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游神》 第1章 新警出更(一) 第二千七百三十一章那是假的 “居然是这件彩瓶!” 刘总双拳紧握,神情激动道:“我一直想要收一件,可始终有缘无分,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里遇见了!” 一旁,秦永盈听见这话,眼珠转了转,转头看向宁尘:“你说我要是把瓶子买下来送给刘总,能不能让他签合同?” 宁尘瞟了一眼彩瓶,淡淡地说道:“我建议你最好不要。” “为什么?” “你有那么多钱吗?” “......” 一句话,直接给秦永盈整破防了。 很快,评鉴完成,开始进行拍卖。 刘总以三百万的高价,将这件彩瓶给买了下来。 在柳红的暗示下,谢成文更是主动表示,可以降价百分之二十。 买得心仪物品,刘总眉开眼笑,嘴角都咧到耳后根了。 “不错不错,这件藏品确实相当可以。” “老刘,你这次可捡到漏了。” “也不算吧,但能够收到这瓶子,也算相当不错了。” 柳红捧着合同,凑到刘总身边,借着卖瓶子的机会,和他谈起了合同。 就在这时,宁尘却是忽然起身,淡淡地说道:“他那瓶子是假的。” 闻言,众人齐齐一愣。 谢成文第一个反应过来,目光不善地盯着宁尘:“姓宁的,你几个意思?故意捣乱是吗?” “我跟你没话说。”宁尘直接无视了他,看向刘总,“刘总,如果你愿意听我一句劝,最好不要买这个瓶子。” 这里的动静,顿时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看见宁尘说那瓶子是假的,不少人纷纷质疑起来。 “开玩笑,那瓶子可是被专家鉴定过的。” “就是,专家说的还能有假吗?” “年轻人,别为了出风头就随便乱说话,到时候惹出麻烦你担待不起。” 刘总低头看了看瓶子,皱眉道:“你说这瓶子是假的,可问题是专家已经品鉴过了。” “很简单,那些专家都看走眼了。” 此言一出,不仅仅是谢成文还有周围的围观群众,就连负责品鉴的几名专家都给他得罪了。 其中一名专家豁然起身,沉声道:“年轻人,老夫在这一行待了这么多年,经手的古董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区区一件瓶子老夫回看不出来?” “笑话,你如果说这瓶子是假的,倒是拿出根据来!”另一名专家接腔道。 “古董,靠的是学识,是经验,而不是靠嘴上说说而已!” 几名专家全都站了起来,纷纷发出指责。 见状,谢成文眼珠转了转,连忙开口道:“各位,这家伙明明没有请柬,却冒充别人混了进来,摆明了是来捣乱的!” “赶紧把他撵出去,送到巡捕房,这种家伙就应该被严惩!” 听到这话,众人看向宁尘的目光都变了。 “感情是混进来捣乱的!” “这小子真是不知死活!” “敢来这里捣乱,真是嫌命长!” 这古董品鉴会虽说是品鉴古董,但收到请柬的人非富即贵,不少人在深城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一次性把他们全都得罪了,日后在深城必然寸步难行! 第2章 新警出更(二) 派出所斜对面小广场边上,停着一辆快散架的五菱面包车,屁股打开着,正在卖西瓜,摊主和一个黄毛在抽烟聊天,这不正是寒江孤影,社会我胜哥嘛! 许落迟疑了片刻,又朝办公室扫了一眼,咬咬牙,朝面包车走了过去。 阿胜其实挺健谈,就是车技有点烂,一路上差点把许落肚里的隔夜饭都颠了出来。 这家伙原本开车送隔壁村阿表出来卖瓜,晚上跟一些狐朋狗友聚会,喝得七癫八醉,相互打了起来,不过酒醒之后,大家相互谅解,也就握手言和了。 “阿Sir……” “叫警官。” “警官,你出任务怎么不坐警车?难道是卧底任务?可你穿警服怎么卧底?” 许落笑了:“又不是拍电视,哪来那么多卧底任务,我就是单纯想跟过去看看。” 阿胜有些失望,但很快就替许落操心起来。 “警官,花麻地有点复杂,你要真没任务,不如我送你回去,最好还是不要去看了,连我们这些村下佬,一般都不太敢去那个地方……” “连我胜哥都怕花麻地?” 许落调侃了一句,但他心里清楚,阿胜并没有夸张。 许落虽然还没把握去实地考察,但私底下的调查可是半点都不少。 根据内部数据的统计,所里一年的案子,花麻地占了大半。 家暴私仇、田产矛盾、男女纠纷、性骚性侵,群殴械斗,花麻地基本上都发生过。 但市里去年颁发见义勇为嘉奖7件,花麻地同样也占了5件。 阿胜说花麻地是个复杂的地方,甚至已经算轻描淡写了。 面对许落的调侃,阿胜也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想展现良好市民的形象嘛,警官你说什么什么新典范来着?” “警爱民,民拥警,警民一家亲,合作新典范。” “对对对,咱们现在是一家亲啊!以后我能叫你一声大佬不?” 许落很了解阿胜这种人的心态,随口回了一句:“上班不行。” “那可太好了!” 阿胜激动起来,但很快就给许落来了个急刹。 “我叼!” 阿胜禁不住骂出声,许落却差点被抛出车外。 原来冯超等同事们的警车,就停在了前面十来米的地方。 目光越过冯超等人乘坐的警车,许落看到高高竖起的幡和旗,幡上画着各种符文,锣鼓铙钹等诡异的民俗音乐,像无形的啸叫者,冲击着车窗,渗入他的耳朵,在雨幕的渲染下,前路就像通往幽冥的关口。 “大佬,看来今天是进不去了……” 阿胜脸色有些发白,此时也一脸严肃。 许落诧异:“这是老爷出巡?这不是正月十五才搞么?” 许落暗暗叫苦,有老爷出巡,事情就麻烦了。 因为这是老祖宗的规矩,为求保境安民,出巡的队伍一旦开起来,不能落地,就不能停下,更不能退避…… 阿胜摇头苦笑:“老爷出巡就好了,这是花麻地的将军出巡,但一般都是清明当天举行,今年不知为什么提前了……” “提前了?这东西还能提前?” “不知道,以前从不提前,今天别想过去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这么霸道?警车也不给过?我绕路也不行?” “绕路也没用,他们会封村,谁来都不好使……” 阿胜意识到说错了话,心虚地看了看许落,后者眉头紧皱。 “下去看看再说。” 许落下了车,在阿胜的带领下,爬上了道旁的一个小坡,便看到冯超和一众同事已经在跟村民交涉,可能僵持很久了。 这支队伍极其庞大,颇有些浩浩荡荡的气势,龙旗,将旗,姓氏旗,兵马旗,在雨中耷拉着,显得败落,却又透着一股子邪气。 前方是马头牌和罗伞等开道,护着将军的都是年老的叔伯,他们穿着民国风的马褂,大褂,中山装,头戴绅士礼帽。 让人感到不适的是,七八个赤裸上身的年轻人,手持师刀,脸上的油彩已经被雨水冲刷到精壮的身上,他们的双颊被“军杖(粗钢针)”穿透,像戴了马嚼子的军马,也像被封禁了口齿的行尸。 双方似乎交涉并不顺利,那些人已经群情激愤,让警车往后退。 冯超副所长有些焦急地让巡警陈江赶紧打电话给村干部,其他辅警则在努力劝说村民,但很快就被叔伯骂了个狗血喷头,指责他们穿了一身狗皮就忘了老祖宗云云。 许落终于明白冯超为什么要带上张如芸了,因为芸姐擅长做群众的思想工作,相当于半个谈判专家。 芸姐不愧是搞思想工作的,先讲他们也尊重地方民俗,但确实在办案,如果阻挠办案,会造成什么影响等等,耐心又专业。 但许落很快就体会到了这个地方的可怕之处。 因为没有打伞,雨水将他们彻底打湿,虽然芸姐穿了打底,但难免身材紧绷,那些男人的目光变得越加肆无忌惮。 冯超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一边催着巡逻警打电话,一边站在了前面,将芸姐挡在身后。 这些人很觉扫兴,纷纷开始起哄,更过分的是,那些老头子竟然躺在了警车前面,扬言要过去就从他们身上碾过去! 许落实在难以想象,他们竟然将过去的老一套,延续到了现在这个时代。 法治社会居然还敢搞这些! 许落本就是偷偷跟过来的,但眼下手足们要吃大亏,他也顾不得这么多,正打算下去帮忙,但阿胜却扯了扯他的衣服。 “大佬,那边有人在偷拍!” 许落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人群后方的一棵大树后面藏着一个穿着绿色雨衣的人,正在偷偷拍摄事发现场! 许落总觉得这个人有一股熟悉的味道,眼下也是两头难,但此时,冯超让那三个辅警去拖走挡车的老头,年轻人当即冲了上来,相互拉扯之间,竟有人把芸姐也拉扯了进去,芸姐惊呼出声。 场面顿时乱了套,双方都推搡拉扯,甚至扭打在了一起! 这些人也是想挑软柿子捏,全都冲向了芸姐。 张如芸虽然是指导员,但也只是个三十出头的姑娘家,冯超等同事也都在保护她。 许落咬了咬牙,终究是坐不住。 “阿胜,你帮我盯着那个偷拍佬,我得下去帮拖(帮忙)!” 也不等阿胜回应,许落已经从小坡滑了下去。 同事们也是苦不堪言,慌乱之中,也不知挨了多少拳脚,帽子早已被打掉,衣服都被扯烂。 “都别动手!你们这是袭警,我给予一次警告!” 那些人疯了一样涌上来,已经开始冲击警车! 冯超三次警告,取出催泪喷射器,跟杀蚊一样喷了一圈,就如同投入沸腾油锅的火把。 “老派打人啦!要杀人啦!” 那些人呼喊着就冲了上来。 “都退开!你们这是袭警,要坐监(坐牢)的!” 许落一声大喝,果然把那些人震住,同事们也是一脸惊愕。 许落趁机将张如芸拖扯到车门边,硬生生将她塞了进去。 “芸姐,别出来!” 话音未落,便听得一声:“坐你老母的监!” 芸姐花容失色,突然大叫了一声:“阿落小心!” 许落刚扭头,脑子嗡一声响,眉头一麻,热血就流了下来,视野一片血红,过了十来秒才感受到疼痛。 地上滚着一块带血的石头,许落放眼看向行凶者,顿时热血上头。 抹掉眼睛的热血,许落抽出了甩棍(伸缩警棍),用力一甩,便朝偷袭自己的男人冲了过去。 “老派要打人啦!” 有个黄毛仔喊着冲上来,要拦住许落,许落一棍敲下去,黄毛仔抬手来挡,然后尖叫一声,捂住手臂蹲了下去。 许落如同经验十足的街头混混,目标只有那个偷袭者,一路打过去,谁阻挡,就挨棍。 偷袭者也是个狠人,从同伴手里夺过一把师刀就冲了过来! 第3章 新警出更(三) 许落嘴角露出难以察觉的细微笑容,多年的训练,早已养成了肌肉记忆。 那人的师刀攘了过来,人群爆发惊呼声。 也有戴着礼帽的叔伯想要过来阻拦那人,大声呵斥,但偷袭者显然也上头了。 许落一棍打落了师刀,反手又是一棍,也不知打到了下巴还是什么部位,那人应声倒地,吐出一口血,浸润到水洼里。 偷袭者从地上弹起来,要扑到许落身上,却被许落压制在地,一棍又一棍,毫不留情。 此时许落的脑海中,是破碎的染血碎花裙,是骇人的伤口,是鞋底拉丝的血泊,是满目的浓烟,是灼人的烈焰,是失去了光彩的扩散瞳孔。 周围的喧嚣消失了,雨声也听不到,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 许落感受到了一股从所未有的快感,仿佛憋了三天的一泡尿,终于一泻千里。 “许落!停手啊!” “停手!” 冯超的声音如同炸雷,震得许落浑身打了个颤。 那股子快感如潮水般退去,冯超和同事们,足足四个人死死抱住许落,总算是将他制服。 偷袭者躺在地上,满脸是血,亮着的眸子里,充满了恐惧。 闹腾的人群呆若木鸡,即便是最激烈的争吵,刚才混乱的相互拉扯推搡,都未曾停止的锣鼓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 “冯所,他袭警,我这是必要措施吧?” 冯超用力去掰开许落的手,想将甩棍夺了过去,但许落却不撒手。 “我知道,是必要措施,你先冷静……” “我没事,冯所,我很冷静,咱还要出警呢。”许落拍了拍同事的手,后者松开了许落。 许落捡起帽子戴上,正了正,又整理了凌乱的制服,往前走。 来到了扛着将军塑像的队伍面前,许落用甩棍指着队伍。 “警察办案,麻烦让让。” 队伍的人面面相觑,再看看目瞪口呆的叔伯们,乖乖让到了一边。 许落将遗落在路上的一个小皮鼓踢开,皮鼓咕咚咚滚到一旁,他却立正,如同指挥交通的警察,做了个通行的姿势。 冯超看着一脸惊愕的同事们,沉声说:“都上车!” 同事们上了第一辆警车便往前开,冯超指挥后车停在了许落身边,一脸冷峻地说。 “你也上车。” “我有车……” 许落可不敢面对黑云压顶一样的冯超,可扭头一看,阿胜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着面包车溜了。 “上车!” 冯超不容置喙,许落也只是讪讪笑着钻进了车里。 冯超转身朝人群说。 “你们办你们的事,我们办我们的事,刚才动手的,想投诉的,要赔偿的,完事了都去村委说清楚,去村委还是去派出所,你们自己想。” 言毕,冯超默默敬了个礼,转身上了车,车子发动。 那些村民的眼中,已经再无半点惊恐,眸子最深处,全是野兽一般的仇恨野火! 车厢里安静得吓人。 张如芸惊魂甫定,呼吸急促,冯超脸色难看。 “许落,你这是违反纪律!你知道事情有多严重么!” 许落嘿嘿一笑:“冯所,我不是跟踪你们,我的任务本来就是熟悉辖区环境,我在所里闲着也是闲着,这不是出来巡视一下辖区环境么……” 冯超气不打一处来:“你以为我在开玩笑么!这个时候还嘻嘻哈哈,你眼里还有没有纪律,还想不想穿这身衣服!” 许落自知理亏,也不敢再狡辩,可怜巴巴地看向了身旁的张如芸。 “芸姐,我脑袋疼……你帮我看看是不是被开瓢了……唉,要是被谢叔知道了,又不知道要唠叨多少天……” 听到谢叔两个字,冯超气炸了。 “天大地大,纪律最大,就你今天的做法,谢卫安来了也得先揍你一顿!” 张如芸此刻也缓了过来,当即打圆场说:“行了行了,孩子也是上进,这一个月你也没给他碰什么案子,心急了一些也情有可原,先别骂了,孩子身体要紧。” 张如芸一边劝着,一边从勤务腰带八件套里取下警用急救包,为许落消毒包扎。 许落满脸是血,芸姐一边清理,一边忍不住心疼。 “阿落你疼不疼,要是疼的话你就喊,我手脚轻一点……” 许落嘿嘿一笑,竖起大拇指:“妈妈你放心。” 芸姐忍不住笑了出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谁是你妈!” 许落这才呲牙咧嘴,嘶嘶喊疼,掐住芸姐的小臂,后者直翻白眼:“刚才不是很勇吗?现在知道痛了?快松手啊你!” 车厢里的气氛轻松了起来,不过芸姐也着实有些后怕。 虽然只是被石头砸破了眉骨,但伤口很深,警用急救包里虽然有酒精和纱布绷带之类的外伤急救用品,也只能处理小伤口。 “芸姐,今天要办的是个什么案子?具体什么情况?” “出门前不跟你说过了嘛,有人失踪了,当然,也只是疑似案子,需要咱们进一步确认,看看是否需要立案侦查……” “阿芸你不要多嘴,这个案子没他的份,一会让他呆在车里,敢下车就打报告让他滚蛋!”冯超是真的生气了。 “冯所……来都来了,不如让他跟着看看学学也好,再说了,刚才没有他的话……” “没有他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刚刚他打人的时候还有半点警察的样子么!” “冯所……”张如芸还想求情,却被冯超打断。 “阿芸,你别说话!” 冯超“震怒”,大家也不敢再说话,就这么来到了报案人的地方,冯超闷闷地下了车,张如芸爱莫能助地朝许落摊了摊手。 许落也只能苦笑,眼看芸姐刚要下车,许落喊住了她。 “芸姐,穿上吧。” 许落将一件执勤背心递给了芸姐,后者才意识到自己的衣服早已湿透紧贴,脸色隐约有些羞红,但还是感到暖心。 套上背心,她又小声提点许落说:“阿落,有时候吧,用在女人身上的心思,换到男人身上,同样好用,甚至更好用哦。” 她甚至调皮地朝许落抛来一个“你懂的”眨眼,将冯超的保温杯递给了许落。 许落心领神会,“跟屁虫”一样黏上了冯超,后者白了许落一眼,接过保温杯,闷声对张如芸道:“你和他说说情况。” 许落暗中朝张如芸竖了个大拇指,都说死缠烂打是男女爱情的真谛,看来男男同样适用,我芸姐不愧是搞思想工作的! 而事实证明许落的“付出”也是“物超所值”,这还真是个看似简单却又匪夷所思的案子! 