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芷安萧君成》 第1章 嘉安五十三年,冬。 江芷安在嫁入侯府的第二十年病故了。 临终之时,府中上下在她病榻前跪了一地。 江芷安膝下无儿无女,但这些年她操持侯府,深得人心,萧家三儿两女虽皆出自于萧君成的四名妾室,却也待她极为敬重。 江芷安面容枯槁,撑着最后一口气望着门口。 她在等,等自己爱了一辈子的那个男人回来,见最后一面。 门口脚步声起,她眸中微亮。 进来的却是匆匆回来的仆人。 “夫人,侯爷尚在处理公事,让你再等上一等。” 江芷安眼中微光霎时黯淡了下来。 等…… 还要等…… 萧君成,我等了你一辈子,这次,我实在是等不了了…… 江芷安苦笑,一滴热泪随着合上的眼角流下。 最后那口气终究咽不下,却也没再吐出来。 “夫人!!” 侯府哀嚎哭成一片。 江芷安意识再次醒来,是耳边传来熟悉的喊声—— “安儿?安儿醒醒!” 听见姑姑的声音。 江芷安回过神,恍惚看清眼前一张国色天香的芙蓉面,眼眶一下湿润了:“姑姑,您是来接我入黄泉的吗?” 她自幼父母双亡,是姑姑将她拉扯大,甚至嫁入昌远侯府做续弦时,也带着她入了侯府。 哪料这话一出,却换来江玉婵嗔怪一眼:“你这丫头,睡昏头了吧,快起来,今日要去商议你和世子的婚事了。” 江芷安一下怔住。 侯府议婚,那不是二十年前的事吗?! 一个惊人猜想升起,江芷安声音无比嘶哑:“姑姑,如今是何年何月?” “嘉安三十二年。” 轰然一下! 江芷安身形僵住。 自己竟是回到了二十年前,回到了与萧君成成婚的前一年! 她跟萧君成的婚约来得并不光彩。 不过是她落水,萧君成相救,迫于世情压力,萧君成才求娶于她。 否则她一届孤女,如何能嫁给堂堂侯府世子?! 正因为如此,前世她在订婚后,过得如履薄冰,不敢出一丝差错,生怕叫侯府嫌弃了去。 可今生…… 正想着。 手背传来暖意,江玉婵握住了她的手安抚:“你莫要紧张,有姑姑在,自会护着你。” 江芷安心中倏然一酸。 经历一世她才明白,全世界真心真意对她好的,不过姑姑一人而已。 到达侯府前厅。 江玉婵气势汹汹朝里走去,迎面却正撞见一个男子走出。 萧君成披着玄色狐裘,身形颀长,一派光风霁月。 见了江玉婵,他立即拱手行礼:“母亲。” 前世魂牵梦萦,临死也没见到的人,就这么猝然出现。 江玉婵回礼间,江芷安完全失了神,竟险些被门槛绊住摔倒。 直到一双有力的手扶住她。 “小心些。” 清冷的熟悉男声传来,江芷安猛然回神,她触电般收回手,站稳身子。 她垂下眼眸,“多谢世子。” 那避他如蛇蝎的动作,让萧君成不禁一怔。 他看着江芷安纤弱背影,有那么一刻,竟觉得今日的江芷安和前些天的她判若两人。 侯府正厅。 此刻聚全了萧家所有女眷,如同审判般看着走来的姑侄二人。 才踏入厅门。 江芷安便听见萧老夫人朝江玉婵冷声呵斥:“跪下!” 这样的场景,江芷安前世便经历过一次。 “姑姑……”她伸手想拉住江玉婵。 可江玉婵却是推开了她,径直跪了下去。 周遭立即传来无数奚落。 “哟,这姑侄俩,大的做狐狸精,小的也不要脸!” “当初就不该收留她,无父无母果然毫无教养!” 前世场景再度上演。 江芷安看见江玉婵的手一攥,却还是忍了下来,只看着萧老夫人道:“母亲,安儿与世子的婚事还请您给我个说法。” 第2章 老夫人厌恶地瞥了江芷安一眼,冷笑道:“她三岁丧父丧母,命背天煞孤星,哪里配得上世子?非要名分,也只配做侧室!” 又是和前世一模一样的对话。 江芷安心口愈发沉重,知道若是再这样下去,接下来的发展就是姑姑以死相逼,替她强求来了一个正妻名分! 可姑姑不知道的是。 她嫁进来了,却也宁愿自己从未嫁给那人! 因此,眼见江玉婵要有动作。 “姑姑!” 江芷安急忙拉住了她,先一步跪了下来,迎着所有人的注目。 她挺直腰板,郑重开口—— “老夫人,我江家虽不是什么名门大户,但历代男不为奴女不为妾!” 此话一出,满室皆静。 江玉婵先回过神来,慌忙一把拽起江芷安:“你这孩子,莫不是脑子烧糊涂了?说什么胡话!” “姑姑,我是认真的。”江芷安平静道。 江玉婵却脸色大变,呵斥:“闭嘴!你不嫁世子,难道真要去当姑子不成?” 名声于女子而言最为重要。 江芷安才刚及笄,不到十六年华,江玉婵怎么可能让她就此葬送一生。 可她不知道,对于现在的江芷安而言,反倒觉着这并非坏事。 她缓声道:“遁入空门又何妨。” “胡闹!” 江玉婵厉声呵斥,顾不得任何礼仪,拖着她就走。 一路回到江芷安居住的‘清竹院’。 江玉婵气得手直抖:“你谁教你的那种话?你是要把我气死吗!” “姑姑……” 江芷安张嘴想说什么,抬眼却猛地愣了。 只见江玉婵眸中凝泪,晶莹泪珠如珍珠一般滚落。 “说到底,都是姑姑的错,是我身份不够高,才害你受这种委屈。” 