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妆》 第1章 花魁 这世间,没有什么比金钱落地的声音更加悦耳了。 即便客人推杯换盏,吆五喝六,歌伎纤细的十指起劲地拨弄着琴弦,莺啼燕啭,舞伎正在一只巨大的皮鼓上翩翩起舞,双足将鼓面踏得咚咚作响,也掩盖不住一包金子从酒席间被扔在地上时发出的那一声轻而又清的声响。 “孟得鹿呢!唤出来给爷斟酒!” 过路的客商显然喝醉了。 今天他押货从外乡赶到长安贩售,从金光门到东市的一路听说了不少这位长安第一舞伎的传奇,忙巴巴地赶来这南曲第一舞坊蕉芸轩想一睹芳容。 只是酒席将尽,还不见花魁露面。 他急了,抛出的钱囊甫一落地,零碎的金块便挣开松松扎着的袋口,争先恐后地滚向四方,黄澄澄地晃得人眼晕,炫耀着自己的身价。 然而,这里是平康坊,最不稀罕的便是一掷千金,也不乏达官显贵、文人雅士登堂入室,若不是今日黄昏暴雨,贵人们懒得出门走动,只怕这蕉芸轩里还没他区区一名过路客商的一席之地。 可话又说回来,业从三六九等,金子哪分高低贵贱? 蕉芸轩假母黄漫香柳腰轻摆,笑意盈盈地忙迎上来,转身间金莲一扫,不动声色便将几块碎金子踢至案下。 侍席的舞伎心领神会,裙摆一收,已将金块收入囊中。 “郎君休怒,”漫香的小扇轻轻磕打着客商的肩头,调笑间露出米粒似的一排玉齿,“小女得鹿今日早与贵客有约,不便出席,还望郎君恕罪,不过我这轩中近日新排了一曲‘踏春归’,乃是比照着宫中云韶府舞乐排演的,郎君若有雅兴,还望帮忙赏鉴一二……” 漫香双掌轻击,乐声悠扬,几名舞伎翩然登场。 “放屁!爷一掷千金,难道就看几个小娘们儿扭大腚不成?” 客商脸涨得通红,他身为商旅,富而不贵,漫香方才一句“贵客”实打实地令他着恼,便借着酒性将酒席一把掀翻! “别人是‘贵客’,爷难道是‘贱客’?你们分明欺我是他乡过路人,成心支吾!” 舞伎们见怪不怪,甚至连尖叫也没有几声。 在平康坊里,客人喝多了打砸叫骂的闹剧日日上演,如同家常便饭,小厮与小丫头们早已训练有素,不动声色间已将一地狼藉收拾干净。 客商再低头时,方才散落一地的碎金块早被席卷一空,心口突然一阵揪疼。 “你们昧了爷的钱,却不让爷见人,这分明是黑店!爷要去报官!封了你们这黑店!” “噢!” 一名年轻的男子从屏风后缓步而出,他穿着一身粗布吏服,腰后佩着把半旧的横刀,身量虽是中等,却有一股英气从天灵盖冲出,皮肤被日头晒得黑红,想必是常在街面上走动的人。 “在下长安城万年县不良帅蒋沉,客商何事报官?” 蒋沉长着张鹰隼样的脸,鹰钩鼻子高挺,一双鹰目只将客商上下打量了一遍,便令客商寒战连连,仿佛潜藏在肌肤间的蠕虫已被那尖喙一样的目光一条条地叨了出来,直将他撕得骨肉分离,血肉模糊。 漫香掩面轻笑,客商料定假母与这不良帅相熟,自己才不要做那强斗地头蛇的冤大头,忙改了口气,冷笑一声。 “哼,区区小事,不麻烦差爷,在下听说这长安城里的鬼市藏奸窝匪,全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亡命之徒,明日在下稍微破费点,让他们上门找找晦气也便罢了……” “噢?” 随着一个沉郁的男声从屏风后传出,客商只觉一片乌云压顶,仰头时眼前已经站定了一位身材高大面色铁青的汉子。 汉子险峰一样陡峭的脸庞上站不住任何表情,一双黑洞样深邃的双目中仿佛隐居着巨蟒怪猿,若有人敢稍加对视,便会被猛兽突袭,生吞活剥。 他身上穿着一件“怪袍”,用料与颜色皆是杂乱,有麻有绢,拼接裁缝,半胡半汉,不尊不卑。 商客从未见过这样的打扮,一时无法从服制上判断对方来头。 “在下野良,鬼市之主,最喜找人晦气,说吧,要钱还是人?活口还是死尸?全尸还是零件?” 野良摸了摸腰后别着的那把形似残月的异族回旋弯刀,半卷的袖口下露着半佛半魔的刺青,开口便透露出一股茹毛饮血的野蛮感。 客商连退了两步,酒已吓醒,口齿反倒结巴起来。 “你,你们别欺我是外乡人,告诉你们,爷,爷在朝堂之上可有不少朋友!惹恼了爷,一,一句话便可让这破店关张!” “噢……” 客商话音未落,屏风后又“飘”出一名翩翩公子,五官温润如玉,长身玉立,虽然身着便服,但举手投足间皆是官家做派。 他也是今晚唯一一个对客商微笑的男人。 “在下徐喻,监察御史,不知客商与朝中哪位相熟?客商可要想好了再说,莫要随口攀咬,害人结怨啊……” 徐喻目光清洌,像初春乍暖还寒时湖面上最后一层没来得及融化的薄冰,他轻飘飘一句话却让客商觉得如履薄冰,不敢再多嘴,只怔怔地望向堂中那道隔开内厅和外厅的屏风…… 屏风上,映出一个曼妙的身影…… 她叫孟得鹿,是整个平康坊乃至长安城内最传奇的女子…… 雨渐渐地住了,月亮比往日更加清冷,慈爱地凝视着这座万国来朝的繁华都城,夜色中的长安城被齐齐整整地划分为一百零八个坊,其它一百零七坊已经陷入一片漆黑,唯有一坊灯火通明,宛如仙人在乌木棋盘上轻轻落下的一颗白子。 那里是平康坊。 每当夜幕降临,平康坊的一天才真正开始。 三曲妓坊齐齐拉起帏幔,点起灯盏,酒肆饭馆的伙计们端着托盘,吆喝着擦肩而过,要将刚出锅的饭菜趁热端到贵人们的眼前,以图多得到几枚打赏的铜板。 歌伎莺啼燕啭,吟唱着诗人与游侠的酒后新作,达官显贵高谈阔论,把酒言欢,远道至大唐求学的各国遣唐使和外国客商们鸡同鸭讲地说着外语,只要有酒乐助兴,谁也不在乎谁真正地说了什么…… 这只是珼臻年间最平常的一个夜晚。 然而一年前,孟得鹿初来乍到时,这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第2章 人肉 一口空棺材停在门前,棺前香烛成排,冥币纸钱撒落一地。 一位身着重孝的少妇泪眼婆娑跪倒在地,手捧一块亡夫牌位,鲜血写就的大大的“冤”字正对着店门。 若不是门外新挂的牌匾刚上了一半金漆,明晃晃地写着“蕉芸轩”三个大字,任谁也无法将眼前的情景和那响当当的“平康第一舞坊”的名号联系起来。 店内,厚厚的窗帘低垂,凳子倒扣在桌面上,别说客人了,就连迎来送往的跑堂都没有一个。 无心粉黛的舞伎和乐伎像受了惊吓的小鸡仔一样围缩成一团,个个鬓散环松,素面朝天,却依然难掩风姿。 一排坛子齐齐整整地摆在大堂,揭开油纸,一股腥膻之气扑鼻而来…… 平康坊本就是全长安奇闻轶事最多的所在,眼下出了这么大的热闹,挤在门口看戏的百姓哪有错过的道理,个个把脖子抻得像成了精的王八似的,恨不得直接把脑袋扎进那些粗瓦缸里看看清楚油炸人肉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前几日,一位姓赖的客人欠了漫香的账,那客人在平康坊里也是有些名号的,天天不是欠赌债就是欠嫖资,以至于人人对他以“老赖”相称。以往,每次他欠了债,妻子都会主动出面替他还债,唯有这次一拖再拖,漫香放了狠话,威胁老赖再不还钱便要去鬼市上找人把他大卸八块,结果当天晚上老赖便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老赖娘子不干了,一口咬定夫君是被漫香杀害,便拖着棺材上门讨说法了。 长安城以中轴为界,分为长安与万年两县,平康坊隶属东边的万年县,平日里,缉匪拿奸皆归各县的不良人负责。 万年县县令怕风声闹大,影响乌纱,暗令不良帅蒋沉赶紧找个说法把案情支吾过去,让那老赖娘子休要再闹了。 眼下,一排同样身着粗布吏服,腰佩旧刀的不良人正对着那几坛“油炸碎尸”严阵以待。 