第4章 新警出更(四) 难得冯超开了“绿灯”,许落可没敢放过半点细节。 疑似失踪者名叫冯玉梅,35岁,未婚,是本地小有名气的女企业家,名下开有好几家公司,最近还开了一家海味加工厂。 为了扶持当地产业,助力乡村振兴,也为了给自家海味加工厂收购原料,冯玉梅在南福沿海的村落都开设了收购站,但花麻地这里的工作进度太慢,凡事都要跟村民扯皮,所以她最近都在花麻地主持工作,有时忙不过来还会在收购站过夜。 虽然是商业女强人,但毕竟是未婚女性,冯玉梅出差都会按时给家中报平安,但这次却没有,而且已经处于失联状态。 家属放心不下,就让她的秘书找了过来。 秘书名叫梁文锋,同时也是报案者。 他本来算是冯玉梅的半个保镖,但临时被冯玉梅派去隔壁几个村子对账,昨晚无法赶回来。 当他今早赶回来之时,发现监控全部被切断,收购站内部一片狼藉,冯玉梅又不见踪影,所以果断报了案。 说话间,众人来到了收购站外,冯超抬了抬手,许落识趣地接过了他的保温杯,一脸“狗腿子”的笑容,冯超也忍不住嘴角微翘。 这个收购站倒也挺大,前面像个批发市场一样的点货区,后面则是一个仓库,收购站门口站着一个眼镜中年男,看到警车就迎了上来。 “我们是南福派出所的,是你报的警?”冯超问。 眼镜中年男忙不迭的点头:“是是,我就是梁文锋,是我报的案!” 冯超上下打量了一番,说:“具体情况你再详细说说。” 梁文锋详述了一遍,不过基本上跟报案内容差不多,冯超想了想,说:“带我们四处看看吧。” 梁文锋赶忙在前面带路,指着厂房周围的摄像头说:“这些就是被切断的监控……这监控基本上能覆盖整个收购站……” 张如芸有些好奇:“为什么要这么多的监控?平常有人偷东西?” 梁文锋轻叹了一声:“花麻地的村民觉得咱们收购站的风水有问题,骑在了村庙的头上,会损坏村子的气运,所以早在收购站建设之前,就已经闹腾过好几次了……” “我们手续都是全的,可那些村民不认啊,这些人三天两头来闹事,收购站也是鸡犬不宁,冯总有时候又不得不留宿一下,所以才装了这么多监控。” 梁文锋对收购站也是了如指掌,查看了监控被破坏的情况,再往里就是仓库了。 仓库旁边有一间办公室,办公室隔壁就是冯玉梅的临时住处。 这隔着老远,许落就嗅闻到一股子海产的腥臭气味,刺鼻得很。 办公室已经被打砸得一片狼藉,里面满地都是黏糊糊臭烘烘的鱼下水(内脏),墙上用血液画着各种类似符咒的涂鸦。 更诡异的是,办公室的地板被砸烂,挖坑竖起了一根柱子,柱子顶部是一个铁犁头,柱子上挂着各种鱼骨和零碎的兽骨,柱子上贴满了黄符,泼撒了鲜血。 而另一边,卧室则相对完好,虽然里面也有打斗的痕迹,但并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脏东西。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女性的衣物,一件吊带断裂的胸罩,床上和墙壁上则留下了喷溅状的血迹。 “阿芸,瞧这架势,情况不是很乐观,咱们得赶紧上报了!” 冯超见状当即做出了决定。 以他的初步勘查和办案经验,这极有可能是一起恶劣的刑事案件,甚至有可能涉及性侵以及命案! 许落虽然跟在身后,但早已将案发现场看了个一清二楚,听到这话,难免皱眉。 如果上报,刑警队就会接手案子,他想要再进来这个地方借机调查,可就更难了。 当然了,这也有一个前提,如果真的是命案,他当然要以大局为重,也绝不可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而耽搁了调查进度。 但现在就下论断,未免为时过早。 “冯所先等等!” 许落一开口,冯超顿时来了火气。 “你别得寸进尺,让你跟着已经是我的极限,再插嘴信不信明天我就让所长给你写调职,你安心去指挥中心上班吧!” 原来冯超也知道谢卫安要把许落调到指挥中心的事儿! 不过许落已经顾不了这么多。 “冯所,咱们先就事论事,咱们的任务是前期侦查和评估案子的立案条件,咱不能没有结论就往上推,这是不负责任的做法。” “你真以为自己多读点书就了不起了?拿书本上那套理论来说事?” 许落也下定了决心,硬着头皮问:“那冯所的依据是什么?根据您多年的临床经验,哦不,办案经验,得出了个什么样的结论?” 冯超指着床上和墙壁上的喷溅血迹:“就凭这个喷溅形态和出血量,伤员无论是逃走还是被带走,如果得不到及时的救治,必然有生命危险,咱们必须争分夺秒,用最大的资源来寻找伤员!” “案子可以过后再查,但必须先拯救生命!” 不得不承认,冯超的决策是万分正确的,这也是他从大局观出发,能做出的最佳决策。 “冯所的想法没错,但咱们的任务是前期侦查,如果无法提供有用的初步信息,甚至连伤员的身份都无法确认,没有个人信息和特征,就算动用再多人力,该找谁?怎么找?去哪找?” 许落的反驳也确实有理有据。 冯超到底还是比许落更老辣。 “这就要技术方面的同事来确认,以咱们的条件,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判定,但咱们可以通过常理和逻辑来推断。” “根据现场情况来分析,村民和冯玉梅积怨已久,所以聚众来闹事,通过这些民俗仪式来破坏收购站的风水,办公室就是他们认为的中心地点。” “为了逃脱追责,他们事先切断了监控,然后提前了将军巡游的活动,以此制造不在场的伪证,到时候他们相互作证,加上抱着法不责众的侥幸心理,最多就是寻衅滋事罢了。” “但村里光棍多,冯玉梅这样的单身女性,极有可能早就被某些居心不良的人盯上了。” “监控被切断,又集体制造了不在场证明,这个人就极有可能铤而走险,去而复返,意图侵犯冯玉梅,冯玉梅抵抗之下,他就做出了故意伤害的举动,这样符合逻辑吧?” 冯超也算是利用自己的办案经验,给许落上一课,当然了,办案最终还是要讲证据,但调查的时候,思路却必须要打开。 罪犯到底也是人,很多时候,案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 许落当然也认同冯超的说法,事实上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这个。 但这些都是在无法确认的情况下做出的推理,眼下还有更好的选择。 “冯所,其实不用这么伤脑筋的,咱们只需要看看监控,一切就都清楚了。” “监控?监控早就被切了,阿芸,别理他,给上面打电话!” 冯超还以为许落有什么高论,终究还是失望了。 然而许落却只是嘿嘿一笑,指了指外面大院。 “周围的监控是被切了,但冯玉梅的豪车,可是有行车记录仪的哦。” 此言一出,诸多同事不由为之一振,张如芸拍了拍他的肩膀:“还真有你的阿落!高材生脑子就是好使,心思也是够细的!” 冯超脸色铁青,但很快就骂了一句:“车子熄火之后,行车记录仪就会断开,监控个屁的监控,电视剧看多了你!” 许落却摇了摇头:“行车记录仪有两种模式,根据接入电源的方式不同,可以分为行车记录和熄火之后仍旧记录的模式,冯玉梅身处狼窝,村民又经常闹事,缺失安全感,她肯定会选择后者!” 冯超朝外头一看,冯玉梅的豪车就停在院子里,车头正对着收购站的大门,如果真有这个功能,确实能把进出收购站的人全都录下来! 但前提是,许落的推断必须是正确的,否则只有浪费时间,平白耽误了救人。 第5章 新警出更(五) 冯超终究还是采纳了许落的建议。 梁文锋取来备用车钥匙,打开了车门,几个人便挤进车里,打开了行车记录仪的回放画面。 梁文锋选取了昨日的记录,许落有些坐不住,直接吩咐梁文锋:“从昨晚凌晨开始看,调32倍速,直到村民出现前后再调回正常速。” “为什么这么肯定从凌晨开始?你不会是从血液凝固的程度推断出作案时间了吧?” 梁文锋有些激动,仿佛在现实中看到了传说中的神探。 冯超却白了他一眼:“体外血液暴露在空气中,凝固只需要几分钟,变黑也不过半个小时左右,并没有判断的价值。” “那要根据什么来判断呢?” 梁文锋忍不住问了一句。 