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夫全家作妖,我高嫁侯爷当主母》 第1章 前世 “你死了吗!来的这么慢!” “我要的是新鲜的桂花做的桂花糕!” “这陈桂怎么吃!小贱人!娶你有什么用!” 李氏刻薄尖锐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廊檐,随着暴怒声一同传来的,还有从门里被猛扔出来的茶盏。 “啪”一声! 那茶盏碎在苏妙卿的脚边,滚烫的茶水浸染了她有些破旧的衣裙。 婆婆,现在寒冬,陈桂难寻,府中现在又艰难……” 话未说完,那点心的瓷碟被扔了出来,这一砸,却正好砸中了她的额角。 剧痛传来,苏妙卿踉跄一步扶住柱子。 “怎么,你什么意思?嫁到我们将军府委屈你了是吧!” “区区商贾之女!滚!” 鲜血从她的额头缓慢渗出,染红了她面前的视线,也染烫了她的眼眶。 寒风瑟瑟,枯树萧索。 她蹲在地上,将那些碎片缓慢捡起,这一片片茶盏碎片,与她现在的生活无异。 一样的破碎,一样的绝望。 苏妙卿还记得三年前,她接受江沅的求娶,是在一个明媚的春天。 彼时的江沅刚升了官,府里也没什么银两,却当了那家传玉佩,给她买了个最喜欢的海棠簪。 也是那一天,他牵着她在海棠花丛中,亮着眸子抚摸着她的脸,说: “卿卿,嫁我。” 因这一句嫁我,苏妙卿带了二百箱纹银,六百三十二台嫁妆,无数铺子清单嫁到了将军府。 世上最美好之事,莫过于和心爱之人长相厮守,一生一世一双人。 苏妙卿也是这样认为的。 可是,她只嫁过来第一天。 一夜春风后,江沅衣服都来不及穿,便领了圣旨去了战场。 一年前,他战死的消息传来。 整个府里,再无一人有官职和月例,仅仅靠着她的嫁妆度日。 苏妙卿擦擦眼眶上的鲜血,红着眼恭顺的退了下去。 想起江沅,她的心便会狠狠一缩。 “小姐。” 贴身丫鬟小蝶前来寻她,嘴里嘟囔道: “江姑娘又尿了,这个月数不清多少次了。” 看着自己和小蝶为给江善洗裤子,而冻出来的满手的冻疮,苏妙卿叹口气: “她也是个可怜人。” 江善是江沅的庶妹,她刚嫁过来时,江善还未失智,当时的她仅有十一二岁,日日牵着她去采新鲜的花。 可是后来,江善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竟是一夜之间吓傻了,再无恢复可能。 她本来就是庶女,姨娘死的早,呆傻以后更无人管她,这几年,也是苏妙卿一直照顾她。 “还是快些给她收拾好,否则一会公公回来了看到又不高兴了……” 回到了院子,苏妙卿卷了袖子刚想替江善浣衣。 院子的门却被猛然踹开,而她的公公江赢北,刚喝了花酒,醉醺醺的行至苏妙卿身前。 一把将一张宣纸拍到苏妙卿身边: “府里现在……嗝……困难……嗝。” “江沅也死了……嗝,你留府里,也耽误你……” 听他说这些话,苏妙卿忽然一愣,将宣纸拿起来看了看。 那竟然,是一张卖妻书! 上面洋洋洒洒写着,儿媳苏妙卿择日将嫁给城北王守义,嫁妆二十箱纹银! 落款,是江赢北。 王守义是城北的王瞎子,父母给他留了不少财产,靠这些银子,他前前后后娶了三任老婆,却都被他折磨致死。 听闻还有一个,被他扔出来的时候,腿都折断了。 苏妙卿的手开始发抖,突然扑通跪在江赢北的身前: “公公,这几年儿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为何要这么对我!” 江赢北不敢直视苏妙卿,转身想走,却被苏妙卿抱住大腿哭喊: “公公!求您!求您别……” 话没说完,被江赢北一脚踹到胸口,苏妙卿吐了一大口血。 “吃白饭的东西。” 他大骂一声,转身离开了院子。 苏妙卿躺在地上,蓦然落下了两行泪。 …… 出嫁那天,天空下了大雨。 苏妙卿身上的喜服都是李氏临时借来,用完还要还回去。 王瞎子来接亲,身上一股莫名的臭味和油味。 他搓搓手笑的阴险: “娘子,走吧。” 上花轿之前,一直躲在门口的江善突然冲出来拉住了苏妙卿。 在苏妙卿的角度,她正好能看到江善那双眸子。 清明一片,再无痴傻。 “嫂嫂,我跟你说个秘密。” 她极小声道,在苏妙卿耳边说了几句。 一瞬间,苏妙卿惊到脚步不稳,后退几步。 这消息太震撼,她的腿甚至都开始发颤。 “死丫头!赶紧回来!” 江善被江赢北一把拽回去,而江善已然恢复了那股痴傻模样。 “嫂嫂漂亮……” 苏妙卿还未从震惊中回神,却在接触到王瞎子磨砺的手掌时一阵悲哀。 罢了,罢了。 这样,她也能去找江沅了。 刚踏上轿,城门处突然一阵号角声—— “攻城了!北秦攻城了!” 随着众人的嚎叫声,一声马蹄破开人群,从城门奔来! 那人声音熟悉,轻笑一声,一马蹄将王瞎子踏入脚下。 “你……你是……” 王瞎子恐惧的声音传来。 那声音让苏妙卿浑身一颤,一把摘下盖头,对上的,是江沅那轻蔑的眸子。 “今日倒是来的巧。” “碰上个美娇娘。” “江……江沅……” 苏妙卿哆嗦一声,不敢相信面前的人是真是假。 这时,江沅终于拿正眼看了她一眼,挑挑眉,冷笑一声: “啊,原来是你。” …… 当夜,江沅便将苏妙卿掳回军营。 夜中之时,他与她相对而坐,勾唇一笑: “苏妙卿啊,我确实有这么个妻子。” 苏妙卿的浑身止不住发冷,看着面前的江沅。 他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大抵,她从未想过,她那在战场上战死的丈夫,会叛国,成了敌国的将首。 踩踏了自己的故国。 “江沅。” 苏妙卿红着眼唤他一声。 “皇上待你不薄。” 而江沅却是毫不在意,只是将苏妙卿从上到下看了个遍。 “我依稀记得,当年的你冠绝京城,美艳无双,怎么如今……” 他点到为止。 巨大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苏妙卿,五年的操劳早已让她的容貌大不如从前。 眼上有了细纹,手也因为冻疮烂掉了好多指头。 苏妙卿的心颤抖一分,下意识的想去呼唤江沅的名字,却喉头一紧最终没有开口。 当天夜里,江沅留宿了她的营帐中。 近乎强迫的钳制让她动弹不得,硬生生受了这一夜的狂风暴雨。 她哭嚎,她喊叫,换来的是江沅钳制住她的下巴,恶狠狠的说: “装什么清高?一个夫君死了立马改嫁的女人,我不信你这五年就没给过别的男人!” “你知道吗,进城那一刻,我看到穿嫁衣的你。” “我只有一个想法。” “你真贱。” 她心如死灰。 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晨起的第一抹阳光亮起时,江沅穿了衣服离开,留下一身伤痕的苏妙卿。 她听见,江沅走出营帐,对那些将士们道: “这女人就当是慰问你们攻城的功劳了。” “虽老了点,但容貌还不错,可以尝尝。” 大批将士的欢呼声从远到近,闯入她的营帐中,高抬起她的身子。 犹如一匹匹饿狼,将她吞噬殆尽。 那是一场极大的风暴,卷的她四肢尽断,伤痕累累,甚至,连眼睛都被戳瞎了一只。 死前最后一刻,她满身是血,眼前徒留的是那年江南场景,江沅替她挽起发,对她说: “卿卿,同你共度余生,我如获珍宝。” 这场梦。 终究也是碎了。 …… “小姐,小姐。” 耳边被传来小蝶的轻唤声,苏妙卿悠悠转醒。 入眼而来的,是满眼刺目的红。 而她的身上,一身红嫁衣,珠翠琳琅。 她这是,在花轿上?! 第2章 拜堂?做梦去吧 一阵惊惧从苏妙卿的脚底直窜头顶,那些人恐怖的嘴脸仿佛还在眼前。 苏妙卿一把扶住轿子稳了稳身形,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你去死,小贱人!” “娶你有什么用……” “二十箱纹银嫁给王瞎子……” “你装什么清高?” “你真贱。” 脑海中的声音此起彼伏,不断冲击着苏妙卿的大脑。 而眼前的红,又是另一副景象。 她紧紧咬着嘴唇,身形颤抖。 她这是…… 重生了,而且还重生到嫁给江沅的那一天! 好啊,好啊! 好啊! 那些噩梦一般的岁月,被剥皮抽筋的痛,被生剜眼珠的痛。 这一世,势必也让你们! 体会一番! “小姐,别睡了,姑爷已经到啦。” 小蝶的声音从轿外传来。 