为首的男子中等身量,皮肤黝黑,虽与身后众人一般打扮,头巾上却多簪了一簇小小的红缨,彰显着他乃是这群人的统帅,蒋沉。 即便做了三年不良帅,处理杀人越货案件已如家常便饭,蒋沉还是被眼前的惨状瘆得汗毛倒竖,仿佛胃里生出了活人指甲,挠得他肠穿肚烂,连连干呕。 “幸好搜查及时,若再晚来几日,只怕这老赖便要被混在菜肴中喂给食客了,那时再要找,便要去长安城内大大小小的茅坑里掏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兄弟们将瓦缸抬回殓房再作检验。 “差爷不觉得这人肉太瘦了些吗?” 阴影里传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众人循声一望,才发现店内楼梯边坐着一名少女。 她斜倚着栏杆,歪跷着二郎腿,拇指与食指拈着一条炸得酥脆的肉条津津有味地啃着,偶尔有金黄的油滴从嘴角渗出,她只用纤细的指尖轻轻一抹便又优雅如初。 蒋沉看了看少女手里的肉条,又往瓦缸里一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快快快,快拦住她!” 他捂着胃高叫,今天瘆人的事情全赶到一块了,解了差,他定要打上二两烧酒再掺上点鸡血,一口气从头淋到脚驱驱邪祟! 不良人一拥而上,按手的按手,掰嘴的掰嘴,但为时已晚,最后一条肉丝已被少女咽下肚里。 房间里一片寂静,一群血气方刚,长年跟穷凶极恶之徒打交道的不良人此时也只有喘粗气的份。 少女略挑的凤眼环顾四周,心下暗暗满意,现在,所有人终于能安静下来听她说话了…… 蕉芸轩的都知名叫蝉夕,平日里负责调教店中众伎技艺。 她忙不迭地向蒋沉解释着这少女乃是从西阳镇上京的舞伎,名叫孟得鹿,本是上门投靠学艺,但正赶上蒋沉带人搜店,婵夕无暇顾及,不想她便混在人群中没有离开。 “你方才胡言乱语些什么?” 蒋沉强忍着胃中的抽搐,一双鹰目望着孟得鹿。 “老赖身材肥硕,倘若这缸中真是他的碎尸,又怎会如此干柴?” 孟得鹿细声细语地回答。 听孟得鹿这么说,一名不良人才壮着胆子趴在缸口闻了闻,低声道,“老大,小的家就是宰羊的,闻着这膻气,好像真是羊肉……” “谁也没吃过人肉,焉知人肉它就不膻?” 蒋沉身后,一名身材高挑,颧骨高凸的男子不满地怒吼一声,他正是那蒋沉最得力的副手,白镜。 方才那不良人吓得连忙噤声低头,蒋沉又上下打量了几眼孟得鹿。 “你与死者乃是故交?” “素昧平生。” “大胆!你既从未见过死者,怎知他身材高矮胖瘦,在此信口雌黄,分明是戏弄官差!”白镜狠狠瞪着孟得鹿,很嫌她碍了自己交差。 “差爷休怒,”孟得鹿不疾不徐地往门外一瞥,“是那赖娘子说的。” 众人面面相觑,从早上老赖娘子拖着棺材跪在蕉芸轩门外起,便没人见她与任何人有过半分交谈。 “小女子向来坚信人的妆容是一本账,所有的亏心事都写在里面,”孟得鹿看穿众人心思,从容解释,“那老赖娘子是位绣娘吧?” 蒋沉不动声色,暗以眼神向婵夕等人求证,并得到了肯定的暗示。 这些连他都不清楚的细节那外来的小女子竟了如指掌,不由让他心生疑窦。 “谁告诉你的?” “还是老赖娘子,确切地说,是她的衣裙告诉我的……” “噢?人的衣裙会说话?倒稀奇了,你细细道来……” “那赖娘子的打扮有几处违和,其一,衣裙用料质朴绣花却格外精致,按常理来说,没有人会在廉价的布料上花费重金请人精心刺绣,除非她自己便长于针黹,其二,配色考究却唯独在胸襟前使用了毫无花色的白色粗帛,细看那粗帛上布满了细孔,还有多处脱丝跳线,想必是绣娘习惯将绣花针别在左胸前留下的痕迹……” “这也只能说明她是位绣娘,你又如何得知老赖身材肥硕?” “赖娘子襦裙的丝绦上打着几个结扣,想来是丈量布料时代替尺子所用,但客人的身材各不相同,需要娘子长期随时使用的只能是她自家夫君的尺寸了……” 蝉夕与众舞乐伎这才回过神来,七嘴八舌地证明死者的确身材肥胖。 蒋沉倒抽一口冷气! 孟得鹿还未作罢,“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绣娘往往会留长小指的指甲,以便挑线拈线,且不会染指甲,以防染污布料,可那赖家娘子十指齐整,还用凤仙花新染了指甲……” 众人闻言齐齐看向一人,在蕉芸轩中也有一位擅长刺绣的舞伎,她恍然伸出双手,果然十指光洁锃亮,且左右小指皆蓄着寸长的指甲。 蒋沉忙命人从厨房端出一碗酒,强抓过老赖娘子的双手浸在其中,又用衣襟使劲擦拭,再向阳一照,果然在她的指甲上发现了利器留下的新伤! 第3章 豪赌 边振国别无他想,只是希望苏阳能坚持的久一点,如果苏阳倒了,他就真看不到扳倒捷运物流的希望了,敖广孝,就是江城市物流行业的一颗毒瘤。 货场外,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 苏阳扶着司瑶,走了下来,进进出出的货车司机,看见苏阳,纷纷鸣笛,苏阳朝他们招了招手。 司瑶看着眼前这片货场,有些瞠目结舌:“我以为你说的物流公司,就只有几辆车,一个空地,我没想到,是水泥浇的车场,还有仓库和办公区。” “甚至,整整十四辆货车!” 更让司瑶觉得恐怖的是,这些东西,是苏阳在她住院的这段时间,从无到有,折腾出来的。 她住院之前,苏阳总共身上只有二十六万! 二十六万,够干什么的? 给这些员工开工资,怕是都开不上三个月。 “苏爷,您总算回来了!” 阿龙擦着车,看见苏阳,连忙扔下抹布,跑了过来。 司瑶再见到阿龙,属实有些诧异:“你不是,鑫鑫棋牌室那个......” 阿龙满脸愧疚。 “嫂子,对不起,之前多有得罪,我现在已经改过自新了!” “我以后就跟着苏爷混了,您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来找我!” 苏阳苦笑一声:“你弄得这么紧张干什么,边大哥呢?” 阿龙指了指后面的仓库:“边经理在仓库呢,他说要把仓库收拾出来,堆点货进去......” “但是听说,那劳什子的捷运物流,不识抬举,要封杀咱们速速通物流!” “那王八羔子就是活腻歪了,苏爷,你一声令下,我踏马直接砍他十八刀,看他还敢不敢哔哔!” 苏阳赶紧拍了拍阿龙的肩膀。 “你这幅江湖做派,给我改一改,别踏马动不动就要砍人。” “以后在外面,代表的是公司,面对的都是咱们物流公司的客户,你这匪气十足的模样,谁敢把货交给你啊?” “行了,我去找边大哥,你接着擦车吧。” 阿龙憨笑了两声,点了点头,又接着擦车去了。 速速通物流的仓库里,边振国正点着一根烟,看着满仓库的灰尘,这里面原来放了一些杂物,他叫了几个收废品的,都搬走了,如今空荡荡,黑压压的,什么都没了。 “边大哥。” 苏阳喊了一声。 边振国转过头,看向苏阳,终于松了口气。 “苏总,你总算回来了。” “捷运物流,把咱们封杀了......” 苏阳笑道:“这事我早就知道了,江城市都传的沸沸扬扬的,也不是你的错,你担心什么。” 边振国叹了口气。 “我找了之前合作过的几个老客户,他们都倒向了捷运物流。” “这些捷运物流的业务员,恨不得把咱们速速通物流,描述成了洪水野兽......” “再加上敖广孝弄来一个二选一,原本几个有合作意向的,这几天连电话都不敢接了。” “这次,咱们恐怕是真的完了......” 第4章 女牢 这门怎么在轻微晃动? 怎么还有奇怪的声音?? 