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宫》 第1章 血仇深似海 隆冬,大雪纷飞。 尚书府的院子里,一个妇人正跪趴在地上,艰难地对着台阶上的华服美人伸出手,脸上尽是哀求。 “贵妃娘娘,右相府权势滔天,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漪儿她蠢笨粗鄙,嫁去了也只会惹祸,让您徒增烦恼,娘娘还是换个人赐婚吧?” 季贵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闻言冷笑了一声,不悦地蹙着眉。 “怎么,林夫人是想抗旨不遵?你不会觉得,本宫的弟弟是个傻子,就配不上你的女儿了吧?” 边上,户部尚书林晔听到这话吓得擦了擦汗,随即对着季贵妃谄媚道:“当然不是!林漪若能嫁给右相的公子,是她的福分,微臣岂敢不从?” 说完,林晔上前用力踹了林夫人一脚,林夫人只觉得胸前一滞,险些吐出一口血水来。 “无知蠢妇,贵妃娘娘亲自登门赐婚,这是何等荣幸,你少在这里丢人现眼,还不快给我滚开!” 林晔想要上前将她拉开,林夫人却拼命地挣扎着,强忍着痛意爬回到季贵妃的脚下。 “娘娘,求您了,漪儿她真的配不上您弟弟。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她吧!” 听到这话,季贵妃低着头,玩味地看着她。 “林夫人当真想让本宫改变主意?倒也不是不行。” 林夫人满怀希望抬头,却见季贵妃伸手指了指廊檐下的炭火里烤着的栗子。 “这样吧,你用手把栗子取出来,本宫就考虑考虑、取消赐婚,如何?” 林夫人有些惊恐地看着烧得正旺的火焰,不确定地问:“用、用手?” “对,必须要用你的手、亲自去取!” 听到这话,边上的婢女慌张地摇了摇头,低声提醒道:“夫人,使不得啊!” 林夫人眸中含泪,苦笑了一下:“为了漪儿,我愿意做任何事!” 这么想着,林夫人毫不犹豫地爬到了炉子边,将衣袖撩开便直接将手给伸了进去。 “啊!” 仅仅一瞬,她就被难以言状的灼热给吞噬了,肌肤触碰到炭火的时候,更是发出了滋滋的声音,分明是掌心的肉都被烤焦了。 婢女粗喘着气,吓得脸色苍白:“夫人!” 林夫人满头大汗,手臂如痉挛一般抽了回来。 她摊开手心,一片模糊的血肉里,握着几颗还冒着热气的栗子:“贵、贵妃娘娘,您要的栗子,我拿到了!” “娘!” 身后的院门被人猛地推开,林漪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一眼就看到地上林夫人奄奄一息的模样。 她不敢置信地上前,蹲跪在林夫人的面前:“娘,这是怎么回事,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林夫人扯出一个笑,把方才的那几颗栗子拿给她看:“漪儿你看,娘把栗子给你取出来了,你可以、不用嫁了……” “哼,谁告诉你,她不用嫁的?”季贵妃冷冷地打破了她的希冀:“本宫刚才不过一句戏言,你竟也当真了。” 林夫人瞪大了眼睛,不甘心地瞪着她:“不,你明明答应过我的!贵妃娘娘,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眼见林夫人挣扎着想要拉扯自己的衣袍,季贵妃嫌恶地往后退了几步,对身后的侍卫吩咐道:“还愣着干嘛,林夫人在本宫的凤驾前失仪,冲撞了本宫,来人,给我按住她,狠狠地打!” 几个侍卫当即提着棍子上前,不由分说地按住了林夫人的身子。 林漪震惊地想要挡住他们的动作,却被无情地拉开推到了一边。 棍子一下下落在林夫人的背脊上,她疼得哀嚎不止,林漪的眼泪再止不住,她跪在地上不停地给季贵妃磕头。 “娘娘,求求您,放过我娘吧!我愿意嫁到季家,只求您饶她一命!” 季贵妃的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手指轻轻地摩挲在护甲上,对林漪的话不为所动。 林漪又看向一直躲在一旁的林晔,哭喊道:“爹!我娘她是您的发妻啊,她快要被人打死了,您快救救她吧!” 林晔朝着季贵妃看了一眼,对林漪呵斥道:“是你娘不分尊卑,冲撞贵妃娘娘在先!就算被打死了,也是她活该!” “娘娘,这林夫人她,好像断气了。”身后,侍卫冷不丁提醒了一句。 林漪猛地回过头,连手带脚地爬到了林夫人的身边。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放在了林夫人的鼻息间试探了一下,随后整个人不受控地抖了起来。 “娘,娘!你不要离开我啊娘!” 然后不管林漪怎么用力地去晃她,她都没有再睁开眼睛。 季贵妃嫌弃地“啧”了一声:“这就被打死了?真是不中用!” 林漪的手指狠狠掐进了肉里,声音都止不住的发颤:“就算你是贵妃,也不能如此草菅人命!我娘她再不济,也是户部尚书的正妻,你竟这么害死了她!” “明明是她自己得了怪病,不治而亡,关本宫什么事?” 季贵妃冷嗤了一声,看向边上唯唯诺诺的林晔:“林大人,本宫说的对吗?” “对,对,您说的太对了!这个蠢妇身体孱弱得很,就是个短命的,这当然跟您、跟季家无关了!” “算你识相!”季贵妃冷眼瞥着林漪:“这世上,妄图跟我季家作对的人,都得死!林小姐,本宫奉劝你,还是乖乖准备好嫁衣吧。明日一早,花轿会来接你去右相府,你……不嫁也得嫁!” …… 灵堂内,林漪穿着一身孝服跪在棺木边上,因为哀痛到了极点,整个人如失了神智一般,麻木地将纸钱一张张地烧在了盆子里。 她刚要再继续烧下去,突然有人从门外气势汹汹地进来,一脚将火盆踹翻在地。 “林漪,季家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居然还穿着孝服哭丧?还不赶紧给我滚回房里去,换上嫁衣,乖乖地嫁过去!” 喷溅而出的火星眼看着就要落到林漪的身上,她也不知闪躲。 林漪面无表情地抬起头,就看到林晔的妾室陈姨娘和她的女儿林妙正满脸骄横地盯着自己。 “一个姨娘,也敢这么跟我说话?” 话音刚落,林漪的脸上就被甩了一巴掌! 