下一秒,一只修长如玉的手从掀开轿帘。 那手腕露一边暗红色喜袍纹角,手掌里微微带一些薄茧。 当年,也是这只手,将她一路颠沛,拽到了这繁华迷眼的京城。 是江沅。 苏妙卿慢慢红了眼眶,前世那些无法忍受的疼痛似乎剥掉了她的一层皮。 她迟迟没有接那只手,直到外面响起议论声,江沅迟疑喊她一句: “卿卿?” 下一秒,苏妙卿猛然拽住了那只手,她牙关发颤,紧紧攥着江沅的手,攥的她指尖泛白,手掌颤抖。 上天待她不薄! 江家。 这一世,定让你们血债血偿! 江沅被拽的身形有些不稳,直到喜婆打趣: “哟,你看给新娘子急的。” 周围人发出一阵嬉笑声,江沅红了脸,将苏妙卿从轿子里迎了出来。 “卿卿,怎的如此鲁莽。” 江沅小声对她说了一句,苏妙卿没有接话。 喜婆喜气洋洋的说着恭贺的祝词,成亲流程慢慢推进。 到了跨火盆的时候,苏妙卿迟疑了。 江沅在她耳边低语一句: “卿卿,别忘了。” 她微愣,前世这个时候,江府没什么银两,江沅上月刚任职,月例也早就填补了成亲的空子。 表面来看,江沅成亲,办的风风光光,光宴席就办了二十八桌,菜品道道山珍。 可是苏妙卿知道,这都是江府硬挤出来撑面子的排场,内里的东西,却已经烂的不能再烂。 比如,面前火盆里的金丝碳。 成亲前两天,江沅告诉她,金丝碳价格昂贵,李氏觉得,只燃那么一时,用一盆的金丝碳属实浪费。 所以,这火盆里面,只有上面薄薄一层是金丝碳,下面垫着的,其实是厚厚的草纸。 前世的她顾及江沅的面子十分小心的跨过那火苗微弱的火盆。 今生的她,还需要吗? 恐怕是不需要了。 苏妙卿勾唇。 “新娘跨火盆——” 喜婆吆喝一声,苏妙卿被江沅领着上前缓步抬脚,她的绣鞋在裙摆下方倒是也无人窥得,于是在垮步的时候,脚尖轻轻一勾,刹时间,火盆翻转—— “啊!” 苏妙卿尖叫一声做势躲开,这一躲,火盆里面的光景显露无疑。 大片大片的草纸四散开来,星星点点的火苗飞散,溅到了苏妙卿的裙摆上。 火势大起,苏妙卿哭喊着: “我的嫁衣,我的嫁衣,小蝶,小蝶……” 观礼的宾客们也乱了起来, 小蝶用衣服扑着苏妙卿的裙摆,场面瞬间乱做一团。 等她的裙角被扑灭,嫁衣也被烧了大半。 地上的草纸异常刺眼,江赢北和李氏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和苏妙卿的抽泣让两个人下不来台。 “好啊!” 小蝶率先气红了眼,指着那堆草纸发抖: “这就是你们江家对待我们小姐的态度吗!” “姑爷,你口口声声说着会好好对小姐,老爷和夫人才允许小姐嫁过来,如今,这还没进门呢,就如此薄待我家小姐!” “大胆!” 江赢北哆哆嗦嗦怒骂一声: “一个丫头竟也敢在这胡言乱语,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这是……” “小蝶。” 苏妙卿拉拉她,擦擦已经哭红的眼睛。 她看着江沅,认真道: “夫君,都是我的错。” “你明明已经告诉过我要小心这个炭盆,我还是搞砸了。” “只是婆婆派人送来的这双绣鞋,鞋底都是空的,实在是每走一步都疼得很,我没站稳……” 李氏一愣,也顾不得形象,破口大骂: “你胡说,我哪有……” 但是说到一半,她慢慢哽住。 本国成亲习俗便是婆家送绣鞋,寓意着平平安安到家的意思。 但是李氏送的绣鞋实在太过寒酸,苏妙卿父母又心疼女儿,便偷偷回绝,自己给苏妙卿准备了绣鞋。 “李夫人,这事你便办的不太厚道了。” 人群中一妇人嗔怪道。 “这苏家小姐可是千里迢迢的从江南而来,绣鞋要是不舒服,一路上那是受罪啊。” 李氏是有苦说不出,铁青了脸,冷冷道: “是那做绣鞋的女工偷工减料,待过了今天,定要将那女工来狠狠处罚。” 眼看事态发展已经超脱掌控,江赢北冲喜婆递了个眼色。 喜婆立马会意一甩帕子: “哎呀,咱们这炭盆本来就是图个好寓意,现在翻了,更是证明新郎新娘的日子红红火火。” “趁时辰未过,还是赶紧继续行礼吧。” 李氏急忙点头: “对对,时辰过了就不好了。” 江沅长舒一口气,拽拽绣球转过身去,一句话没给苏妙卿言语。 苏妙卿挑挑眉。 原来,江沅的真实人品在这些方方面面就已经体现了。 也怪自己前世瞎了眼。 她拍拍小蝶的手,也缓步上前,走到江沅身边。 “一拜天地——” 随着礼官的吆喝,江沅和苏妙卿微微欠身,身子却还没弓到一半,苏妙卿双眼一闭直直到了下去! “小姐!” “卿卿!” 周围人的惊呼声不断传来。 晕过去的最后一秒,苏妙卿冷笑。 跟你拜堂? 做梦去吧! …… 等苏妙卿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 她悠悠转醒,睁眼对上的是江沅神色复杂的眼神。 “卿卿,大夫说,你是惊吓过度所以晕了过去。” “可能是嫁衣起火惊到你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无碍的。” 苏妙卿回他一句。 “也是我身子弱,夫君就莫要担心了。” 江沅欲言又止,几次开口后终究珉珉嘴,小心翼翼问道: “卿卿,我是不是哪里惹你生气了?” “今日,你踢翻炭盆,又在大家面前那么说……” 看着江沅微微蜷起的手,和努力隐忍的模样,苏妙卿心底发笑。 却还是抬起湿漉漉的眸看向江沅,眸里一阵无辜: “夫君,这是什么话?” “难不成,是在责怪卿卿马虎?” 她叹口气: “夫君责怪的对,像我这么马虎冒失的性格,注定照顾不好公婆。” “这婚礼也被我搞砸了,早知道这样,不如……” “不如早点收拾东西回江南!自请下堂了!” 一听苏妙卿要回江南,江沅一急,急忙替她擦去眼泪: “卿卿这是什么话,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在,你不要多想。” 他抱着苏妙卿一阵诱哄,直到苏妙卿破涕为笑,江沅才从心底松了一口气,并称还要去前院招呼宾客离开。 江沅走后,苏妙卿笑着的脸慢慢收了起来。 从袖子里,滑落出一根极细的银针。 胳膊上的穴位,也冒了一些细小血珠,此刻已经干涸。 幸好大夫没有翻开她袖子查看,否则便会露馅了。 前世,李氏总是头疼,而一直拜托的那位名医酬劳昂贵。 在江沅走后,江府便供不起这笔银子。 眼看李氏疼的天天哀声载道,苏妙卿一咬牙,索性自己去寻大夫,学了穴位和施针,每日帮李氏按摩扎针。 这次,她能成功晕过去,也是因为自己给自己偷偷扎了一针。 苏妙卿看向那泛光的银针,指尖微动。 没想到,还能在这里派上用场。 …… “好了小蝶,你已经哭了一个时辰了。” 苏妙卿失笑,接过小蝶哭哭啼啼递过来的苹果咬了一口。 “可是,可是小姐……” “她们简直欺人太甚,当时提亲的时候说的比谁都好听,没想到嫁进来竟是另外一副模样。” “早知道如此……” 小蝶声音慢慢淡了下去,苏妙卿笑着摇摇头: “哪有那么多早知道。” 若是有了早知道,上一世,她也不会落得那个下场。 不过,她看向小蝶,还是心中感叹。 前世,自己被江沅掳回军中,小蝶在马儿身后苦苦相追,最终被江沅一马鞭甩了好远。 想起当时跟在江沅身后的那些军队,想必小蝶的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 幸好,一切虽然错过,一切却又来得及。 “可是,奴婢想想,小姐以后要跟这种人过一辈子,心里就梗的慌。” “更何况,今晚还要……” 她最终一抱胸嘟囔道: “还要和那江公子圆房……” 苏妙卿把玩苹果的手顿住。 对了。 还有洞房花烛夜。 第3章 方姨娘 眼看外面天色渐黑,前院宾客喧闹,苏妙卿思索起来。 “我记得,公公是不是有一房小妾啊。” 小蝶没想到苏妙卿话语转的这么快,却还是老老实实回答,脸上厌恶不假: “是的小姐。” “听说这江老爷年轻的时候喜欢逛花楼喝大酒,从花楼里纳了一房小妾在府里,不过听说那小妾本分,至今也安安分分的,小姐不要担心。” 安安分分吗…… 苏妙卿手撑下巴想到了前世。 当时的江沅上战场没多久,她就发现自己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这是全府的大喜事,公婆对她也好,给江沅传了信,他对她也是百般关心。 