许落嘿嘿一声:“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嘛,做贼当然要选在晚上,而且他们是为了恐吓,要的就是出其不意的效果,一个单身女性,三更半夜闯进来一堆老光棍,谁能不怕?” 仿佛在印证许落的推想,到了凌晨两点多,收购站里面的灯全都关掉,应该是冯玉梅要入睡了。 就在此时,大批村民果然出现在了仓库周围,他们非但切断了监控,甚至拉了电闸,而后砸开门锁便冲了进去。 行车记录仪距离太远,收不到声音,只能看到厂房里头火光闪动,人影如同妖魔一般投影在厂房的墙壁上。 张如芸仿佛带入了冯玉梅的角色,捂住胸口,一脸揪心表情。 村民闹腾了约莫一个多小时,而后才散去。 安静了约莫十来分钟,冯玉梅小心又慌张地跑出来,快速将厂房的大门关了起来。 又过了半个小时左右,一辆汽车呼啸而来,戛然停在了厂房门口,正好把冯玉梅车子的行车记录仪挡了个结结实实。 “这……这是李总的车!” 梁文锋惊呼出声来。 “这个李总是谁?” “他叫李飞,花麻地这片区域的小老板,一直想成为咱们的供货商,最近整天缠着咱们冯总……没想到他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来!” 梁文锋紧握拳头,咬牙切齿,腮帮子都快咬爆开了。 “或许你们冯总向他求助呢?”张如芸不愿往坏处想,冯超却摇了摇头,朝梁文锋问:“昨晚冯玉梅有没有给你打电话?或者给家人打电话?” 梁文锋摇头:“并没有。” 冯超点头:“那就对了,如果我是这些村民,进去第一件事,就是先抢冯玉梅的手机,否则她一定会报警。” “所以,这个李飞真的是图谋不轨?”张如芸有些失望,难免为冯玉梅捏一把汗。 然而李飞敲了门,在众人默默祈祷不要开门之时,冯玉梅打开了厂房大门。 “这个人面兽心的禽兽!”梁文锋握拳砸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厂房的门重新关上,直到快一个小时之后,才突然打开,李飞连滚带爬,惊慌失措地从里面出来,钻进车子,呼啸而去,倒车的时候差点把冯玉梅的车子给撞了。 “就是他!是他害了冯总!我知道他家在哪,咱们这就去抓他!”梁文锋满目悲愤。 “别急,你们冯总还在里面呢,这个李飞一定会回来的,调快点,拉到车子出现再停。” 冯超胸有成竹。 梁文锋忍耐着,加到最大倍速,然而到了第二天早上,都没见李飞的车子再回来。 “不对啊,他冷静下来之后,就没想过怎么处理冯玉梅?往回拉。” 梁文锋此时双手气得颤抖,许落便拉开了他,亲自操作界面。 当他拉到凌晨四点左右,画面中终于出现了一个穿着雨衣的人。 许落的手条件反射一般点了暂停,大睁双眼,喃喃自语说:“雨衣……雨衣……雨衣!” 他想起了小坡大树后面偷拍的那个绿色雨衣人! 也就十来分钟的样子,这雨衣人从厂房里背着冯玉梅,很快就消失在了行车记录仪的画面之中。 “这么说,先后出现了两个人?” 冯超沉思片刻:“后面这个穿雨衣的,是步行,应该就是村里人,前面那个,虽然开着李飞的车,但也有可能是别人……” 梁文锋当即反驳:“不,一定是李飞,我跟他接触过很多次,身形高矮都符合!” 冯超点了点头:“这样,咱们兵分两路,一队去找李飞,一队去查这个村里人,他一直没有报警,应该也没安什么好心,冯玉梅是死是活,人在哪里,多半要着落到他的身上。” 冯超让梁文锋将行车记录仪的记录卡取下来,作为物证收好,当即开始部署任务,直到分配结束,都没提到许落的名字。 “冯所,那我干啥?” “你留在这里,保护好现场,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虽然保护现场同样至关重要,但许落仍旧感受到了侮辱。 “冯所,我见过这个雨衣人,让我跟着去查他吧!” “你见过?”冯超满目诧异。 “是,就在将军巡游的现场,那人躲在暗处偷拍……” 许落当即将刚刚见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梁文锋却猛然拍了额头:“偷拍?偷拍……我倒是想起一个人!说不定他真能干出这种事!” 冯超惊喜,催促道:“快说说,什么情况?” 梁文锋推了推眼镜,一脸的厌恶。 “我其实并不想冯总来这个村子,大半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人,他总是偷偷跟踪冯总,像个变态一样在收购站附近游荡偷窥,而且冯总好几次深夜接到骚扰电话,虽然对方没有说话,但我知道,一定是这变态干的!” 冯超皱起了眉头:“梁秘书,你可以有合理怀疑,但咱们警方办案是要讲证据的,你有没有这方面的实证?” “实证?”梁文道摇了摇头,但仍旧满目愤怒:“警官你们是不知道,冯总有次下海的时候被牡蛎割伤,就去了那人的诊所治疗,这死变态竟趁机对冯总动手动脚,他分明包藏祸心,不是他还能有谁!” “他一定是得知村民要闹事的计划,想着趁机来捡便宜!” 这完全符合冯超一开始的推论,案子瞬间就明朗了起来。 “那人叫什么?” “我不知道他的全名,只知道大家都叫他孙哥。” “他姓孙?这个村子好像大部分都姓李呢?”张如芸有些诧异。 冯超从旁解释了一句:“孙指的不是姓,是本地的惯用称呼,长子就叫孙哥,算是他的外号吧。” “无论如何,也算有了眉目,那就这么办,一队去找李飞,二队去找这个孙哥。” “冯所,我也算出了大力……” 许落话未说完,冯超不容置喙地下了死命令:“许落你负责保护现场,出了事唯你是问!” 眼看着大家纷纷出动,许落也有些坐不住,想了想,他将梁文锋拉到了一旁来。 “梁秘书,你应该有这个孙哥的照片吧?” 梁文锋有些得意:“当然,作为冯总的秘书,防人之心我还是有的,警官你稍等。” 梁文锋翻开手机相册,不多时就递给了许落。 照片并不是很清晰,应该是远距离偷拍的,不过总算是拍到了正脸。 当许落看到这张脸之时,如同一道闪电直接劈在了他的灵魂上,他的脑子嗡一声便空白一片,外界的声音瞬间消失,一股子电流从脚底板顺着脊梁骨往上涌,一路刮起鸡皮疙瘩,在他的头皮炸开。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么!”许落下意识握紧手机,那手机外壳喀喀作响,差点被许落捏碎。 第6章 故人重逢(一) 梁文锋也没想过许落会对村里这变态有如此剧烈的反应。 看着许落就要捏爆自己的手机,梁文锋赶紧开口问说:“警官也认得这变态?” 认得?何止认得! 曾经何时,他们是最铁的伙伴,是唯一的依靠,可如今,他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么? 许落被照片上那冷淡甚至有些阴鸷的目光,拉入了回忆之中。 回忆里的这个兄弟,眼中只有对这个世界的惶恐不安,如同没有长出爪牙的幼兽,被丢进了弥散着饿兽的森林,可如今的他,颇有种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的感觉。 “又打什么歪主意?你给我老实点!我这次可没跟你依依妖妖(开玩笑)!”冯超走过来,一把夺过手机,塞还给了梁文锋。 许落讪讪一笑:“我就看看……” 冯超白了他一眼,朝老辅警罗勇成说:“阿罗,你盯着他,他敢乱来你们两个都要咩镬(背锅)!” 撂下此话,冯超带着人马走了。 许落目送警车离开,看了老罗一眼,后者也是朝他无奈摊手一笑。 他知道冯超的底限,也知道自己身份的底限。 他可以小错不断,但决不能犯原则上的大错。 偷偷跟着冯超的队伍出警,他可以借口出来巡查辖区,他本来也没有参与行动的打算,中途出手协助同事们解决群体事件,也无可厚非。 因为那时候还没正式进入案子的流程,没有见到报警人,没有了解案件过程,更没有接手侦办。 但现在出现了案件的嫌疑人,无论是一队还是二队,都是要追查嫌疑人,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而且冯超没有说错,保护现场同样重要。 思来想去,许落终究是放弃了再次跟踪同事的念头,即便他再如何想去看看那位故人,也只能暂时压下这个心思。 “罗哥你盯着,我再仔细看看行车记录仪。” 许落言毕,钻进了冯玉梅的车里。 行车记录仪的清晰度还算可以,但毕竟是晚上,看着眼睛很累,许落竟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吓了他一个激灵,居然是阿胜这怂货的微信语音电话。 许落也是气不打一处来,接了电话就骂:“你个没义气的……” “大佬你先别骂了,我车子开沟里了,你能不能找几个乡亲帮我拖出来?” “车子开沟里了?你活该,谁让你临阵脱逃了!我在执勤,没功夫搭理你!” “大佬,我都忙活两个钟了,实在没计了,你不是说警民合作新典范嘛……” 阿胜这黄毛以后还有用,就算用不上他,老百姓求助,身为警察也该出手相助。 许落想了想,就对罗勇成说:“罗哥,有个群众的车子开河沟里去了,你先守着,我去看一眼。” “阿落,所长可说了……”罗勇成有些为难。 “我知道我知道,群众求助,咱们不能袖手旁观,更不能见死不救,你放心,这是两码事,我分得清。” 罗勇成刚要坚持,许落拍了拍他的肩膀:“罗哥你知道我的,我还能让你丢工作?” 话说到这份上,罗勇成也就不说什么了。 许落嘿嘿一笑,便往村外走去。 冯玉梅这家收购站本来就在村子边上,所以距离不算远,照着阿胜的位置共享,许落很快就来到了村外的河沟。 阿胜正蹲在河沟边抽闷烟,见了许落,激动地站了起来,但很快就失望了。 “大佬,帮忙的乡亲们呢?” 许落白了他一眼,乡亲们刚跟他打过架,他能使唤得动这些村民才见鬼了。 “我先看看什么情况吧。” 阿胜哭丧着脸:“哪有什么情况,雨天路滑,我这又是老爷车,一个打滑就冲进去了……” 许落扫了一眼,面包车半截正泡在河沟里,道旁留下了几条凌乱的急刹痕迹。 “打电话给保险公司吧,或者叫拖车,吊车,反正我是帮不上忙了,或者你再试试看看能不能开上来。” “开上来?开玩笑啊!这怎么开上来!” 许落指着河滩上那些车轮压过的痕迹:“你这不是试过么?” 阿胜眉头一皱,摇头说:“我刚才能从车里爬出来都不错了,车子都发动不了,怎么开上来,那边的车轮印可不是我的,说不定是其他倒霉蛋留下的,要我说,都是这条路的问题,这转弯设计就不合理……” 阿胜还在抱怨,但许落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快步走到前面几米远的地方,查看了一番。 路面上也留下了凌乱的车轮印,河滩上同样留下了冲击痕迹,水面上时不时冒出几个水泡。 “这不会是……” 许落心头一紧,赶紧跑下河滩,捡了一根棍子,就往河沟里探,几下功夫,许落的棍子就碰触到了坚硬平滑的平面。 “里面还有一辆车!” 许落二话不说,将手机等东西掏出来,脱了警服就跳了下去。 阿胜也跑了过来,抱怨说:“大佬你这就偏心了,我在这里蹲了两个小时,就算车里有人都早被淹死了,你还跳下去有什么用,我的车又没见你这么卖力……” 许落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又不是要救人,他只是想确认车辆信息。 再说了,他心中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河沟并不算很深,但底下是泥,想要抬车不太可能,许落俯下身去,摸索了一番,很快摸到车屁股这边,深吸一口气,潜下去摸索车牌号。 过得一会,许落冒出水面,闷头不语,甩甩手就给冯超打了电话。 “冯所,我发现李飞的车了,就在村外河沟里,我发位置共享,你们快过来!” 挂了电话,许落胸膛剧烈起伏,也难以平静。 他倒是想下水去确认一下车里是否有人,但诚如阿胜所言,就算有人,也必然是死人,他下水反倒只能破坏了现场。 冯超的警车很快就抵达了现场,他打开车门就冲了下来。 “车在哪儿?” 许落指了指河沟里车辆的位置,简单陈述了自己的发现过程。 然而许落却发现,警车的后座上,还有一个人没有下车。 透过挡风玻璃,许落看清了对方的脸。 他的眼神冷漠淡然,一如十年前,他们决裂之后,他回头看许落的眼神那般复杂,惋惜,不舍,悲伤,愤怒,痛恨。 冯超与同事们正在商议对策,分头打电话给各个部门,而许落则一步步走到了警车这边。 他们终于还是见面了。 第7章 故人重逢(二) 当林凡正式开始给墨无殇治疗时,他抵达北境战部的消息也悄然传开。 楚震疆等人知道后心头放松了大半。 “林凡赶到北境,墨无殇无碍了。” 秦泰斗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但只要墨无殇能活下来,北境战部的士气就稳住了。” 旁边的苏长征等人也都微微点头。 墨无殇活着太重要了。 也就在这时,二长老办公室秘书来到:“几位老爷子,二长老让我请你们过去谈一下天绝计划启动的事情。” 楚震疆眉头直跳:“二长老要提前启动天绝计划?” 办公室秘书点下头压低声音:“二长老说比预定时间是提前了一点。但林凡身处于北境战部,这是一个最好的契机。” “不然以后再想让他机缘巧合的身处于战部,就不容易了。” 闻言,几位老人对视了一眼,齐齐起身:“那就走吧。终于要见证这个百年计划的开启了!” 与此同时,远在矮国的晶子也收到了林凡抵达北境战部的消息。 冷艳绝伦的脸蛋顷刻间变冷:“银都国是废物吗?都已经提前知道林凡要去北境,还让林凡顺利抵达了战部?” 皇室精锐回道:“消息传过去的时候他们只有几个小时准备,没办法潜入更强的人。所以这是失败的最主要原因!” 暗骂一声,晶子问道:“天堂会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皇室精锐摇头:“不清楚。但林凡此次让他们颜面尽失,想来他们也会趁着这一次北境战事做点事情。” 闻言,晶子揉了揉太阳穴:“希望林凡能死在北境吧,不然我寝食难安。” 闭上眼睛就会想起被林凡轻薄的事情。 就会想起林凡对她的亵渎和羞辱。 ...... 夜渐深,浓雾升腾。 持续了十个小时治疗的林凡走出房间。 等待许久的贪狼三人立马上前:“林神医,墨帅怎么样了?” 耗费了五成阳气,此刻身体发冷发虚的林凡回道:“命保住了。但要醒过来,还需要用药材进行浸泡,外敷,内服。” 顿了下补充:“快则三天,慢则五天应该就能醒过来了。完全恢复的话,半个月!” 闻言,贪狼三人大喜。 单膝跪地:“谢谢林神医!” 林凡示意他们起来,一边招呼林东方:“药材送来了吗?” 林东方回道:“已经在来的路上,大概还有一个小时。你可以先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恩了一声林凡随着楚韵去了食堂。 几样简单的小菜和一大盆饭端上来。 楚韵给林凡盛了一碗:“快点吃吧。” 林凡也不客气,接过去就风卷残云的开吃,片刻就吃了几大碗。 这才满足的拍拍肚子:“终于舒服一点了。” 顿了下发现楚韵还没有吃,而是盯着他。 林凡下意识的摸了下脸:“怎么了?” 楚韵脸蛋一红收回目光:“没什么,只是惊讶你的医术。” 回想林凡给墨无殇治疗时的情形,楚韵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她从未见过那种神奇的治疗方式。 第8章 你抽我吧 第312章精神病史似乎知道叶天生在想什么,范宸宸脸色微红,“最近公司财务出了点问题,暂时还不上钱,不然我也想赶紧把欠的钱还上,整天被这些人骚扰也是一种很烦的事。” 叶天生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你是自己开公司?” “嗯,自己开了个服装公司,以前经营状况还挺好的,这几年被电商冲击太厉害了,公司也转型做线上,却是不太顺利。”范宸宸无奈的笑笑,“都说电商赚钱,其实哪有那么容易,大家看到的都是少数成功的那一部分,真正成炮灰的是大多数人。” “生意嘛,总会有赚有赔的。”叶天生笑道。 两人各自说完,一时都不知道说啥,毕竟两人还不算太熟,正所谓交浅言深,两人也不可能聊一些太深入的话题。 