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将门主母》 第1章 十年付出却只换来句不配 手难度都不大,像是你这种大学生,几分钟就能学会。 客人拿着商品过来,你用这个,扫一下条形码,然后点这里,价格汇总,最后再扫客人的付款码……懂了吗?” 葛夜看老罗操作两遍,缓缓点头,“基本懂了……”老罗笑道:“那兄弟你先在旁边休息一会儿? 或者是回家小睡一觉也行,今晚就来上班?” “啊? 这么快?” 葛夜懵了。 “哎~赶早不赶晚嘛! 把微信打开。” “……”葛夜像是提线木偶一样,被老罗安排的明明白白,迷迷糊糊的就打开了手机上的收款码……“叮”的一声之后,1000块钱到账。 葛夜疑惑道:“罗哥,这是?” “算是你的实习期工资吧! 今天先给你1000,等到下月月初,我和阿修收到工资以后,再给你转六千。” “……”还有这好事儿? 啥也没干,就挣了1200? 葛夜心中暗喜,感觉自己未来的日子似乎也没那么糟。 小小的一家便利店,也算是不错的工作嘛! 葛夜正在偷偷欣喜,老罗则是在他耳边讲着各种工作的注意事项、换班的时间,还有便利店进货的时间等等……“……”夜,降临。 凌晨,12:00。 老罗收拾完柜台,把工作服的小围裙解了下来,放到自己的抽屉里,拍了拍葛夜的肩膀。 “兄弟,我就下班了哈,接下来的时间就交给你了,凌晨12点到明早8点,可以吧?” “可,可以……”葛夜回道。 我堂堂大好青年,熬个夜不在话下! 通宵也没问题! 不就是夜班吗,明天白天回去再睡觉就可以了。 老罗笑道:“回见了,葛夜,一会儿我把你拉进我和阿修的微信群里,有什么事儿就喊我俩… 第2章 报仇而已 “萧九泠,你都不配站在韩羿身边,你生的两个孩子,又怎配进入宣国公府?” “他们的下场,也是韩羿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吗?” 林楚然在萧九泠扑过来的时候,笑着说出这两句话。 “我杀了你!” 成功被激怒的萧九泠,不顾一切地扑向她。 林楚然眼中,却无半点慌张。 可此时的萧九泠,哪会注意到这些? “啊!” 林楚然顺着萧九泠力量向后倒去的时候,嘴里发出惊呼声。 两人顺势倒在地上,萧九泠的双手死死掐住了林楚然的脖子。 紧接着,房间的大门就被人撞开了。 韩羿踏着夜色,怒气冲冲地闯入,将萧九泠从林楚然身上扯开。 他扬起手,将萧九泠狠扇在地。 萧九泠倒在地上,恶狠狠地盯着韩羿,眼泪止不住落下来。 不是因为这无情的一巴掌,而是因为她至今才知道自己孩子死亡的真相。 “楚然,你没事吧?”韩羿眼中,只有林楚然。 他和那个云大夫一起,把林楚然扶了起来。 “萧九泠,我真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恶毒!”韩羿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 林楚然勾起唇角,偏还一脸无辜地替萧九泠求情。 “夫君,不怪姐姐。姐姐讨厌我,也是应该的。” 韩羿温柔地对她说:“她这般恶毒,你还为她说话。” 好一个郎情妾意! 萧九泠艰难的勾唇,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察觉到她的动作,韩羿立马把林楚然护在怀中,似乎怕萧九泠再发疯。 “云大夫,取血。”韩羿皱眉,冷声吩咐。 云大夫动了。 萧九泠却无视了他,她将视线落在韩羿身上,一字一顿地问:“韩羿,卓儿和嬿儿是怎么死的?” 韩羿眼中厌恶更深。“你还好意思问我?若非你私自将他们带来,他们又怎会出事?” 他说得理直气壮,但紧紧盯着他的萧九泠,还是看到了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躲闪。 萧九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忽地笑了。 这就是十年来,她倾心所爱的人。 为了讨好别的女人,他甚至可以狠心买凶杀掉自己的两个孩子。 她和孩子的存在,竟然变成了韩羿的污点。 如今,他正要亲手铲掉这个污点。 不值得。 当真是不值得! “韩羿,虎毒尚且不食子,你怎么忍心!” 萧九泠眼里的恨意太过明显,韩羿越发心慌。 “快取血!”他催促着。 “夫人,请躺下吧。” 云大夫走到萧九泠面前,抽出了取血的刀,面无表情地说。 萧九泠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突然毫无预料地从他手中夺过了刀,直接扑向了韩羿。 “韩羿,我要你替我两个孩子陪葬!” 噗! 谁也没料到萧九泠会突然发疯。 这一次疯的还十分彻底。 韩羿来不及躲,被那取血的刀直接插入了心脏,他的心头血顺着这特殊的刀具中流了出来。 “你!” 刀刃入体,鲜血横流。 韩羿眼底满是震惊,似乎没想到爱他入骨的萧九泠,竟然舍得杀了他。 “啊!” 林楚然又发出了一声尖叫。 这一次,她是真真切切的被吓到了。 在萧九泠夺刀扑过来的时候,林楚然就吓得从韩羿怀中躲开,而那位云大夫在回过神后,只顾得保护林楚然。 韩羿,就这样被他们忘了。 否则,萧九泠又怎会轻易得手? 在韩羿奋力去抓萧九泠的时候,萧九泠却突然松手了。 她半张脸,沾满了韩羿的心头血,宛如复仇恶鬼般看着相拥在一起的两人。 “她疯了,先走。” 云大夫护着吓得脸色发白的林楚然,朝着门口而去。 萧九泠又岂会让他们离开? 如果让林楚然这个贱人活着走出去,她死了都无脸去见自己的一双儿女。 “死吧!都一起死吧!” 萧九泠发了狂,抓起一旁的油灯,尽数地倒在自己身上。 轰! 火焰在萧九泠身上迅速燃烧,她好似完全感觉不到痛一般,扑向房中各处。 一瞬间,屋子陷入了一片火光之中。 “云大哥,怎么办?我不想死在这里!” 火光中,萧九泠仿佛听到了林楚然的哭诉。 她看向倒地无声的韩羿,只可惜他死得有些早了,没有看到他的心尖肉,依偎在旁的男子怀中的画面。 那个姓云的男子,举起椅子朝火中砸去,似乎想要砸出一条生路。 外面的人,自然早就发现起火了,可是他们又怎么救? 萧九泠突然扑向了落单的林楚然。 林楚然尖叫着被满身是火的萧九泠抱在一起。 火焰吞噬着两人,哪怕听到身后动静的云大夫转身时,也无法将缠在火里的两人分开,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喊着救人! 火光里,林楚然发出痛苦凄厉的叫声。 萧九泠一口咬在了她脖子上,杀子之恨,让她恨不得啖其肉,喝其血! 你不该伤害我的孩子! “啊!” 一口血淋淋的肉,从林楚然脖子上被撕下来,萧九泠满嘴是血,哪怕火已经把她的头发烧焦,她也毫无知觉。 萧九泠又一口咬下去! 卓儿,嬿儿,娘亲替你们报仇了。 …… 那一夜,那一场火,烧到了天明。 韩羿死了,他被发现的时候,烧焦的尸体上,心脏处还插着一把取血的刀。 他全身的血,几乎被放干。 林楚然自然也死了。 萧九泠和她死在一起,两具烧焦的尸体,分都分不开。 闻讯而来的人,只知道发现她们的时候,林楚然脸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 云大夫没死,但却浑身烧伤,失了声带,全身瘫痪。 没有人知道,那晚上,那间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唯一知道的人,却又说不出话,写不出字。 一切,好像就这样结束了。 就连萧九泠自己也这样认为。 她以为,她可以去和孩子们相聚了,却没想到一睁眼,却回到了十年前。 