第2章 甘为笼中雀 林妙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倨傲地开口:“放肆!爹已经说了,从现在开始,我娘就是这府里的正妻,也算得上你的嫡母。你不得再对她有任何冒犯!” “结发之妻尸骨未寒,他就要扶着妾室做正妻。哈,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陈姨娘冷哼了一声:“就算你再不情愿也无济于事!谁让你娘不长眼,得罪了季贵妃!且不说贵妃娘娘在宫中备受荣宠,但凭她身后的季家,就能在京城只手遮天!你们母女两想违抗季家的命令,简直找死!” “是啊姐姐,你还是快把身上这晦气的衣服给换了吧。不然耽误了吉时再惹得季家不悦,还会连累到我们的。” 林漪猛地抬起眼睛,直直盯着林妙,吓得林妙往后退了一步。 陈姨娘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对门口的家丁呵斥起来:“都愣着做什么!把她押回房间去!” 就在几个家丁拥上来拉扯林漪的时候,她突然身子一晃,直接倒了下去。 这可把陈姨娘和林妙吓了一跳,林妙上去踢了踢她的手臂,但林漪一动不动。 林妙随即蹲下来,将手指探在她的鼻息间停顿了数秒,随后尖叫了起来:“啊,没气了!林漪她没气了!” 陈姨娘脸色一瞬白了:“这个贱蹄子,跟她娘一样短命!偏偏还要死在我们林家,真是丧门星!老爷说了,家里不准停灵,把她们两个的尸体、给我用破布裹了,都丢到乱葬岗去!” …… 冬夜,寒凉刺骨。 乱坟堆里,原本被粗麻布包裹着的尸体猛地动了一下,随即一双手从下方伸了出来,将上面的遮挡扒拉开,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正是本应该死透了的林漪。 林漪粗喘了几口气,看了看四周一堆腐烂的尸体,先是吓得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又镇定了下来。 至少,她现在是自由的。 半个月前,林夫人趁着四下无人,将一颗放在瓶子里的药丸偷偷塞给她。 林漪好奇地攥在手心,压低声音问:“娘,您给我的是什么呀?” “此物,是我从一个江湖游医手上重金求来的……假死药。” “假死药?您为什么要给我这种东西?”彼时的她,还不知之后会有怎样的变数,甚至还觉得林夫人杯弓蛇影,有几分好笑。 但林夫人只是一脸沉重地看着她,提醒道:“漪儿,季家上次托人来给你和那个傻子说媒,被我设法推拒了去,我这心里却总是不踏实。季家行事向来蛮横霸道,未必会就此罢休。” 林漪不以为然:“他们还能强娶不成?” “此药你留着,万一真的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你就服下它金蝉脱壳。从此,天高海阔,自由自在。” 谁知这些听着如玩笑一般的话,如今会一语成谶。 为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想到林夫人为了护着自己才落得惨死的下场,林漪的心就疼得揪了起来。 她抹了把眼泪,用力爬了起来,无意往身侧一瞥,竟发现母亲的尸身也在此处。 “娘!”林漪没有丝毫的惧怕,上前紧紧抱住了林夫人的尸体。 即便这具尸身,如今又冷又硬,可于她而言,却像是这料峭冬日里,唯一的温暖。 “他们竟连一副棺木都不肯给你!” 尸山血海中,林漪慢慢抬起头,眼底涌动着肃杀的恨意。 “季家、林家,终有一日,我一定要让他们所有人,血债血偿!” 两年后,神医谷。 铜镜前方的梳妆台前,一位身材颀长的白衣男子搀扶着一个头戴面纱、被遮挡住视线的女子小心地在凳子上坐下。 男人站在她的身后微微一笑,温柔和煦:“漪儿,你准备好了吗?” 林漪并未做声,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男人闻言,动作谨慎地将她脸上覆盖的面纱一层层地撕开,而后露出一张美艳动人的脸。 这是一张跟从前的林漪,截然不同的脸。 若过去的她是清丽稚嫩的,那现在镜子里的女人,则是妖娆艳绝,带着一股子勾人的邪气,尤其一双眼眸,春水沾花,只消看上一眼,就忍不住被吸引进去。 林漪的手指有些颤抖地抚摸上自己的脸,呼吸都急切了一些。 “师父。这镜子里的人……真的是我?” “如假包换。” 温楚白替她将散落的碎发整理好,而后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看起来漫不经心,问出口的话却多了一丝沉重。 “漪儿,你当真要以洛家小姐的身份入宫?当年,你好不容易假死逃出林家,若能抛弃前尘,就能有自由自在的一生。何必主动去深宫那种吃人的地方,做一只笼中雀?” “抛弃前尘?”林漪垂下眼眸,极轻地冷笑了一声。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我的娘亲是怎么被那位歹毒的贵妃一下下打死的。我也会一直记得,林晔是怎样冷血无情地对待自己的发妻,陈姨娘母女又是怎么样作践我娘的尸体!” 即便时隔这么久,她已经学会了克制和隐忍,但在温楚白面前再提起这些过往,她还是止不住的失控。 林漪深吸了一口气,缓下了语气:“师父,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才会一心劝我放下。可我,注定不会也不能放下。过去的林漪已经死了,从此以后,我的名字,叫洛嘉容!” 温楚白静静地看着她:“算一算时间,很快朝廷就会派人来接抚州司马洛远山之女洛嘉容入宫,你尽快收拾一下,去洛家做好准备吧。” “好。” 按理说,洛远山只是个七品的地方官员,他的女儿本没有资格被钦点入宫。 可洛嘉容的容貌姣好,曾在水上泛舟的时候,被一个路过抚州的诗人瞥见,对方还即兴作了一首颇有名气的诗来称道她的美貌。 这首诗不知为何传播到了京城,还传到了当今皇帝的耳朵里。接着,一道宣她入宫侍奉的圣旨便抵达了抚州。 