楚梦瑶好奇的看了眼办公室门,她很想推开门看看里面啥情况,但还是忍住了,刚加入百胜律所,可不能这么放肆了! 过了许久。 陈诗韵衣衫不整的从办公室走了出来,白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都掉了,露出一片雪白,口红都花了。 她小脸蛋粉红极了,擦着额头香汗,看了眼楚梦瑶。 “好了,和大老板深入交流了下,没别的事了,你好好工作就行。” 楚梦瑶呆呆的点点头。 陈诗韵正要领她去工作岗位,双腿一软,差点儿摔倒在地,楚梦瑶赶忙将她扶住,却发现陈总双腿都在轻微的颤抖着。 “陈总,您没事吧!” “没事!” 陈诗韵赶紧站起,“可能最近工作太累了,身体不舒服。” 回到工作岗位。 对于李星君,楚梦瑶有些过意不去。 虽然他没帮自己啥,但也一直陪着自己,分别时自己态度不好,不该那样说他。 犹豫了下,她拿起手机。 “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就在楼下。” 楚梦瑶下了楼,得意的冲李星君扬扬手,“我入职百胜了!” 李星君笑笑,“恭喜!” 回去的路上,楚梦瑶喋喋不休。 “你不知道陈总多努力!忙的都衣衫不整的!腿都是软的!” “怪不得人家能成功!能成为法律界女王!光是这份敬业精神!一般人就比不了!” “我也要向她学习才行!!” 李星君嘴角抽搐了下,保持沉默。 回到家里。 听到楚梦瑶加入百胜了,一家人都很激动开心! “人要往高处走!不像有人在家混吃等死!” 程可芸磕着瓜子,特意瞥了眼李星君。 她希望这小子明白,他和她女儿之间越来越大的差距! 李星君没搭理,他看着手机,黑天说他今天就到了! 他特意从国外把黑天叫来,就是为了帮他调查当年追杀他的元凶!自己当初在江州生活,早已隐姓埋名,却都没放过他!! 程可芸给七大姑八大姨打电话! 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她女儿入职百胜! 晚上程雪过来祝贺了! 程雪是楚梦瑶舅舅家的女儿,也是她的好闺蜜! 她穿着牛仔热裤,露出修长光滑的大白腿,上半身穿着清凉的粉红小吊带,露出细嫩的肩膀和雪白的腰肢肚脐眼,打扮的很是时髦清凉。 “你就是瑶瑶的未婚夫啊?” 程雪审视打量着李星君。 “梦瑶,可千万别被这男的骗了!以前配不上你!现在你入职百胜,更配不上你!你现在都是金牌律师了,以后能见到的大老板大人物多了!随意都能找个钻石男!” 楚梦瑶偷偷看了眼李星君。 低声制止了程雪,“别这么说,不礼貌了。” 虽然她也觉得李星君和她差距巨大,却也不想当面伤他自尊心,她还是希望他能尽快成长起来。 “呦呦!这还护短了!” 程雪咯咯笑着,突然严肃神秘起来,“对了,你们有没有听说,暗神殿将进入江州!整个华海省都戒备起来!南部军区甚至全员一级警戒!进入战备状态!防空、领海全面封锁!!只为戒备暗神殿!!!” 什么? 暗神殿!! 楚家三人都激动的凑过来! 这是只有在传说中才能听到的啊! 暗神殿是世界最大的情报杀手组织,专门从事地下界的种种黑暗勾当,这组织恐怖到足以入侵国家的情报网络,甚至暗杀过多国政要大佬!恐怖至极! 简直闻风丧胆! 丧心病狂!! “暗神殿怎会来江州?” 楚川疑惑。 纵使江州那批最顶尖的权贵,也不值得暗神殿降临啊! “这就不知道了。” 程雪摇头,“我听说还是暗神殿殿主黑天亲临!” 啥? 这绝对假消息!! 楚家三人都笑了! 黑天乃是世界五大皇之一!被人尊称为黑皇!他是黑暗世界的天!! 黑皇亲临江州? 假!太假了!一点儿都不可信!! “呵,这小黑还得练,行踪都能暴露出来,废物东西!” 这时,李星君突然不满冷笑。 第5章 本利 这门怎么在轻微晃动? 怎么还有奇怪的声音?? 楚梦瑶好奇的看了眼办公室门,她很想推开门看看里面啥情况,但还是忍住了,刚加入百胜律所,可不能这么放肆了! 过了许久。 陈诗韵衣衫不整的从办公室走了出来,白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都掉了,露出一片雪白,口红都花了。 她小脸蛋粉红极了,擦着额头香汗,看了眼楚梦瑶。 “好了,和大老板深入交流了下,没别的事了,你好好工作就行。” 楚梦瑶呆呆的点点头。 陈诗韵正要领她去工作岗位,双腿一软,差点儿摔倒在地,楚梦瑶赶忙将她扶住,却发现陈总双腿都在轻微的颤抖着。 “陈总,您没事吧!” “没事!” 陈诗韵赶紧站起,“可能最近工作太累了,身体不舒服。” 回到工作岗位。 对于李星君,楚梦瑶有些过意不去。 虽然他没帮自己啥,但也一直陪着自己,分别时自己态度不好,不该那样说他。 犹豫了下,她拿起手机。 “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就在楼下。” 楚梦瑶下了楼,得意的冲李星君扬扬手,“我入职百胜了!” 李星君笑笑,“恭喜!” 回去的路上,楚梦瑶喋喋不休。 “你不知道陈总多努力!忙的都衣衫不整的!腿都是软的!” “怪不得人家能成功!能成为法律界女王!光是这份敬业精神!一般人就比不了!” “我也要向她学习才行!!” 李星君嘴角抽搐了下,保持沉默。 回到家里。 听到楚梦瑶加入百胜了,一家人都很激动开心! “人要往高处走!不像有人在家混吃等死!” 程可芸磕着瓜子,特意瞥了眼李星君。 她希望这小子明白,他和她女儿之间越来越大的差距! 李星君没搭理,他看着手机,黑天说他今天就到了! 他特意从国外把黑天叫来,就是为了帮他调查当年追杀他的元凶!自己当初在江州生活,早已隐姓埋名,却都没放过他!! 程可芸给七大姑八大姨打电话! 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她女儿入职百胜! 晚上程雪过来祝贺了! 程雪是楚梦瑶舅舅家的女儿,也是她的好闺蜜! 她穿着牛仔热裤,露出修长光滑的大白腿,上半身穿着清凉的粉红小吊带,露出细嫩的肩膀和雪白的腰肢肚脐眼,打扮的很是时髦清凉。 “你就是瑶瑶的未婚夫啊?” 程雪审视打量着李星君。 “梦瑶,可千万别被这男的骗了!以前配不上你!现在你入职百胜,更配不上你!你现在都是金牌律师了,以后能见到的大老板大人物多了!随意都能找个钻石男!” 楚梦瑶偷偷看了眼李星君。 低声制止了程雪,“别这么说,不礼貌了。” 虽然她也觉得李星君和她差距巨大,却也不想当面伤他自尊心,她还是希望他能尽快成长起来。 “呦呦!这还护短了!” 程雪咯咯笑着,突然严肃神秘起来,“对了,你们有没有听说,暗神殿将进入江州!整个华海省都戒备起来!南部军区甚至全员一级警戒!进入战备状态!防空、领海全面封锁!!只为戒备暗神殿!!!” 什么? 暗神殿!! 楚家三人都激动的凑过来! 这是只有在传说中才能听到的啊! 暗神殿是世界最大的情报杀手组织,专门从事地下界的种种黑暗勾当,这组织恐怖到足以入侵国家的情报网络,甚至暗杀过多国政要大佬!恐怖至极! 简直闻风丧胆! 丧心病狂!! “暗神殿怎会来江州?” 楚川疑惑。 纵使江州那批最顶尖的权贵,也不值得暗神殿降临啊! “这就不知道了。” 程雪摇头,“我听说还是暗神殿殿主黑天亲临!” 啥? 这绝对假消息!! 楚家三人都笑了! 黑天乃是世界五大皇之一!被人尊称为黑皇!他是黑暗世界的天!! 黑皇亲临江州? 假!太假了!一点儿都不可信!! “呵,这小黑还得练,行踪都能暴露出来,废物东西!” 