这个时候,一切都还未发生…… 宣国公府里那个假世子,还未被揭穿。 韩羿这个真世子,也还只是临南府,一户花农家的孩子。 而她,萧九泠,还是一个没有被逐出家门的官家小姐! 第3章 重生的非她一人 当——! 震耳欲聋的钟声响起。 萧九泠猛地睁眼。 耳边,是木鱼敲打的声音。 鼻尖散不去的是檀香。 她诧异仰起头,对上了光化寺大雄宝殿中,那尊金身佛主雕像。 那双悲悯世人的眼睛,仿佛正在注视着她。 光化寺? 竟然是回到来光化寺这一天。 萧九泠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那是因为,这是她第一次独自来光化寺祈福,也是她遇见韩羿的那天。 韩羿被宣国公府找到前,被一个花农收养。 韩羿出现在光化寺,是为了送过两日佛诞所需的花。 正好这一天,她因为心中烦闷,不喜父母给她寻的亲事,自个跑来光化寺散心。 萧九泠还记得,今日自己在佛前求了一道平安福,要将祈福的牌子,扔到祈福的古树上时,不小心砸到了从树下经过的韩羿。 正是那一次邂逅,萧九泠被韩羿那不凡的外表所吸引。 之后,两人又在光化寺后山杏林相遇,她差点被蛇所伤,又是韩羿突然出现,帮他打跑了蛇,她才对这个一天两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子上了心。 当! 钟声再次传来,将萧九泠拉出了回忆。 在香火的包裹下,萧九泠才确信自己是真的重生了。 不是做梦,更不是死前回光返照。 她是真的回到了一切还未开始之前,她还有机会,改变一切。 …… 萧九泠来到了殿外,她所站之处,离寺庙里那棵祈福树不远,刚好可以看到那边的光景。 萧九泠凝着祈福树的眸光中,戾气未消。 上辈子,她一刀捅进韩羿心口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 重活一次,她不想再重蹈覆辙,为不值得的人消耗自己。 韩羿,我们最好再也不见。 萧九泠刚刚劝自己放下仇恨,好好过日子。 突然,一道熟悉的人影,却出现在了祈福树下。 那是她的庶妹,萧卿若。 萧九泠惊愕极了。 上辈子,萧卿若可没有来光化寺。 若是她没有记错,萧卿若这段时间正生着病,是她从寺中回去后,萧卿若才渐渐好转。 因此,她父亲萧远鹤还说过一句,是她去了光化寺,才让庶妹病情好转。 以至于萧九泠对这件事的记忆尤为深刻。 可是现在,本不该出现的人,居然出现了。 萧九泠无法解释这是什么原因,就像她无法解释自己的重生一样。 她看着萧卿若做着和自己前世一样的事,遍体生寒。 萧卿若写下了祈福牌。 萧卿若亲手将祈福牌扔上祈福树。 然后,那祈福牌从树枝上飞过,砸到了正巧经过的路人…… 韩羿! “怎会如此?”萧九泠失声道。 发生的一切,都如前世一般无二,唯一改变的是……今生扔祈福牌的是庶妹而非是她。 萧九泠与庶妹萧卿若关系并不好。 在家中时,这个庶妹从小就喜欢与她争抢。 偏生庶妹的生母,萧府中的宛姨娘又最得她爹的宠爱,所以萧卿若在萧府中的待遇,几乎与她这个嫡长女差不多。 后来,她与父母断绝关系,被赶出萧府。 萧卿若还来奚落过她,甚至派丫鬟搜身,防止她夹带府中财物离开。 再后来,萧卿若嫁给了母亲原本给她挑选的家族,成为了当家主母。 据说,这桩婚事也是有所变化的,只是那个时候的她早已经不是那个圈子里的人,具体是如何变化,萧九泠并不知晓。 让她印象深刻的,便是嫁人后萧卿若一而再地跑到她面前来炫耀,挖苦。 这个曾经鄙视过韩羿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代替她与韩羿发生了交集? 难道…… 萧卿若也重生了? 她知晓韩羿以后会成为宣国公世子,所以才会跑来这里截胡? 可若她真的知晓这些,又怎会不知韩羿是抛家弃子的负心之人? 萧九泠远远看着祈福树下已经搭上话的两人,指腹在白玉栏杆上划来划去。 前世,她与韩羿树下初遇,可没有那么没脸没皮地与外男说话。 光化寺后山杏林。 萧九泠再一次来到了这。 重活一世的她,对杏林的熟悉,恐怕更甚寺中僧人。 她悄悄藏于杏林之中,无人察觉。 本不打算与韩羿再有交集。 可是,当萧卿若出现的那一刻,萧九泠却不自觉的先一步来到了这里等候。 她也不知自己到底想要证明什么。 很快,有人来了杏林。 萧卿若定眼一瞧,在看清楚来人时,她的眼神都变得凌厉了些。 是韩羿。 他鬼鬼祟祟进入杏林的样子,真是与他那外表格格不入。 此时,韩羿进入杏林后,左顾右盼,确定四下无人才偷偷藏于树下。 他并不知,此时有人在暗中盯着他。 萧九泠安静得犹如木桩,看着韩羿从随身带的布袋里,掏出了一条蛇。 在那条蛇出现的瞬间,萧九泠瞳孔狠狠一缩。 此刻,杏林里又有人来了。 萧九泠亲眼看着萧卿若进了杏林。 萧九泠也亲眼看见了韩羿放蛇。 然后,与前世一样的画面,在她眼前重现。 只不过,这一次,她从局中人变成了局外人。 她看到,韩羿在萧卿若被蛇惊吓之时跳出,英雄救美地把蛇挑飞。 还有萧卿若大胆依偎进韩羿怀中的模样。 我可真蠢啊! 萧九泠的指甲死死陷入了掌心软肉。 她没想到,前世与韩羿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源于他精心的算计。 如今再回想当初,果然是破绽百出。 光化寺中那棵祈愿树,香客都知道会有人往上面扔祈福牌子,所以都不会从树下走过。 她扔的时候,也分明注意了四周没人才扔的。 怎会那么巧地砸到了韩羿? 还有光化寺后山,有一片杏林景色极好,经常有香客去游玩,怎会有蛇出现,还差点伤人? 萧九泠本已经散去的恨意,再一次凝聚在她心口。 她恨不得冲出去,再杀韩羿一次。 好在,她克制住了。 她看着‘代他受过’的萧卿若,眼神晦暗难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萧卿若似乎受惊不浅,在韩羿的护送下,两人一起出了杏林。 待人走远了,萧九泠才走出自己藏身之处,找到那条只剩半条命的蛇。 看清那条蛇的样子,萧九泠讽刺地笑了。 一条无毒蛇,还被拔了牙,除了吓人之外,毫无用处。 又毒又怂的做法,还真是韩羿一贯的手段。 “小姐,你在这啊,我可找到你了。” 熟悉的声音,让萧九泠恍如隔世的回头。 在看到脸上稚嫩未消的青芍出现时,萧九泠一直克制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小姐你怎么哭了?”青芍既慌张又关切。 萧九泠抓住她的手,感受着青芍手上的温度,突然将人拉入自己怀中紧紧抱住。 “小姐!” 青芍吓了一跳,浑身僵硬。 萧九泠眼泪无声而落。 怀中温热的身体,驱散了她脑海中青芍惨死的画面。 青芍,太好了。 你还活着。 第4章 我不嫁! 萧九泠这一哭,仿佛把上一世的泪都流干了。 前世,她因为痴恋韩羿,甘愿与父母断亲,也要坚持嫁给他。 被赶出萧府时,只有青芍不顾一切地跟着她出来。 在萧九泠带着孩子,家仆一起上京找韩羿时,也是青芍在最后用自己的身躯挡下了屠刀,才让萧九泠能逃走。 青芍,是因她而死的。 幸好,上苍怜惜,让她萧九泠又回到了当初。 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再让青芍出事! “小姐,我们快回府吧。再不回去,恐怕夫人又要骂您了。”青芍不知主子怎么了,只觉得天色不早,再不回去自家主子又要遭殃。 “好,我们回去。”萧九泠松开了青芍。 青芍看到她又红又肿的眼睛时,吓了一跳。 萧九泠及时说自己没事,这才安抚了小丫头。 “小姐,我刚才过来找你时,看到了二小姐的丫鬟翠萼。” 出杏林时,青芍告诉萧九泠的发现。 “难道二小姐也来光化寺了?