偏偏洛嘉容从小就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两人感情甚笃。为了那个男人,洛嘉容连圣旨都不顾,就这么跟着人私奔了,至今了无音讯。 这对于洛家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 可洛嘉容的出逃,却给了林漪一个机会。一个、她足足等了两年的机会! 第3章 初入云雪阁 “奴才给洛小主请安!” 熙华门外,林漪的贴身婢女轻水刚扶着她从马车里下来,就有一个小太监上前来给林漪行了一礼。 “奴才是内务府的小新子,得知洛小主今日进宫,已在此处恭候多时了。” 林漪对着小新子微微一笑:“辛苦公公了。” 轻水飞快地给对方塞了一锭银子,得了好处,小新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小主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奴才这就带您去云雪阁中休息。” “云雪阁?” “是啊,刚才已有两位同样新到的小主在半柱香之前入住了云雪阁,那里是新晋小主们暂时安置的住处。” 还有另外两人,跟她同一天进宫? 林漪的心思动了动:“不知那两位是哪家的小姐?” “朱才人乃是尚书中司侍郎朱大人的嫡长女、赵才人则是太常丞赵大人的嫡次女。” 轻水听到这话,小声在林漪耳边嘀咕:“小姐,这两个人的位份都在你之上啊。同一天进宫,他们都是才人,唯有你是宝林,岂不是会被压一头?” “没关系。”林漪的眼中闪过一抹涌动的光泽:“起点是怎样的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谁能走到最后!” 小新子带着林漪和轻水走到东南方向的宫殿门口,还未进门,就听到了里面的争吵声。 “明明是我先来的,内务府的人也说了我可以自行挑选喜欢的房间,我就住正房怎么了?” “就凭你爹的品阶在我爹之下,这正房就该让给我来住!” “笑话,既然入宫了就该按宫里的位份来。我们两都是才人,不分上下,这屋子,自然是先到就是谁的!” 小新子领着林漪走了进去,挤出一个尴尬的笑。 “两位小主这是怎么了?” 赵如意看到他,登时不满地指着朱才人:“你来得正好!刚才我问过你,你说了我可以挑选一间自己心仪的屋子住下,我刚要收拾东西,这个姓朱的就带着婢女大摇大摆进了我的屋子,霸占了我的床铺,哪有这样的道理!” 小新子叹了口气:“小主息怒,奴才人微言轻,实在不敢对主子们的决定置喙。几位还是先商量好再入住吧,免得失了和气。” 朱鹊并未搭理这话,而是看向了小新子身后,有些傲慢地问:“她又是谁?” “这位是刚进宫的洛宝林。以后,也会住在云雪阁。” 朱鹊嗤笑了一声:“哦,我想起来了。她就是那个,从抚州那种穷乡僻壤来的吧?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一个七品官员的女儿,竟也能高攀入宫了。” 林漪还未开口,赵如意就先呛声道:“出身低微了些又如何?我可是听说,这位洛宝林是因美貌被皇上看中,才破格收录的。这么瞧着,确实是个美人,比起某些自视过高的人,好看了不知多少倍。” 朱鹊恼火道:“你说什么!” “我说的不对吗?在这后宫之中,容貌越好,越容易被皇上喜欢,这也是人家的本钱,可不是旁人能羡慕的。” 赵如意话音刚落,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她惊呼一声,愤怒地捂着脸看着朱鹊:“你疯啦,你敢打我?” 朱鹊冷笑起来:“谁让你对我出言不逊,打你都是轻的。” 赵如意并不是一个忍气吞声的主儿,当即朝着朱鹊冲了过去,伸手扯上了她的头饰,两人就这么厮打到了一起。 小新子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急得直跺脚。 “哎呦,二位小主,别打了,快别打了!” 轻水则是目瞪口呆地看热闹,小声在林漪耳边道:“看样子,你未来在宫里的日子热闹得很啊。”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冰冷的呵斥。 朱鹊和赵如意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都扭头看了过去。 等看清了来人是谁,两人皆是吓了一跳,扑通跪在了地上,齐声请安道:“妾身见过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 听到这四个字,林漪只觉得通体生寒,连手指都在发抖。 她慢慢地转过身去,就看到了一个身着靛蓝色华服的女人,在身边婢女的搀扶下眉头紧锁地走了进来。 林漪这么看着她,不知不觉就跟两年前在林家那个寒冷的院子里的光景逐渐重合。 季思娴,季贵妃,她们终于……又再见了! 轻水察觉到林漪的失态,刚要伸手去戳一戳她,提醒林漪不要在季思娴面前表现出异样来。 但还不等她提醒,林漪已经很快调整了情绪,如赵才人和朱才人一样,态度恭顺地跪了下来。 季思娴扫了三人一眼,眼中的嫌恶越发掩饰不住。 “你们几个,真是好大的胆子!这才进宫头一天,就动起手来了。若是不想留下,本宫不介意把你们都赶出去。” 赵如意赶紧说:“贵妃娘娘明鉴,妾身向来循规蹈矩,谁知朱才人咄咄逼人,一言不合就对妾身动手。妾身是为了自保才还手的。” 季思娴瞥着朱鹊:“是你先动的手?” 朱鹊吓得哭喊起来:“娘娘,冤枉啊!都是这个赵才人,一进宫就跟洛宝林抱成一团来孤立妾身,这也就罢了。赵才人还说,洛宝林的美貌无人能及,不久定能宠冠后宫,独得恩宠。她这样的话,分明是对娘娘您的大不敬啊!妾身岂能容忍,自然要教训教训她!”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姓朱的,你别血口喷人!” 季思娴冷笑起来:“皇上日后会宠爱谁这样的话,是你一个小小的才人配妄议的吗?来人,赵才人擅自揣摩圣心,有违宫规,将她的舌头拔了,赶出宫去!” “不要啊!不要啊贵妃娘娘,妾身是被朱才人陷害的,妾身从未说过对您不敬的话啊!” 