当时的苏妙卿觉得,以后的日子这般过也挺好。 后来,是这小妾方姨娘给她端了一碗乌鸡汤来,当天晚上,苏妙卿就落了胎。 那碗乌鸡汤里验出来大量的红花,这也导致了苏妙卿的身子亏损,以后都无法再孕。 现在想想,可能后来公婆对她态度急转,也是有这方面的原因。 “将这方姨娘请过来吧,就说我想见见她。” 苏妙卿对小蝶吩咐道。 小蝶点头,随即苦恼道: “现在府里人都在前院吃酒,这方姨娘可能抽不开身,况且不通报江老爷和夫人,这合适吗?” “没事的。” 苏妙卿道。 “她不会在前院吃酒的,你尽管去叫,她一定会来。” 毕竟前世处置方姨娘,问其原因的时候。 她话里话外,对江沅可都是那浓浓的爱慕之情啊。 比起前世,方姨娘要年轻一些。 她仍旧穿一身荷粉色的罗襟裙,肤色如玉,一举一动都是风情。 “夫人。” 方姨娘恭恭敬敬对苏妙卿道。 苏妙卿端详着方姨娘,端详她纤细的身段,乌黑的发丝,以及眼角那抹脂粉都掩盖不住的红肿。 大抵哭了许久了。 “早就听说,方姨娘容貌冠绝,如今一看,确实如此。” 方姨娘低垂着眼睛,闷闷回答: “多谢夫人夸奖。” “不知夫人今日寻奴婢有什么事情?如此不通报老爷,恐怕是不太合适……” 她温柔小意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也难过江赢北流连花丛这么久,却独独把方姨娘带回了家。 苏妙卿看她半晌,直至从她的神色中看到一丝慌乱这才慢慢移开目光: “是这样的,前段时间在江南,家里给请的绣娘教妙卿绣了一对鸳鸯。” 她将一方绣帕拿出来,上面两只鸳鸯戏水栩栩如生,但唯独尾羽还没开始绣。 “这没成想没教完便来到京城了。” “听说姨娘绣鸳鸯也是远近闻名,不知姨娘可否对妙卿指点一二,让妙卿把这尾羽绣好?” 方姨娘忐忑的心重重落下,长舒一口气: “原来是这件事。” “现在所有人都在前院吃酒,自己一个人等着确实无趣。” 方姨娘耐心的将剩下的绣法教给苏妙卿,末了还道: “夫人,这已经晚上了,虽然今天情况特殊夫人身体又不太好,但是一些礼法还是要守的。” 她看一眼那盖头,默默敛下了目光。 这是在指责苏妙卿以病为由不守礼法了。 确实,一般成亲,新娘都会在新房里盖着盖头等待新郎回来,像苏妙卿这种成婚当天昏倒,醒了以后便开始绣花的还真是少数。 “姨娘说的是。” 苏妙卿笑看她,吩咐小蝶: “给姨娘泡杯新鲜的茶送姨娘出去。” “天色晚了,一会还要与夫君喝交杯酒,就不留姨娘了。” 听见交杯酒三个字时方姨娘脸色白了白,有些失魂的喝了小蝶递过来的茶盏后离开。 苏妙卿坐回榻上,盖了盖头。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江沅带着浑身酒气推开了门。 他的心情似乎很差,方才在前院,议论江府的话比比皆是。 “新郎官,咱们挑盖头要三挑,得……” 喜婆和丫鬟端着托盘进来,话还没说完,便被江沅一把推了出去: “滚滚滚,都滚!” 门被砰的一声合上,外面喜婆嘟囔了两声带着丫头走了。 苏妙卿的盖头被江沅一把掀开。 他咬着牙根,看着面色红晕的苏妙卿,猛然将她扑到榻上,做势便要去解她的衣裳! “等一下!” “夫君,还没喝交杯酒呢。” 江沅有些烦躁: “那些事情,回头……” “兄长说,喝了交杯酒才是真夫妻。” 苏妙卿将自己在江南的兄长搬出来,江沅顿时泄了气。 脸色铁青的从苏妙卿身上下来,倒了两杯酒递给她。 “卿卿说的是。” 苏妙卿接过酒,满眼柔情的与他交杯。 觥筹交错时,她想起前世新婚,江沅也是如此,喝醉酒后,对她近乎强迫,这些仪式根本没有。 当时的她钟意江沅,便觉得夫妻那档子事无外乎如此。 现在想想,自己前世,真的傻的可以。 那合欢酒酒性很烈,江沅喝的急躁,仰头灌下。 他扔下酒杯,眼神逐渐迷离。 “卿卿。” 江沅唤了一声,猛然栽倒到苏妙卿身上。 苏妙卿眼神清明,将嘴里的酒吐了出来。 “小蝶,走。” 两个人合力将江沅抬上榻出了门。 夜晚的时候,朝向西边小院方姨娘的院子走去。 还未行至,从里面便传来难言的呻吟声。 “小姐,这样子真行吗……” 小蝶有些复杂,看着面前的苏妙卿,她总觉得有些陌生。 明明,昨天苏妙卿还在期待嫁给江沅,怎么今天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跟着我就行。” 苏妙卿安慰小蝶一句: “今天让你泡的茶,没出差错吧?要确保她是有意识的。” “放心吧小姐,都是严格按你说的量放的。” 前世,这方姨娘爱慕江沅日日夜夜思念,最后嫉妒成瘾,害她流了孩子。 这次,她就成全她。 不是爱慕吗? 不是思念吗? 她给她机会就是。 第4章 圣旨到 到方姨娘院前之时,小蝶清了清嗓,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 “小姐,熬醒酒汤这种事情还是奴婢来吧。” “这一熬可是大半夜,您回去陪姑爷吧。” 苏妙卿回: “他喝的烂醉,这种事还是亲力亲为比较好,就是不知道放他一个人在房里会不会有什么事,算了……应该不会……” 两个人声音越来越小,说完便藏在了小院后墙。 方姨娘的呻吟声停了一会,似乎在思考些什么事情。 半晌,她喘着粗气,披了一身斗篷急匆匆出了门。 方向正是苏妙卿与江沅的院子。 苏妙卿的人影从墙后慢慢跺步而出,看着方姨娘的背影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小蝶面色铁青: “她!她还真敢去!” “她可是江老爷的女人!这样岂不是……不是……” “乱伦,对吧。” 苏妙卿道。 “这可是她自己的选择。” 估计是觉得只是半个夜晚的事情,又赶上苏妙卿与江沅的洞房花烛,就算里面发生什么也没有人会怀疑。 而且,江沅现在醉成这样,醒了怕不是只会当一场梦。 她做的,无非就是在那茶里下了轻微的迷情药。 但是还给方姨娘保留了神智。 既然有脑子还做出这种事情,后果如何,那就自己承受。 苏妙卿看看天空中高悬的明月。 距离李公公前来宣旨,还有两刻钟。 夜半时分,苏妙卿偷偷溜回了房间。 房间里,凌乱一片,衣衫被尽数撕碎。 榻上两人赤裸,皆露出一脸魇足。 方姨娘身上那大片青紫,就连小蝶也忍不住皱眉咂舌。 “这将军在榻上,竟然……” 苏妙卿目光冰冷,手掌紧握。 这江沅在榻上的残暴,临死之前,她体会的清清楚楚。 看方姨娘满足的表情,苏妙卿不禁冷笑。 这两个人,可真是天生一对。 深呼一口气,苏妙卿看向小蝶: “来吧。” 黑暗中,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半晌以后,小蝶哭哭啼啼的出来关上了门。 虽然不理解苏妙卿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既然她做了,那便一定有她的道理。 她家小姐,向来是十分有主见的。 …… 第一声鸡叫传来的时候,将军府门口浩浩荡荡来了大批人马。 “少将军江沅——” “接旨——” 徐公公尖锐的声音自门口而来,江赢北和李氏腰带都来不及绑便跑了出来匆匆下跪。 院子里跪满一众小厮丫鬟。 却唯独不见江沅和苏妙卿的影子。 徐公公环顾一周,精明的眼睛微眯: “这怎么还不见少将军和新妇啊。” 江赢北脸上难看: “启禀公公,犬子和婆媳昨日刚成婚,可能闹得时间久了些,我们这就派人去请。” 说完,他瞪旁边丫头一眼: “还不快去!” 那丫头急匆匆起来去寻江沅。 这一去,却是沮丧个脸跑了回来: “老爷,奴婢拍不开少爷和夫人的房门……” “你个废物!” 李氏怒骂一句,下面还想再说些什么,却顾及到徐公公在这把话生生咽了回去。 江赢北讨好对着徐公公道: “公公莫见怪,我再派人……” “无碍。” 徐公公居高临下轻横江赢北一眼: “老奴可是奉圣上之命而来给少将军送圣旨的,既然少将军起不来,那老奴过去就是。” 说罢,徐公公便朝着江沅院子走去。 他明显眉目之间隐约有了怒气,江赢北只能叫苦不迭的跟着,暗骂江沅不争气。 到了院子里,四周寂静。 徐公公身后的小厮立马过去敲门: “将军,将军,徐公公来了……” 里面无人搭话。 那小厮又喊了几声,结果都是一样。 