她不是还病着的吗?” 萧九泠眸光幽暗。 她也想知道,萧卿若会出现在这的原因,和她心中猜测的是否一样。 “唉,我们还是别管二小姐了。”青芍叹息。 萧九泠转眸,看到她一脸愁容,不禁觉得好笑。“小小年纪,怎么长吁短叹的。” 青芍满脸愤慨:“夫人非要逼着小姐嫁给不愿嫁之人,小姐今后可怎么办啊!” 婚约? 萧九泠抿了抿唇。 父母给她选的婚事,前世她不愿嫁。 这一世,她亦不愿嫁! …… 萧九泠前脚回到萧家,就被请到了主母院。 在这临南府中,萧九泠的父亲萧远鹤任职临南府知州,从五品。 萧九泠作为萧远鹤嫡女,自然也是正儿八经的官家小姐。 但,这样的身份,对于韩羿来说,还是不配。 不仅是因为宣国公是一品国公府,更是因为萧九泠早已经与萧家断绝来往,失去了官家小姐的身份。 在大乾朝,外放从五品的官,在京中那等权贵之地,根本算不得什么。 前往主母院的路上,萧九泠回想种种往事,讽刺地笑了。 韩羿觉得她不配。 可是,现在的他也一样配不上萧家之女。 也难怪他为了青云路,暗中算计她了。 只是不知,这一世,换成了萧卿若,他又会如何。 萧九泠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但还是有很多疑惑没有解开。 不过,她不急。 “母亲”萧九泠再见到自己的亲生母亲,眼眶还是有些酸涩的。 她的母亲严氏,其实更偏爱幼弟。 对于萧九泠这个嫡长女,严氏更多的是教导她守女戒女德。 因为,严氏就是这样的女子。 萧九泠至今还记得,从小到大严氏对她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 以后我会给你挑一门好亲事,这样你才能帮到你弟弟。 所以,她的婚事,只是为了给萧允桢铺路吗? 正是因为如此,等到萧九泠谈婚论嫁的时候,她才会与父母起了争执,跑出去散心,从而见到了韩羿。 回想起来,此时的萧九泠,都无法确认,她当初那么义无反顾的要嫁给韩羿,是真的爱他入骨,还是有一部分是想要反抗父母的原因。 可不管怎么样,严氏是她萧九泠的母亲。 上一辈子,从她离开萧家后,就再未见过。 如今再见,真的是恍如隔世。 萧九泠心中那点叛逆,也在此刻烟消云散。 但同样的,心中仅存的那点母女之情,也随之消散了。 前世,她再如何苦,也从未求到萧家,求到严氏头上。 而严氏,也从未找过她,就好像从未有她这个女儿一般。 倒是韩羿是宣国公世子的消息传到临南府后,严氏曾送了帖子想见她。 那一次,她去了,只是还未等她见到母亲,就在门外听到了严氏的一番打算。 严氏说,没想到她歪打正着,竟然嫁给了宣国公世子。 要让萧允桢和韩羿这个姐夫多多接触,最好能让韩羿把他一起带上京。 站在门外的萧九泠怎么也没想到,十年来母亲第一次见她,还是为了萧允桢。 她即便是逃离了萧家,也依然逃不过为萧允桢铺路的棋子。 那一天,萧九泠最终没有进门,而是转身离开了。 再见到严氏,便是她重生后的今日了。 高坐在上的严氏面无表情的放下手中茶盏。 “既已回来,可有想通?”严氏问。 萧九泠垂眸沉默,严氏问的事是与她说的那门亲事。 无论是萧远鹤想要在仕途上更上一层楼,还是如今才十岁的萧允桢想要拜致仕归乡的太子少师为师,萧九泠嫁入临南苏氏都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是对父母和幼弟来说,最好的选择。 临南苏氏,已有三百余年历史,世代清贵,每一代都会出大儒文豪,在文人之中很有地位。 苏家历经三朝而不衰,连刚刚致仕的太子少师都出自苏家,足以见得苏家的鼎盛。 萧远鹤能攀上苏家的亲,全是因为他被外放之地,正好是临南府罢了。 而且,他们让萧九泠嫁的也并非苏家正统嫡系,不是不想,而是…… 不够资格。 萧远鹤和严氏看中的是苏家嫡系四房这一辈的嫡幼子。 不管是几房,只要占了一个‘嫡’字,他们萧家都算是和苏家建立了较为亲密的姻亲关系。 上辈子,萧九泠与家中断绝关系后,自然不会再嫁入苏家。 嫁入苏家的是萧卿若。 但她嫁的不是说好的苏家四房,而是苏家旁系。 后来,萧九泠忙于奔波生计,照顾韩羿一家老小,也无心再关注萧家和苏家。 但,她还是知道,萧远鹤并未因此升官,萧允桢也没有得偿所愿地拜太子少师为师。 “我不嫁。”萧九泠结束回忆,直言拒绝了母亲。 “放肆!”严氏怒道。 “儿女婚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你答不答应的份?” 上辈子,萧九泠都没有被严氏吓得乖乖听话,这一世,又怎么可能被吓到? “母亲息怒。我不想嫁入苏家,我想嫁明威将军府。”萧九泠把一路上心中盘算的事说了出来。 此话一出,她沉甸甸的胸口仿佛一松。 这是她改变命运的第一步。 第5章 图个寡妇当 “你说什么?”严氏震惊了。 萧家是文臣之家,她女儿怎么会想到要嫁到武夫之家? “明威将军府少将军不是也在说亲么?请母亲帮我。”萧九泠干脆地跪在了严氏面前。 这一次,严氏听清楚了。 但她还是难以置信:“你怎么会想到要嫁到慕容家?难道,你和慕容璟……” “母亲!”萧九泠大声喝止严氏。 她目光灼灼,从容不迫。“我与慕容少将军,从未见过,更无可能做出任何逾矩之事。还请母亲不要妄加揣测,不仅会玷污女儿清誉,也会误会了慕容少将军。” 严氏眼神锐利地打量着萧九泠,见她神情坦荡的样子,才算是信了她的话。 然而,严氏还是不理解。 “既如此,你为何想嫁慕容璟?” 萧九泠抿了抿唇。 那自然是……她知道慕容璟一年之后,会死于战场,但军功和赏赐会一起下来。 萧九泠记得很清楚。 上一世,慕容璟的母亲也在这段时间为他议亲。 但是后来,不知为何,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反正,在她嫁给韩羿后,也没有听说过慕容璟娶亲的事。 只知道,一年之后蜀地爆发战乱,慕容璟去了蜀地,后来就传回死讯。 皇家追封他为忠武将军,赏了不少黄金白银,良田庄子,还有四品诰命。 慕容璟没有妻子,所以这诰命是落在了慕容夫人头上。 这辈子…… 萧九泠想嫁给慕容璟,就是图个寡妇当。 有钱有颜,死老公,这是多少女子的终极梦想? 诰命她不稀罕,就图慕容璟死得早,家中后宅清净,没有那么多腌臜事。 慕容璟死后,她也能顶着个未亡人的头衔,公公明威将军慕容烈,手中有兵,就算对上了韩羿,林楚然之流她也不怕。 可是,这真实的理由,决不能告诉严氏。 不然,她只会以为自己疯了。 萧九泠垂眸:“慕容家,虽是武官,但并非是莽夫,且本家就在京中,爹爹需要的时候,或许也能帮忙走动走动。更何况,慕容家是从四品武官,手中有进国子监的名额,且慕容家无人可用……” 为了说服母亲,萧九泠只能以利益相谈。 萧九泠说到这,抬起头看向自己母亲,果然看到了严氏眼中一亮。 她就知道,只要关乎于萧允桢,严氏就不会听不进去。 看出母亲眼中的犹豫,萧九泠又添一把火。 “苏家子侄众多,少师大人就算收下允桢,也无法专心教一人。可若允桢到了国子监,接触的都是王公贵族,就算科考之路走不通,也还有其他路可走。若是运气好,允桢也不用像父亲这样在地方苦熬,可以一飞冲天。” 萧九泠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严氏的表情。 严氏越发心动了。 “你先回去,此事容我再想想。”最后,严氏说了这么一句。 成了! 萧九泠嘴角不留痕迹的扬了扬。 她了解自己的母亲,尤其是对亲情不抱幻想之后。 只要严氏顺着她的话去想了,那么她嫁入慕容家的事就成了一半。 剩下另一半…… 萧九泠眸色暗了暗。 若是有法子再接触一下慕容夫人就好了。 萧九泠离开了主母院,仔细回忆着前世种种,想要找到接触慕容夫人的可能性。 “姐姐?” 萧九泠抬眸时,就对上了萧卿若戏谑的眼神。 除了戏谑之外,还有隐藏极深的怨毒和优越感。 这双眼,绝不会属于一个十五六岁,不谙世事的少女。 更像是久居后宅,被后宅之事磋磨得怨气横生的老妪眼神。 萧九泠眸光闪了闪,不经意地道:“妹妹这是从外面归来?” 提及此,萧卿若不见慌张,反而炫耀似的轻抚过自己的发髻。 萧九泠顺着望过去,在发髻上发现了一朵新鲜的杏花。 “是啊,我刚从光化寺回来。听说姐姐也去了光化寺,我怎么不见姐姐?” 萧九泠微微一笑,“我也不曾见到妹妹。” 萧卿若笑得更开心了。 她朝萧九泠走近,意味深长的说:“姐姐既然回了府,就莫要再往外跑,留在家中安心待嫁才是。” “妹妹倒是关心我,你不是也在待嫁中吗?”萧九泠不留痕迹地拉开距离。 萧卿若洋洋得意,“我就不劳姐姐挂念了。我自然会找到如意郎君,不像有些人,天赐的姻缘都落入手中了,却还没有本事守住。这种女子,真是丢尽了我们女人的脸。姐姐,你说是不是?” 这番话说出时,哪怕是充满了试探,却掩盖不住萧卿若脸上的小人得志。 不必萧九泠再多做些什么。 她大抵确认,萧卿若和她一样重生了。 且还不知为何,她觉得韩羿的变心,是因为她萧九泠没本事。 “妹妹说些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萧九泠一脸茫然的样子,让萧卿若彻底放心下来。 她就知道,重生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萧九泠的身上? 只有她萧卿若,才是天命之女! “我是说,若换是我,那我定能将男人拿捏在手,让他服服帖帖的,心里眼里只有我。” 萧卿若自信满满的样子,让萧九泠嘴角微微扬了扬。 “妹妹你是犯糊涂了吗?还在闺中,怎么说这些话。”萧九泠看了萧卿若身后一眼,好意提醒。 萧卿若却浑然不知,继续说着胆大妄为的言论。 “闺中又如何?身为女子,若是连自己男人都看不住,实在是无用至极。姐姐,别说我不提醒你。要想留住男人,多少要用些手段……” “就像你那不要脸的娘一样,脱光了衣服爬上床自荐吗?” 严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萧卿若脸色大变,猛地回头。 在看到寒着脸的严氏时,萧卿若竟然忘了行礼。 萧九泠挑了挑眉。 她猜,萧卿若大概是与她前后脚重生的,以至于萧卿若都忘记了,如今在这萧府,当家做主的女人是严氏。 当家主母,想要惩罚一个庶女,就算是萧远鹤都没有干涉的理由。 严氏罚了萧卿若去祠堂禁足一月,抄写女诫百遍,然后才扬长而去。 等严氏走了后,跪在地上的萧卿若恶狠狠地回头看向萧九泠。 她咬牙切齿的问:“你故意的?” 萧九泠一脸无辜,“妹妹,你说什么呢?” 第6章 萧九泠的算计 萧卿若被罚的事,很快就传遍了萧家后宅。 当这件事的后续传到萧九泠耳边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青芍绘声绘色地向萧九泠说—— “夏姨娘听到二小姐被夫人罚了,立即打扮得花枝招展地跑去老爷书房……” “听说半个时辰前,老爷还让门外小厮送了水进去。” “这事传到夫人那里,夫人气得摔了好几个上好的茶杯……” “青芍。”萧九泠打断了她的话。 青芍在她的注视下,讪讪地闭上了嘴。 萧九泠提醒:“有些事,我们藏于心中便好。” 青芍乖乖点头。 萧九泠根本没有在意萧卿若的事。 知晓萧卿若也重生了,还有意去接触韩羿,她半点没有心慌。 既然萧卿若那么有信心可以拿捏住韩羿,那就让她去好了。 如今,萧九泠担心的是,母亲能不能说服父亲,让她嫁入明威将军府。 还有就是,她要如何确保,明威将军府的当家夫人,慕容璟的娘能接受她这个儿媳妇。 “青芍,今日可是十五?”萧九泠突然问。 青芍颔首:“嗯,今日正是十五,小姐才想着去光化寺上香散心的。” 萧九泠眸光微闪。 她想起了前世发生过的一件事。 前世,在她从光化寺回来后没两日,临南府的庙会上,就发生了一起踩踏事件,死伤了好几人。 慕容璟的母亲,就在伤者之列。 那次的庙会,萧九泠并未去,只是在事情发生后有所听闻。 那几日,因为此事,她的父亲萧远鹤也变得异常忙碌。 萧九泠蹙眉沉思。 前世那些零星的记忆,渐渐浮现出来。 临南府的庙会,一般都是在十七、十八两日举行。 因为临南府位于大乾偏南区域,与百族之地接壤,所以临南府每月一次的庙会,就成了百族集会,以物换物的大型集市。 这一次会出事的庙会,据说正好碰上了韶越百族的巫藏节,所以很是热闹。 巫藏节是韶越百族驱邪治病的节日,他们格外重视,临南府也对此多有包容。 结果却没想到,在驱邪仪式上,因太过拥挤,有人摔倒将祈福的祭台柱子撞歪,整个祭台倒塌,众人在奔逃之际,乱成一片。 而上一世,慕容璟的母亲,也是在这次混乱中,摔倒在地,被人踩伤了腿卧床不起,后来没过多久,萧九泠就没有再听到慕容家问亲的事了。 萧九泠还不知道这两件事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必然联系。 但是,她很清楚的明白,两日后的庙会,是她接触慕容璟母亲的唯一机会! 更事关她能不能顺利嫁入慕容家! 萧九泠了解自己的父母,她实在不敢把所有赌注,都压在严氏身上。 “如果我能救了慕容璟的母亲……”萧九泠口中呢喃,手中捏紧了衣角。 “小姐,你说什么?”青芍没听清,好奇地问。 萧九泠回过神来,“没什么。” “哦。”青芍茫然地闭上了嘴。 萧九泠心跳得有些厉害。 上辈子,她坦坦荡荡,敢爱敢恨,做得最有勇气的一件事,便是把那把放血的刀送进了韩羿心口。 她一生从未算计过任何人,如今一朝重生,却要开始算计从未见过的慕容家。 这种感觉,让她有一些心虚。 但是…… 她不得不这样做! 萧九泠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接下来的两日,她很安静的待在闺中,翻看着家中账簿。 因为是嫡女,又被父母‘赋予厚望’,所以在执掌中馈这方面,严氏从不吝啬。 不过,严氏自己的能力也有限,所教的也只是寻常手段。 萧九泠如今的一身本事,全靠了她上辈子嫁给韩羿后,操持着韩家的一切,一点一滴在血泪中积攒的经验。 若不是被逼出了一身潜力,她也不能把一贫如洗的韩家,在短短十年时间,就变成临南首富。 萧九泠神色平静的翻阅账簿,不过几页,就让她发现了不少问题。 不过都是些下人偷斤少两的事,她也懒得去说什么。 但,知晓这些事,也并非无用。 “张妈妈,这月府中后厨的花销与上月一样。”萧九泠合上账簿,嘴角噙笑地抬眸看向站在面前的张妈妈。 张妈妈陪着笑,“大小姐真是慧眼……” “别急着夸我,我话还未说完。”萧九泠笑盈盈地打断了张妈妈的话。 张妈妈脸上的笑容一僵。 不知道为何,明明大小姐脸上挂着笑容,但她还是感到心慌。 “上月,后厨里买了一批豆油,那份量足够府内上下吃上两月之久。可这个月,又买了一批豆油,还是同等数量。张妈妈,府中各院餐食皆有定数,你这后厨里的豆油,就算天天顿顿煎炸炒都用不完啊。所以,这被用了的豆油,到底用到了哪?” 萧九泠轻言细语,张妈妈却听出一身冷汗。 “还有这米粮……”萧九泠直接笑出了声,那笑声却让张妈妈浑身一抖。 “张妈妈,这府中上下一月消耗的米粮,都足以再养二十人了。” 张妈妈‘扑通’一声,跪在萧九泠面前。“大小姐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求您不要告诉夫人……” 萧九泠倾身将张妈妈扶起来,在张妈妈忐忑中,温言细语的问:“张妈妈,我听说你有一个侄儿很是机灵,最近刚被提拔到父亲身边做事,对吗?” 