饶是赵如意再怎么解释,季思娴也充耳不闻,身后的内官更是按照她的吩咐,直接将赵如意给架走了。 即便是朱鹊恶人先告状,但她本以为,季贵妃最多就斥责赵如意几句,万没有想到,赵如意会被割下舌头直接赶出宫去。 到了这个地步,她越发不敢吭声,只能惊恐地匍匐在地,生怕下一个被找麻烦的人就是自己。 第4章 朱鹊来找茬 季思娴却没有再看她一眼,而是转向了一直默不作声的林漪。 林漪低垂着头,只是平静地跪在地上,偏偏一只手用力地捏住了她的下巴,逼着她抬起头来。 季思娴打量着她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果然是个美人胚子,连本宫见了,都忍不住多看几眼。洛宝林,赵才人她说你日后会得宠,你觉得、是这样吗?” 林漪暗中抠紧了手指,越发显得低眉顺眼:“妾身是从小地方来的,书读的不多,也没见过什么世面,自知见识浅薄远不及各位娘娘们,岂敢有这样的奢想?” “倒是有几分自知之明!不过你这张脸,本宫瞧着……”季思娴一边说着话,一边用手在她的脸颊上来回摸了摸,她指甲上佩戴的尖长的护套,也不时扫过林漪的皮肤。 林漪敏锐地察觉到,季思娴的手指冷不丁地抬了一下。 “她马上就要用护甲划破我的脸了。”林漪瞬间生出强烈的预感,在季思娴的指尖落下之前,她突然跌坐在地,捂着肚子呻吟了起来。 季思娴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怎么了?” “回娘娘,妾身许是葵水要来了,腹痛地厉害。” 听她这么说,季思娴不以为意,冷嗤了一声:“不过是来了信事,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娘娘有所不知,妾身自幼体寒,身体孱弱,每次来葵水,总是被折磨地死去活来。” 季思娴不知想到了什么,忽而轻挑了一下眉毛:“是吗?既如此,你这些日子就老老实实地在这云雪阁待着吧,敬事房那里,本宫也会招呼一声,先摘了你的牌子,免得玷污了皇上的龙体!” 说完,季思娴一甩衣袖,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等她一走,一直趴在地上的朱才人才松了口气,又恢复了先前趾高气扬的样子。 “算你走运,居然没被季贵妃给处置了!既然赵如意被驱赶出去了,这云雪阁自然要以我为尊。以后,我住正房,你住那间偏房,知道了吗?” 林漪低着头轻声回应:“全听朱姐姐您的安排。” “哼,从今往后,你给我老实一点,不然,赵如意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待来到偏殿,轻水将门关上,便忍不住感慨了起来。 “我的亲娘哎,虽然早听说季贵妃心狠手辣,但万没想到她……” “嘘。”林漪抬手制止她,朝着门外看了一眼:“有什么话,到里屋再说,小心隔墙有耳。” 轻水心有余悸地吐了吐舌头,两人一直往里走,确认不会被听到,才继续开口:“那赵才人好歹是五品的官员之女,她就算再不喜欢,将人直接赶出去就是了,竟还让人割了她的舌头,太可怕了。” “季思娴此人,就是如此。仗着季家的权势和皇上的宠爱,她在宫里宫外都嚣张跋扈,视人命如草芥。” 轻水不服气:“真是没天理!说起来,那个赵如意也挺可怜的,本就是朱才人不讲理在先,倒了血霉的人却成了她。皇上也真是的,难道这么多年都没发现季贵妃的蛮横吗,竟不知道敲打敲打她!” “她在贵妃之位多年,荣宠不断,又有季家在后相佐,想让她失宠,哪是那么容易的?” 轻水叹了口气,又费解地看着她:“你又是怎么想的,干嘛要说自己来葵水了?我明明记得,你的葵水前几天刚过去。现在这么说,不是平白失去了最先侍寝的机会吗?” 林漪摇了摇头:“我如果不那么说,刚才,季思娴怕是要毁了我的脸。” “什么!” “再晚一步,我必毁容。” 轻水吓到张大了嘴巴,就见林漪一脸淡然。 “所以暂时不侍寝没什么不好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对男人来说,一下子就得到的,也一定不会珍惜。日子还长着呢,急什么?” 当晚,一顶轿子停在了云雪阁外。轻水透过窗子的缝隙朝外面看了看,来到林漪身边提醒:“刚才那个朱才人被人给接走了,这才刚进宫第一天,她就被翻牌子侍寝了,也太快了吧。” “是季贵妃的安排。” 听林漪这么说,轻水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 “朱鹊的父亲是尚书省的人,也就是右相的下属官员。有这层关系在,季思娴完全能让朱鹊为自己所用,今日白天闹事的时候,她才会那般偏颇,晚上又随手给朱鹊个甜头,好让对方死心塌地地效忠于她。” 轻水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罢了,只要朱才人不来找你的麻烦,就随她去吧。反正我看她行事冲动,长得也平庸,想得宠可不容易。” “麻烦可不是想躲就能躲的。” “什么意思?” 林漪抬起眼眸:“没猜错的话,我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了!” …… 天蒙蒙亮,林漪的房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轻水吓得一跳,林漪也倏地睁开了眼睛,换好衣服走了出去。 朱鹊带着她的贴身婢女彩蝶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粗使的小太监。 怎么看,都来者不善! 林漪看着朱鹊,好声好气地询问:“不知朱才人一大早到我这屋子来,是有什么事吗?” “你和你这个丫鬟,把这间屋子收拾干净了,地方给我腾出来!” 轻水听到这话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朱才人,我没有听错吧?这是我们家小主住的地方,您让她搬出去?” “是啊。昨天夜里我被皇上召见,得了他的临幸。