江玉婵自责的话让江芷安心头一颤,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 她只好揽住江玉婵,不熟练的撒着娇:“姑姑,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江玉婵好半天才被她哄笑,却是擦擦眼泪落下一句‘定会妥善解决这事’就匆匆离去。 看着姑姑远去的背影,江芷安沉沉叹一口气。 她心知姑姑是为了她好。 可重来的人生,她已不想——再做萧君成的妻。 就在这时。 一个丫鬟匆匆禀报:“小姐!世子来了,在后院凉亭等您。” 萧君成竟会来主动寻她。 前世可从未有过。 江芷安心神微怔,还是起身去了凉亭。 两人见礼后,江芷安便向丫鬟下意识吩咐:“春玉,去沏茶来,不要西湖龙井,要信阳毛尖。” “是。” 丫鬟领命离去。 萧君成却心神微怔——只有自幼贴身伺候的小厮,才知他比起龙井,更爱毛尖。 江芷安又是从何得知的? 仔细想来,自江芷安随江氏入侯府已有十年。 他与她虽同在一府长大,在落水这事发生之前,他却是从未想过自己将来的妻子会是她。 不过萧君成做事向来随本心,事情既已发生,他愿意担起这个责任。 但今日前厅之事,却完全出乎他意料…… 萧君成眸中暗芒微闪,旋即开口:“江姑娘,还请不要将祖母今日所说之话放在心上,我既说过会娶你,便定不会违誓。” 萧君成声音虽轻,可话中坚定却很重。 江芷安心弦一颤,竟泛上一阵酸楚来。 ——这就是萧君成,谦谦君子,一诺千金。 曾经自己将他的这份坚定误认成喜欢。 直到历经一生才痛苦的明白,他不喜欢她,甚至换作是任何人在她这个处境,他都会做到这个地步。 错的是她,是她不该奢求他对她有除却责任之外的感情。 压下心口的闷闷的痛,江芷安抬眸看着他,平静回道:“世子,你不必心存介怀。” 她一字一句道:“我今日所言,字字真心。” 第3章 萧君成看着那双清澈眼眸里的认真,心口莫名被触动了一下。 他敛眸思索片刻,缓声道:“江姑娘,我如今所言,亦句句肺腑。” “你不必担心,我娶了你后定会真心相待。” ‘真心’二字一出,江芷安浑身僵住,再也说不出话来。 萧君成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落下话后起身离去。 次日一大早。 江芷安正要去给姑姑请安。 刚走入院子,就见姑姑的贴身丫鬟神色慌乱迎上来—— “什么?” 江芷安身形一震,惊颤不已。 前世,这事是她与萧君成成婚后才发生的! 怎会提前了整整一年?! 那时自己一成亲,就被萧老夫人送来的妾室骑在头上欺负。 姑姑是想成为她的靠山才会下狠心攀高初。 江芷安强行稳定心绪,开口问道:“你细细说来,到底怎么回事?” 贴身丫鬟急得要掉眼泪:“昨日,夫人从小姐院中离开,便带我出府去驿站给侯爷送信,岂料半路马车却坏了。” “我和夫人只好下车在路边等待车夫修车,谁知这时,我们却遇见了微服私访的皇上!” “夫人看见皇上时很是惊疑,两人甚至发生了争执,奴婢当时吓得要死,等回过神来,夫人就被皇上强行带进了宫!” 江芷安听完后,久久失神。 前世,姑姑进宫的过程,她是不清楚的,只知道当时是姑姑第一次主动陪侯爷入宫,然后便再也未出过宫…… 一上午过去。 江玉婵还没有归来。 整个侯府都因这事紧张起来,只有江芷安知道,按前世的话,她再次见到姑姑,就是三个月后被封为贵妃的姑姑召见。 又过了一天,萧老夫人聚齐了全府后院人。 江芷安亦在其中。 听见萧老夫人严肃正色开口:“大夫人此次入宫,是去陪皇后的,莫要再让我听见关于此事有任何谣言在府内外乱传!” 全府上下表面恭顺点头,私下不断交换眼色。 江芷安本以为萧老夫人会像前世一样留下自己逼问,没想到她竟对自己完全不闻不问! 这样的反常,反而让江芷安心里更没底。 从厅中散去后。 她脚步沉重回后院,路过凉亭时听到萧君成和他的堂弟们在聊天。 有假山做遮挡,他们没注意到江芷安。 突然,江芷安从他们口中听到了姑姑的名字。 “陛下对江氏不过玩玩罢了,祖母已打定主意,等江氏从宫中回来,要赏她白绫以保全侯府名誉。” 江芷安脚步顿住,她攥紧了手,一下想通萧老夫人的不闻不问是为什么。 ——在她看来,姑姑已经是个死人。 一个死人,哪还要再多问什么。 江芷安心底发寒,却不由冷笑一声,紧接着她又听见那声音笑道。 “这下,兄长与那江芷安的婚事自然也决不可能了!” 江芷安一愣,随即却听见萧君成道:“江氏是江氏,她是她,我要娶她跟她姑姑这事并无甚关系。” 这话让场面突然死寂。 良久,一句惊诧打破寂静:“兄长,你还要娶她,难不成是真喜欢那江芷安?” 江芷安浑身一僵,就听见萧君成清冷声音传来:“无所谓喜不喜欢,她因我坏了名声,我理所应当该娶她。” 心沉下去。 江芷安苦笑一声,早知道的答案,她还在这里抱什么无谓的期待呢? 而假山后也一哄而笑。 “兄长,你就是太正经了!” “不对,不对!