张妈妈慌乱地点了点头。 “那便好。”萧九泠嘴角笑容加深,安抚地拍了拍张妈妈的手背。 …… 送走了张妈妈,萧九泠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 上辈子,她被赶出家门时,她最大的感触就是,偌大一个萧府,除了青芍之外,她竟然无人可用。 甚至于,她待在闺中浑浑噩噩十几年,连自家的产业都不清楚。 她的好母亲严氏,将一切都留给了儿子,连她这个亲生女儿都瞒得死死的。 这辈子,她只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小姐,张妈妈有什么用啊?”青芍不解地靠近萧九泠问。 萧九泠凉薄地笑了笑,“有用,怎会没用?青芍,你要记住,不要小看任何人。下棋最重要的就是先布局,不到关键时刻,谁都不知道一枚毫不起眼的棋子到底能发挥多大的作用。” “知道了小姐。”青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走吧,随我去见母亲。”萧九泠透过窗棂看向主母院的方向。 第7章 果然靠不住 萧九泠心中很清楚,她要用张妈妈,却不必恩威并施。 那是御人之道,对于她这个待嫁的闺秀来说,其实意义不大。 等她嫁出去后,又能期望张妈妈对她还剩几分敬畏之心呢? 张妈妈是小人,对付真小人最有效直接的方法就是,手握她的把柄。 如今,张妈妈的把柄已经被萧九泠掌握,她就可以借此为杠杆,把萧府这盘棋下好。 这些,萧九泠现在也无法细细说给青芍听。 只望青芍能跟在她身边,自己多琢磨些。 主母院。 萧九泠再次见到严氏,就看到她的脸色比两日前更差。 想来,是夏姨娘所为,让严氏心中又不爽了。 “你来了。”看到萧九泠,严氏依旧是一脸怨气的模样。 萧九泠眸中微微一刺。 她的母亲,从来不会因为看到她而心情好转。 只有在看到萧允桢时,才会露出那种看到心肝宝贝的笑容。 “母亲安好。”萧九泠不留痕迹的敛去心中情绪,规规矩矩地朝严氏行礼。 “嗯。”严氏板着脸,没有半点精神。 如果是上辈子,看到母亲这样郁郁寡欢生着闷气的样子,萧九泠一定会善解人意地上前安抚。 然后,就是严氏趁机发泄自己心中的不快。 骂萧卿若的生母,夏姨娘。 又埋怨萧远鹤对她的不公。 更甚至于埋怨萧九泠,为什么不是男孩。 如果萧九泠是男孩,夏姨娘就没有机会被抬进府中,严氏心中这一口郁气,也不会憋在心口十余年。 思及前世种种,萧九泠无声自嘲了一下。 严氏几乎把自己一生的不顺及失败,都归结于她这个女儿身上,又怎么会真心爱她? 严氏朝萧九泠看过来,眼中有些狐疑。 似乎,她也在奇怪,为何这次女儿没有主动上前安慰自己? 在严氏开口之前,萧九泠抢先一步说话了。 “母亲,明日就是庙会,又是百族的巫藏节,我想出府。”萧九泠说出自己的来意。 严氏眉头一皱,“外面那么多人,你出去干嘛?” “百族的巫藏节,能驱邪治病,祈福安康。我想去给父亲、母亲和允桢求平安。”萧九泠说出自己早就想好的理由。 严氏听了她的话,难看的脸色果然有所缓和,但依然没有那么容易松口。 “你如今在家中待嫁,怎能随意出去抛头露面?祈求平安的话,你前两日不是去过光化寺了吗?” “福气又岂有嫌多的呢?咱们临南府,与韶越百族地域相连,包容百族习俗,自然是要都信的。”萧九泠不慌不忙的道。 严氏被她说动,犹豫了下才答应下来,“你要去可以,但记得戴好帷帽,不要在外面耽搁太久。” 说完,她又想了想,补了一句:“记得多带几个小厮。” “是,母亲。”萧九泠都一一应下。 聊完最重要的事,萧九泠才试探地问:“母亲,明威将军的事,您向父亲提过吗?” 严氏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耷拉着眼皮说:“你就那么想嫁入慕容家?” 萧九泠垂眸,“女儿只是觉得,无论是嫁给谁都是嫁,那自然要嫁给最能帮到爹爹和允桢的人家。” “嗯,算你还有孝心,有当姐姐的样。”严氏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事我已与你父亲说过,他还需要再考虑一二。” “辛苦母亲了。”萧九泠福了福身,见好就收。 离开主母院后,萧九泠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件事,果然不能全靠严氏。 父亲萧远鹤身为文臣,从心底天然的就看不上武将。 而母亲虽然对父亲有诸多不满,但在这些大事上,母亲还是会听父亲的。 看来,要嫁入慕容家,还得靠我自己。 萧九泠定了定神,心中更是决定,明日的一切都必须按照计划而行! …… 第二日一早,萧九泠就戴着帷帽和青芍出了门。 赶车的马夫,正是张妈妈的侄儿,车后还有四个府中小厮跟随。 “大小姐,今日牛伯不舒服,管事便让小的来替他赶一日车。大小姐有何吩咐,尽管对小的说。” 萧九泠笑了笑,颔首上车。 什么管事的安排,分明就是张妈妈的安排。 萧府那么多下人,萧九泠单挑了张妈妈下手,也是因为她是府中老人,在萧府中的人脉,甚至比她这个大小姐都强。 瞧,昨日她才与张妈妈‘达成合作’,张妈妈就把她点名的人,送到她跟前了。 马车缓缓驶入西市,人也越来越多,马车走得越来越慢,跟在后面的小厮虽然都紧挨着车厢,但人声嘈杂之下,他们根本无法注意到萧九泠和车夫的对话。 “张妈妈是如何对你说的?”萧九泠问。 庆俞恭敬地道:“姑母说,让小的一切都听大小姐吩咐。” 萧九泠笑了。“张妈妈真是客气了,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心思。只是为人子女,关心一下父亲,也是情理之中,庆俞你说对吧?” 能够入得了萧远鹤眼里的小厮,又岂会是愚笨之辈? 庆俞眼珠一转,立即懂了萧九泠话中深意,附和道:“小姐说的是。” 萧九泠勾了勾唇,纤长的手指撩起窗帘一角,目光从外面拥挤的人群扫过,幽幽开口:“庆俞,今日人多,你找个地方把车停好,记得跟紧了。” “大小姐放心。”庆俞熟练的把萧府马车,赶到了西市外的马厩。 巫藏节的庆典,一般在午时举行,那是一日之中,阳气最旺,最能驱邪的时刻。 萧九泠下了马车后,找了家茶馆小坐。 没一会,外出的青芍匆匆回来,俯首在萧九泠耳边低语了几句。 “小姐,咱们派去盯着慕容夫人的乞儿来讨赏了,说是盏茶前,慕容夫人上了慕容家的马车,朝西市而来,大约还有半柱香就能到西市。” 萧九泠眸光微亮。 终于,要来了吗? 萧九泠端起面前的茶杯,放在唇边轻抿了一口。 早已经放凉的茶水,褪去了她心底的紧张。 说真的,今日一切若如前世那般发生,在那般混乱的情况下,她也不知能不能护住慕容夫人,所以她得有两手准备。 第8章 被名声所累 茶馆里,萧九泠又坐了半柱香,终于看到慕容家的马车也进了茶馆旁的马厩。 没一会,一位打扮得雍容大气的夫人,就在侍女的陪同下出现在萧九泠眼前。 上辈子,萧九泠只见过慕容夫人一次。 那是在慕容璟的棺椁被送回来时,慕容将军和慕容夫人站在城门外等候。 当时的萧九泠,正好在城门附近的街上摆着小摊挣钱养家,听到了旁边人的议论,才知道了慕容璟战死蜀地的消息。 她记忆中的慕容夫人,双鬓霜白,眉目皆是丧子的悲痛和憔悴,与现在一身华服,发丝青黑的贵妇相比,简直就判若两人。 好在,萧九泠认人的本事极好,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慕容夫人。 这场戏,最重要的主角登场了,萧九泠心中就松了半口气。 目睹慕容夫人带着人进了西市后,萧九泠也放下手中茶杯起身,带着人悄悄跟了上去。 西市里,热闹非凡,随处可见穿着与中原人不同服饰的各族百姓。 