这时,还是范宸宸先开口道,“叶先生,今晚谢谢你了。” “谢我干嘛,我又没帮上你什么忙。”叶天生笑着摆手。 “怎么没有,你至少帮我把人赶跑了。”范宸宸道。 “他们也惹到我了,所以我也算是为自己出手,可不算是帮你。”叶天生笑道。 “不管怎么说,都要谢谢你。”范宸宸说着,有些担心的看着叶天生,“刚才你打了他们,临走前他们还撂下了狠话,就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待会他们要是找更多人来,恐怕……” “范小姐,你不用替我担心,真要那样,大不了报警不是。”叶天生笑道,却是没放在心上,论打架,他还真没怕过谁。 “嗯,也只能这样了。”范宸宸点了点头。 叶天生看范宸宸情绪不高,不禁道,“范小姐,你一直欠他们钱也不是个事,一天没还上钱,他们就会过来骚扰你,你只会烦不胜烦。” “我知道。”范宸宸点头,“最近公司困难,不然我也不想拖欠,这段时间我正在向银行申请一笔贷款,如果能申请下来,就能先把这借款还上。” 叶天生闻言,心说这无非是拆东墙补西墙,不过找银行贷款总比找那种民间借贷公司好。 两人聊了几句,因为没有太多的话聊,很快也就各自回屋休息,叶天生本以为晚上打跑的那几人会再带人来挑事,没想到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一晚风平浪静的过去。 一夜无话。 次日,叶天生在办公室里忙碌时,临近中午,手机响了起来,叶天生看了看号码,见是地税局局长靳元亮打来的,叶天生走到外面接了起来。 “叶秘书,忙吧,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电话那头,靳元亮声若洪钟。 “不会,靳局长您有什么事就说。”叶天生笑道。 “我能有什么事,前几天请你吃饭,你没空,我瞅着明天周末,你总该有空了吧?”靳元亮笑眯眯的说着,“明儿周六晚上,咱们一起吃个饭,叶秘书,要不就这么说定了?” 叶天生没想到对方打电话竟是又要请自己吃饭,前几天他这秘书刚上任时,两人第一次打照面,靳元亮就要请他吃饭,这次又打电话来,叶天生还真不好拒绝,最主要的是明天周六,他知道韩宏儒明儿下午要回省城的家,他还真有空来着。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叶天生想想就答应下来,人家一个大局长一而再的请他吃饭,叶天生也不好老是拒绝。 挂掉外面的电话,叶天生走回办公室,正巧听到韩宏儒在叫他,叶天生赶忙进去。 “天生,段勇的家庭住址,你重新确认了没有?”韩宏儒问道。 “市长,我正要跟您汇报这事,刚刚我又跟市局那边确认了下,他们跟南城分局联系后给了我答复,地址没错。”叶天生答道。 “这么说来,这段勇的家人,确实是昨天才临时搬走的?”韩宏儒目光微沉。 “应该是。”叶天生微微点头。 两人说着话,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叶天生走出去一看,见是市局局长常正阳,不由迎上前,“常副市长。” “叶秘书,韩市长现在有空吗。”常正阳笑问道。 “是正阳同志吧,直接进来就是。”屋里的韩宏儒听到常正阳的声音,笑着走出来。 两人分宾主坐下,韩宏儒笑问,“正阳同志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常正阳一听韩宏儒主动问起,不由正色道,“市长,我这边有一份关于段勇个人情况的资料,拿过来给您看一看。” “哦?”韩宏儒眉头一挑,郑重的接了过来。 浏览了一下资料,韩宏儒眉头一下皱起,“这段勇有精神病史?” “嗯。”常正阳点头。 “确凿吗?”韩宏儒有些怀疑的说着,话说出来,韩宏儒就知道自己白问了,因为常正阳没有骗他的必要,即便是假的,常正阳可能也都是属于被蒙蔽的对象。 果不其然,只听常正阳答道,“市长,这个精神病史是从市第三医院那边查到的病历资料,一般是假不了。” 似乎怕韩宏儒这个刚调来不到半年的新市长不了解情况,常正阳又补充道,“市第三医院是咱们全市唯一一家精神专科医院,还算是比较权威的。” “这样呀。”韩宏儒点点头,没再说话,继续看起了资料。 资料上写的,都是段勇的个人情况,比如段勇有精神病史,平日里经常有偏激的行为,更有酗酒的不良嗜好,包括社区居委会那边都有记录,段勇会酒后殴打老婆,为此,社区居委会的工作人员还上门做过几次工作。 把资料看完,韩宏儒沉默了起来,他当然明白常正阳拿这么一份资料给他看是什么意思,意思是告诉他像段勇这么一个人,精神不正常,也才会做出劫持市长这种胆大包天的举动,这样一个人,莫名其妙的自己跳楼,也就能理解,精神病人的世界,正常人也理解不了。 沉默片刻,韩宏儒发问,“段勇跳楼,你们局里内部调查的结果如何?” “办案人员有失职责任是肯定的,毕竟没把人看住,导致段勇自杀,从这一点来说,我们局里肯定要严肃问责。”常正阳严肃道。 韩宏儒闻言,略微点头,一时也不好再说啥,从常正阳话里的意思可以听出来,对方并不觉得段勇自杀会有什么隐情,韩宏儒自然不好多说什么,在没什么证据的情况下,他不可能说自己怀疑段勇跳楼有什么不正常,处在他的位置,必须慎言慎行。 短暂的沉默后,韩宏儒微微笑道,“好,这事我知道了,不过正阳同志,段勇虽然有精神病,人也自杀了,但这案子也不能就这么了了,就算是他有精神病,但也并不是代表他完全没有思考能力,他缘何要来劫持一个市长?而且昨天我听了保卫处那边的汇报,从段勇能想办法带着匕首混进市政府来看,他还是有点聪明的,我可不信他是完全精神失常的人。” “嗯,市长您说的这些我们也高度重视,一定会调查到底,不会说人死了就销案。”常正阳点头道。 “行,那也没别的其他事了。”韩宏儒笑道。 常正阳闻言,笑着起身,“市长,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案子有什么最新情况,我会第一时间跟您汇报。” “好。”韩宏儒点头。 亲自送着常正阳出门,韩宏儒回到办公室,走到沙发上坐下,看着桌上那份关于段勇的资料微微出神,少顷,韩宏儒目光微凝,喊叶天生进来。 第9章 就凭你? 姚夏一脸凝重。 不是因为许落情急之下抓住她的手。 毕竟她是干刑警的,很多时候自己都把自己当男人一样来使唤,办案之时莫怕滚打,没那么多男女之防。 她不悦的是,许落为了进入刑警队,竟然口出狂言,夸下海口! 狂妄,自认为是神探,众人皆醉我独醒,这样的思想,是办案人员最要不得的大忌! “许落!注意你的态度!这是办案,关乎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不是你拿来开玩笑或者打赌的素材!” 姚夏甩开了许落的手,满目严肃。 许落同样一脸认真:“姚队,我研究过行车记录仪的录像,我怕你们搞错侦查的重点,抓错了人!” 姚夏一脸难以置信,她自觉受到了许落的挑衅。 “许落,我知道你有个烈士父亲,你想进刑警队,完全可以继承他的警号,何必自己选择进入派出所,搞靠自己从基层做起那一套?” 听到烈士父亲四个字,许落比姚夏还要难以置信。 多少年了,他最不愿意听到的就是这几个字。 “冯所之所以认定李特是嫌疑人,是因为在村庙那边发现了物证吧?我猜是作案工具?” 姚夏双眼微眯,确实有些震惊,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你居然还偷偷打听案情?你懂不懂什么叫办案纪律!” 面对姚夏的质问,许落不屑地嗤了一声。 “想要认定嫌疑人,无外乎作案时间、作案空间、因果关系和作案工具这几个要点。” “李特确实有作案时间和空间,加上冯玉梅秘书关于他日常跟踪冯玉梅的描述,也算得上有因果关系,那些打砸收购站的村民虽然同样有这三方面的嫌疑,但他们并没有去而复返。” “不过这些都是推论,真正让冯所认定他为嫌疑人的,应该是作案工具或者相关的物证,我的推测没错吧?” “就这,还需要偷听?” 许落一通分析,姚夏却冷笑了。 “你这是典型的先射箭再画靶,你跟李特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为他开脱?你要知道,如果你跟他个人关系太密切,同样要遵守回避原则的!” 面对姚夏的质问,许落有些失望了。 “我一直在跟你讲案子,你却一直戴着有色眼镜来揣测我的动机,我以前得罪过你么?” 姚夏有些恼怒,义正词严地警告许落:“你作为高才生,完全有能力也有途径进入刑警队,为什么就一定要来南福派出所,为什么一定要参与这个案子?我看你就是动机不纯!” 许落万万没想到,姚夏显然对自己有着足够的了解,这些绝不是张如芸刚才三言两句的介绍就能知道的。 “姚队既然认可了我的能力,为什么还拒绝我?” 姚夏顿时语塞,闷闷地说:“总之,你还不够格,回去执你的勤!” 许落再度拉住她,说:“你们还是查李飞的死因,不要在李特和冯玉梅身上浪费时间了!” 姚夏甩开他的手:“先做好你的分内事!” 这次她没有再停留,头也不回地走了,非但如此,她还让队员把李特转移到他们的警车内。 许落眼睁睁看着他们防贼一般将李特带走。 路过之时,李特突然停了一下,伸出修长白皙的左手,捏了个别扭的手印,竟向许落比了个中指! 许落本以为是挑衅,但在他的印象中,李特绝不会做这样的举动,因为无能狂怒没有任何意义,而李特是个从不做无用功的人。 许落死死盯着他的左手,暗自学着李特的动作,但因为手指太过扭曲,根本就比不出那个中指。 “他到底想说什么?” 许落知道李特不会无的放矢,但一个中指,他实在想不出半点头绪。 许落回到警戒线,心里一直琢磨李特的怪异举动,而姚夏则带着人前往收购站和李特所在的村庙去做现场勘查了。 警车离开之后,只有一部分技侦人员和刑警留在河沟,等待车子将尸体运回去,那些看热闹的围观群众也跟着警车“转移阵地”,许落维持秩序就维持了个寂寞。 “大佬,能帮我打个招呼,让警车把我的小面包拖出村不?拖到我们村口就行,也顺路……” 许落还在寻思着如何才能参与这个案子,阿胜这家伙又黏了上来。 警方倒也发挥了“警爱民”的作用,顺便帮他把小面包拖了出来。 但他的面包车泡了水,想要发动是不太可能了。 “胜哥你不是社会人嘛,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喊你手足来帮忙就好,能让我安静一会儿不?” 阿胜讪讪一笑:“大佬你是不知道,近排(最近一段时间)大家都不敢来花麻地的……” 这已经不是阿胜第一次提及,闲着也是闲着,许落正好打听一番。 “点解(为什么)?” “刚才你们抓的那个叫孙哥,就是他要抢师傅的位置,花麻地本来拜的都是武将军,他却让全村人改拜文将军,最近正斗法,谁来谁遭殃!” “斗法?”许落有些哭笑不得。 这都什么年代了,竟还有人相信这一套? 不过想起李特那身道士常服,再想想孙哥这个外号,他就更是不解了。 李特从来不做无用功,他在村庙长大,是村庙的师傅养大了他,回来之后,继承师傅的村庙和头衔,也是理所当然。 但为什么要让村民改信仰? 要知道村民们信奉的神灵,都是代代相传下来的,怎么可能突然改信另外的神祇? 更令人不解的是,李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他…… 许落并不想往最坏的方向去考虑,但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只怕李特真的会干得出来! “不是大佬你想的那种虚头巴脑的斗法,是动真格的斗法,听说这孙哥坐过十年监,平时沉默寡言,发起狠来比谁都狠!” “要我说,这李老板肯定是孙哥杀的,甚至连那个富婆都已经死在他手里了!” 许落白了他一眼:“既然是他杀的,他都被抓了,你那些兄弟还怕啥?” 阿胜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花麻地本来就不好惹,现在出了命案,就更没人敢来了,大佬你不是农村的,你是不会懂的……” “我不懂么?”许落摇头一笑。 他可太懂了,因为他和李特都曾经就是受害者,他又怎会不懂! 许落正要再问阿胜一些细节,手机突然就震了起来。 “许落你到底又搞什么鬼,快给我喇喇声(麻溜儿)滚到村庙这边来!” 冯超的咆哮声差点震破听筒,许落知道,他预想的状况应该是应验了! 第10章 不要丢脸 冯超虽然是主管刑事的副所长,但日常负责的工作很多,工作时间确实有点严肃,但下班之后却经常关心同事们的生活,许落也从未见过冯超发这么大的火。 丢下阿胜,许落小跑着来到了村庙这边。 “你就是在这个地方长大的……” 看着这座破败的村庙,一想到李特在这样的地方长大,走出花麻地,小小年纪就出去寄宿读书,许落也是感慨万千。 此时村庙前头停满了车子。 有两三辆警车,还堵着两辆进口豪车,光看车牌号就能看出奢华程度的那种。 一对老夫妇正在朝姚夏咆哮,几个年轻人则扯着冯超讨要说法。 冯超则与几个刑警守在警车边上,阻挡着几个年轻人冲击警车,李特则气定神闲地坐在车里。 “冯所……” 许落拨开围观群众,抬起警戒线,走到了冯超的身边来。 “你到底干了什么!” 冯超一把将许落拉到了一旁,满目的抱怨。 “我怎么了?”许落一头雾水。 冯超眉头紧锁:“你跟这个李特早就认识?” 许落迟疑片刻,如实回答:“是。” “那你不早说!” 冯超有些气恼。 “你也没问啊,再说了,我是我,他是他,又没有血缘关系,总不能因为相识就把我排除在外吧?” 冯超白了他一眼:“现在你如愿以偿了。” “什么意思?这是让我参与这个案子了?”许落心中窃喜。 冯超面色凝重:“冯玉梅的家属全都赶了过来,他们一致认定冯玉梅被李特绑架了,现在就是救援的黄金时间,一定要让李特供出冯玉梅的去向……” “事情不是这么办的吧?”许落也明白了,只是办案不能谁闹谁有理,得照着程序来走才对啊。 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李特只是嫌疑人,即便有了确凿证据,也需要经过讯问和批捕等各种流程,怎么就能认定他绑架了冯玉梅? 冯超哼了一声:“李特承认他知道冯玉梅的下落,但他只会告诉特定的一个人。” “我?!!!”许落浮现一丝不安,李特到底想搞什么鬼? “你老实告诉我,你们的交情到了什么程度?” “什么程度?”许落顿时陷入了短暂又不愿想起的回忆当中。 那些零零碎碎的片段,曾经是他生命中最美好,又最痛苦的画面,在他因为没有父亲的庇护,保守欺凌的时候,李特曾与他“相依为命”。 甚至在很大程度上,正因为需要保护更加弱小的李特,许落才战胜了怯懦,鼓起勇气面对生活。 “许落?关键时刻,你别给我犯浑!” 冯超一声呵斥,把许落强行从记忆中拉了回来,许落只能苦笑回答一句。 “这个一时半会儿还真说不清楚……” 姚夏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一脸严肃地朝许落追问说:“现在关系到失踪人员的人身安危,你想参与案子,就必须厘清案件相关人员的社会关系。” “你知不知道他是刑满释放人员?”姚夏显然已经调查过李特的个人信息了。 “知道。”许落不仅知道,还知道李特坐了十年牢,年初才刑满出狱,许落甚至清楚地记得出狱的日子。 “纵火杀人,这可是重罪,当年数罪并罚判了十三年有期徒刑,而且他还患有阿斯伯格综合征,双相障碍,疑似对同监的狱友进行精神控制,最后却因为重大发明专利而获得了减刑,这些你都知道么?” 姚夏眉头紧锁,显然将李特当成了极其危险的人物。 许落知道,自己的回答会影响姚夏对自己是否能参与案子的评估,但在大原则面前,身为警察,他决不能犯错,也绝不会犯错。 “知道。” 许落的坦诚相告,反倒令姚夏感到为难。 “这十年间你们有没有联系?” “没有。”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许落说的是实话。 李特刚入狱之时,许落曾经申请过探视,但接连被拒绝了几次之后,他就再没提过申请,因为他了解李特的性格。 