我看他就是不喜欢这江芷安才能一副端庄君子样!等日后真有喜欢的人了,恐怕就算是为其将这盛京闹得天翻地覆,他也定然心甘情愿!” 一片笑声中。 江芷安脑中却是猛地一激灵。 她突然想起,前世萧君成四名妾室,一个是老夫人送的,两个是官场上同僚送的,只有一个是他自己带回来的。 第4章 而他自己唯一带回来的妾,当时确实闹得不小。 那杨嫣儿是罪臣之女,萧君成却不顾任何流言蜚语,坚持要接她入府。 后来萧君成的三儿两女亦皆出于她。 这一瞬间,江芷安恍然大悟,脸上一瞬面无血色。 她唇角勾起自嘲的笑,却比哭还难看。 自江玉婵被带进宫。 江芷安在这侯府也就成了隐形人般,无人注意。 谁知这天。 侯府三小姐的丫鬟却前来递‘花帖’。 “表小姐,我家姑娘今日邀盛京各家小姐来府内赏花饮茶,请您也一同前去。” 丫鬟笑意盈盈,妥帖礼貌极了。 江芷安看着花帖思忖,她随姑姑寄人篱下,自小深居简出,与这侯府三小姐接触不多。 后来她嫁给萧君成之前,这三小姐更是已经先嫁去王府。 不知道她为何给自己请柬,思考良久,江芷安还是去了。 她才到,就见侯府三小姐牵着一个女子缓缓走来。 看清那盈盈走来的身影,江芷安却登时僵住了。 江芷安只惊讶了一瞬便回过神,便不再去看。 想来此刻杨家还未获罪,那杨嫣儿自还是权宦之女,来这侯府三小姐的花宴实在再正常不过。 江芷安不去看杨嫣儿,杨嫣儿却主动来到江芷安面前。 “你便是与萧世子订婚的江姑娘吧?果真天生丽质。” 江芷安一愣,客套回:“杨姑娘才是花容月貌。” 杨嫣儿却是哀伤一笑:“也是,容貌这种外物最不值一提。” “说来我倒是钦佩江姑娘的心志,对自己实在心狠,用名声做赔,不过也算是得偿所愿,能和世子订婚。” 轻柔的声音,带刀子的话。 这一刻,江芷安重新正视杨嫣儿这张比前世更年轻更娇媚的脸。 明明同样的一张脸,竟和前世那个一直在她面前柔顺的妾室简直不像一个人。 原来这才是杨嫣儿真正的面目。 江芷安笑了笑,却是提高声音道。 “我与世子并未订婚,世子也并不喜欢我,还请杨姑娘不必误会。” 此话引来周围人的注目。 她们神色满是诧异,似乎是没想到江芷安会这么说。 江芷安觉得无趣,不想再多留:“我性子俗,与各位小姐谈不到一处去,就先走了。” 语罢,她转身离开。 却被三小姐在花宴出口拉住:“安儿,抱歉,我不知道嫣儿竟会如此,我代她想你道歉……” 看着三小姐诚挚的样子,江芷安一怔。 但她还是淡淡道:“我不在意,只是从未参与过此等宴会,不适应罢了。” 三小姐立刻道:“那我让人护着你回后院吧,这儿人多,免得冲撞了你。” 江芷安点点头。 两个丫鬟为她带路从园子的侧门离开。 然而,走了一刻钟后,路似乎越来越偏了…… 江芷安感到不对劲,停住脚步。 下一刻,身后传来一道猥琐笑声:“江小姐,幸会啊。” 与此同时。 萧君成刚从外归来,带着三小姐的未婚夫请他转交的东西来见三小姐。 却正好听见三小姐轻声笑道—— “江芷安也就那张脸可以,我把她送去给方家那个纨绔不刚好合适……” 嚣张得意的话到一半卡壳,三小姐转身便撞见萧君成的黑沉脸色。 她霎时神色惶惶:“兄长……” 萧君成冷冷看着她,语气似冰:“她人现在在哪?” 另一边。 方家纨绔已将江芷安逼到角落。 他看江芷安的眼神透着毫不掩饰的惊艳和贪婪。 “小娘子,你反正在侯府如今也过不下去,倒不如跟了我,我院里有十来个妾室,你们做个伴!” “做梦!” 江芷安嘴上说着狠话,但这次却没能再跑掉。 当被人一把抓住脚跌倒。 眼看着男人散发腥臭的嘴凑近,江芷安这一刻几近绝望。 第5章 只听砰地一声巨响。 身上男人被人一脚踢开,一件带着冷香的披风笼罩江芷安。 “没事了。” 是萧君成。 方家纨绔爬起来,立即叫冤:“萧世子,我是被她勾……” 话才起头,萧君成冷厉睨他一眼,冷冷吐出一句“滚”。 方家纨绔当即连滚带爬跑了。 看见萧君成的脸,听见他焦急担忧的声音。 江芷安心有余悸,灼热眼泪莫名流下。 “萧君成……” 萧君成看过来,突然弯腰伸手抱起她。 “没事了,我带你回去。” 他的怀抱宽大温厚,江芷安竟一时失了言。 这事引来的动静太大。 在府内的其他人皆围了过来。 三小姐带着杨嫣儿一众人匆匆赶来时。 萧君成一路抱着江芷安回了她的‘清竹院’。 又认真给江芷安扭伤的脚敷药。 江芷安看着萧君成低垂俊朗的面容,心头涌上异样感受。 “多谢世子,我自己来吧。” 她下意识的还是想推开萧君成。 萧君成没开口,不容置喙地给她敷完药。 江芷安又道:“今日之事……” 话才起头。 门口传来声响,竟是萧老夫人来了! 不等江芷安动身,萧君成已经率先走过去,挡在外面。 没多时,江芷安屋外传来他清晰的一句—— “祖母,我们侯府向来言而有信,不论如何,孙儿既已提过亲,心中便认定了她,此生只愿娶她。” 听见这话的江芷安怔然一瞬,竟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屋外也同时陷入沉默。 ‘笃笃’的拐杖声远去。 老夫人什么都没再多说,怒气冲冲走了。 房门推开。 萧君成走进来,对上江芷安发红的眼,一时愣住。 江芷安声音沙哑:“其实世子不必为我做到这般地步。” 萧君成久久凝视她,突然开口:“江姑娘,似乎从议婚那日起,你就一直在推开我,为何?” 加上前世,萧君成还从未跟她这么直白的谈过话。 江芷安心口一紧,竟有些心虚。 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后,她又强迫自己转回来。 看着萧君成平静开口:“世子多想了,我只是不想你我因流言而轻率绑在一起,我并不奢求什么煊赫的世子夫人身份,只求能找到两情相悦之人,余生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话她说得真切。 也希望借此能让萧君成死心。 毕竟以萧君成的身份,不纳妾简直不可能。 可萧君成的反应又一次出乎她的预料。 他沉思半响,却是定定望着她道:“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可以做到。” 承诺一出。 江芷安心口微滞,前世用尽一生都不敢奢求的诺言,此刻听萧君成说出口,如同在她心口猛地投下一块巨石! 她久久无言。 萧君成也并没有在对她咄咄逼人,说完便很快告辞。 隔天。 江芷安收到了萧君成的小厮送来的红枫叶。 “小姐,世子怎会送你这个?是何意思?”丫鬟盯着那枫叶不解。 江芷安并未回答。 她心里却知道,这是代表‘一片丹心’。 而后一段时间。 萧君成更是时不时会亲自来她院子里,给她带新兴玩意儿。 江芷安始终竭力想让让自己保持冷静。 直到这天,萧君成拿出了一枚玉佩送给她。 “这是我母亲临终前留下的龙凤玉佩,让我将另一半交给心爱之人,这个给你。” 看着那晶莹剔透的玉佩。 江芷安眼眸发烫,情绪翻涌而至。 这玉佩她见过的。 在前世,在杨嫣儿身上。 一滴泪,从江芷安眼眶坠落。 萧君成一时怔住,向来冷静自持的模样竟显出了慌乱:“我不勉强你,你若不想收,我……” 话没说完。 江芷安却伸手接过,目光灼灼看着他:“我要的。” 第6章 她这般模样,有别样的生动。 萧君成心口像被羽毛轻拂过,泛起异样感觉。 “记得你的承诺。” 看着萧君成,江芷安一字一句道。 前世,她爱了萧君成一辈子,今生面对这样的萧君成,她又如何能做到不动心? 本已死的心在此刻再度鲜活跳动。 一生一世一双人,萧君成,这是你给我的承诺。 就在江芷安满怀期待,险些以为真的要与萧君成走上与前世不同的结局时。 第二天。 萧君成却从外带回来一个女人。 江芷安站在侯府人群中。 听见他目光坚定的宣布—— 萧老夫人眉色不喜:“君成,这恐怕不妥。” 杨嫣儿立即柔弱缩在萧君成身后,楚楚可怜。 萧君成主动解释:“祖母,杨嫣儿乃是我的恩师之女,杨家全府落难,她是恩师力保下的唯一子嗣。” “如今她无处可去,我必须暂时收留她。” 老夫人只得应允了。 而萧君成也仿佛为了让江芷安安心,在吩咐人安顿杨嫣儿后,特意过来跟她道:“芷安,事出情急,你不要误会。” 他神色坦荡,语气坚定。 江芷安心中却隐隐透出不安,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杨嫣儿就这么在侯府住了下来。 就安顿在江芷安隔壁的院子。 江芷安原是想就这么相安无事住着,井水不犯河水便是了。 谁料隔天。 三小姐却带着杨嫣儿气势汹汹来找江芷安。 杨嫣儿的脸上是密密麻麻的丘疹。 三小姐张口便是质问,显得义愤填膺:“江芷安,你心地未免太恶毒,你送给嫣儿的香包里到底掺了什么?竟让她脸溃烂至此!” 她根本就没有给杨嫣儿送香包。 但那个香包上确实印着江芷安独有的红梅印记。 杨嫣儿亦是眼泪涟涟的哽咽:“江姑娘,你何必跟我过不去?” “如今人人皆知世子心中只有你一人,尚未订婚却已昭告于众你将是他的妻,这等独宠无人能比,而我不过是世子好心收留的弱女,我杨家如今戴罪之身,哪敢奢求世子?” “还请江姑娘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这番话下来。 恰逢萧君成过来。 江芷安正要开口,却见萧君成先去看了杨嫣儿的状况,随即皱眉看向自己:“我收留嫣儿的事已解释清楚,何必还要为难于她?” 犹如当头棒喝。 江芷安不可置信地僵住了。 她攥紧手,声音几乎是从喉头酸楚中挤出来的。 “如果我说我没做过,你是信我还是信她?” 萧君成眸色一滞,他从未见过如此充满敌意的江芷安。 他转眼,杨嫣儿立即低下头挡着脸哭泣:“世子,女子脸面何其重要,我怎会用自己的容貌来做戏?” 听见这话,萧君成神色动容。 沉思江久,他最终对江芷安道:“此事我不会让人追究,但下不为例。” 