他为难的看一眼徐公公,得到的是徐公公冷哼一声: “江老爷,这圣旨是圣上亲封,如果今日圣旨送不到江将军手上,老奴和江家的脑袋,恐怕是不保了。” 江赢北顿时冷汗淋漓,他一把扯开小厮,用脚用力去踹门: “江沅,你个死东西,赶紧给我死出来!” 徐公公皱皱眉,他虽然听说过,这江将军一家都是布衣出身,却没想到,竟能粗俗至此。 不过他的表情转瞬即逝,看这夫妻二人的模样,谨小慎微,哆哆嗦嗦,也像见不得大世面的模样。 就算江赢北踢门踢的震天响,里面沉闷一片。 徐公公轻咳一声: “来人,回宫吧。” “老奴自然会去向圣上领罚,烦请江大人等少将军醒了后通知一声。” 说完,他便转身要走,江赢北忙不迭的去拉他,一脸苦相: “公公,再等等,再等等……” “来人!把他的门撞开!” “这兔崽子!真是反了天了!” 小厮领命,几人合力一起撞向那门! 砰的一声,门被撞开。 而地上倒下的小厮们纷纷起来,这一看面前的光景,竟都傻了眼。 “这,这……” “这什么这!滚开!” 江赢北大步跨进来,一脚将小厮们踢开: “江沅,你个畜生,你……” 剩下的话,却也在看到榻上二人时哽在喉中。 而被绑在柱子上的苏妙卿这才缓缓睁眼,她的脸上一个红红的掌印,看见江赢北后忽的落下泪来: “公公!你可要替儿媳做主啊!” 第5章 故人如临 苏妙卿终于得救,揉了揉手腕幽幽叹口气跪下。 这一声,正好落在了徐公公耳里。 他眉目不惊,吊着嗓子宣布了圣旨的内容。 和前世一样,圣旨宣布,江沅将与当今昌平候之子谢湛一同御敌上战场,今日午时要进宫面圣。 江家所有人都惊了一惊。 江沅这少将军之职是因为半年前刚在战场上立了功,这次再去御敌,若能有所成就,那江府的情况将比现在好很多。 几人瞬间大喜,甚至忘了刚才所发生的事情。 “江沅领旨!” 江沅兴奋的脸色接过圣旨,却不想还未高兴便被徐公公又浇了一盆冷水。 “另外,这皇上啊听闻少将军与江南苏家姑娘情意深种,如今终于修的正果,派洒家啊一同捎来了贺礼……” “不过,现在看来,这礼应当是送不出去了。” 他冷冷一句,让江沅背冒冷汗。 江府另说,这只是自己的丑事罢了,可若是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 “公公,这都是误会。” 江沅焦急道。 他一把拽住苏妙卿的手腕让她踉跄了几步: “我与卿卿琴瑟和鸣,夫妻恩爱,昨晚完全是因为……因为……” “因为我夫人身体不适,不能侍奉我,她又不认识方姨娘,还以为方姨娘是哪个院子的侍妾,所以才寻了她来伺候我!” “这都是我夫人自作主张!一切都是误会!” “公公可千万要明鉴啊!”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让苏妙卿忍不住皱了皱眉。 若是自己上一世,早发现江沅如此的嘴脸。 后来,定也不会是那样的下场。 徐公公挑挑眉毛,终于用正眼看了一眼苏妙卿: “苏姑娘,是如此吗?” 苏妙卿低下眼眸,低声道: “……是,是这样的。” 她看着自己的脚尖,脸上的红肿异常明显,就那么晃着身子抿着嘴,一副无所适从的模样。 徐公公看她一晌,突然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公公,公公……” 江赢北追了上去,江沅愣在原地,狠狠瞪了一眼苏妙卿。 刚才看徐公公的模样明显是不信。 可是,为什么呢…… 他来不及多想,跟着江赢北跑了出去。 苏妙卿揉揉手腕,缓缓坐下,长舒一口气。 徐公公是皇上身边最的脸的奴才。 听闻他在进宫前有一个收养的妹妹,不过后来,那女子所嫁非良人,被折磨致死。 别人不知,苏妙卿可知道。 前世,江南名医沈大姑娘经常来府中给李氏诊脉,有时天色晚了,苏妙卿会留下沈大姑娘用晚膳。 沈大姑娘是个酒鬼,有时喝醉时,也会感慨此事。 她说: “当时徐公公的妹妹就是我替她诊的。” “那女子死状奇惨,筋脉尽断。” “从此,徐公公就患上了钻心之痛。” “有时,他会告诉我,他的妹妹,在说谎时会低着头看脚尖,声音唯唯诺诺,身子也会一直晃,心虚的紧。” “他说,当时的他问她过的好不好,她次次都是这种表现,现在想来,怕是说谎了……” 那女子已死,往事无法再追。 如今再见,不知徐公公,有没有怀念故人? 苏妙卿敛下眸子,瞥到了瘫坐在地的方姨娘。 那女子目瞪口呆面露痴傻,浑身的红痕还染着情色。 嘴里不断念叨着: “完了,都完了……” “我要是你,趁现在注意力还不在你身上,干脆一条白绫吊死在房梁。” 苏妙卿淡淡开口,浅浅啜了一口茶水。 方姨娘机械转头,看着那杯茶突然一愣: “是你!是你害我!” 她猛然向苏妙卿扑来,被苏妙卿闪身一躲,看向趴在地上的方姨娘,冷笑一声。 “为什么……为什么……” 方姨娘看着她,猩红的眼里不断流出血泪。 这模样竟让苏妙卿微微惊讶。 多像,跟前世失了孩子的自己多像。 这种被人陷害,却无法改变的无力感。 你终于也体会了一把。 “若说咱俩有仇,大抵也是前世。” 苏妙卿淡淡开口: “你做了这等子事情,先不说江赢北,李氏醒来会把你怎么样,你最是明白。” 方姨娘脸色一瞬间煞白。 刚入府的时候,那被剥皮抽筋的上一位侍妾刚被扔进护城河里。 李氏当时看着她,就给了她三个字。 “要听话。” 于是她深居简出,规规矩矩活到现在。 却败在了这个女人手里! 若是等李氏清醒…… 恐怕,下一个被剥皮抽筋的就是她! 方姨娘腿脚发软,下意识的想逃。 “还能逃哪里去?” 苏妙卿好笑道: “你对江沅日思夜想,我这是帮你,既然没有遗憾了,给自己一个痛快的死法何其不干脆?” 这一番话,如一阵重锤锤到方姨娘心口: “你,你怎么知道……” 一瞬间,她甚至忘了怎么说话。 “我不止知道,我还知道你厌恶江赢北,每天都盼着他早点死,大抵在房间的西北角吧,有两个巫毒娃娃,一个是咒李氏的,一个是咒江赢北的。” 苏妙卿慢悠悠倒了一杯茶: “让江赢北给你赎身,又想让他早死,放下盘子骂娘,方兰,你比谁做的都厉害。” 方姨娘面如死灰。 这些事情,明明,她谁也没说过…… “所以啊,没有了遗憾,你就聪明点,听话吧。” 说完,她将手里那杯茶水泼到地下,笑的眉眼明媚: “敬你,一路好走。” 像是行尸走肉一般,方姨娘离开了苏妙卿的院子。 其实死不死,对她来说都不是什么问题。 只不过,这次算自己仁慈,给她一个死的果断的机会。 若是不好好把握。 那以后等她的,可是比死都要难受的酷刑。 第6章 映瑚 到了正日头,江沅收拾一番准备进宫。 如今外面传言很多,刚出府,那些流言就压的江沅喘不过气。 是江赢北从后院牵回来一辆浓黑的马车,将江沅护送到了京城。 至于这消息为什么会传的这么快,江家人其实谁都想不通。 这的得益于,那在街头等待的小蝶。 根据苏妙卿的吩咐,徐公公一出府,她便将府中之事大肆宣扬。 如此丑事,江赢北必定会想办法压下来,只是,这可不符合苏妙卿的计划。 不止皇上,她要做的,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等子荒唐事。 简单收拾了一番后,苏妙卿去了李氏的院子。 早上,因为当场目睹自己的儿子与方姨娘那等事,李氏直接气的晕了过去。 如今听说已经幽幽转醒。 她一向泼辣,如今醒来,满心满眼都是想将那方姨娘碎尸万段。 苏妙卿进来时,看到的正是她大发脾气的模样。 “婆婆,你可好些了?” 她眼眶红红,越过一地的碎片玻璃到李氏身边,一副难言之隐的模样。 毕竟刚嫁过来一天,就算是做样子,李氏也只能强压下火气,深深叹口气: “真是委屈你了。” “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个公道,你也不要太过伤心,等沅儿回来,我便让他给你认错。” 本以为这番话能安慰到苏妙卿,没成想,苏妙卿更伤心,用帕子擦了擦眼泪: “恐怕是不能了,婆婆晕倒了不知,那徐公公来宣旨,正是召夫君去战场,恐怕,今天晚上或者明天就要启程了,这一走,又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见……” 说完,苏妙卿微微一愣: “我看方才公公已经来看过婆婆,怎么如此重要的事情,并没有告知婆婆……” 面对苏妙卿有些疑惑的眸子,倒是李氏的心重重一锤,不由得有些难以自容。 