皇上可是赏赐了我很多东西呢!再加上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的赏赐,我自己屋子都快放不下了,所以,你这屋子被我征用了。以后,就当做我的库房吧!” 轻水被气笑了:“朱才人,您这未免太欺负人了吧!您的东西如果实在多,西边不是还空出来一个屋子吗,大可以放在那里。何必为难我家小主?” 她还未说完,朱才人就上前一步,眼睛一瞪,不由分说地重重打了轻水一耳光。 “放肆,一个贱婢也敢这么跟我说话!洛宝林,你就是这么教导下人的吗?” 第5章 栖寒沙索命 轻水捂着脸,气恼地看着朱才人。 林漪将轻水拉到身后,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多生事端。 “是我御下不严,冲撞了朱姐姐,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她计较了。” 朱才人冷哼了一声:“西边的屋子,我打算让人布置成茶室了。你也知道,我一旦得了盛宠,日后定会跟宫中其他妃嫔有所来往,自然少不了喝茶闲谈的地方,说不定,连贵妃娘娘都会过来小坐呢,我岂能怠慢了她。” “这样啊。”林漪还是一副乖顺的样子,似是懵懂地问:“可这么一来,三间主屋都被姐姐征用了,那我该住在哪里呢?” “你?”朱才人讥讽一笑:“你可以跟你这个丫鬟同住下人房啊。反正她说话没大没小的,你正好能趁此机会,教教她什么是规矩!” 轻水再忍耐不住,想要上前辩驳,但被林漪先一步按住了。 朱才人上下扫了林漪一眼:“怎么,你不服气?” “当然不会。朱姐姐位份在我之上,既然是您的安排,我自当遵从。” “这还差不多!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给我收拾干净了。要是耽误了功夫,小心我不客气!” 说完,朱才人就带着婢女离开了。 轻水气得直跺脚:“岂有此理,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 林漪伸手摸了摸轻水刚才挨耳光的那一处,有些怜惜地问:“疼不疼?” “疼不疼的有什么要紧,我就是气不过!这要不是在宫里,我一定打死她。我好歹也是谷主的心腹丫鬟,从小到大在神医谷,大家都对我客客气气的,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对我!” 林漪叹了口气:“抱歉。跟着我进宫,让你受委屈了。” “这都没什么。但这个姓朱的是不是有毛病,你好歹是个正经的小主,她居然让你跟我住下人房,还有王法吗?” 轻水本以为林漪会跟自己一样气恼,谁知她竟还笑了出来:“去住下人房,不是很好吗?” “你没事吧?”轻水伸手摸了摸林漪的额头:“这也没发烧啊,是受刺激了,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朱鹊逼着我从这里搬出去,看似是她占了上风,但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因此就倒霉呢。” “什么意思?” 林漪拍了拍她的肩膀:“来吧,收拾收拾。你放心,很快,我就会让她……追悔莫及!” 毓舒宫内,朱才人讨好地看着季贵妃。 “娘娘,妾身已经按照您的意思,把那个洛嘉容从偏房里面赶出去了。” 季贵妃随手剥了一瓣橘子:“那她可有不满,跟你吵闹一番?” “完全没有!她身边的那个婢女,倒是很不服气,但洛嘉容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说,就乖乖地搬出去了。这都好几天了,也不曾抱怨什么,而且妾身派彩蝶去偷听,还听到她说……” “她说什么了?” 朱才人满脸不屑:“她说,没想到这宫里头连下人房都那么宽敞,比她在抚州家中的闺房还要舒服呢。” 听到这话,季贵妃“噗嗤”笑了起来。 “果然是个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没见过世面。恐怕本宫赏她一块地上的骨头,她都要乐呵地叫唤两声。” 朱才人立马说:“是啊!所以她那样的人,哪里需要娘娘您上心盯着?” 季贵妃冷下脸来:“虽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可她生得一副狐媚的模样,本宫瞧着实在心烦。真要是放她到皇上面前搔首弄姿,说不定会有变数。” “那娘娘的意思是?” 季贵妃将一个装满碎沙的袋子递给她:“此物名为栖寒沙,若是一直近身放着,会让体寒之人身体里的寒气更加深重。时间一长,伤至肺腑,久病不治,皮肤也会暗黄粗糙。本宫倒要看看,一个病秧子,拿什么伺候皇上!” “万一被她看出来异常怎么办?” 季贵妃轻蔑一笑:“栖寒沙乃是西域才有的秘药,价值名贵,她那样的井底之蛙,怎么识得?” 朱才人放下心:“您说的是!妾身立马就去安排。” …… 回到云雪阁,朱鹊让彩蝶将两盆花搬到了林漪的房内。 轻水知道一准没好事,警惕地问:“这是做什么?” 彩蝶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我家小主说了,洛宝林既然将自己的屋子让了出来,还算懂事。就赏给她两盆绿植,给你们装饰屋子用。洛宝林,还不快谢恩?” 林漪微微一笑:“替我谢谢朱姐姐。” 见她并未推辞,直接收下了,彩蝶才放心地离开。 “小主,那个朱才人怎么可能好心送你东西,这两盆花不会有问题吧?” 轻水蹲在地上仔细看了看,面色疑惑:“就是普通的兰花,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挖开。” 听到林漪的吩咐,轻水三两下就将兰花挖到了底:“里面没有其他东西了。” 林漪却伸出手指,在泥土上摩挲了几下,很快,指尖上就沾染了一层轻薄的细沙。 她放在鼻息间闻了闻:“这沙子……” “这不就是普通的泥沙吗?” “不对。这是栖寒沙!”