这时,李星君突然不满冷笑。 第6章 幻象 “刺啦——” 椅子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冯青远猛地站起身,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她:“王安然,你说什么?” 他语气沙哑,声音中带着颤抖。 陆北辰抬头瞥了他一眼,神色清冷:“她胆小,别吓她。” 冯青远目光紧紧盯着王安然,头也没转朝他吼了句:“关你什么事。” 陆北辰轻笑一声,也不再看他,起身径直走到已放下筷子的王安然身边:“吃好了吗?” 说话间,他不动声色地将冯青远与她分隔开。 王安然朝他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冯青远:“我们还有事,先走了,你们慢慢吃吧。” 话落,她起身率先向外走去。 陆北辰紧随她左右,两人并肩而行,距离很近,看似十分亲密。 冯青远双眸暗沉划过,他想要追上去,可又忍了下来。 他低了低腮帮。 自己没资格生气,可怒意还是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出。 一直以来,他以为只要弄走宋建业,傻姑娘就是他的了,但他却忘了,即使没有宋建业,还是会有别人。 他垂眸,自嘲地笑了笑,随即又沉思了起来。 陆北辰……傻姑娘,这两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会在一起?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有猫腻。 看来他得好好查查了。 随他一同前来的几个队友,面色各异地对视几眼, 其中一个上前试探地询问道:“冯哥,还吃饭吗?” 冯青远凉凉地扫了那人一眼:“吃个屁,回队里,训练。” 话刚落,便引来一片哀嚎声,身后几人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了。 …… 出了饭店,陆北辰定定地看了王安然几秒,才收回视线。 “我送你回去。” 王安然嘴角浅笑,刚想开口拒绝,然话音未出,身旁的人就向前走去。 随之而来的,是霸道而又不容拒绝的“走吧”二字。 王安然一噎,认命地跟了上去。 她低头走神着,脑瓜子在认真思考,要怎么把领证的事告诉家里,能少挨批点。 另一边的陆北辰也在沉思。 现在最困扰他的,除了家里的事,就是身侧的这个女人了。 他想了想开口询问道:“王同志,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嗯?”王安然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她仰头,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看着她这有些呆蠢的样子,陆北辰竟莫名觉得可爱。 他眼底笑意一闪而过。 正要开口继续询问,就见王安然眼睛一亮,扯了扯他的衣袖。 “陆北辰。” 她的嗓音本就娇软,这会又被压了几分。落在陆北辰耳朵里,像是撒娇似的。 陆北辰嘴角微微勾了勾:“怎么了?” 王安然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了指百货大楼的门:“我们去逛逛。” 陆北辰迟疑了下。 他还有事要忙,原本早上要去做的,现在已经拖到下午了。 想到这里,他决定拒绝。 可低头对上她期待的眼神,到嘴边的拒绝,化为了一个“好”字。 市第一百货大楼作为京市最大的百货大楼,所以即便是工作日,人也很多。 一进门,王安然就觉得自己的眼睛不够用了。 她像个土妞进城,目光到处飞,哪哪都觉得好奇。 这家百货大楼已经有了后世大型商场的雏形,整个大楼一共有四层,一,二楼是生活用品,种类很多,家居用品,厨房用品,卫生洗漱用品,办公用品…… 五花八门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每个类都划有特定的区域,每个区域都有柜台,上面立着写有类名的牌子。 王安然撇了几眼,惊喜地发现还有护肤品区,里面还有许多后世都有名的国外牌子的护肤品。 她当下就心动了。 爱美的女性,哪个能抵挡住护肤品的诱惑? 但一想到此行的目的,她硬生生地控制住想要移动的脚收回了目光,直奔三楼。 三楼是服装区,左边区域偏小的是男装区,右边区域偏大的是女装区。 刚到三楼,柜台工作的大姐就注意到了他们。 她的视线飞快地在两人身上来回扫,然后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同志,想看什么款式的衣服,需要我帮忙推荐吗?” 这一男一女长得都好看,穿着也光鲜,一看就是家里条件好的,这样不缺钱的她最爱了。 “这边有几个刚进的新款,两位同志要不要看看。” 大姐说着就将人往女装区引。 陆北辰也以为王安然是来给自己买衣服的,因此听了大姐的话便抬脚跟了上去。 大姐继续热情地说着:“你们俩是来买结婚用的新衣服的吧?最近结婚的小对象挺多的,我们这有两身卖得特别好,小姑娘都爱,一会你们可以看看。” 王安然被大姐的热情整懵了下。 不是都说这个时代的售货员都是铁饭碗,高傲且目中无人的很嘛,怎么在她这打开方式不一样呢? 愣神两秒反应过来后,连忙几步追上已经进了女装区的陆北辰,拉住他的衣袖冲他摇了摇头,而后看向大姐。 “我们是来看男装的……” 说到这里,她看眼身边的男人,继续道:“他穿的,同志,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带我们看看。” 她从来没有帮异性买过衣服,说实话,还真不懂。 陆北辰听了她这话,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给他买衣服? 大姐闻言,愣了下,随后毫不客气地夸赞道:“小姑娘真好。” 她看向陆北辰:“同志,这么好的小姑娘可真少,你可得好好珍惜。” 陆北辰嘴角噙笑,意味深长地看着王安然,对大姐说道:“谢谢,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珍惜的。” 王安然被他盯着脸颊发烫,张了张嘴,又不知该解释什么,只好尴尬地低下头。 迟早要分道扬镳的两人,其实犯不着装“深情”。 大姐笑着对陆北辰说了句“不谢,不用谢”。 看着眼前“恩爱”的一对小年轻,她忍不住暗自叹了口气。 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和她家那个来讨债的儿媳,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家那个,只知道天天掏家里的钱打扮,新衣服一个接着一个,完全不管丈夫和儿子。 可怜他俩,衣衫缝了又缝,补了又补,都快不能穿了。 当初,她其实给儿子物色过一个很好的姑娘。 结果儿子不听话,鬼迷心窍地非要娶现在这个,现在后悔了,弄得家里成天鸡飞狗跳。 回过神来,大姐笑道:“小姑娘眼光真好,你这对象长得真精神,我们店新来的几款衬衫,你对象穿着保证好看。” 她边说边往男装区走。 