她紧紧咬牙,想起方才江赢北来看望自己时的敷衍样子,又有些恼怒。 虽说两人夫妻如今感情已淡,但是这么重要的事,竟还是自己儿媳亲口告知。 看样子,自己这夫君,当真是被外面的狐媚子蒙了心去了。 “他有事操劳,应当是忙完了。” 李氏将此事糊弄过去,在心里,却已经将所有的事,都按在了那方姨娘身上。 她有心整治,但是碍于苏妙卿在此地方又不好赶人,只能皱皱眉头坐在榻上沉思。 似乎看出李氏心中所想,苏妙卿道: “婆婆,那半天大夫给你看过,开了个方子,儿媳还要去给你拿药,听闻城南有一家药铺十分出名,那祖上是有些名气的御医,药材应当是顶顶好的。” “婆婆你且等等。” 听到这话,李氏却有些疑虑了。 她皱着眉头将苏妙卿从头看到尾: “你?你刚来京城会抓什么药,菊朵怎么不在?” 菊朵是李氏身边的大丫鬟,平常宅子里,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一般有四人,四人之下,还会分为二等丫鬟,三等丫鬟之类。 但是,这江府着实寒酸。 一年前,江沅得了个少将军之位,得了一些赏赐和宅子,这才有了江府。 不过,全府上下,只有江沅一人有月例,江赢北虽靠赏赐开了个酒楼,那酒楼得收成都被他用作酒色,一个月也不剩多少。 但是为了撑面子,李氏还是采买了一些丫鬟小厮,至少外面看着,江府是风光无两。 “菊朵姑娘今早外出采买去了,现在……” 苏妙卿眸子暗了一分: “现在外面传言颇多,大抵是遇上了什么麻烦。” 一提这个事,李氏那本来有些消了的火又升了上来,也顾不得许多: “那你便去吧。” “外面那些传言自是不必理会,我江府也不由她们多嘴多舌。” 李氏又耐着性子哄了苏妙卿几句,前世,她可没有这个“殊荣”。 还记得前世自己刚嫁过来,江沅就出征,为了在婆家站稳脚跟,她早早的将自己的嫁妆交了出去。 从此,也是迎来地狱一般的日子。 如今看来,嫁妆还没统计到库房里,李氏心里对她还是有些思量。 苏妙卿冷笑,得了吩咐便出了厅门,刚给李氏关上门,便听她嘟囔一声: “管不好男人的废物……” 这话,苏妙卿权当没有听到。 到了皇城街,她依着前世的记忆寻到了那间角落的药铺。 什么祖上有御医这种话,全是苏妙卿骗李氏的。 这间药铺布了些灰尘,平日里不怎么有人来,她今天来这里,主要是为了一味药材,一味只有这皇城,才有的药材。 她掀开帘子进去,里面的小药郎正在打瞌睡。 听到有人进来,那药郎迷迷糊糊睁开眼揉了揉眼睛: “要点什么?” 苏妙卿将今天那大夫的开的药单递给小药郎,又加了一句: “除了这些以外,再拿三味映瑚。” 小药郎奇怪的看她一眼: “你找的这味药倒是稀奇。” 他转过身去,在身后的抽屉寻了,语气略带点骄傲: “这味药啊,整个皇城,可能就我们家铺子有,还真被你误打误撞找着了。” 苏妙卿只是笑,并没有搭话。 那伙计并不知,她今日来,便就是冲着这味药而来。 前世,府里金银见底,抓药自然也抓便宜的,机缘巧合下来到了这间药铺。 当时的她要抓的是治头疼的药,同是这个小药郎,给她抓了这副映瑚。 映瑚是一味山药,长在皇城周边的山上,有治疗头疼的功效,但是效用并不明显,所以很多药铺不用。 再加上这药喜雨,近几年皇城少雨,周遭已经很少能见到这味药材,唯独这家药铺老板,听说药蒲里机缘巧合长了一片这才拿出来卖。 前世小药郎对她说: “这玩意便宜,效果也一般,一般铺子都不愿意用,等我们药蒲里那片败了,也给它拔了不用了。” 他的语气里是满满的嫌弃。 可是只有苏妙卿知道,这药单拎出来是副药。 但是,若是与附子一起熬煮,则会变成毒。 会变成一种,很奇特的毒。 第7章 方姨娘死了 苏妙卿暗暗垂了眼睛,接过那店小二递来的药,付了银子便离开。 前世,这映瑚一药只在皇城有,不过自己在闺阁中时,曾经与沈大姑娘有过探讨。 当时兄长为做暗器日夜操劳,久而久之便有了一些头疼的病症。 沈大姑娘来府里时,苏妙卿常喜欢跟在她身后。 在沈大姑娘的药箱里,是有一些暗格所在,上面标注了各种病症需要的药材。 当时的苏妙卿便拿了映瑚给沈大姑娘。 却被沈大姑娘重新放下。 她说: “我已经放了附子进去,这映瑚便不能再用了。” 也是那时候,苏妙卿得知。 附子与映瑚相熬煮,若是给女子服用,长此以往,则会导致女性无法生育,而且与她同房交合的男子,也会沾染毒素。 她看了看手里的几袋药方,刚想坐上马车,小蝶有些慌乱的声音传来。 现在天热,她一路小跑过来难免有些薄汗。 “小姐!小姐不好了!” 周围人对她纷纷行注目礼,苏妙卿拧拧眉头,将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出了什么事?” “府里……府里……” 小蝶的表情一言难尽,这倒是让苏妙卿有些不解。 明明自己刚出府还没两柱香,怎么这么快就出了事? 未等她细想,就听小蝶小声道: “方姨娘死了,好像……好像是老夫人勒死的……” “现在老爷已经回来,将军还在宫里,看江老爷那模样,似乎情况并不乐观。” 苏妙卿重重的一挑眉。 她知道李氏一定会整治方姨娘,且不会太宽容,所以自己早早的提醒过,方姨娘接下来的路。 没想到,会这么巧。 是李氏真的勒死了方姨娘。 还是…… 在方姨娘死的时候,李氏正好赶到,而被误会呢? 不管是哪个,都有些出乎苏妙卿的意料。 但是,也不全是坏事。 “先回府。” 她嘱咐一句,拉着小蝶上了马车。 回到江府,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有争吵和哭泣之声。 门外围了零零散散几人。 这江府这两天出风头可是不小。 苏妙卿扶额,嘱咐马夫从后门进府。 踏进前厅,院子中间梗陈一具尸体,被一破旧白布裹着。 一旁的李氏跪在地上,眼睛已经哭肿,嘶哑的喊: “老爷,我可是你的发妻!” “你不信谁,也独独不能不信我啊!” “我去的时候,她真的就已经死了,我只是想把她放……” “你有那么好的心思?!” 江赢北站在一侧,脸色已经变得浓黑。 “阿善明明看到的是,她躺在地上,你双手拿着白绫勒着她,难道这还能有假?!” 被江赢北这么一说,苏妙卿这才注意到,在树后面,还藏了一个小小的姑娘。 正是江善。 嫁进来当天,江善曾经去吃过酒,但是当时特殊,她未与自己打过招呼,昨夜又发生了那种事,自然没有单独见面的机会。 她比起前世感觉要稚嫩好多,藏在树下,小心翼翼的看着这一切。 “你这丫头!” 李氏指着她破口大骂: “竟然污蔑我!分明是她自己悬梁了,我只不过想将她放下来,你怎么不说清楚!” 被李氏这么一骂,江善哆嗦一下,扑通跪下: “母亲……我,我并未说过,这个事情是你所做……” “我只是将我当时看到的说了,并未说过方姨娘是你所害啊!” 她胆子一向小,哆哆嗦嗦,将头低了许多。 江善本就是江赢北还未发达前,娶的小妾生的,当时日子苦,江家几乎拿她当奴隶用,如今就算江府壮大,她在众人心里的身份地位也并没有变高。 苏妙卿低了低眼睛,在李氏继续谩骂江善时走了出去: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场面一瞬间沉寂下去。 李氏和江赢北都没想到苏妙卿会在这个时候出来。 她毕竟是嫁进来的新妇,两人对她,也并不算信任。 苏妙卿心里明白这个道理,当即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方姨娘拍拍胸口: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突然死了人!” 她看向李氏,一脸巴不得逃离的模样: “婆婆,儿媳刚给你拿了药过来,先去熬药,这发生的事情让儿媳有些怕,就不多留了。” 看向苏妙卿手里的药,李氏的心狠狠一颤。 面对满院子都不信任自己的眼神,看样子,只有自己这个儿媳是真为自己着想! “卿卿!儿媳!你留下!”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抓住了苏妙卿的裙摆: “你快劝劝你公公!