即又将它们撕成碎片,丢进了垃圾桶里。 其实,那上面有用的信息只有一行。 我接受得很快,比倪辞先想象的可快多了。 第9章 “知道了。”我站起身,“陆绵在楼下车里等你。” 倪辞先赶忙站起身来,“什么?那我下去看看。” 等他走后,我深呼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崔有景看见我的时候,眼睛忽得亮了。 “小芥……” “嗯。”我点点头,又在那张椅子上坐下,桌上还扔着那个被我捅了一刀的苹果。 崔有景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这段时间为什么不接电话?我换了无数张手机卡,你怎么都不接?” 我耸耸肩,“没用的电话,我从来不接。” 这句话,他应该耳熟才对。 这是我问他,今天我过生日,能不能回来陪我的时候,他给的答案。 崔有景的愧疚来得突然,尤其是在他病了之后。 可能觉得他快要死了,想要补偿我吧。 可我要这短暂的温柔做什么? 我要钱就行了。 他微微一笑,“小芥,你知道吗?有人配型成功了,我很快就要手术了。” 我当然知道啊,我就是那捐献人。 我也知道,崔有景为了这个配型成功付出了多少钱。 “恭喜。” 崔有景像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是不是担心我不死,那些遗产到不了你手里?” 我气急而笑,“本来还以为我能有那天价遗产呢,这下好了,煮熟的鸭子飞了。” “别担心。”崔有景柔声说道,“等我好了,我还挣钱给你花。” 我眼眶一酸,差点当着他的面掉下泪来。 大学第一天,崔有景也是那么跟我说的。 那时候,他穿着白衬衫,一手牵着我一手拉着行李箱。 他说,“小芥,等我毕业后,我要挣很多很多钱,我要给你最好的生活。” 那时候我只顾着笑跟看他了,根本忘了回答。 二十四岁的我在心里回答了他。 崔有景,你挣了很多很多的钱,你也花给我了很多很多的钱。 可我怎么就开心不起来呢? 崔有景还在念叨着,“我想过我真的会死,可我一想,我死了你怎么办呢?” “我只能留给你所有的钱,这样,你才不至于活不下去。” “崔有景。”我轻声打断他,“你还记得你上次回家是什么时候吗?” 他明显地愣住了。 “半年前,在我给你离婚协议的半年前。” 我看着崔有景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嘴唇也动了动。 可我不想听他继续说下去。 “因为除了钱,你给不了我别的。” “我能!”崔有景急了,撑着身子半坐着,“我会改的!小芥,我们重新开始吧。” “你知道,我是爱你的,我,我不能没有你……” 他急急忙忙地辩解,一边自证真心,一边对天发誓。 恍惚之间,我好像看到了十八岁的崔有景。 他穿着蓝白色的校服,背对着夕阳朝我大步跑来,手里还拿着一束鲜艳的红玫瑰。 他脸上都是汗珠,可嘴角却是笑着的。 他喊我,“舒雨芥,生日快乐!你一定要嫁给我!” 那样真挚,那么爱我的人,为什么就偏偏死在了十八岁呢? 往后每一年的崔有景,都不是我爱的那个少年了。 我看着旁边的人,心底的恨意在此刻全然消散。 “崔有景,我原谅你了,等你手术结束,我们就离婚吧。” 说完,我不顾他错愕的目光,离开了这里。 第10章 门一拉开,陆绵跟倪辞先站在门外等我。 她眼睛哭得都要肿了,“小芥,你…你……” 我走上前拍拍她的肩,“别担心,上天自有定数。” 陆绵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倪辞先走上前揽住她的肩,轻声细语地安慰她。 陆绵紧紧地攥着我的手不放,“不行,小芥,不行,你别捐献了!不行,真的不行……” 她一连说了好多个不行,看得我都要笑了。 “这不耽误捐献,到了这个时候,捐不捐我都要死。” 说到底,我还是要谢谢崔有景的。 如果不是来给他做配型的时候,顺便做了全套体检,我也不能发现我病了。 医生说过的,我这个病,要后期慢慢治疗。 我懂,让我慢慢等死嘛。 进仓的时候,崔有景都没见到他的救命恩人。 我静静地躺在医院的手术床上,看着头顶刺眼的灯光。 我知道,一个月后,崔有景会慢慢好起来。 他会挣很多很多的钱,会找不同的女人。 然后,等我下一次跟他提离婚,再不同意。 我突然没由来地想掉眼泪,我救的不是我名义上的丈夫崔有景。 我救的是那个十八岁,眼里只有我,一颗心只爱我的崔有景。 我救了他,就不再要求现在这个崔有景爱我了。 手术室里的女医生以为我害怕得哭了。 她轻声安慰我,“别担心,不疼的,吸了麻醉你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点点头,看着麻醉面罩扣在我的脸上。 医生在我耳边说,“放松放松,慢慢深呼吸。” 崔有景,这下真的要跟你说再见了。 我闭上眼,用最后一丝意识感到了脸庞的泪水流过。 一个月后,听陆绵说,崔有景成功出了仓。 他恢复得很不错。 我躺在十二楼的病房里,笑着往嘴里塞了一瓣苹果。 “要不是说人家命好呢,得,崔总还是崔总。” 陆绵坐在我床前瞪我,“你可不能落后!舒雨芥,快快好起来吧。” 我佯装受伤地摇了摇头,“难,崔有景一日不死,我就一日不好。” “呸!”陆绵皱着眉轻轻打了我手背一下。 崔有景的手术很成功,可我却不太好。 术后,我很快就因为免疫力下降变得严重。 出了仓,我就立刻住进了十二楼的住院部。 陆绵一直陪在我身边,每天都给我打探来崔有景的消息。 说来说去,我都听烦了。 无非是些,崔有景天天都问,舒雨芥去哪里了,为什么不来看他? 舒雨芥是不是又生他的气了? 是不是又要跟他离婚? 他打了很多钱要舒雨芥来,可她怎么又消失了。 崔有景的病房,没让一个女人进去过。 他把那些个花花草草通通拉黑删除了。 崔有景说,等他出院了,补给我一个婚礼。 当做我们重新开始的第一步。 可他不知道的是,我等不到那时候了。 崔有景迟来的爱,我不知道能延续多久,我也不会再相信他说的任何一个字了。 7 陆绵每天都骂崔有景。 说他是吸食了我阳气的妖怪。 第11章 他好了,我却病倒了。 我被陆绵逗得咯咯直笑,但大多数时候,我都在疼得咬牙切齿。 陆绵揽着我大颗大颗地掉眼泪,“舒雨芥,你会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 我虚弱地点点头,“别担心。” 刚开始的时候,化疗对我很有用处,我看起来似乎真的好转。 那时候,陆绵也很开心。 但是渐渐地,我适应了药物,那些昂贵的药水打进我的身体里。 除了让我无休止地呕吐和更疼痛以外,就没有别的用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