陆北辰薄唇轻启纠正大姐的话:“不是对象,今天刚领完证。” “呦,那可得恭喜你们了,娶了这么好的姑娘,你以后可有福了。”大姐乐呵呵地说。 陆北辰看了一眼王安然:“嗯,我也是这样觉得。” 王安然:…… 呵呵,不愧是售货员大姐,这能说的,她佩服。 她撇了撇嘴,看着一本正经瞎扯的男人。 她以前咋没发现这男人这么能掰呢? 男装的款式很单调,可选的就那几件。 王安然目光从大姐推荐的几款衣服上一一扫过,最终停留在了一件天蓝色的衬衫上。 她扯了扯陆北辰的衣袖:“你试试这件?” 陆北辰本无意买衣服,但也不忍抚她的好意,点头“嗯”了声。 大姐听了两人的对话,手脚麻利地将那件衬衫拿下来,递给王安然。 “姑娘你眼光真好,这件卖得最快了。” 王安然笑了笑,低头看了眼衬衫,尴尬地接过来。 大姐也真的,又不是她穿的,递给她干嘛。 她转手将衣服递给陆北辰:“你去试试。” 陆北辰点了点头,拿着衣服往专门试衣服的帘子走去。 没一会,他的声音就从那边传来了:“同志,你们的这个帘子坏了吗?怎么拉不严。” 大姐闻言拍了拍脑子:“哎呀,我给忘了,帘子挂环确实坏了,我们忙得给忘换了。” 她试探着说:“同志,要不你先凑合着用下?这年头,男同志试衣服光着膀子的常有。” 陆北辰:…… 他做不到。 王安然:…… 这样不太好吧。 见两个小年轻都迟疑了,大姐想了想,看了眼王安然又提议道:“让你媳妇给你挡挡?” 王安然:…… 大姐收回您这话! 她刚想摇头,陆北辰的声音就响起了:“媳……妇,过来替我拉下帘子。” 第7章 悲声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血丝再度发起攻击的那一瞬,许木迟骤然间飞身往来时的方向扑去! 他一个落地前滚翻,险而又险地躲过了刺来的血丝。 许木迟没有停顿,他稳住身形后立马就奔向了窗边破碎的玻璃。 许木迟随手捡起一块较大的玻璃碎片,转身挡在了自已身前。 而那血丝的攻击也近在咫尺! 许木迟的呼吸都停止了一瞬,如果他判断失误,那么他将面临被血丝贯穿的下场。 然而下一秒,飞来的血丝赫然被许木迟身前的玻璃给反弹了回去。 有用! 许木迟顿时松了口气。 他也是刚刚才发现,血丝似乎并不能贯穿玻璃。 虽然不知道其具L原理,但总归是破解了这一诡异。 许木迟缓了缓,对还在上蹿下跳的王小二说道: “王小二!过来捡块玻璃挡着,别浪费L力。” 王小二于百忙之中抽空看了许木迟一眼,心中顿时不平衡起来: “我去!许哥你!我累死累活在这躲,你就休息上了?” 话虽这么说,王小二还是迅速躲避开血丝,来到了许木迟身旁。 他学着许木迟的样子,也捡了块较大的玻璃挡在了自已身前。 危机暂时解除,王小二问道: “许哥,咱现在咋整?总不能一直这样耗下去吧?” 许木迟也在思考应对之法,现在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间教室。 但诡潮不知何时结束,也不知其中到底有几只诡异。 思索片刻,许木迟还是说道: “先想办法离开教室再说。” 王小二挠了挠头,又问道: “可是……那玩意儿怎么办?” 他说着,指向了教室前门。 许木迟顺势看去,只是一眼,他顿时头皮发麻起来。 只见前门不知何时挤记了密密麻麻的残肢断臂。 那些手臂仿佛从门框上长出来的一般,不停地蠕动着,严丝合缝,不留一点空隙。 许木迟咽了口口水,又道: “那就从窗户翻……” “呃,可是窗户上也有啊……”王小二打断道。 如他所说,两扇早已没了玻璃阻拦的窗户上,此刻也布记了蠕动的断臂。 许木迟这下是真没办法了。 前有诡异手臂阻拦,后有诡异血丝逼迫,并且他的技能还在冷却中。 似乎所有路都走不通。 许木迟正思考着要不要在这里等到他的技能结束冷却,却突然被一道声音给打断了思绪。 “我可以带你们离开这里。” “嗯?” “耶?” 许木迟和王小二通时疑惑出声。 声音的主人正是刚才被他们丢在隔间里的女人。 让许木迟感到惊讶的是,女人已经挣脱了绳索,并且毫无防备地站在他们斜前方。 血丝自然也对女人发动了攻击,可那一根根血丝仿佛触到了空气一般。 它们穿过了女人的身L,却没对她造成一点伤害。 许木迟这才发现,女人的身L变成了半透明状态。 这是技能? 是了,许木迟想起,女人的确说过自已有保命的技能。 看来就是这个了。 “是吗?看来你想通了?” 许木迟倒是不介意接受对方的帮助,但他更希望女人能给他带来一些好处。 女人沉着脸回答道: “我可以带你们离开这间教室,但我需要你帮我杀了那两个男人。” 王小二闻言,顿时一脸不乐意地说道: “大姐,你看不起我呢?咋滴,你觉得我杀不了那两个家伙?” “还有,咱凭啥帮你啊?咱又不是出不去,咱现在不想出去不行吗?” 女人没搭理王小二,只是直勾勾盯着许木迟。 许木迟按住了还想再度开口的王小二,挑了下眉,说道: “他的话不错,我们没理由帮你,如果你仅仅只能将我们带出这间教室,顶多算是将功补过。” 女人没有废话,她皱着眉问道: “那你想让我让什么?” 许木迟微微勾起嘴角,他的表情再度变得和善,周身骤然间浮现出一股温和儒雅的气质,仿佛带着圣光一般。 只听他不紧不慢地说道: “俗话说,如果陷入绝望,那就向神明祈祷,神会带给你希望。” “这样吧,如果你愿意说一句‘赞美天使’,我不介意扮演一下神明来拯救你。” “绝望吗?想复仇吗?那就向神祈祷吧!” 女人显然没想到许木迟的要求如此简单,她问道: “这么简单?只需要我说四个字?” “不不不,”许木迟反驳道,“神可不会无缘无故帮你复仇,你的心要诚,神才会在你的祷告声中降临。” “好,我说,你确定只有这一个要求?” 许木迟慈眉善目地点了点头: “我确定。” 王小二突然凑到许木迟耳边,小声说道: “哥,你刚才好像在骗那女的啊?” 许木迟眯起眼笑着说道: “闭嘴。” 王小二瞬间正色起来。 与此通时,女人深呼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赞美……天使!” 话音刚落,许木迟脑中顿时响起熟悉的声音: 「新增信徒+1」 「当前信徒数量:2」 「已获得永久属性加成:身L灵敏度+10」 「信徒祷告越虔诚,永久属性加成数越高。」 「信徒数量越多,永久属性加成越多。」 「请代理人继续努力。」 哦?还有意外之喜? 许木迟感受着身L发生的变化,心中若有所思。 看来这能力的可操作性很强啊…… 见目的已经达成,许木迟笑着对女人说道: “恭喜你成为了神的信徒,神从不说谎,神无所不能。” “我想你应该感受到身L的变化了,那便是神对其信徒的祝福。” “你让了个正确的决定,我会如约完成你的请求。” “现在,向神献上你的诚意吧。” 许木迟像个神棍一样说完一堆高深莫测的话后,又收起了笑容,对女人说道: “我的意思是赶紧带我们离开这里。” 一旁的王小二表面正经无比,其实内心已经对许木迟的操作叹为观止。 他挺崇拜许木迟这种能一本正经欺骗他人的人。 而且他也看出来了,许木迟之所以一定要让这女人说出那四个字,大概率是因为那个“神对其信徒的祝福”。 如果他没猜错,一旦有人说出“赞美天使”这四个字,许木迟便能获得一定的增幅。 并且说出“赞美天使”的人通样能获得增幅。 这也是他的技能吗? 王小二对许木迟越发感兴趣,他第一次如此捉摸不透一个人。 按理说他的技能可以识破任何谎言,但他发现许木迟似乎喜欢说半真半假的话。 就比如刚才,许木迟在诱导那女人时,王小二也只是捕捉到了一刹那的谎言。 他甚至不确定许木迟到底在哪里说了谎。 