林漪的眉心陡然一凛,又低下头扒拉了几下:“这么大剂量的栖寒沙放在这屋子里,不出半月,我怕是就要寒邪遍体,蝉联病榻了。” 轻水气得低声咒骂了起来:“这个朱才人,是想要你的命啊!” “以她的本事,应该不容易弄到这么多的栖寒沙。” “你怀疑,这背后是季贵妃指使的?” 林漪慢慢吐出一口气:“我本想再韬光养晦一段时日,可她既然步步紧逼,非要我死,那我也不想等了!你把栖寒沙挖出来,密封好,后面我自有用处。” “另外,取我的琴来!” 听她这么说,轻水小心翼翼地从柜子里抱出了一把古琴放在桌面上。 “这是谷主亲手给你做的琴,我可是仔细地收着呢,生怕磕着碰着。” 林漪伸出手,在琴面上轻轻地摩挲着,温楚白的话仿佛就在耳边。 “这把琴、我用了半年的时间才做好,现在把它送给你。你记住,等到你进宫之后,这就不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乐器了。” “它会成为你手里的一把利刃,帮着你,披荆斩棘!” 第6章 琴声现锋芒 是夜,乌云蔽月。 湖畔,望月亭,周遭一片寂静,连一只鸦雀的声音都听不到。 轻水压着声儿,有些费解地凑到林漪耳边问:“你确定,皇上今晚会路过这里吗?可现在连个人影都见不到呀,都这么晚了,他会不会已经在哪里歇下了?” 林漪抬眸看着轻水,笃定一笑。 “不会。皇上今晚,不会召见任何妃嫔,而且,他一定会路过这附近。你去东南方向替我盯着点,如果看到有人过来,立马回来告诉我。” 听到她的吩咐,轻水虽然一头雾水,还是老老实实地照做。 很快,林漪的手指就在琴弦上流畅地拨动了起来,万籁俱寂的后花园,也渐渐响起了一阵琴音。 夜路上,领头的太监刘洪山手里提着一盏灯笼,一边在前头走着引路,一边恭敬地提醒身后的帝王:“皇上,今儿个是阴天,连月亮都没露头,夜路不好走,您可千万别摔着了。” 听到他这话,已过而立之年的皇帝蔚呈肃轻笑了一声。 “刘洪山,你当朕是三岁小孩儿吗?若是走在平路上都能摔着,朕也太没用了。” “是奴才多嘴,惹您嫌弃了!” 两人正说着话,忽有一阵琴音传入耳中。 在这宫里,奏乐笙歌的人时常有之。但蔚呈肃是皇帝,什么天籁仙乐没有听过,便是再动听的曲子,也未必能让他驻足。 可这琴音,却如暗潮汹涌般,透着一股铿锵之力。 不似寻常的轻柔软曲,更像是一壶烈性的烧得滚烫的酒,直直地灌进听者的身体里,霸道又灼热。 蔚呈肃不自觉地停下听了好一会儿,见声音渐渐降了下去,才冷不丁地问:“是谁在那里?” 刘洪山反应过来,立马说:“奴才这就去看看!” “等一下,朕随你一同前去!” 望月亭边,轻水快步跑了过来:“小主,来了!皇上真的带人过来了!” 轻水本以为林漪会整理好仪容,把握好这头一次面君的机会,刚想把随身带在袖子里的胭脂掏出来想给林漪再抹一抹。 谁知林漪动作麻利将琴收着抱在怀中,又随手放了一条帕子在桌上,拉起轻水就往另一边快步地离开。 “走!” 林漪抽身之迅速坚决,让轻水不由咂舌。 “小主,你干嘛呢?今日安排这一出,不就是为了让皇上注意到你吗?好不容易运气好等到人了,哪有连面都不见,掉头就走的道理?” 听她这么说,林漪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要是皇上现在就知道我是谁,那么今晚,便只会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 “什么意思?” “一波三折,才能念念不忘。而念念不忘,才会有所回响。” …… 亭子里,刘洪山困惑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地方:“皇上,奴才确定听到的琴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可一转眼,为何这儿什么人都没有了?” 蔚呈肃抿了抿嘴唇,莫名起了一丝失落。 若是平常时候,他多半不会在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可想到刚才那格外与众不同的曲子,他并不想这么算了。 “那便去找!挨个宫里打听,问清楚今夜来过望月亭弹琴的人究竟是谁!” 刘洪山当即应下:“是!奴才这就去找!” 蔚呈肃随意往桌上一瞥,却发现桌面上有个白色的绢帕。 他拿起来一看,只见这绢帕上绣着一朵伞状的、如火焰般的黄花。 蔚呈肃心头一动:“这是什么图案?” 刘洪山凑上去瞧了瞧:“奴才也不识得。不过这手帕,应该是刚才弹琴的人留下的。” “嗯。”蔚呈肃将绢帕捏在了手心:“朕只给你一天的功夫,务必将人找到!” “嗻!” 云雪阁外的宫道上,轻水满腹疑问实在憋不住:“小主,你真的神了,你怎么知道,皇上今晚一定会从那条路经过?” “今天,是三月初六。” 轻水不解:“三月初六怎么了?” “三月初六,是先皇和先皇后过世的日子。先皇乃是当今圣上的兄长,也是太后的嫡长子,听闻每年的这一日,太后都会食不下咽,哀痛难忍。而今年,是他们第十年的忌日,太后只会更加伤感。” 听林漪这么,轻水露出恍然的神色:“皇上仁孝,定不会在兄长忌日当天召见妃嫔侍寝,且听闻太后伤心,定会前去宽慰探望。望月亭所在的那条路,恰好是从太极殿去往太后住处的路。” 林漪点了点头:“不错,有长进了。” 轻水啧啧了两声:“我真是佩服你,居然连先皇的忌日都知道!而且十年过去了,连这宫里的人,怕是都没几个能记得吧?” 林漪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机会,向来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两人一进入云雪阁的内院,边上就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 “站住!” 轻水眼皮一跳,就看到朱鹊带着彩蝶走近。 朱鹊厉色打量着林漪:“洛嘉容,都这么晚了,你为何才从外面回来?” 林漪像是有些不安害怕,连忙解释道:“朱姐姐莫怪,我是因为一时手痒想要弹琴,又怕琴技不佳叨扰到你休息,才会想着出去找个清净的地方练习。” “弹琴?”