这一句话。 他的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江芷安心一瞬仿若被什么包裹得密不透风,又堵又闷。 沉默江久,她才深吸口气,紧盯杨嫣儿问:“我再问一次,你确定是我送的?” 围观之人的目光不禁再次看向杨嫣儿。 杨嫣儿则低下头,嘤嘤啜泣:“香包印记何处作假?” 闻言,江芷安立时冷笑一声。 当即凛声吩咐丫鬟:“春玉,去报官!” 霎时,众人都愣住! 江芷安语气冰冷:“事关我的名声,我自不可能任你冤枉!” “春玉,现在就把全府下人都喊过来!咱们报官查清楚,看看从昨夜到今日,谁见我或是我身边的春玉去过杨嫣儿那儿?或是又有谁被我使唤过送这香包去杨嫣儿那儿!” 这话一出,显然一下就将事态严重化了。 眼见着春玉要动身去报官。 杨嫣儿慌乱起来,匆忙喊:“我记起来了,这香包好像是我在路边随手买的,这上边的红梅印记跟江姑娘的太相似,才一时引起误会。” 第7章 此言一出,哪还有人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江芷安嗤笑一声,便转身离开。 才进屋。 身后传来急促追赶的脚步声。 “安儿!” 是萧君成追了上来。 闻声,江芷安心口揪起,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背对着萧君成哑声道:“我说过,不是我做的。” 萧君成心口一紧,立即郑重道歉。 “抱歉,刚刚是我误解了你。” 他的道歉让江芷安心头酸楚。 可还不等她说什么,就听见萧君成又道:“我也替杨嫣儿跟你道歉,她是我的师妹,亦算是你的师妹,你莫要同她多计较,这事就此翻篇可好?” 字字入耳,犹如冰水迎头浇下。 将江芷安浇得透心凉。 凭什么?凭什么要她去原谅一个恶毒算计她的女人?! 她很想这么质问,可话到嘴边,她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有些争执,她前世已经说得够多了。 今生,她只问:“你对我承诺过的话,可还记得?” 萧君成微拧眉,但还是点头:“自然,我此生只会有你一人,你放心,我对杨嫣儿不过是报恩师之情,并无男女之情。” 江芷安深深看他:“好,你记住你所说的。” 过没几天。 江芷安亲手绣了荷包,想去送给萧君成。 刚到他屋子前,她的脚步却骤然止住。 她看见屋内。 杨嫣儿正扑在萧君成怀里哭泣。 登时,如雷轰顶。 江芷安僵在原地,心口一瞬被密密麻麻的酸楚痛意击穿。 她捏紧了荷包,听见自己竟然很冷静地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听到声音。 萧君成立即推开了杨嫣儿。 杨嫣儿随即可怜巴巴的解释:“江姑娘,您别误会,刚刚是我与世子聊到家父,一时情难自禁,失礼了。” 萧君成还想说什么,江芷安打断道:“君成,我亲手绣了荷包,想来送你。” 见状,杨嫣儿神色一僵,但见萧君成看也没看她,只得低下头道:“世子,我就不打扰你与江姑娘了。” 待杨嫣儿离开。 萧君成松了口气,将荷包珍视收入怀里:“很好看,我会随身带着。” 顿了顿,他还是开口跟江芷安解释。 “刚刚之事,确实失礼不妥,不会有下次了。” “好。” 江芷安微笑点头。 可她心里却在想:萧君成,不要踩过我的底线。 再来一世,她的心眼太小了。 小到想起前世她想起自己一个人在房中等着萧君成过来的每个日夜,都觉得窒息。 由于姑姑江玉婵离府时间过于久。 尽管有老夫人的严申禁令,这事虽未曾传出侯府,却在府内传得沸沸扬扬。 江芷安不过是在后院散心。 就听见几名修剪花初的下人在窃窃私语。 “这江氏都入宫快一个多月了,还不回来!说是陪皇后,未免也太久了些。” “你还真信啊!什么陪皇后,我看是陪到龙床上去了!” “什么?真是下贱!” 听着这些污言秽语,江芷安冷下脸就要上前。 却听见萧君成的声音骤然响起:“在这胡言乱语,脑袋是不想要了吗?” 下人吓得忙跪成一排。 萧君成脸色冷厉:“再让我听到有谁再胡乱猜测母亲,侯府绝不轻饶!” 见到这一幕。 江芷安怔在原地,暖意自心间流淌。 萧君成还喊姑姑做‘母亲’,他恐怕是侯府如今唯一还会维护姑姑的人了。 几日后。 是盛京一年一度的靶场马球赛。 像江芷安她们这种闺阁女子难得也能去观看。 靶场上。 萧君成鲜衣怒马,胳膊系着代表阵营的蓝丝带。 赛场战况激烈。 纵然江芷安早已知道这场比赛的胜负,也依旧看得激动不已。 当队伍以萧君成为首,绕圈一周,似有所感,萧君成远远朝她看了一眼。 第8章 隔着人群相望。 江芷安心口涌现说不出的甜意,就连突然来到她身边的杨嫣儿都不在意了。 谁料这时。 场上一匹马突然受惊,朝江芷安和杨嫣儿的方向撞过来。 萧君成神色一变,当即疾驰赶来。 可下一秒。 江芷安眼看着他毫不犹豫一把将杨嫣儿捞上马! 