但这样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王小二的眼中浮现出一抹兴奋的神色。 他开始期待起接下来的剧情。 第8章 三曲 黎糖直接走了进去。 一名佣人正在客厅打扫,大概没想到黎糖会来,忙说道:“黎小姐,您稍等一下,我帮您准备衣服。” 黎糖抿了抿嘴,“麻烦您了。” 佣人给她准备了干净的睡裙,但厉司淮在外还没回来,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 黎糖洗完澡,穿上睡裙,来到了厉司淮的房间。 等了会儿还不见厉司淮回来,黎糖干脆到阳台上吹风。 细细的风从江面上吹来,在这夏夜里十分舒服。 黎糖不自觉地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去多久,皮鞋碰触地板的声音响起。 男人高大修直的身影走上阳台,停留在她身前。 她穿着嫩粉色的睡裙,裙子肩带很细,领口宽敞,裙摆很短,几乎只遮住重要部位。 一撮刘海被风吹得一直挂在翘挺的鼻尖上,为她雪白精美的小脸增添了几分俏皮。 正睡着的她就像误入夜色的小妖精,美得勾人。 厉司淮喉咙轻滚,弯下腰身,抬手勾起她的下巴。 黎糖正处于半睡半醒间,登时就睁开眼睛。 一双小鹿眼透着几分慌乱,“厉先生,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他回,嗓音低哑。 黎糖一眼就看到他眼底闪烁的猩红。 脸热了下,她接着就朝他翘起嘴角,笑得甜甜地问:“我今晚过来,没有打扰到您吧?” 厉司淮不知看没看出她的小心思,勾了勾唇,“如果我说有呢。” 黎糖哽了下。 她没想到他这样回答,她就是客套一下。 “那…那我走?”她说着就站起身。 但下一秒,她整个人都往前跌去。 不等她惊呼出声,她人就撞进他的怀里。 厉司淮捧起她的脸,吻住了她。 霸道又炙热的吻让黎糖的心瞬间乱了。 她来之前想好的种种“勾搭”他的动作也都被忘到脑后。 就像个无力的小羔羊,她软软地倒在他怀里,由他控制。 不知道过去多久,一阵凉风袭来,黎糖胸前一凉,这才发现一根肩带断了,裙子几乎要掉到腰上。 在这露天的阳台上显得十分荒唐。 黎糖忙提起肩带,噙满水雾的眼睛看向眼前的男人,“厉先生,我们去房间里吧?” 厉司淮眸间一热,反手就将她拦腰抱起。 突然的失重让黎糖惊叫了声。 她不知道的是,她此时的叫声嘶哑又娇软,直接让男人失去最后一分理智。 嘭。 门被合上,大床顿时发出“吱呀”的反抗声。 ...... 黎糖只觉得自己又生又死,直到筋疲力尽,她张嘴求饶。 “厉先生,求求你......” 求了大概五六遍,他才松开她。 黎糖怕他又压上来,侧过身蜷缩起来。 猫儿似的拱在他的怀里。 厉司淮勾起唇角,摸了摸她汗湿的头发。 昏暗的夜色中,他笑得蛊惑又愉悦,像只吃饱了的狐狸。 第9章 群芳 街边,两名卖艺的汉子为争夺地盘正在以命相搏,一根两头皆是利刃的木棍抵在二人喉头,被满脸涨红的二人凭着一股真气逼弯,沾着鲜血刚签下的生死状扔在一边,不良人也只是揣手抱刀在一旁看着热闹,直到谁先撑不住松了气,另一边便趁虚而入,在人们疯狂的欢呼声中让利刃刺穿对方喉咙! 不良人收起生死状,挥了挥手,一名早已候在一旁的少年熟练地将半张破麻布铺在地上,把热呼呼还未死透的汉子一卷,扔下一贯钱,背起尸体一溜小跑而去。 少年看上去有胡人血统,手臂上刺着图腾刺青,年纪不过十二三岁,双目中却闪着远超年龄的狠辣成熟。 “那是鬼市上的人……”漫香低声提醒。 “他们要死尸干什么?”孟得鹿好奇地问。 “别问,他们什么都买,也什么都卖……”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蕉芸轩正对面的赌坊“回头路”中传出,一双断掌隔窗扔出,街角的野狗立刻扑上去争食。 一名男子挥舞着一双鲜血淋漓的断臂踉踉跄跄地跑出来,用听不懂的语言冲着野狗叫骂,试图夺回自己那双还在地上抽搐的双掌…… 孟得鹿一阵反胃,漫香却是见怪不怪,“赌场的规矩,出千被抓现行者,生断双手。” “遣唐使也跑来赌钱?” 那被剁手的男子身上虽然穿着国子监的学服,脚下却蹬着一双木屐,孟得鹿打眼一扫,便知那是日本国派来的遣唐使。 “日本”即为倭国,他们因嫌“倭”字多含贬义,特向圣人请求更名,圣人才特赐了“日本”二字为其新国名。 “那是你不晓得玉落诱人上桌的手段,别说区区一名遣唐使,就算是圣人亲临,也能被她诱得将大唐的半壁江山押在赌桌上!” 漫香冷笑间,三分嘲讽,七分羡慕。 玉落是“回头路”的老板娘,也正是那日孟得鹿在赌坊二楼看到的少妇,今日的她依然是一身墨黑却独独在唇上涂了艳红唇脂,孟得鹿精于脂粉却也从未见过那么漂亮的唇脂。 “原来那是生吞活人的颜色……” 当漫香的第一只脚踏进蕉芸轩,店中的舞伎、乐伎、丫鬟,小厮等人便立刻如同收到军令,各司其职地忙活起来,漫香半盏茶未尽,店内已恢复了往日的气派和生机。 一名舞伎隔着手帕端来一碗溜平的热水,双脚一踮,将水碗放在了孟得鹿的头上——栖身蕉芸轩者皆为业中翘楚,一舞完毕,头上的热水不可洒出一滴,方有资格留在这里——孟得鹿虽是漫香从南监捞回来的“患难之交”,但该有的试炼也总得走个过场,方可服众。 孟得鹿刚受过鞭笞的双腿还痛得要命,只得挑了一支舒缓的曲目小心起舞,众人审视的目光像一道道尺子在她周身上下仔细丈量,仿佛瞬间已将她剥到一丝不挂,她努力稳住心神,慢慢原地旋转,并非为了炫技,只是为了借机看清那些围拢着自己的面孔,暗中用目光替她们一一“卸妆洗脸”—— 在一众女子中,为首者便是前日出面与蒋沉交涉的都知婵夕,她年纪略长,梳了一只高耸如厦的发髻,因为这种发髻常配以凤簪装饰,所以通常称之为“凤髻”,这让她本来就略长的菱形脸显得更加凌厉,蕉芸轩内帷幔纱帘和彩灯四下低垂,处处透露着温柔乡的温存,她本就身材高挑,行走时为防止头上的高髻挂住装饰,总要躬腰低头,处处不便。 孟得鹿知道凤髻是宫中云韶府风靡一时的发型,云韶府即为旧时内教坊,圣人登基后更名为云韶府,婵夕执意做这样的打扮,想必一来是为了时时彰显自己是宫中出身,二来,高挑的身材也能让她面对众舞乐伎时更具威压之势。 店中其他舞乐伎虽然妆容各异,衣裙和首饰的造价却不相上下,想来也是同等身价。 站在婵夕左手边的舞伎名叫荷亦,她的五官单看哪一官都不算出众,但凑在那张白皙的鹅蛋脸上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温润柔和,她头上梳着对称的交心髻,并小心地用发油把鬓边的碎发拢得一丝不乱,只将饱满的额头全部露出,这样的人往往高冷矜持,只关注于自己在意的事情,不擅长也不喜欢与人交际,她点缀发髻使用的全是成对的细钿,左右呼应,衣裙用料也选用了对称的对花合纹,从头到脚都透露着恪守工整的意味,唯有双耳却坠着数对耳坠,有的耳洞还微微红肿,显然是新扎穿的。 