你快劝劝你公公!” 说完,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原封不动的说给了苏妙卿听。 按照李氏的说法,她确实打算惩罚方姨娘,但是等她去到,方姨娘已经悬了梁,她只是想把方姨娘放下来,却没想到正好被江善看到,所以误会。 苏妙卿眨眨眼,看向江赢北,果不其然,下一秒,江赢北怒吼: “她死了,用你去放?!” “府里的下人都死了吗?用你亲自动手!” 李氏顿时闭嘴,一腔话语都憋在了心中。 江赢北说的没错,一个妾室死了,被主母发现,再怎么说,也用不着她亲自动手。 所以,李氏的话里肯定是有漏洞。 但是,苏妙卿却知道。 这江府表面金碧辉煌,背地里却早已经烂的不成模样。 自己也是前世最后才发现,这李氏因为捉襟见肘,江赢北又不给她银子,所以对于江赢北那些死了的小妾,只要死的体面,都被她偷了尸身送了出去。 要么,配了冥婚,要么送给一些有变态欲望的商人,以求一些银两。 她的恶毒,苏妙卿早就已经见识过。 对于这次方姨娘的死,恐怕李氏还想故技重施,没想到却被江善撞了个正着。 “我……我……我是……” 李氏囫囵不清,苏妙卿柔了眸子对江赢北道: “事到如今,公公追求这所谓的真相,也没什么用。” 第8章 苏妙卿害我 “再说了,依我所见,我这小姑子年岁尚小,可能是当时害怕看错了也不一定。” 一边说着,苏妙卿一边看向江善,这让江善更加害怕,将整个身子都藏了起来。 江赢北将苏妙卿从头到脚打量一次,似乎在因为苏妙卿为李氏说话而感到不悦: “沅儿出征在即,亲生母亲却亲手杀人,这等谣言传出去,你让沅儿他……” 话说到一半,江赢北突然哽住,脸色黑了下来。 看这个模样,今天江沅进宫,很可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不是我,真不是我!老爷!” 李氏痛哭道。 “算了公公。” 苏妙卿将李氏扶起来: “儿媳知道你在想什么,无非是为了夫君的前途着想,可是昨天晚上出了那种事……” 似乎是想到伤心事,她又红了眼眶: “我相信夫君的为人,这件事情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现在外面流言四起,方姨娘本就是有罪,便说她是畏罪自杀又如何,就算真的是婆婆做的,公公也总要护着她点不是?” 江赢北黑着脸没吭声。 苏妙卿这番话,表面看着是为李氏打退路,实则也是将李氏往那罪魁凶手身上推。 帮她洗脱嫌疑,根本没有这种好事。 不过根据李氏那个脑子,听不出来也就是了。 见江赢北不说话,李氏更急: “老爷,那狐媚子勾引沅儿,她死不足惜!何必因为这种事动这么大的气!” 她说这些话时也没动脑子,江赢北有一种被揭穿的慌乱感,刚要发火,便听苏妙卿接话: “为了让外面的流言不要继续发酵,儿媳觉得,还是应该妥善处理这件事,公公和婆婆也不是吵架的时候。” 她叹口气: “只能找到方姨娘的家人,好生补偿,并且让她们替方姨娘承认,是方姨娘勾引夫君,这样,才能保住夫君的前程啊……” 苏妙卿欲言又止,江赢北背在身后的手微微动了动,接着,便不理会李氏的哭喊独自出了门去。 一个玩物罢了,如何能与自己的嫡子相提并论。 在江赢北走后,苏妙卿扶起李氏宽慰道: “婆婆,看样子,公公是原谅你了,我已经让小蝶去给你熬药,你且再等等,喝了药,睡一觉便什么都好了。” 李氏哭的满脸憔悴,末了叹息一声: “你是个好孩子。” 两个人离去,临走之前,苏妙卿看了一眼还在躲着的江善。 她有心与江善说话,但是看对方一脸防备的模样还是就此作罢。 在苏妙卿走后,江善才慢慢从树后出来,她低垂着眼,望着苏妙卿与李氏的背影,缓缓将手里那捏了半天的布条展开。 上面是一排惊心动魄的血字。 “苏妙卿害我!苏妙卿害我!” 而署名,正是方姨娘。 江善盯着那布条看了许久,最终四处看看,见四下无人,才敢偷偷塞到袖子里低头回了。 傍晚时分,小蝶熬了药,苏妙卿伺候李氏喝下,在李氏昏昏欲睡之时,江沅也回了府。 他阴沉着脸,一回来便将自己锁在书房,谁人也不曾见。 听闻这次,江沅进宫时,徐公公就已经把今日发生的事禀报了圣上,导致圣上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 前世出征,那昌平候府小侯爷谢湛作为主将,而江沅则是以副将身份辅佐,可谓是风光一时。 后来一年,战事将平,谢小侯爷被临时召回又去了南边的边疆,江沅升为主将领兵清理战争余波,却不想,谢湛这一走,战事又起,一打就又是两年。 若说后来的事,也不过是再见江沅,便是以叛军身份,践踏故国,残杀百姓结尾了。 苏妙卿觉得,江沅后来叛国成为敌方首将,完全是因为他的身份太高。 若今世,他若只是个抱着粮草的小兵小卒,恐怕是叛国也没那个资格。 想到这里,苏妙卿吩咐小蝶熬了一碗补汤,她要去书房看看江沅,她想从他口中听到,如今的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身份。 端来莲子汤时,小蝶满心满眼的不情愿: “小姐,这姑爷都这样对你了,你怎么还……” 她毕竟年纪小,很多事情沉不住气,苏妙卿只笑笑没有回答,端了莲子汤便去了。 敲响书房的门,从里面猛然砸到门上一盏花壶。 碎片四碎,那人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 “滚!都滚!” 江沅的声音带着醉意,应当是喝了不少。 苏妙卿开口: “夫君,是我。” 她的语气仍带有一丝温婉,里面静默一会,传来江沅狐疑之声: “……进来。” 推开门去,苏妙卿这才发现,里面远比自己想象的更要惨烈。 书籍被撕碎大片,所有能摔的能砸的都已经被砸碎,地面上一片狼藉。 她皱着眉绕过,将莲子汤放在桌上,扶起已经醉倒的江沅,一脸担忧: “夫君,你感觉怎么样?” 江沅脸色佗红,完全就是酩酊大醉,任凭苏妙卿怎么叫他都不应声。 无奈,她只能一口一口将那莲子汤喂到江沅嘴里。 昏黄灯火,她圈着江沅,似有落寞: “夫君,方姨娘死了。” 一直没有反应的江沅突然重重一震。 “好像是,婆婆做的。” 苏妙卿又道。 这次江沅终于抬起头来,他环着苏妙卿,眼里有愧疚,也有痛苦: “卿卿,你听我解释……” 对于昨晚上的记忆,江沅没有一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是总归,对苏妙卿的伤害已经造成,如今自己即将出征,心中更是隐隐有些不安。 “夫君,我不怪你。” 苏妙卿叹口气,从眼里滚下泪水: “虽然,你昨晚做的事确实伤我,但是那大抵是你醉了酒,如今你又即将出征,我怎么舍得怪你。” 听着苏妙卿这声声哭泣,隐忍委屈的模样,江沅再也忍不住,他扑进苏妙卿怀里,双手紧紧攥着苏妙卿的萝裙,将她的裙子握皱几分,双眼通红,哽咽道: “今日,今日面圣……” “我得到的官职,不过是校尉罢了!!” “这等官职,完全就是在辱我!完全就是在辱我啊!!” 他尽全力嘶吼,在苏妙卿怀里不断哆嗦。 苏妙卿拍着他的背,什么都没说,但是内心却早已有了思量。 校尉啊…… 第9章 去青楼 江沅喝多了酒,一碗莲子汤下肚便魇足的睡了。 将江沅收拾好后,苏妙卿命小蝶将书房收拾了一番。 根据江沅所说,待明日休整一天,后天就要去战场,谢湛作为主将,副将则是最近新晋升的一位青年。 貌似是叫,元英。 这人苏妙卿记得,在前世之时便随着谢湛一路征战,后面也取得比较大的战功。 比起叛国的江沅,此人,是个可用之材。 命小蝶放了毯子褥子在书房,躺下之时,苏妙卿问道: “今天晚上的药,夫人吃了吗?” 小蝶答: “都喝了,夫人还说,喝了小姐给熬的药,感觉身子利索好多,还说……” 她脸上带着犹豫,有些愤愤之色: “还说,小姐的嫁妆到现在还没入库,这事应当早点着手,好尽快成为一家人。” “这话着实难听的很,怎么,难道不拿嫁妆来就不是一家人了。” “反正奴婢听着不爽利,也没接话就回来了。” 苏妙卿笑笑,她知道这李氏心里一直惦记这个。 父亲给她准备了两百箱嫁妆,当时刚嫁进来时已经料到,这小小的江府放不下,所以单独在外买了个小宅子暂放,没想到自己才刚嫁进来两天便如此惦记了。 