那失控的马匹便朝江芷安迎面冲来! “小心!!” 萧君成瞳仁大震,拉紧缰绳再想拉江芷安时,她已反应迅速躲过去。 江芷安重重摔在了地上,马蹄从她身上跨过去。 周围很吵,可江芷安却听见了清脆的玉碎声。 她低头看去。 江芷安再抬头看见萧君成和杨嫣儿同乘一马。 这一幕刺眼夺目。 她的心好似跟着玉佩一同裂了。 萧君成匆匆下马,赶过来:“安儿,你没事吧?” 江芷安没回答,只将那碎裂的玉佩攥在手里。。 萧君成也意识过来,主动解释:“杨嫣儿是恩师所托,我不能见死不救,最重要的是以当时的方位,救她是最顺手的。” 他的解释挑不出错来。 江芷安却冷冷打断:“我没事。” 她将那碎玉掩在手心,起身离开。 看着她孤身远去的背影。 不知为何,萧君成莫名心乱,他冲上前拉住她:“安儿,明日我们去祖母跟前交换庚帖,订下婚契吧。” 江芷安眸子微颤。 对上萧君成墨黑的瞳仁,她心头一滞,最终还是同意:“好。” 次日。 如萧君成所言,他带她去了萧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虽仍不满意,可却拗不过萧君成的坚持,这婚事终究是定了下来。 侯府也自此变得热闹喜庆。 由于江芷安自小在侯府,由此纳吉之礼皆在侯府举办。 一切进行得顺利。 订盟当日。 江芷安一大早莫名心有不安。6 但满府喜色,一切都顺理成章,没有什么别的。 偏偏吉时到,正要开始时。 一下人突然冲进来:“世子!不好了!杨姑娘不见了!只在房中留下这封书信!” 萧君成接过书信。 只见上方只有寥寥一句:世子不必寻我,此去一别,后会无期。 杨嫣儿这时机寻得如此巧。 早不走晚不走,偏偏在他们订盟吉时走。 这心思昭然若揭。 江芷安定定看着萧君成,等待他的反应。 可偏偏萧君成却甘愿入套。 他迟疑看她,沉声开口:“安儿,订盟之事我们推迟几日,待我先寻回杨嫣儿,她从未出过阁,如今单独出去怕遇到危险,有负恩师。” 心仿若被无形大手紧紧揪住。 江芷安攥着庚帖的指尖几近泛白。 大庭广众,萧君成要弃她而去。 她低哑嗓音,挤出声音来:“萧君成,你要敢走,我们这婚就不必订了。” 可一可二,不可三,这是她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可萧君成却拧眉冷声道:“安儿,莫要无理取闹,你这是不拿人命当回事!” 顿了下,他缓了语气:“莫要说气话,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话落,萧君成扔下庚帖头也不回走了。 那庚帖掉在脚边,掀起灰尘。 江芷安心仿佛被重重锤击,闷痛难忍。 萧君成的背影自她眼里消失。 周围好像很森*晚*整*理吵,很多人在跟她说话,也有不少人着急忙慌跟萧君成走了,但江芷安耳边嗡鸣一片,似乎什么都离她很远了去。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的屋里。 丫鬟春玉替她委屈至极:“小姐,世子怎么能这样对你,订婚日抛下你去找其他女人,这会让你被全天下耻笑的!。” “不怪他。” 江芷安望着梳妆台上被拼凑放置的那枚碎玉,心尖泛着苦涩。 不怪他,只怪自己蠢笨。 前世教训不够,非要今生又撞一次萧墙。 第9章 如今不过是自讨苦吃。 萧君成这一去,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回来。 他是带着杨嫣儿回来的。 杨嫣儿的身上甚至还亲密地披着萧君成的外衣。 孤男寡女,共度一夜,这样姿态归来,登时引起一片轩然大波。 江芷安就这么看着萧君成对杨嫣儿关怀备至,叫人送回。 待安顿完杨嫣儿。 萧君成似乎才记起她这个未婚妻,到她面前准备解释。 然江芷安已经不想再多听他一个字。 她先开了口:“世子,凡事可一可二不可三。” 萧君成怔然。 没想到江芷安会这般决绝。 江芷安也不给萧君成再多说什么的机会,转身离开。 春玉不知去了何处。 江芷安从柜中拿出包袱。 姑姑迟迟未归,对萧君成也已死心。 这侯府如今已无她留恋之处,更无她容身之所。 她决定离开侯府。 江芷安简单收拾了些贴身行李。 可她才踏出门,却被萧老夫人领人拦下。 “把她给我捆起来!” “小小年纪就如此放荡,果真跟你姑姑一脉相承!” 江芷安被押着,但听见老夫人提及姑姑,脸色煞白:“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夫人没回答,冷冷将人压到水塘。 岸上早已绑着一男子。 老夫人问:“你可认得他?” 江芷安看着陌生男人,摇头:“不识。” 这架势惊动了全府。 这时萧君成匆匆赶来,护在江芷安身前:“祖母,你这是做什么?” 老夫人神色冷厉,对江芷安厉声呵斥:“你这小蹄子以前想尽法子要嫁世子,怎么昨日放手得这般轻快,原是早有了奸夫!” 