朱鹊的脸色越发难看:“该不会、你是想用一些奇淫巧技来魅惑皇上吧!” “当然不是了。我出身平庸,才情自是比不上宫里其他人的,哪有本事得皇上的青眼啊。我只是睡不着,找点事消遣一下罢了。” 朱鹊冷哼了一声:“那你怎么还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难道,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林漪朝着门边看了一眼,故意压低声音开口:“姐姐有所不知,我刚才在望月亭弹琴,好像被什么人发现了。我有些害怕,就赶紧回来了。” “望月亭?”朱鹊若有所思:“你最好别给我惹出祸端来,不然,我饶不了你!还不快滚回房去!” 回到下人房内,轻水有些担心:“小主,你干嘛把望月亭的事情告诉她啊?万一皇上想找人,却被那个朱才人坏了事,岂不是功亏一篑了?” 听她这么说,林漪勾了勾嘴角:“她要是不坏事,我还觉得遗憾呢!” 第7章 身份被冒领 临近晌午,大内总管刘洪山带着两个小太监在宫道上步伐匆匆地走着。 刘洪山体胖,走得急了难免气喘吁吁。 身后的小太监殷勤地将手帕递给他擦汗:“师父,咱们都去好些个殿里打听过了,也没问出来昨儿晚上是谁在望月亭弹琴,这得找到什么时候啊?” 刘洪山没好气地开口:“既然是皇上点名了要见的人,别说只是找几个时辰,便是将这皇宫给翻过来,也得照做!愣着干什么,还不快随咱家去下一处。这是……快到云雪阁了吧!” 几人刚走进院子,朱鹊就带人飞快地迎了上来。 “刘总管!” 朱鹊脸上带着殷勤的笑容:“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难道,是皇上找我有什么事吗?” 刘洪山朝朱鹊虚虚行了一礼:“给朱才人问安。其实,奴才是奉命来替皇上找人的。” 朱鹊疑惑地问:“找人?不知皇上想找什么人?” “昨晚亥时末,有人在望月亭里弹琴,琴声甚是动听。皇上恰巧路过,听到之后十分欣赏。可等我们寻过去的时候,那人已经不在了,皇上便下令让老奴务必将人找到,不知朱才人是否知情啊?” 听刘洪山说完,朱鹊只觉得心里咯噔了一下。 身后,彩蝶显然也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扯了一下朱鹊的衣袖。 “小主,那不是……” 朱鹊连忙转身,警告地瞪了彩蝶一眼,彩蝶猛地一惊,瞬间闭了嘴。 刘洪山在这宫里伺候多年,本就是个察言观色的行家。 他一见朱鹊和彩蝶这对主仆的反应,顿时来了精神,颇为期待地又追补了一句:“若是朱才人知道那人是谁,可否告诉奴才一声,回头皇上一高兴,肯定也少不了对您的嘉奖。” 朱鹊在心里已然将林漪给咒骂了好几遍:“那个该死的贱蹄子,不声不响地竟然引起了皇上的注意!这天大的好事,怎么能便宜了她!” 想到这里,朱鹊挤出一个笑,像是有些难为情:“既然公公都找上门了,那我也就不隐瞒了。昨晚在望月亭弹琴的人,实则正是我!” 听她这么说,刘洪山简直激动得想拍大腿:“哎呦,原来是朱才人您呐!您可叫我们好找啊!那还等什么,您快随奴才去见皇上吧!” 房内,轻水透过门缝努力地听外面的动静,眼见刘洪山喜笑颜开地领着朱鹊离开,她气得恨不得冲出去把实情说出来。 “这个朱才人,要不要脸啊!她分明知道弹琴的人是你,竟敢冒领了身份,这可是欺君之罪!” 看到轻水义愤填膺的样子,林漪神色轻松,还顺手给自己剥了个橘子。 轻水急坏了,见她这样登时怒其不争:“人家都欺负到你头上了,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皇上这么大费周章地找人,现在误会弹琴的人是朱才人,指不定给她什么封赏恩赐呢。那些原本该是你的东西,你就甘心拱手让人?” 林漪睨了她一眼:“急什么?好戏,才刚刚开始啊!” …… 朱鹊从外头回来的时候,春风满面。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内务府的小太监,个个都是殷勤的劲儿。 其中有个抱着琴的小太监奉承道:“朱才人,皇上对您也太宠爱了,连这把一直放在库房的‘随风’都赏赐给您了!这可是我朝的十大名琴之一,前头有几位贵主也想跟皇上讨要,皇上都没答应呢!” “是吗?这么说来,我在皇上心里定是与众不同的咯?”朱鹊心头狂喜,得意之色止都止不住。 “这是自然!对了,刘总管还让奴才告知小主您一声,今晚皇上忙完了政务,得空就会来云雪阁听您弹琴,还请您做好准备。” 听到他这么说,朱鹊心头一颤,勉强挤出一个笑:“知道了。” 待内务府的人一走,朱鹊哪还坐得住,立马来到了林漪的住处。 她猛地将房门推开,林漪似是吓了一跳,原本手里正在翻开的书也应声落地。 “朱、朱才人,您有什么事吗?” 见到林漪这副胆小如鼠的窝囊样儿,朱鹊冷哼了一声,嫌弃地白了她一眼,不客气地开口:“我问你,昨天晚上,你在望月亭弹奏的是什么曲子?” “您问这个做什么?” 看林漪一副懵懂呆板的样子,朱鹊暗忖她肯定对外头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让你说你就说,废什么话?” 林漪小心翼翼地回道:“那琴曲是……喜帖宴。” 听她这么说,朱鹊松了口气,幸好不是什么生僻的曲子! 喜帖宴是前朝名家所作的贺曲,每逢聚会宴席总有人弹奏,也因此很多闺秀学琴启蒙时都会拿它练手,朱鹊自然是会弹的。 “知道了!”临走时,朱鹊还不忘警告她:“洛宝林,我奉劝你最好对昨晚去望月亭的事守口如瓶。” “昨儿在那处,有侍卫撞见一对野鸳鸯偷腥,皇上为此大发雷霆。因为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宫中不许声张,却也私下派人在彻查,要是你说漏了嘴,小心引火烧身,小命不保!” 林漪慌张地捂着嘴巴,显然被吓到了:“朱才人,我、我绝对没有做过那种伤风败俗的事情。旁人胡来,可跟我没关系啊!” “你是我宫里的人,我自会替你遮掩。倘若谁问起来,你打死不认,便能相安无事。” 林漪连忙点头:“好,我记住了!” 