路边的摊子上,也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各种商品,大多数都是从百族中带出来的。 韶越百族的百姓,会在这一天,带来家中的银饰,绣品,根雕,泥塑,还有各种草药等等,来换取粮食,农具等生活物资。 庆俞是有本事的,把小厮所站的位置安排得极好,人群再如何挤,也挤不到萧九泠。 所以,萧九泠就能安心的盯着前面的慕容夫人。 见她只带了两位婢女出门,不由得感叹慕容夫人的心真大。 也难怪上辈子,她会在踩踏中受伤。 萧九泠对此事能记忆深刻,还是因为在事情发生后,萧远鹤忙碌几日终于有时间回家陪家人吃饭时的感叹。 萧远鹤当时就说,庙会上的贵妇不少,但慕容夫人是唯一受伤的人。 果然武夫之家就是没有规矩,才不带小厮出门,慕容夫人被推倒在地,又被踩伤,不知道与多少外男接触过。 若是这等事,发生在萧家,恐怕…… 萧远鹤当时的话没说完,但那眼神萧九泠至今记得。 难道,就是因为这件事,慕容家才无人敢去结亲? 萧九泠突然想到这一点。 她显先忘了,慕容夫人的遭遇在外人看来,就是临南府权贵人家中的笑柄,又有哪个好人家,愿意把女儿嫁过去?不怕自家女儿也变成笑柄吗? 萧九泠帷帽下的目光有些发冷。 明明慕容夫人也是踩踏事件中的受害者,但是在外人眼中却只看到了她给慕容家丢脸了! 这是什么道理? 若是说之前萧九泠想救慕容夫人,是为了搭上慕容家,为自己顺利嫁进来做铺垫的话,此时她想明白了这一切后,就更多的是不忿和同情了。 多少女子,一生为名声所累? 她萧九泠虽改变不了这世道,但若能挽救一个女子,她便救一个! 心中有了这样的想法,萧九泠把慕容夫人盯得更紧了。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随着慕容夫人来到了巫藏节的祭台前。 萧九泠透过帷帽,暗中打量着祭台四周。 此时,在祭台周围,不仅有许多临南府本地的人,还有更多穿着百族服饰的人。 所有人都想要争抢祭台前的位子,仿佛只要挤到了最前面,就能得到更多的祝福一般。 甚至还有不少人,抱着家中病重的孩子,又或是背着缠绵病榻多年的父母都在人群中奋力向前挤着。 萧九泠的目光在祭台四周的柱子上停留得最久。 她无法确定,上辈子出事的是哪根柱子。 但是,看今天这架势,出事只是早晚而已。 而在祭台附近,临南府的衙役并不算多,他们大多数都在维持着秩序,谁也没有想到祭台会出事。 “庆俞!”萧九泠喊了一声。 庆俞立即来到萧九泠身边,“大小姐,小的在。” 萧九泠看着眼前拥挤的人群,目光死死锁定前面的慕容夫人。“庆俞,你马上去明威将军府,请慕容将军派兵来维持秩序。” 庆俞愣了一下,若非他还没忘记自己的身份,怕是就要骂萧九泠是傻子了。 “大小姐,小的恐怕无权命令明威将军,将军府的人也不会听我们的安排。” 萧九泠却好似没听出庆俞话中的嘲讽,坚定地道:“会的。明威将军身为大乾外放武官,这临南府的治安,以及边境安危都是他的职权范围。你只需将西市的情景如实告诉将军府的人,他们不会不管。若是没出事,他们即便带人来,也无伤大雅。但若真的出了事,有他们在,便能多救几条人命。” 庆俞望着四周人群,渐渐被萧九泠说服。“是,大小姐,小的这就去。” “等等。”萧九泠在庆俞离开时,突然叫住他。 庆俞回眸。 萧九泠沉声道:“你去过明威将军府后,再去找一趟父亲,把告诉明威将军的话,原封不动的转告父亲。” 庆俞眸光一凛,明白了萧九泠的用意,正色地点点头,抱拳转身,消失在人群之中。 萧九泠目送庆俞离开后,又再次把目光投向前方的慕容夫人。 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萧九泠在心中对自己说。 此时,韶越百族这一次主持巫藏节的大祭司,已经戴着傩面,披着百种鸟儿羽毛织成的披风站在了祭台之上。 他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握香,赤着脚在祭台上开始了神秘而古老的仪式。 台下的人依然在往前拥挤着,但大多数也都虔诚地双手合十,低头闭目的祈愿。 萧九泠与其他人一样双手合十,但是帷帽下的双眼却依然睁着,看着人群里,同其他人一样闭着双眼的慕容夫人。 她焦急的等待着,希望意外别那么快发生,更希望庆俞动作能更快一些。 突然,一声闷响传来,祭台朝一角倾斜,祭台上的大祭司摔倒,底下的人群也混乱起来。 “啊——!别踩我!” 人群里,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响起。 萧九泠被小厮和青芍牢牢护住,暂时还没有事。 但她却看到慕容夫人身边的两个婢女被混乱的人群推倒,慕容夫人宛如浪潮里的一叶孤舟,随时都会被吞没在人潮之中。 “救人!”千钧一发之际,萧九泠用力分开面前的人,在慕容夫人即将摔倒之时,抓住了她的手腕。 萧九泠用尽全身力气,把慕容夫人朝自己身上拉。 “小姐!” 天旋地转中,混乱的人群里,萧九泠看到了慕容夫人惊慌失措的眼神,又仿佛听到了青芍惊恐的叫声。 在她摔倒之时,好像还听到了战马嘶鸣,眼角余光好似看到了银光闪过…… 第9章 送父亲一份功劳 “唔!” 萧九泠觉得自己的脚上被人狠狠踩了一脚。 钻骨的痛,让她瞬间就冒出一身冷汗。 但好在,本该出事的慕容夫人,被她牢牢护在了身下。 萧九泠眼角飞过一道银光,紧接着就感受到一股迫人的气息扑面而来。 “母亲!” “小姐!” 青芍的声音,与一个清朗悦耳的少年声同时响起。 萧九泠下意识地抬眸望去,就看到了黑色骏马上,翻身而下的银袍少年郎。 少年很高,萧九泠目测下来,觉得自己即便站直了,也只到他肩头。 他走路如风,片刻间就来到她们面前,在她被青芍扶起来时,他也将慕容夫人扶起来了。 隔着帷帽,萧九泠并不能看清慕容璟的长相,只能依稀感觉到他的五官轮廓很是挺拔,硬朗,是与韩羿完全不同的类型。 “母亲,您可曾受伤?”慕容璟焦急的声音落入萧九泠耳中。 紧接着,慕容夫人也说话了。 她的声音柔柔的,与萧九泠想象中的武将夫人也大为不同。 “我没事,多亏了这位小姐相助。璟儿,你不必管我,快去做你该做的事。” 慕容璟被推着离开。 人群中的混乱,还在继续,慕容璟也不能因私忘公。 他朝萧九泠躬身一拜,“多谢小姐救我母亲,我乃明威将军府慕容璟,敢问小姐府上何处,改日我定登门道谢。” “少将军不必客气,只是举手之劳而已。”萧九泠开口。 在慕容璟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她与慕容夫人一样,催促他离开。 “少将军既有公务在身,就不要耽搁了。慕容夫人我也会照顾好的。” 慕容璟最终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骑马带人离开。 不过,他离开之前,还是留下了两名府兵保护慕容夫人,也把被人群冲散的两名丫鬟给找了回来。 萧九泠身边有青芍,还有萧府的小厮,如今再加上慕容府的府兵,倒是不再有危险了。 两府的下人合力将女眷送入了街边一家布庄,等待混乱平息后再离开。 萧九泠坐在凳子上,透过窗棂看向外面逐渐的情景,悄然松了口气。 这次,明威将军府的人来得十分及时,而且在进布庄时,她似乎也看到了父亲和庆俞的身影。 混乱刚开始,就有官府之人介入,想必不会像前世那般凄惨了。 萧九泠收回思绪,这才注意到一旁的慕容夫人正在好奇打量自己。 想到今日目的,萧九泠微微一顿,主动解开了帷帽的细绳,摘下了帷帽。 当她的脸露出来时,慕容夫人眼中闪过惊艳之色,再看向萧九泠时,眼神就更加亲切了。 “好俊的女郎。”慕容夫人真心夸赞。 萧九泠也大大方方的应下了。