江芷安当即否认:“我根本就不认得他!” 谁料那男人却对江芷安很熟悉的样子,喟叹。 “你我都到如此关头了,也算是生同衾死同穴,就不必再偷偷摸摸了,只怪我不够谨慎,在你要与我私奔这日被抓。” “胡言乱语!”7 江芷安苍白脸驳斥,紧盯着那男人:“我从未见过你!” 这个男人的脸,前世今生,她都没见过! 见状,萧君成还是站出来阻止:“祖母,这事该调查仔细,不能轻易断定,我信安儿不是这样的人。” 江芷安心口一时发酸。 而老夫人冷哼:“你糊涂!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就是太善良了!这事乃是她贴身丫鬟春玉作证,说她与这奸夫苟且已久,今日约好要私奔,才果真叫我抓个正着!” 萧君成脸色骤然一怔,皱眉看江芷安。 江芷安心头猛然震颤,不可置信看向春玉:“我自幼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诬陷于我?” 春玉则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她。 却哽声坚持:“小姐,你莫怪,我不过是实话实说。” 江芷安通红眼眶,挣扎着想冲过去,却被人死死按下。 她否认坚持:“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老夫人却严令:“这等腌臜事出现在侯府,简直败坏门风!以家法打上三十大板后,直接沉塘!” “是!” 板子即将落下时,萧君成冲上前拦住,他眸色冷凝。 “祖母,何必到沉塘地步,不如就放她离开吧。” 见状。 老夫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狠下心:“来人,把世子拉开。” “世子,世代祖规如此,你如今要偏袒她,就是放任侯府未婚与人通奸的世风,将来传出去,你让我们侯府其他女子如何自处?你想过你的妹妹们日后会被外人怎样猜测?” 字字句句下来。 萧君成护着江芷安的手终究还是松了下来。 全身血液仿佛一瞬凝结。 江芷安喉咙泛起腥味,骤然嗤笑出声。 前世今生,她都看错了眼前这人! 三十大板下来。 江芷安嘴角吐血,奄奄一息,被捆紧手脚,塞住嘴,推进木笼。 第10章 “沉塘!” 随着老夫人一声令下。 江芷安所在的木笼被高高吊起,透过笼中,她视线模糊看向萧君成身形定在人群中。 血泪流下。 她从未想过,重来一世,自己竟会落个如此凄惨下场。 就在她闭上眼,即将感受死亡时。 远处骤然传来高声喧闹。 一声尖锐宏亮的呼声响起—— “贵妃娘娘驾到!” 霎时。 全场一静。 窸窣讨论声起:“这宫里何时有了位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 江芷安睁开眼,意识到什么,她猛地挣扎起来。 可挣扎无果,在老夫人示意下,利刃已迅速将绳子割开。 她随木笼从高处坠下,‘咚’一声掉在水中。 笼沉入塘底的同时。 浩浩荡荡的宫人群已踏入后院。 所有人纷纷低头跪了一地。 老夫人跪在最前方,悄然抬眼看去,霎时浑身血液凝结。 却见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不正是失联江久的江玉婵! 身着贵妃霞帔的江玉婵,着急的视线在人群看了一圈。 随即拧起眉头问—— 刹那间。 所有人神色惶惶,纷纷惊恐看向身后的水塘! 水面碧绿无波。 此刻已死寂一片,毫无任何生息! 仿佛意识到什么。 江玉婵顺着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塘面,神色骤变。 岸边的木板上还留有血迹,触目惊心。 江玉婵语气倏地冷沉:“怎么回事?!” 人群鸦雀无声。 “贵妃娘娘!快救小姐!” 这时,一声哽咽的惊呼声响起,春玉红着眼睛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指着水面坦白:“小姐被沉塘了!贵妃娘娘!求您快救她——” 此话一出。 江玉婵脸色大变,当即唤来人。 而就在这时,萧君成已经第一个跳入水中。 紧接着,随着噗通声接二连三。 众人遁入水中去寻人。 没过多久。 萧君成抱着早已失了意识的江芷安上了岸,他取下她嘴里的布团,解开她手上的绳索,按压着她的胸肺。3 不多时,江芷安的口鼻呛出一大口水,终于有了呼吸,却依旧没有意识。 “叫大夫!” 江玉婵冷冷注视着所有人警告:“若我安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绝不轻饶!” 一行人匆匆转移去了屋内。 入了屋。 大夫诊治期间,江玉婵望着萧家一大家子人,脸色几近黑沉。 