她有些哑然,却还安慰小蝶: “早点睡下吧,今晚,大概五更就要起了。” 小蝶眨眨眼,看向准备在书房歇息的苏妙卿: “小姐不去和姑爷……” “便说我今天替姑爷收拾书房,因身体太累再书房歇了。” 见苏妙卿已经有了结论,小蝶低头喊是。 五更时分,小蝶将苏妙卿喊起。 她背了一方壶,梳头时便将那壶放到一边。 从前未出阁时,苏妙卿也喜欢五更便起采集叶子上的花露,苏老爷一到秋季总是咳嗽,喝了她用花露泡的枇杷便会好很多。 如今正值春季,李氏身体还不好,小蝶便以为她是想重新去采花露为李氏泡茶喝。 “最近天气不错,早上晨露不算很重,恐怕收获不多,我们……” “谁说要为她采花露了。” 扶了扶头上的发髻,苏妙卿挑挑眉,狐疑的看着小蝶: “那是为父亲做的事,她……” 她也配? 小蝶愣住: “不是采露,那五更起是为何?外面天色还未大亮呢。” 苏妙卿脸上笑意深了些,将嘴上有些淡的口脂涂去,对着镜子缓缓道: “自然是,去青楼了。” 一般男子来青楼,大部分是选择傍晚或者正午,而大早上来青楼的,一般只有两种人。 一是进货之人。 二是有求之人。 苏妙卿属于第二种。 昨日,江赢北去寻方姨娘的家人,最终无果而回。 这是苏妙卿意料之中的。 前世,方姨娘被江赢北发卖,却最终还是不忍,几天后偷偷又把她接了出来。 本想将她送到乡下老家,却不想那地方已经被流寇占领,方姨娘唯一的家眷,只还剩个清风小馆的弟弟,在前些日子,也被折磨死了。 她本身便是无依无靠之人,所以江赢北去找她的家人,定是无果而归。 不过,若是没有家人,苏妙卿便可以凭空给她变出个家人。 这种行当,不太能见人。 且苏妙卿,需要的是查不出背景,来历不明且貌美的女子。 方姨娘的空缺,总得有人顶上不是? 反正横竖过两天江赢北又会从花楼里寻一个,与其是别人,不如是自己的人。 她一个女子,大清早带着斗笠来青楼,老鸨一眼便看出端倪,扭动着有些臃肿的腰身,将她安排在一个隔间。 “你今日来的巧,这批女孩很听话,也能准时送到,一会就给你送过来你挑挑。” 老鸨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搓搓手看着苏妙卿。 从怀中拿出一包银子塞到老鸨手上,她将头上的斗笠遮了遮,柔声道: “那就麻烦您了。” 颠颠手上的银子,老鸨喜笑颜开: “得来,您就等着吧。” 待老鸨走后,小蝶才问: “小姐,这怎么还有准时不准时只说,难道那些人贩子还会守时辰把姑娘送来吗。” 苏妙卿没说话,却低头陷入了沉思。 这些女孩被卖到青楼之前多半是要被中间的贩卖人调教一番的。 在告知她们要到青楼时,大部分女孩都是抵死不从。 第一次的时候,会先饿上她们几天,只给水不给饭吃。 等上三到五天,一般姑娘家受不住苦的也就应了。 但是若还有那种不从的,便是在指甲缝里穿钢钉,然后用盐水浸泡,用刑屈服。 此等法子若是还行不通,那便是找上一群乞丐,将这群女子折磨个底朝天,若是有的死了,那也就死了,若是求饶了,那便直接送来了。 苏妙卿知道这么多,完全是因为前世,她曾在青楼里救过一个小姑娘,名玉婉。 那是个年纪很小的姑娘,在一天清晨从青楼里逃跑被人追赶,遇上了采露的苏妙卿。 她用银子将那她赎了身,本想放在身边做个丫鬟,却不想带回家三天,便被江赢北看中强暴,接着自尽。 终究是自己对不起她的。 前世今生,苏妙卿都在想。 她思考之时,老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敲了敲门: “姑娘,今天的花儿们到了。” 苏妙卿这才抬头,低声一句: “进。” 接着,老鸨便带着几个姑娘走了进来。 这些姑娘衣着寒酸,眼里透着死气,跟苏妙卿想的不一样,这些姑娘身上并没有苏妙卿所想的那些伤口。 看样子没受多少罪。 “这姑娘可是大善人,要是被这姑娘看中,你们以后的日子也不用受苦咯。” 老鸨一味的拍着苏妙卿马屁,她其实并不知道苏妙卿来这是要做何,不过这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银子到了,这些姑娘便都是货物。 “辛苦你了,我想单独看看,跟他们聊上一聊。” 老鸨立马会意,嘱咐了那些姑娘的同时不忘将门给她们带上。 老鸨走后,苏妙卿慢慢出声: “把头抬起来。” 在她们抬头后,苏妙卿一眼,便看到那个熟悉的脸。 第10章 捉贼 玉婉。 这真是上天使然,怎么独独这么巧,让她遇上了。 苏妙卿的手微微一缩。 “姑娘!姑娘你救救我们吧,姑娘!” 人群中一娇柔女子突然扑通一声对她跪下,她哭的梨花带雨,不断对着苏妙卿磕头: “求您把我带走,求您把我带走!” “我在边境的安淮县被拐卖而来,我的父亲是有名的富商,他一定会给你许多钱的,求求您,把我带走,求求您,把我带走!” 她就那么一直磕着,磕的头都出了血。 苏妙卿垂眼看她,久久叹息一声。 “我也很想救你,姑娘。” “只不过,我这次来寻你们,只是从一个地狱,到另一个地狱……” “只是从伺候一群男人,到伺候一个男人的区别,且,那男人没钱,手段残暴,年岁也大,这样,你也愿意跟我走吗?” 那女子猛然哆嗦一下,抬眼看向苏妙卿,泪眼婆娑: “便不能……不能将我送回家吗?” 苏妙卿摇摇头,只一句: “姑娘,我也是在外来人。” 将那女子的心重重锤到了地上。 皇城势力错综复杂,她就算有心想救她们,也难保银子没了,人也会再被抓回来。 在听苏妙卿这么说完,她们都沉默了。 这里的姑娘们,也并不是没听过话本。 就算被卖进青楼,大抵想的是难免会遇上个公子,为自己赎身,与自己交好。 万一如此,这种日子也就不用过了。 看出她们的顾虑,苏妙卿也不急,便安静的等着。 最终,却是一旁的玉婉开了口。 她低垂着头,将一旁的女子往旁边一推: “要不,让曼曼姐姐去吧。” 那被推的女子面容秀丽,在这一队女子中面容尤为出彩,表情却始终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就算被推出来,也只是皱皱眉头,她看向玉婉询问一句: “为何?” 玉婉惨笑: “我们都是外来人,被卖到这里,出头之路便鲜少了。” “我是不信那些传言话本,觉得会有什么公子来救我,与其做个戏子被万人骑,如此想想,跟着这位姑娘走,也不是什么坏事。” “曼曼姐姐,你聪明,跟这姑娘走了也不会吃亏,又从那群人贩子手里保护了我们,让我们免受皮肉之苦,我想想,还是你更适合去。” 说到这里,苏妙卿才抬头看向那被称为曼曼的姑娘。 眼中对她,便多了几分敬意。 玉婉这么一番话,说的众人都没有再开口。 乱世之中,女子间的互帮互助往往弥足珍贵。 “让曼曼姐姐去吧,那地方总比这地方好……” 人群中有人开口,接着便是一声又一声的附和。 众人看向苏妙卿,却见她正沉思。 曼曼…… “你可是叫柳曼曼?” 那女子拧眉点头。 本想来寻个青楼女子,却不想,阴差阳错倒遇到了她。 前世,在方姨娘之前,江赢北还在小户手里买了一个女子。 叫柳寒。 那女子身体不好,几乎是江赢北南下之时从那农户手里抢来的。 他只给别人甩了一百两银子,便将那家人的二女儿带走。 回到京城后,这柳寒在李氏和江赢北的折磨下只坚持了几天,更别说,当时还有个江赢北的老相好,方姨娘从中作梗。 那女子死的时候,死状极惨。 而柳寒正有一个姐姐,叫柳曼曼。 “你可愿意跟我走?” 苏妙卿对她问道。 良久之后,曼曼点点头: “跟你走可以,我有两个条件。” “第一,你至少要给她们提供一些后路。” “第二……” 她沉默一会: “我已不是处子之身,我要提前告知你。” 场面一瞬间凝滞。 玉婉扑通一声跪下: “姑娘!曼曼姐姐是为了我们……是为了我们,才被那人贩子侮辱,她用此换来我们不必受刑,曼曼姐姐她……” “我知道。” 苏妙卿淡淡道。 她越过柳曼曼,将玉婉轻轻扶起: “衡量一个女子的价值,从来不是在萝裙之下。” “我十分敬佩她。” 柳曼曼浑身一震,接着缓缓低下了头。 在与柳曼曼商量好后,苏妙卿给了剩下的女子一人一些银子。 在轮到玉婉时,她震了震。 巨大的悲怆从她心中传来。 