“夫人谬赞。” 慕容夫人一脸欣喜,想要和萧九泠多说些话,却注意到她被踩脏的裙边。 倏地,她脸色一变:“可是受伤了?” “小姐!”青芍也急了起来。 萧九泠安抚两人。“不碍事,只是些许磕碰罢了。” “定是因为我的缘故。”慕容夫人很是内疚。 萧九泠:“夫人,这是我自愿的,与夫人无关,夫人不必为此介怀。” “你真是个好孩子。”慕容夫人感慨不已。 她又认认真真地打量了萧九泠一眼,终是忍不住问:“不管如何,你救了我是事实。你不愿向我儿说出你的身份,那可否告知我?也好让我去看看你。” 心中目的,正在一步步达成。 萧九泠安耐住心中激动,垂眸露出羞涩娇怯的模样:“我乃萧远鹤之女,萧九泠。” “原来是知州家的女郎!”慕容夫人又惊又喜。 …… 萧府,明月阁。 萧九泠洗漱过后,躺在自己的床上,脑子里还在复盘今日种种。 两个时辰前,外面的混乱就已经平息。 在慕容璟来接慕容夫人时,庆俞也带着马车找到了她。 于是,她上了萧家的马车,慕容璟又在慕容夫人的命令下,亲自点了几名府兵护送她一路回府。 “小姐,你的脚都肿了。” 青芍一边给萧九泠小腿上的伤上药,一边掉着眼泪。 萧九泠确定自己今日所做一切,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收回思绪,便看到了她哭花了脸的模样。 “我真不觉痛,你也莫要再哭了。府医不是都说了,我只需养上几日就完好如初了吗?”萧九泠笑话她。 青芍不满地擦掉眼泪,“小姐骗人,这怎会不疼?” “我真的没骗你。”萧九泠说的是实话。 比起前世她所受的种种,这点伤算得了什么? 别的不说,就她上京找韩羿那次,不仅失去了孩子,还失去了青芍,就连自己也摔断了腿,从此变成了一个跛脚妇人,她也没有喊过一声痛。 还有前世临死前,她将燃烧的灯油倒在自己身上,扑向林楚然时,也不觉得痛,只有报仇的快感。 “老爷,夫人。” 门外传来的声音,让萧九泠飞快收敛了眼底的痛色。 青芍也赶紧收拾好一切,去门边迎接萧远鹤和严氏。 萧九泠料到萧远鹤会来,却没想到会来这么快。 难道,衙门里的事都处理完了? 不等萧九泠思索出个结果,萧远鹤就和严氏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她的闺房。 萧九泠看着自己的一双父母。 他们脸上不见半点焦急和担忧。 父亲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审视,而严氏则板着脸,仿佛萧九泠闯了什么大祸一般。 “昨日你来求我,我就不想让你今日出门。看看,这一出去,就出事了吧?” 不等萧远鹤开口,严氏就开始数落起来。 萧远鹤淡扫了严氏一眼,却并未阻止。 “我问你,你今日在街上,可曾有任何不妥之处?”严氏问。 萧九泠垂下双眸,掩盖眸底寒意。“母亲认为何为不妥之处?” 严氏厉声道:“自然是你有没有被外人看去了容貌,有没有被外男冲撞,与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有肌肤之亲!” 萧九泠敛去眸中悲凉。“母亲只担心这些?” “不然我该担心什么?萧家的名声不能毁在你身上。”严氏脱口而出。 但是,她的眼神还是扫过了萧九泠受伤的腿,神情有一丝不自然的补了一句:“你受伤,也是咎由自取。腿伤了,也算是好事,省得你一天天的只想往外跑。” “多谢母亲教诲。母亲放心,我帷帽不曾落下,有青芍及府中小厮保护,也无外人碰到我。”萧九泠语气凉凉。 严氏仿佛没有听到她这语气,又或是不在意。 只是在确认萧九泠没有做出有辱萧家名声的事后,松了口气。 严氏坐落在一旁,不再开口。 萧远鹤这才严厉地问:“庆俞说,是你让他来通知我的?” “是。”萧九泠从容承认。 萧远鹤眸色晦暗:“为何?” “女儿只想送父亲一份功劳。”萧九泠抬眸迎上了萧远鹤的目光。 第10章 萧家的钱 萧九泠的目光与萧远鹤的目光碰撞,她从容坦荡,不卑不亢的样子,倒是让萧远鹤眼中多了一份欣赏。 但是很快的,这份欣赏就变成了惋惜。 萧九泠没有错过这一抹惋惜,心中不由讽刺地笑了。 惋惜什么? 父亲是在惋惜,她不是男儿身吗? 萧九泠很想问出这句话,但早已知晓的答案,问出来又有何意义? “送我一份功劳?”萧远鹤咀嚼萧九泠的话。 他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她的解释。 萧九泠自认是了解自己父亲的。 文人的清高他有,为官的城府也有,但偏偏能力不足,却又总觉得自己是怀才不遇。 他此刻,更是把在官场中养出来的多疑,用在了自己女儿身上。 “巫藏节汇聚了比以往更多的人,我去了之后发现衙门里的人根本无法应对可能发生的意外,所以才让庆俞回来通知父亲。” “我只想着,父亲身为临南府知州,若是在巫藏节上出了人命,恐怕父亲也难逃责罚。” “父亲是家中支柱,万不可出事。” “当然,我只是一个女儿家,也不懂外面太多事。所以,我只是让庆俞把外面的场景如实禀报父亲,我相信以父亲之远虑,定然会知道如何做才是最妥当的。” “若巫藏节一切顺利自然最好,若真出了意外,父亲及时处置,能否获得上司嘉奖不好说,但起码责罚是不会有了。” 萧九泠缓缓地解释着自己的行为,字字句句都是为了这个家考虑,为了萧远鹤考虑。 等她说完后,严氏看她的眼神都变得温和了许多。 萧远鹤盯着她看了一会,才点头道:“做得不错。” 他拍了拍手。 门口立即传来动静。 进来的人是府中账房,他手中端着一个方盘,盘子里放了些东西。 青芍接过后,他便退了下去,全程不敢抬头看萧九泠一眼。 方盘上放着的东西,让青芍差点惊呼出声,好在最后关头让她死死忍住了。 萧远鹤开口道:“萧家是讲道理的,有错罚,有功赏。” “今日之事,你的确做得不错。这些是赏给你的,腿上的伤好好治,有何需要只管找你母亲。” “多谢父亲。”萧九泠。 “还有一事……”萧远鹤突然话锋一转,眼神也再度锋利起来。 萧九泠心中一紧。 “我听你母亲说,你不满意苏家的亲事,想要嫁入慕容家?” 萧九泠垂着头,轻轻“嗯”了一声,做足了小女儿家的姿态。 “你的想法,你母亲大致跟我说了。我只问你一句,今日你在人群中,救下慕容夫人是你早有算计,还是巧合?” 萧远鹤声音严厉,若是前世的萧九泠,恐怕在面对父亲的威压下,一个字也不敢撒谎。 一旁的严氏似乎也刚知晓这个内幕,惊讶的目光也落在了萧九泠身上。 “自然是巧合。” 萧九泠没有半点心虚的替自己辩护。 “母亲应该知晓,我从未见过慕容夫人,又怎能事先谋划好这一切?” “就算我见过慕容夫人,我也怎会知晓她今日会出现在何处,又如何能在她出事时,出手相救?” “父亲实在是太高看我了。” 萧九泠这番话,成功地打消了萧远鹤心中的疑虑。 严氏如刀的眼神也才收起来。 “也罢,既如此,此事到此为止。”萧远鹤起身,准备离开。 “你的心思,我已知晓,也自会打算。儿女婚事,乃父母之命,你安心等着便是,我和你母亲总不会把你胡乱嫁给不好的人家。” 丢下这句话,萧远鹤带着严氏走了。 等他们离开后,青芍才捧着方盘走过来。 “小姐,老爷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你嫁入慕容家啊?”青芍一脸茫然。 “父亲已经心动,此事就成了一半。”萧九泠说了一句,便看向了青芍手中之物。 她的父亲,只要不忤逆他,对子女还算大方。 这青芍手中的方盘里,就放着两锭金子,一小叠银票,还有一套黄金翡翠打造的头面。 “老爷真大方。”青芍感叹。 萧九泠嘴角微微扬起。 是啊,能让父亲如此大方,只能说这次巫藏节的事,他的确从中获益不少。 萧九泠从盘子里拿起一只金玉手镯,嘴角的笑容缓缓收敛。 