近年来,随着各国商人涌入大唐,也将不少异域风情引入了长安,扎耳洞,佩耳坠便是其中之一,大唐女子恪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之理,不愿轻易跟风,但平康女子自被父母卖入风尘后便改名换姓,等同与生身父母割断联系,反倒没了忌讳,便不乏爱美心切者跟风扎穿耳洞,将金玉之物串成饰品装饰耳垂,但汉人女子即使穿耳洞也习惯只扎一对,一耳多钳多是异族女子的装扮,可从荷亦的面庞上,孟得鹿看不出任何异族血统,只觉得她的发型服饰过于工整,成排的耳坠却又略显叛逆,风格矛盾,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强烈地束缚着她,她想要极力反抗,却又无能为力…… 站在荷亦身边的是那位蓄着长指甲,擅长刺绣的舞伎,名叫梅如,她天生一张倒三角脸,高颧骨,薄嘴唇,一双眉毛被化成了乌突突的一片,眉底的皮肤微微红肿,眉周已被眉黛染脏,用再白的英粉也遮掩不住。 孟得鹿一眼看破那是因为梅如的双眉极不对称,左高右低,想必她正是为了掩盖这一缺点才在画眉时改来改去,结果越改越糟,欲盖弥彰,而双眉高低不平者平日里往往有斜眼看人,抛眉挑衅的习惯,梅如的性情必是逞强好斗,锋芒外露。 舞伎桃若躲在人群之后,但这毫不妨碍孟得鹿一眼看透她的妆容比其他人的加倍用心,就拿双唇来说,别人只用一种颜色的唇脂点唇,她却先用英粉小心地盖住了先天单薄的唇形,用浅红色的唇脂重新勾勒出饱满的唇形,再用深红色唇脂深染双唇内缘,仿佛银牙咬破朱唇,我见犹怜…… 只是,就连孟得鹿这种从西阳镇上京的“土丫头”也知道若将细银丝对折在烛火上烤到温热,再用银丝夹住睫毛,可利用余温让睫毛卷翘,显得双眸放大,盈盈有神,为何精于妆容的桃若却偏偏放过了如此重要的细节,任由纤长的睫毛低垂,将双目遮得朦朦胧胧? 四目相对的瞬间,孟得鹿明白了——世人都说双眸是通向人心的轩窗,也许,桃若正是不想让人轻易看破她的内心才要给心灵的轩窗加上道道窗帘,这样的人往往天生缺乏安全感,生性多疑,不爱与人交心亲近。 再往桃若身后看去,便是舞伎菊影,乐伎昙竞,乐伎兰也等人。 菊影唇间的唇脂干涸到几乎将上下唇粘在一起,想必是时常紧抿嘴唇所致,估计她不善言辞甚至有口吃的毛病。 昙竞年纪轻轻,眼角却密布干纹,形似鱼尾,估计视力不佳时常眯眼。 兰也鼻下人中处英粉斑驳,大约有过敏之症,时常流鼻涕。 要记住这些女子的名字倒也不难,只消看看她们的额头便是—— 相传南朝宋武帝之女寿阳公主午睡时曾有梅花落在额间,染出五彩花形,拂抹不去,宫人惊艳,便纷纷在额间绘制梅花效仿,并将其命名为“花子”,此风沿袭至唐代,备受大唐女子推崇,样式更是推陈出新,令人眼花缭乱,而蕉芸轩里的舞乐伎每人额间都绘着一朵艳红的花朵,正与她们的名字相和。 孟得鹿思忖间一分神,头上的水碗便歪了,水洒了出来烫得她一激灵,碗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第10章 暗归 蕉芸轩考验舞伎用的虽是热水,却也只是温热,只是为了给舞伎心理施压,所以直到孟得鹿发出惨叫,众人方知一直被她顶在头上的是一碗开水! 梅如忙惊恐申辩方才虽是自己将碗放到孟得鹿头上的,却并不知道水是谁倒的,更不知那水的温度! 众人更是大呼小叫地围了上来,对孟得鹿嘘寒问暖,每个人的神情都看不出半点虚假——这也是自然,想要在这弱肉强食的平康坊里安身立命,学会做戏只是入门伎俩。 一缕青丝从头皮烫落,孟得鹿捻起一闻,便嗅到了浓浓的麻油味道,想必是那看自己不顺眼的人怕开水凉得太快,还有意在水中添了厚厚的麻油保温吧…… 漫香虽为店主,但为了维护都知的权威,店里舞伎的选拔去留一向交由婵夕定夺,怎奈孟得鹿的舞技实在平庸,婵夕沉吟片刻硬是没有挑出一点可以夸耀的地方,只得话锋一转,提及前日不良人来查案时的情景。 “若不是这丫头当时替你说了几句公道话,只怕你还得再在狱里吃上几天苦头,她也算是于咱们店有恩,再加之人是在咱们店里烫伤的,若让她立刻走人,也显得咱们不讲道义,不如就暂且留下吧……” 漫香当即拍板,“自此往后我就是你娘了,店里都是自家姐妹,你和她们一样,跟着我姓黄!” 孟得鹿神情傲然,“多谢娘和师父好心收留,但我还有一事,娘若不能应允,就是钢刀加颈我也不能留下。” “什么事?” “我一生,只能姓孟,断不易姓。” “为什么?” “因为我娘姓孟!” 人群中响起不满的窃窃私语,婵夕也阴沉下脸,“女儿随娘姓,这是规矩,岂有因你一人破例的道理。” “孟就孟吧,姓什么不一样吃饭……我得快去小厨房看看!”漫香却顾不上扯皮,从凳子上一个高儿蹦起来,冲进厨房,“那几坛子酥炸羊肉还差着两道工序呢,别让耗子给我偷吃了!” 舞乐伎们的闺房都在二楼,婵夕给孟得鹿安排了卧房,简单交代了几句便退了出来。 楼下的小厨房传出热油沸腾的声音,听店中人说,漫香颇以厨艺为傲,将厨房引为“圣地”,研究重要菜品时从不许其他人随意出入,她自己也不会轻易出来,孟得鹿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便蹑手蹑脚摸进了她的卧房。 房间里重要的抽屉都上了锁,孟得鹿只能在衣橱和妆奁盒翻翻找找,想找到些与义母有关的蛛丝马迹。 漫香的衣裙与首饰都是成套的,一层层搭配摆放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件多余,就连她使用过的胭脂水粉也与众不同,比如同样是一盒粉黛,绝大多数女子都会用刷笔从粉饼表面随意蘸取使用,漫香却习惯从粉饼一侧蘸取,这样无论何时打开粉盒,用过的地方都像刀切豆腐似的干净整齐,没用过的地方却是崭新如初——这样的人往往精于规划算计,行事条理清晰,倒与漫香那副“财迷”嘴脸很是贴切。 但是,义母的死亡现场却一片杂乱,全然没有精心布置和收拾过的痕迹,似乎又与漫香的行事风格大有出入…… 不过,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毕竟在平康坊中,每个女人都至少拥有两副面孔,当然,也包括孟得鹿自己…… 没有找到什么太有价值的东西,孟得鹿只好先悄悄退出房间,门外却早有一个人在候着她了! 守在门外的人正是梅如,相比于告发孟得鹿,她更愿意在孟得鹿进店的第一天便拿捏住她的把柄,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小天地中,多掌握一个人的秘密便可以少一个敌人,多一个跟班,反正孟得鹿偷的是漫香的东西,对于自己来说可算是没本钱的买卖,所以她也并不声张,只是偏着脑袋歪着嘴角,阴笑地挑了挑眉毛,示意孟得鹿将藏在背后的赃物交出来,那原来就不对称的五官也越发偏得南辕北辙。 孟得鹿心里一阵难受,要不是跟梅如不熟,她真想直接上手把她那像刚被车裂过一样的五官重新组合一遍,她也猜破梅如想拿捏自己的心思,只得认栽地摊开手掌,交出一只新鲜的鸡卵。 今年长安鸡瘟横行,鸡卵价格贵得离谱,漫香花费重金好容易攒了一坛子,宝贝似的收在卧房里保存,但鸡卵再贵也是鸡卵,这么小的盗窃官司让梅如有点失望。 “乡下人,连鸡卵都要偷吃吗?” 西阳镇离长安不过百余里地,但在长安人眼中,普天之下,除去长安,皆是乡下。 孟得鹿眨巴眨巴眼睛,神秘低声道:“不是要吃,是我娘教过我一个偏方,用西域出产的乌斯曼草、黑种草、青果和芜青籽混合磨碎,再用新鲜的鸡卵搅匀抹在头发上,半个时辰后用清水洗净,可以让头发乌黑顺滑,古稀不白!” 梅如听得头皮一阵瘙痒,她的针黹功夫在蕉芸轩乃至整个平康坊都是数一数二的,为了能时常给自己裁制些新鲜样式的衣裙艳压群芳,她的指甲总养得比别人长,这却给洗头护发带来了诸多不便,孟得鹿的偏方正好送到了她的心尖上。 “今日之事,我暂且替你瞒了,不然让娘知道非把你马上赶出走不可!”见孟得鹿吓得点头如捣蒜,梅如才从她手中捏走了那颗鸡卵,“不过这方子嘛,今日要先给我试试!” 梅如横躺在床上,长长的秀发泡在水盆中,西域草药的香气闻得人心安,孟得鹿十指灵巧,每一下都恰到好处地按在她酸胀的穴位上,粗木梳子缓缓地把她干枯打结的发丝梳顺,偶尔地,再有一瓢温热的药汤浇在头皮上,令她享受到浑身酥麻,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孟得鹿蹑手蹑脚地退回了自己的卧房,刚刚度过了格外漫长的一日,她身心俱疲,却歪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她知道,无论去哪里,她都不应该再回到长安,这里对她来说太危险了,但为了查清义母的死因,她又别无选择。 月亮透过窗棂,把床头的镜子照得发光,恍恍惚惚间,也不知道是在镜子中还是在月亮里,她又看到了自己十二岁逃离长安时那张稚嫩的脸…… “长安,别来无恙……” 第11章 角力 熟识蒋沉的人都知道他腰间长年用麻绳拴着一串铜钱,却没有人知道那串铜钱的来历与用途,更没有人知道每一个难以入眠的深夜里,他都会小心翼翼地将那串钱取下,默默地数上一遍又一遍,直至每一枚铜板都被盘到锃亮。 距离发生了“那件事”,他不得已背负前科、忍辱负重沦为不良帅已经过去三年了…… 三年前,他刚一上任便破掉了一桩陈年悬案,县令钱进岱看出他是个难得的人才,暗示只要他破掉一百桩大案便替他上书陈情,申请一纸落籍批文,脱落贱籍,回归良籍。 三年来,每破掉一桩大案,他便在腰间系上一枚铜钱,提醒自己离“重新做人”还有多远。 这一夜,他又解开了麻绳,郑重其事地串上了一枚新钱,再来来回回数上三遍,直至完全确认那是不多不少整整的一百枚! 现在,他终于破掉了第一百桩大案,可以再实现年少时的雄心壮志了! 但思来想去,他又觉得不够安心,生怕钱进岱忘了他们的约定,便打了几两好酒,买了几样小菜,趁黑摸到了钱进岱的书房。 “不浮啊,进来吧……”钱进岱正在灯下书写,听到敲门声便知道来者是谁。 “不浮”是蒋沉的字,他们蒋家也算世代清白,当年阿爷读了半吊子书,便给他起了个听起来跟谁都在叫板的字。 “阿蒋,阿蒋……”蒋沉放下酒菜,谦卑地叉手行礼。 钱进岱吹了吹纸上的墨迹,把文书在蒋沉眼前展了展,“不浮啊,本官是真没想到,老赖碎尸案你破得这么快,不过,本官也不慢哪,你看看,报功的文书都给你写好了,明日一早就派人快马加鞭上呈刑部,不浮啊,你的苦日子出头了!” 蒋沉将带来的酒菜布在桌上,钱进岱拉他入席,他却坚持待钱进岱先落座,自己才欠着身子捡了一条椅子边虚虚地坐下。 “阿蒋承蒙明府照顾三年,感恩不已,铭记于心,哪里有什么苦日子,明府,阿蒋敬您一杯!” 钱进岱痛快的杯举一饮而尽,“自从你上任万年县不良帅以来,咱们县再无陈案,本官本来想借着你这股东风青云直上,没想到本官没升,你倒先升了,本官是真舍不得你走啊!” 见蒋沉明显地紧张了起来,钱进岱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你开玩笑呢!本官哪能耽误年轻人的前程,又哪能耽误我大唐的人才啊,他日你遂了凌云之志,不把我这老上司忘在脑后,便不枉我们相识一场了,一句话,苟富贵,勿相忘!” 蒋沉一颗悬着的心重又落回肚中,这才大着胆子与钱进岱推杯换盏起来,直至壶中酒见了底,眼盯着钱进岱把报功文书盖上了官印,封进了信封,才忙不迭起身告辞。 蒋沉前脚刚一出门,钱进岱脸上的笑意便烟消云散,随手将方才封好的信封放在烛火前付之一炬—— 前日,他将老赖的案宗呈报给了刑部,谁知却很快收到了刑部密令:近年来,民间多有人以“娘子会”为幌子,表面组织妇人结拜互助,实则暗行邪教洗脑之勾当,胁迫怂恿妇人作奸犯科,杀人放火,老赖碎尸一案便似与邪教有关,若任由此等歪风邪气肆虐,必成大患,因此刑部密令长安、万年两县县令暗中调查,早日捣毁邪教,以护大唐平安。 他年过五十岁才混上个县令,若一步步慢慢熬,只怕熬到死也难成大气候,但俗话说乱世造英雄,倘若他能抓住眼下的机会比隔壁的长安县抢先捣毁邪教,便可居此奇功一步登天! 在这种时候,他需要得力的人手,所以断不能放蒋沉离开…… 众舞姬起床练晨功时,月亮还没从晨光中完全隐去。 从窗子里看出去,蕉芸轩门外一夜之间搭起了一座一人来高的舞台,工匠往来忙碌,漆匠正一笔一划地描绘着一块金漆招牌:“惊鸿会”。 对门的赌坊也挂起了一串新牌子,上面一一写着蕉芸轩众舞伎的名字。 楼梯间,不满的哈欠声此起彼伏,众舞伎七嘴八舌地告诉孟得鹿蕉芸轩以舞艺名冠京城,如今店内头牌之位空悬已久,漫香一拍脑袋,索性决定开办一场舞艺大赛,名为“惊鸿会”,在蕉芸轩门外公开搭台比舞,由全城百姓投票竞选头牌。 一时间,全长安人皆对这场平康坊第一香艳盛事翘首以盼,赌坊“回头路”也跟风开起了赌盘。 后院早已摆好了一张一掌宽的板凳,都知婵夕命睡眼惺忪的众舞伎脱掉绣鞋,赤裸双足,以金鸡独立之姿并排站在长凳上,点燃一根线香计时。 为防众人偷懒耍赖,她又抱来一摞粗陶碗,沿着板凳四周摔碎,若有人先撑不住掉落下凳,双足必然被碎陶扎破,受伤事小,耽误了“惊鸿会”比舞却是天大的损失。 一众弟子累得浑身筛糠,叫苦连天,那名新来的叫孟得鹿的少女更是半只脚掌都空悬在长凳之外,身体像秋风中的枯叶一般左摇右摆,随时可能坠下长凳,却仍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婵夕正欣赏这丫头虽然技艺不精倒有几分肯吃苦的劲头,却发现她不出声是因为她早已眯着双眼打起了瞌睡! 婵夕觉得自己的师尊遭到了严重挑衅,怒火上头飞起一脚,孟得鹿的身体立刻飞了出去,堪堪跌落在碎陶边缘。 孟得鹿连滚带爬地跪起身来,哭丧着脸后怕求饶,“师父,弟子知错!再也不敢偷懒了!” 婵夕冷面命她长跪一旁,不再理会。 一炷香终于熬尽,婵夕刚用竹帚扫尽地上的碎瓦,众舞伎便如获大赦跳下板凳,唯有一耳多钳的荷亦还像钉子一般死死地扎在板凳上。 相传,汉代赵飞燕体态轻盈,可作掌上之舞,前阵子,有位好事的客人一掷千金,比照着“飞燕掌中舞”的典故打造了一座佛掌莲台赠给蕉芸轩。 那舞台高约六尺,似半开的金莲又似摊开的佛掌,重重花瓣间,留给舞姬的空间不过三尺见方,舞姬却要在其间跳转翻腾,完成许多高难度舞技,这不但对舞姬的功底有着极高要求,更需要舞姬身轻如燕,骨肉如柴,方能游刃有余。 自那时起,作为店中最出挑的两名舞伎,荷亦与梅如便为了能抢先重现赵飞燕的“掌中舞”各自暗下苦功,可她俩的较量无形中也逼得其它姐妹不得不跟着用功—— 最初,大家晨功站桩只需要三分之一柱香的时间,荷亦与梅如却争着撑过半柱香,大家也只好跟上,可当众人都能撑过半柱香时,荷亦与梅如又逞强要撑过一柱香……姐妹们纷纷抱怨这种感觉仿佛是背后有只看不见的鬼手在推着人往前飞,她们还给这种感觉起了个戏谑的名字,叫做“内推”! 比众姐妹多撑了一寸香的时间,荷亦满意地跳下凳来,众人这才发现梅如竟缺席了晨功,正在狐疑,梅如却像疯了一般冲进了后院! 她蓬头垢面,凌乱的头发上沾满了半黄半白的秽物,还散发着阵阵腥臭,简直比街头最肮脏的乞婆还要腌臜! 众姐妹们掩着鼻子退避三舍,唯有孟得鹿强忍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