将银子递给玉婉后,苏妙卿往前一步,在玉婉耳边道: “下个月初三,花灯巡游,可以趁那时候出逃,你拿着这些银子,去江南,寻苏明澈,报我的名字,他会保你。” 玉婉睁大眼睛,有些受宠若惊。 过了一会才低头喃喃: “多谢……多谢姑娘……” “没事。” 苏妙卿淡淡道。 这是上辈子欠你的。 如果不是她救她。 很有可能,玉婉可以逃出去,然后远走高飞,也不会小小年纪,便香消玉殒。 将自己的想法与柳曼曼讲了后,柳曼曼点点头便知晓。 接下来,等着鱼上钩就行。 已经将近天明,算算时间,到李氏和江赢北起的时辰了。 她应该回去了。 苏妙卿将斗笠拽拽,刚站起身便无端感觉一阵风意。 回头望去,在侧房里的那扇木窗摇摇欲坠。 她皱皱眉,问小蝶: “这扇窗子,在我们来时就开着吗?” 小蝶挠挠头: “没,没有吧,奴婢也不记得了。” 心中突然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觉,苏妙卿摸摸莫名跳的快速的心跳,拉了拉小蝶: “小蝶,我们收拾收拾快走吧……” 小蝶点点头,将披肩给苏妙卿拢上,两个人刚要出门,从下方突然老鸨的一声喊叫: “哎呦官爷!这大早上的这是干嘛啊!” 下方的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传来几声凶神恶煞之声: “抓贼!有人闯入侍郎府偷东西!目前那贼人中箭,闯入了这里!侍郎严命,一定要将贼人捉拿归案!” 接着,便是噼里啪啦的东西砸碎之声。 老鸨哭着喊着,却都没任何用处,有一些还未起的姑娘们就那样被这些官兵十分粗暴的拽了起来,尖叫声响彻整个春楼。 “小姐!怎么办啊!” 眼看那官兵就要查到她们这间,苏妙卿也有些慌了,她独身一个女子在这里,且打扮奇怪,肯定会让人怀疑。 况且,到时候就算自己说出真实身份,江沅出征在即,很有可能会引来江沅的追问。 该如何? 苏妙卿咬咬牙,跑到窗边,这是二楼,并不算很高,如此摔下去,可能会受一点伤。 “小姐,你是想……” 小蝶面露惊恐: “不要啊小姐,这太危险了……” “也没其他的办法了,小蝶,你敢吗?” 见苏妙卿面容坚定,小蝶心里发怵,却还是点点头: “敢!我跟小姐一起跳!” 两个人点点头,刚想登上那窗户,苏妙卿身后的衣领突然被揪住,下一秒,她落入一个冰凉带些露水的怀抱: “别动。” 耳边传来嘶哑低沉的男声,夹杂着点点温热呼吸,吹到苏妙卿的脖颈上。 第11章 叫? 苏妙卿浑身一震,她僵在原地, 这人什么时候进来的? 自己挑女子之时?还是自己与柳曼曼讲话之时。 小蝶看到苏妙卿被劫持,眼眸大睁,急着上去打那黑衣男子。 “想活着,就按我说的做。” 他看一眼苏妙卿,那双凌厉的眸偏生成了桃花眼的模样,像是一汪春水里泛着柔情,被盯住时,又无法忽视里面那逼迫的杀意。 苏妙卿给小蝶用了个眼色,小蝶冷静下来,却还是一脸防备的,看着黑衣男子。 门外官兵的叫喊声越来越近,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钻进苏妙卿的鼻腔。 苏妙卿皱皱眉,联想到刚才那群官兵在下面的叫吼,她了然,看来,这就是他们抓的那个贼人。 “你想怎么样?” 苏妙卿沉住气问: “只要不伤人性命,我愿意配合。” 那男子没想到她会如此痛快,蹙眉,将她微微松开。 刚想说话,大门突然传来冲天的敲门声。 男子将苏妙卿抓紧,一手抓住了一旁的床杆,用了点力气,床就开始吱嘎吱嘎摇了起来。 秒懂他想做什么的苏妙卿脸色突然红了起来,小蝶瞪眼,紧紧鼓嘴瞪着那男子。 若说眼神可以杀人,大概这男人早就被她千刀万剐了。 在听到这声音之后,外面的官兵顿了顿,却随即更用力的敲门: “里面的人!快出来!” “叫。” 男子冰冷一句,让苏妙卿更是一愣。 她前世今生的房事少的可怜,这突如其来,就算要配合,也不能强人所难吧。 可是,眼看外面的人便要闯进来。 苏妙卿咬咬唇,刚要开口,腰间突然一痒,从喉咙难掩突然发出一声难言的呻吟! 苏妙卿一把捂住嘴巴,脸色涨红,瞪向那男子。 外头的官兵顿了顿,突然带了点调笑之意,看向老鸨: “怎么,你这大清晨的也有做这档子事的?” 老鸨苦着脸,想起方才这女子给银子时那大方模样,只能硬着头皮道: “咱这白天晚上都营业,也得照顾一些有特殊需求的爷不是?” 身后一个官兵不耐烦的推开她们,砸门更猛烈些: “里面的人!赶紧出来!否则就闯进去了!” 那男子在苏妙卿的腰上不断作祟,苏妙卿吟叫连连,手指却狠狠的拧住那男人的胸口。 两个人虽针锋相对,嘴上手上的动作不停,伴随吱嘎吱嘎的床摇声,和苏妙卿时不时冒出来的那两句声音。 屋外的人都迟疑了。 “直接闯进去吧。” 外面有人一声令下,苏妙卿看看有些看愣的小蝶,眨巴眨巴眼。 小蝶立马会意,清清嗓子大喊道: “哎呀小姐!您还是收手吧!要是老爷知道您在这里做这种事肯定会大怒的!” “您身份尊贵!虽与公子郎情妾意,但终究家世不配!” “你懂什么!” 苏妙卿朗声: “父亲就算有再大的权利也得依着我!放眼望去,这皇城之下,谁人不说一句他疼爱女儿!” “反正我与公子的事用不着她管,你要是回府以后敢多嘴多舌!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喂狗!” 她可把娇纵小姐的模样演得淋漓尽致,本来打算闯进来的那些官兵迟疑了。 听到这些话,皆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里面的人身份特殊,父亲又是皇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听这意思,似乎是哪家官员极为受宠的小姐再与情郎私会。 在皇城里,这种事也多的很。 但是,若是她们贸然闯进去,撞见了这等丑事,那官员,会不会将他们灭口? 没有人敢去冒这个险。 那为首官兵不信邪,刚想推门,被老鸨一把拽住。 老鸨紧皱眉头摇摇头: “不行啊官爷,里面这位姑娘,给银子都是一千两一千两的赏……” “您要是冒犯了她,到时候,我这个楼里都要跟着遭殃奥!” 这话彻底打消了那官兵疑虑,他将手松开,带人去搜下一个房间。 听着人声渐渐走远,两个人都放松了警惕,还未舒出一口气,苏妙卿突然感觉腰间一紧,那人的手还是不安分! 她脸色一横,趁那人分神,转动手腕,手里那长年带着的袖剑猛然射到那人胸口! 只听他闷哼一声,缓缓倒地。 到现在,苏妙卿才看清,袖剑进体的地方,正是他中箭受伤的地方。 从那个位置,不断汩汩流出鲜血。 男人缓缓贴墙倒下,拧了眉头,看着苏妙卿,将手缓缓举起来。 从他手里,一块沾了血的玉珏十分刺眼。 那是苏妙卿平时戴在腰间的佩戴。 她一愣,看向那男子,男子声音虚弱: “你的……玉掉了,我只是接了一下……” 说完他便倒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小姐!他不会死了吧!” 小蝶惊恐道。 “别慌。” 苏妙卿让自己震惊下来,她摸了摸自己腕上的袖剑,有些犹豫。 这是她的兄长给她打的嫁妆,袖剑上抹了沈大姑娘上特有的毒。 因为有了前世的经历,所以苏妙卿现在随身携带,没想到,用在了这种地方。 更要命的是,当时兄长并没有给她这袖剑上的毒的解药。 “你……” 本想问问这男子感觉怎么样,刚才的事情,貌似是自己误会他了。 却不想,话还没说完,便被男子伸手一把抓住。 “先别出去。” 他用了极大的力气说这话,苏妙卿心中一荡,凑到窗户前偷偷看了看。 果然,那群官兵并没有出去,而是在下方蹲守,只要她们一出去,恐怕就会被立马擒住。 她缓缓将窗户关的只剩一条缝,坐在男子身边跟他一起等候,看他那逐渐虚弱的面庞,苏妙卿终究还是有些于心不忍,道了个歉: “对不起啊……” 男子掀开眸子看她一眼,那眼中看不出喜怒,却有浓浓的无奈,用尽力气将身子翻到一边去,闷闷说了句: “方才,你叫的……” “着实难听。” 苏妙卿:??? “你胡说!” 小蝶立马气的跳脚: “我家小姐明明是叫的最好听的!” 苏妙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