从前她还不觉得,如今念头通达之后,她倒是想到了许多以前不曾想过的事。 就比如……她的父亲不过是区区五品知州,身后也无世家依仗,家中怎会从不缺金少银,萧允桢身上随便一块玉,都足以在临南府买下一座二进小院了。 前世,她离开萧府后,在萧卿若某次炫耀时得知,萧家的产业不少。 她自愿与家中脱离关系,自然是分毫未得。 而萧卿若嫁入苏家,哪怕不是原来那门亲,但也得到父亲宠爱,分得了一小部分。 剩下的,都被严氏留给了萧允桢。 但具体萧家产业有多少,萧九泠却不清楚。 那个时候,她脊梁骨硬,觉得既然脱离了萧家,那么萧家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如今,再来一世,她可不会那么傻了。 萧家的东西,有她一份,她为何要放弃? 萧远鹤和严氏想要利用她的婚事,为他们牵线搭桥,那至少要让她得到该得的。 为今之计,她就是要在婚事确定下来之前,摸清楚萧家到底有多少家底。 萧九泠拿捏住张妈妈,再通过她联络到庆俞,也是为此。 傍晚,厨房里送来了晚餐。 萧九泠腿伤了,自然无法去外面同家人一起用膳,厨房便把吃的送了过来。 今日的菜,格外丰富。 数量,还是府中一荤两素一汤的例份。 但是,汤从什锦汤,变成了花生芸豆炖猪脚。 荤菜也挑的是猪身上的里脊肉,最精华的部分。 素菜看似普通,但其中一盘藏了虾米,另一盘则是杂炒山珍。 “天呐!今日晚膳也太好了吧,这猪脚都炖烂了,正好能给小姐您补补。”青芍惊呼。 萧九泠嘴角扬了扬,指着桌上的菜对青芍道:“你之前不是问,张妈妈有何用吗,喏,这不就有用了。” 青芍目瞪口呆地看向她。 …… 翌日,萧九泠腿伤已经好了许多。 前世她在外奔波,早已经不习惯在闺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 不想闷在房中,便让青芍陪着她去了花园。 却不想,刚到花园,她就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第11章 自动送上门 韩羿! 他怎么会出现在萧府! 萧九泠眼中的恨意,差点就藏不住了。 前世,韩羿唯一一次进入萧府,就是在她萧九泠与萧家断绝关系的那天。 在此之前,她深知自己父母的脾性,又怎会把韩羿暴露出来? 而今,韩羿却出现了。 他手中捧着花盆,在府中小厮的带领下进入花园之中,看样子似乎是来给萧府送花的。 思绪流转中,萧九泠的情绪已经重归平静。 而带着韩羿进来的小厮,也发现了她的存在。 他急忙喊住了韩羿,自己小跑着上前向萧九泠行礼。 “大小姐,安好。” 萧九泠颔首,免了他的礼。 她眼角余光好似不经意的扫过韩羿的脸,将他惊艳发愣的模样看在眼里。 萧九泠不悦地皱了皱眉。“那是何人?” 小厮忙招手让韩羿上前。 韩羿抱着花盆快步过来,一路上偷偷摸摸地看了萧九泠好几眼,那眼神令萧九泠很是不适。 韩羿的长相,无疑是好的。 否则,前世萧九泠也不会在光化寺见过他两次后,就迷了心智。 但是,当人的心境变了,再看同样的人,同样的眼神,也就跟着变了。 前世,萧九泠觉得韩羿看自己的眼神,是深情而纯粹的。 而现在,她却觉得韩羿在看自己时,皆是贪婪和算计。 他不是和萧卿若勾搭上了吗? 萧九泠眸色一暗。 韩羿的眼神,让她不由得猜想。 “大小姐。”韩羿站在小厮身后,跟着喊了一声。 “回大小姐,他是来府中送花的花匠,要把盆中的花移植到花园中,管家令我领他进来,免得他无意中冲撞了各位主子。”小厮一板一眼的解释。 萧九泠却看到了韩羿在小厮解释时,神情的扭曲和狰狞。 “花?府里哪里还需要新的花卉?”萧九泠故意扫了一圈花园。 这一次,韩羿抢在小厮前开口。 “是贵府二小姐定的,约好了今日送来。” 萧九泠心中冷冷的笑了。 她倒是没想到,萧卿若那么急不可耐地就相约韩羿见面。 只怕,萧卿若在与韩羿约好的时候,并未料到自己会被罚禁足吧。 在萧九泠思索之时,韩羿脸色涨红,好似想要说什么却碍于小厮在场无法言说。 萧九泠挑了挑眉,“既如此,那就带他去见妹妹,问清楚了再说。” 萧卿若不是想见韩羿吗? 她成全她! “是,大小姐。”小厮恭敬应下。 韩羿临走前,却有些不舍,“不知大小姐喜欢什么花,我可以下次给您送来。” “岂有此理,我们小姐喜欢什么,也是你能问的?”青芍气呼呼地道。 韩羿忙说:“是在下孟浪了。” 然而,话虽如此说了,但他的眼神还是殷殷切切地看着萧九泠,无辜极了。 望着这样一双眼睛,萧九泠手指渐渐收紧。 前世,韩羿就是这样,最会装无辜。 花言巧语骗得她为韩家奔波操劳,供养全家。 也怪她愚笨,才会被他所骗。 “我不喜欢花。”萧九泠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韩羿不甘心,眼中有些急切,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就被青芍阻止了。 “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快把他带走。”青芍骂小厮。 小厮忙推着韩羿走了。 韩羿走得不情不愿,还回头望了萧九泠一眼。 等两人离开,看不见身影后,青芍才气愤不已的道:“这人怎地色眯眯地看着小姐,不是好东西。” 萧九泠失笑。 看,连青芍都能看出韩羿不是好东西。 上辈子的她,能有多瞎? “走吧,随我去见母亲。”萧九泠将手搭在青芍手中。 她的腿虽然没什么大碍了,但走动久了,还是会有些疼。 让青芍搀着,青芍也才会放心。 “又去见夫人?”青芍有些疑惑。 最近,她家小姐主动去见夫人的次数是不是有点多? “今日还未向母亲请安。”萧九泠的回答无可挑剔。 青芍却道:“昨日夫人临走时,不是免了小姐这段日子的请安吗?” “那是母亲心疼我,但我做女儿的却不能恃宠而骄。何况,我都能来花园散步了,却不去向母亲请安,实在是太不孝了。”萧九泠说这番话时,没有任何遮掩。 她相信,不等她到严氏那里,这番话就会传到严氏耳中。 青芍恍然大悟,“小姐,你真孝顺。” 萧九泠笑了笑,不置可否。 果然,萧九泠见到严氏时,她难得的和颜悦色,想来是她在路上说的话,已经传到严氏耳中了。 “昨日不是说了,你不用过来吗?”严氏道。 萧九泠乖乖巧巧地行礼,“女儿今日已无大碍,便还是来了。” “你是有心的。”严氏满意点头。 刚喝了口茶,萧九泠就听到严氏的试探。 “听说你在花园见了外男?” 萧九泠垂眸浅笑。 严氏虽然能力一般,但是在掌控萧府这样的后宅来说,却已经足够了。 她若不来这一趟,落在严氏眼中,便是她的错了。 更何况,她这一趟也不是白来的。 “是妹妹请来的花匠,我也是无意中撞见。” 萧九泠的回答,与严氏知晓的一致,这让严氏再度满意颔首。 “萧卿若不懂事,也不知在哪认识个花匠,就往家里领,你莫要和她学。” “女儿知道。”萧九泠道。 “夫人!” 服侍在严氏跟前的王嬷嬷,一脸凝重地匆匆进来,看都来不及看萧九泠一眼,径直走到严氏身边,俯首在严氏耳边说了些什么。 青芍好奇的打量。 萧九泠却云淡风轻地喝着茶,没有半点好奇。 啪! “放肆!” 王嬷嬷说完之后,严氏突然暴怒,狠拍桌面。 一屋子伺候的奴婢皆都惊恐地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萧九泠慢悠悠地站起来,“母亲息怒。” “息怒?你知道你那个好妹妹做了些什么吗?简直和她娘一样下贱!”严氏破口大骂。 萧九泠则一脸无辜。 “你也是,为何要把那花匠送过去?”严氏迁怒道。 萧九泠诧异委屈地问:“母亲,女儿是做错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