而老夫人先踏步出来,沉声开了口:“如今你成了贵妃娘娘,可总不能仗势欺人!这江芷安,未婚与人通奸,相约私奔!败坏门风!我们侯府不过是按祖规处理家事,这事就算是说到陛下面前,我们也名正言顺!” “未婚通奸?私奔?你如何定罪?”江玉婵脸色冷冽,环顾周遭。 老夫人看了一眼,那奸夫早已不知何时趁乱溜走,塘底木笼空荡荡,早已不见那人踪影。 最终她将目光落在一开始说话的春玉身上:“此事乃春玉一口指认,春玉自幼便是江芷安的贴身丫鬟,她的话总难以作假!” 听闻这话。 江玉婵目光落在了春玉身上,眸色冷厉似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从实招来!” 下一刻,春玉哭红着双眼就跪了下来。 “是我对不住小姐!” “贵妃娘娘!奴婢也是迫于无奈,请您网开一面!” 江玉婵眯起双眼:“你说清楚。” 春玉抽噎着,当即指向了一旁跪着的杨嫣儿:“是她!是她让奴婢故意陷害小姐的!” 杨嫣儿大骇:“胡言乱语!我为何要这样指使你?再说,你又何必听我的?” “贵妃娘娘!是真的,奴婢老家弟弟因犯事入狱,要被处刑,杨姑娘便找上我说那县官是她父亲的学生,只要她出面定然能保我弟弟无事!” “条件就是让奴婢跟老夫人说小姐今日要与人私奔,奴婢想着小姐并无奸夫,身正不怕影子歪,便答应了,谁料今日却当真捉了个男人!” 第11章 “那时奴婢才明白,杨姑娘是早已想置小姐与死地!可奴婢胆小,不敢临场反悔。” “贵妃娘娘,奴婢认错!可奴婢如今所言字字真切!” 春玉趴在地上,句句痛诉。 众人听着,厅堂陷入一片寂静。 唯有杨嫣儿的脸上骤然失了血色。 她惶恐跪下,声音委屈:“小女冤枉!贵妃娘娘,这丫鬟所言,小女毫无所知!” 恰逢这时。 换了干净衣物的萧君成返回,见到这般场景,神色疑惑:“这是怎么回事?” “世子!世子您救救我!” 见到萧君成,杨嫣儿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般,楚楚可怜地求救。 萧君成眉头微蹙,拱手正要行礼出声。 却听江玉婵冷眼望来,沉声开口—— “是她设计污蔑我安儿通奸,如此,世子还要包庇她吗?” 只那一眼。 杨嫣儿紧抓着萧君成求饶的手力道不觉松懈下来。 萧君成眼底泛着冷意:“当真?你为何要这样做?” 杨嫣儿神色慌乱地垂下眼眸,不敢跟萧君成对视上,可却依旧咬牙坚持:“世子,我没有。” 不等萧君成再开口。 江玉婵已然冷声开口:“有没有本宫自然会调查清楚,我会派人彻查此案,若我安儿安然无忧最好,若她有个万一,此事我绝不可罢休。” 登时,杨嫣儿脸色苍白,她还要说什么时,已经上前几人来将她拖拽下去。 江玉婵目光望着老夫人:“沉塘事关重大,老夫人仅凭只言片语,不听我安儿之言便执意沉塘,这到底是为了侯府声誉,还是您早想就看不惯我安儿,同样想置她于死地?” 这话让老夫人眸色微变。 半晌。 老夫人端正身形,沉沉开口:“老身行得正坐得端,贵妃娘娘如今身份尊贵,自然是想如何猜测便能怎样猜测,可老身也要提醒你一句,陛下罔顾流言立你为贵妃已是惊世骇俗,若您还肆意妄为,定将有损皇威!” 一番话下来。 人人皆听得出他们二人之间的不愉快。 江玉婵那张绝艳脸上无甚表情,看着老夫人的眼神透着冷意。 就在此刻。 守在里屋里的下人高声禀告:“贵妃娘娘!芷安小姐醒了!” 此话让江玉婵再顾不上江多,当即行色匆匆赶往里屋。 跟在她身后的是萧君成。0 他神色焦急担忧,下意识要跟着掀开帘子进去。 随即却被守在门口的宫人伸手拦住。 “世子,贵妃娘娘有命,男女授受不亲,您在外候着便是。” 萧君成眉头紧紧锁着,欲言又止片刻,终究还是没能跟进去。 他就在外面静静站着。 等着屋内的动静。 愧疚不安、还有些别的无可言说的沉闷凝聚在他的心口,叫人并不好受。 萧君成心知是自己对不住江芷安。 是他没护着她,也是他伤了她的心。 白日里是在那般紧急情况下,他被祖母训得无言,放开了她的手。 可如今仔细想来,这事确实是过于凑巧,也过于仓促。 人命何其重要,怎能如此轻易决策? 他不敢想沉塘之际,芷安是如何绝望如何伤心。 亦知晓,自己此刻说再多做再多,也无从抹灭自己白日放弃她时带给她的痛苦。 他悔,却不知要如何做才能是好。 惟愿她能平安无忧,便是大幸。 而这么想着。 似乎便能听见里头传来了江芷安的声音。 只是那声音太过细微,听不太仔细。 但确认她无恙,他的心也算是安定了下来。 里屋内。 江玉婵紧紧握住江芷安的手,满脸透着心疼。 “安儿,你怎么样了?” 床榻上的江芷安面色虚弱,望着江玉婵,惨淡一笑。 江久过后,她才喊了一声:“姑姑。” 江玉婵心疼得眼泪直掉,抚着她清瘦的脸颊,“对不起,姑姑来晚了,让你受了这么多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