姚夏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冯家的家属又闹了起来,她不得不快点做出决策。 “为什么是你?” 李特为什么会选择他? 许落沉思片刻,只能苦笑地回答:“因为他只信任我?” 这也只是他一厢情愿的猜测。 如果放在十年前,这绝对是唯一的答案。 但十年的牢狱生涯,足以改变一个人,他也不知道李特会变成什么样子。 姚夏盯了许落好一会儿,才叹了一口气:“先让我打个电话。” 背过身去打了几分钟电话,姚夏转身朝许落说:“你去吧,记住,一定要掌握主动权,不要给这身衣服丢脸。” 许落抖擞精神,敬礼:“是!” 然而当他走到警车边上之时,许落又有些迟疑了。 因为他看不穿李特,许落明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但对他目前的举动却看不出半点头绪。 这就像你知道一个人的目的地,却不明白他选择什么样的路径,他选择的路线又有什么意义。 “你找我?” 许落朝刑警队的同事点头示意,而后俯身靠在了车窗上,朝车里的李特问了一句。 李特稍稍转头,看着许落,许久才指了指村庙的大殿。 “你进去磕个头,我就把冯玉梅的下落告诉你。” 起初姚夏提醒他别给警察丢脸,许落还不以为然,没想到李特仿佛听到了他们对话一样,一上来就给了许落一个下马威。 “磕头?向谁磕头?即便对我,你也要用装神弄鬼这一套?” 李特闭上了嘴,转过头去,抱着太极印,继续打坐。 许落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愤怒地质问:“坐了几年牢,你觉得自己行了是么?快告诉我,冯玉梅到底在哪儿!” 李特仍旧微闭着双眸,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 许落对他实在太过了解,这个人一旦打定了主意,那就是死都扭转不过来的了。 扔下李特,许落也是闷了一肚子的气,看着不断施压的冯家人,看看极力安抚的同事们,再看看油盐不进的李特,许落只能走进了村庙的大殿。 然而他仅仅只是扫了一眼大殿的神坛,就再也挪不开眼,迈不开腿! “这……这不可能!不可能!” 第11章 且让我打个电话 这处大殿其实并不是很大,就是一个堂屋的大小,正对着就是一座半米高的泥塑神像,是个手持金鞭的神祇形象,不过色彩已经斑驳不清,而且眼睛被红布蒙上了。 照着民俗规矩,一般是没开光的新神像才会蒙住眼睛,等正式开光了才会解开红布。 可这神像分明已经老旧破败,为什么要蒙住眼睛? 许落只是扫了一眼就找到了答案。 因为神像下方前面坐着一尊小神像,这座小神像如白玉一般,竟是3D打印出来的,充满了文明与神秘的强烈冲突。 当许落看到这神像的开脸之时,一股热气从脚底板升涌上来,他的身体瞬间战栗起来,仿佛一道闪电击中了他的灵魂,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头皮都发麻! “老……老师!是老师!” 许落紧握拳头,咬紧牙根,眼泪夺眶而出,无数沉寂在内心深处,如何都不敢再去触碰的回忆,此时如烟火一般在他的脑中炸开。 许落摸了摸裤袋里的钱包,根本不需要拿出来对比,他万分确认,这尊神像根本就是用照片作为模版3D建模而后打印出来的! 许落终于明白李特为什么要让他参与这个案子。 本以为他让许落跪下,是让许落屈从他的神,以此来发泄当年对许落的怨气。 但现在,许落知道了。 他是在给许落“定罪”! 他让许落跪在老师程文君的面前,是想让许落承认,是他许落,害死了他们的程老师! 许落红了眼,如同发狂的野兽,默默走了出去,打开了车门,将李特一下就拽了下来。 “砰!” 骑在李特身上的许落,只是一拳,就将李特砸得口鼻淌血! “许落你干什么!” 姚夏一直关注着现场,早已察觉许落不对劲,此时第一个冲上去,从身后抱住了许落。 她刚才听张如芸说起许落如何“解决”村民阻碍派出所队伍进村的“光辉事迹”,早已判定许落是个年轻气盛的冲动派。 没想到他竟然再次动手。 别说李特还没有被正式认定为嫌疑人,就算已经认定了,也不能动手,这种事可大可小,大到可以扒了许落这身衣服的! 然而李特却只是躺在地上,露出病态的笑容,牙齿上全是殷红的鲜血。 “戳到痛处了?看来你也知道自己的罪!” 李特的声音竟带着丝丝颤抖,仿佛折磨许落,能让他获得无穷的快感。 “滴答滴答,时间不多咯,再不跪拜,冯玉梅……呵呵……” “你到底想干什么!”面对李特的威胁,许落也是怒气攻心。 他跟十年前一样,又要累及无辜,他又要重蹈覆辙! 十年了,他非但一点没改,反而变本加厉,更加的极端! “你这是在亵渎老师!” 面对许落的控诉,李特却笑了:“亵渎?这可是你说的,难道你忘了么?” “我……我说的?” 许落突然心头一震,回想起了十年前的那天早晨。 当天,程文君带着他和李特去莲姐的早餐店,程文君提前付了钱,匆忙赶回去备课。 许落和李特呆呆地看着程文君的背影,许落下意识说了句。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女神,那程老师就是!” 当时的李特饱受阿斯伯格综合征的折磨,三天说不出两句话,那天他少有地取出了平时与许落笔谈的小本子。 本子上是他偷画的程文君的画像,他在画像的头部上,画了个天使的光环。 两人相视一笑,许落还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单论这段回忆,将程文君塑造成女神的想法,还真是许落第一个提出来的,他不过是在十年之后付诸行动罢了! 许落还在震惊当中,冯家的家属已经冲了过来,接过了许落的“接力棒”,撕扯着李特就要暴揍。 刑警队的同事们赶忙又将李特塞回了警车。 姚夏满目怒气:“许落!我让你参与案子,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么!” “这里搜证也差不多了,先把人都带回去!”姚夏当即做了决策,眼中满是对许落的失望。 许落被目光刺激,顿时清醒了过来。 “姚队,我能找到冯玉梅,再给我一点点时间!” “再给你一点时间?你再这么胡闹下去,后果不堪设想,谁来背?” “我背!” “你背个P背!你背得起么!人民群众的命,是随便拿来背的么!” 姚夏臭骂了一通,丢下许落就要带人回去。 许落的思绪飞快运转起来,无数碎片画面不断闪现,从见到李特的第一眼开始,不断复盘。 逼自己下跪,勾起许落当年的回忆,将程文君塑成神像,甚至于许落已经可以肯定,阿胜说李特要供奉新神文将军,要改变村民的信仰,这尊新神,应该就是程文君! 他不相信李特仅仅只是为了当年一句话,就要神化他们的老师。 这些与冯玉梅又有什么关系? 以许落对李特的了解,他的内心住不下任何人,因为他没有感情。 冯玉梅凭什么能得到他的关注? 无论如何,许落可以肯定一点,他不是个杀人犯,冯玉梅不会有事,起码暂时不会有事。 眼看着姚夏就要钻进警车,刑警队要收队离开,许落用力拍打自己的脑袋。 突然跑过去拉住了姚夏。 “姚队!先别走!” 姚夏扭头,瞪了他一眼:“想死缠烂打?” 许落满脸认真:“就算要走,也等我打个电话再说,好么?” 姚夏让许落参与这个案子之前,她打了个电话,现在要放弃了,许落居然学她一样,这是以牙还牙? “不要扮嘢(装逼)!有话直说!” 许落也不卖关子:“他能让我来,必然知道冯玉梅的下落,但他知道我是警察,不会向他妥协,如果冯玉梅真有危险,或者伤势无法拖延,他是不会冒险戏耍我的,所以我敢肯定,冯玉梅没有生命危险。” “就凭你的猜测,就让人民群众冒险?我不要你的什么推理,这不是拍电影,不是侦探,我要见到人!” 许落知道,姚夏无法理解自己的想法,因为他们没有许落这么了解李特。 他也不多说,找来了张如芸,朝她耳语了两句,后者双眸顿时一亮。 “就这么简单?不可能吧?” 她的表情仿佛许落在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