朱鹊对她的反应很是满意,随即带着彩蝶离开。 稍一走远,彩蝶就忍不住嘲笑了起来:“小主,您看到刚才洛宝林吓傻了的样子吗,太好笑了!您不过随便胡诌了个理由,就把她给唬得一愣一愣的。” “这种出自小门小户的人,见识浅薄,蠢笨如猪,我只消动动嘴皮子就能拿捏。她想跟我斗,门儿都没有!” 话音刚落,一道尖锐的女声就打断了朱鹊的话。 “朱才人!” 朱鹊骤然一惊,转头便看到了季贵妃身边的贴身宫女,翠微。 一见到翠微,朱鹊就想起来季贵妃冷傲跋扈的模样,立刻变得低眉顺眼了起来。 “是翠微姑娘啊,不知,你找我何事?” “我家娘娘有事要问朱才人,还请您随奴婢去毓舒宫走一趟吧!” 第8章 做局引君来 一到毓舒宫,朱鹊讨好地上前想要给季贵妃问安,还没来得及开口,季思娴就倏地抬起手,给了朱鹊一个响亮的耳光。 朱鹊疼得倒吸一口气,但哪敢喊疼,下一秒就颤抖着跪趴在地上。 “娘娘,妾身不知做错了什么,惹得您这般生气?” 她这话一出,季思娴又忍不住一脚踹在她的肩膀上,朱鹊一时没跪稳,身子直挺挺地跌落在地上。 “还跟本宫装蒜!” 季思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如今是能耐了,竟敢背着本宫到皇上面前耍一些狐媚子的招数,居然大晚上的跑到望月亭去弹琴,引得皇上让人找了你一宿!” “怎么,前些日子本宫安排你头一个侍寝,你是觉得不过瘾、不知足,还想蹬鼻子上脸不成?” 被季思娴这么一通发作,朱鹊吓得魂都没了一半,一想到季贵妃杀人不眨眼的手段,她连忙跪着爬到她的脚下解释。 “娘娘,不是您想的那样!妾身向来听您的差遣,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更没有争宠僭越之心啊!” 季思娴冷笑:“皇上连‘随风’都赏给你了,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其实弹琴的人根本不是妾身,而是……而是那个洛嘉容!” “你说什么?” 朱鹊哪敢瞒着她,便一五一十地交代:“是洛嘉容那个贱蹄子不安分,大晚上跑去望月亭弹琴,还引起了皇上的注意!不过,她当时察觉到有人过来,就吓得立马跑回宫了,皇上这才摸了个空,没见到人。” “原来是她!”季思娴沉着脸坐回软塌上:“你的胆子倒是不小!明知皇上要找的人不是你,还敢冒领,就不怕被皇上发现,治你一个欺君之罪?” 朱鹊忙说:“妾身这么做,也是为了娘娘您啊!那洛嘉容长得一副妖精样儿,再弹得一手好琴,真要是被皇上瞧上了,定是个隐患!” “可她怎么甘心,这样的好事,落到你的头上?” “娘娘放心,她不会说的。”朱鹊忙将她吓唬洛嘉容的说辞转述给了季思娴,季思娴这才消了气。 “算你机灵,这件事,本宫就不跟你计较了!”她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你听好了,在这宫里,本宫给你的才是你的,如果你自己耍手段去争,妄想爬到本宫头上,那本宫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世上!” 朱鹊恨不得指天发誓:“娘娘放心,妾身永远都是您的一条狗!” 季思娴“嗯”了一声:“听说,皇上今晚要去云雪阁听你弹琴,你打算如何应对?” “妾身已经问过洛嘉容了。她昨日弹的曲子,就是喜帖宴。这曲子妾身弹得也很熟练,皇上定不会察觉异常的。” 闻言,季思娴眉头微蹙:“喜帖宴?为何是这么寻常的曲子?” 朱鹊有些费解:“您觉得哪里不对吗?” “宫里的声乐司里,有的是擅长各路乐器的名家,皇上贵为天子,什么样的仙乐没听过?而今不过一曲喜帖宴,却能让皇上大费周章地遍地寻人,这也太蹊跷了!” “可……这是洛嘉容亲口说的。” 季思娴冷哼了一声:“如果她是在骗你呢?” “应该不会吧。”朱鹊不安了起来:“她那样怯懦的性子,怎么敢骗我?”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季思娴伸手拢了拢发髻,忽地拔下了头上的一根簪子,捏起朱雀的手指,对准她右手的掌心就刺了下去。 朱鹊的手上瞬时见了红,她疼得一哆嗦,脱口而出:“娘娘,您这是做什么?” 季思娴不紧不慢地取出帕子,擦干净簪子上的血迹:“鬼叫什么,本宫这是在帮你!若是皇上让你弹奏昨晚的曲子,你就说、你的手不慎受伤,弹不了,皇上定不会为难你。” “等到你的伤好了,这件事也能告一段落了,皇上日理万机,哪里还会再记得这些琐事。” 朱鹊听她这么说,脸上立马堆起笑:“还是娘娘您高明!” 当晚,蔚呈肃处理完一堆折子,只感觉腰酸背痛。 刘洪山熟练地替他捏着肩膀,不忘试探地问:“皇上,朱才人那里……许是还盼着您过去听曲儿呢。” “你倒是提醒朕了!”蔚呈肃很快起身:“走吧,摆驾云雪阁!” 下人房内,林漪坐在铜镜前,手执画笔,在两眉之间用金箔粉勾勒出一朵黄灿灿的花形,赫然是那一日她留在望月亭的手帕上、无忧花的模样。 轻水见状,不高兴地撇着嘴:“画得这么好看有什么用?皇上就算要来,也只会去找朱才人,又不会找你。” 林漪将画笔收好,眉眼流转地睨着她:“我这个人,从来不做无用功。” “什么意思?” 林漪的眼底闪过一丝杀意:“意思就是,今晚过后,朱鹊再也没机会,在我面前放肆了!” …… “皇上,妾身总算将您给盼来了!” 一见到蔚呈肃,朱鹊就激动地迎了上去。不知为何,看到她这副谄媚的样子,蔚呈肃的心底涌起一抹怪异。 那样震撼人心的琴音,实在不似眼前这个俗不可耐的女人能弹奏出来的。 可除了她,也找不到旁人了。 蔚呈肃微微一笑,并未抗拒朱鹊的亲近。 他随意地将人搂在怀中:“朱才人在望月亭弹奏的那一曲,可是让朕流连至今。那把‘随风’你应该已经拿到了吧,正好,你再弹奏一遍,让朕好好欣赏欣赏。” 朱鹊强忍住心慌,咬着牙将自己缠了纱布的右手伸了出来:“皇上,妾身得知您要过来,本想亲自给您准备瓜果,谁知一时不慎被刀具伤了手,只怕暂时碰不了琴了!” “什么?伤得严重吗?” 蔚呈肃一面问,一面直接将她手上的纱布解开,果然看到掌心的一道血口。 他没由来地有些失落,言语却很是温和体谅:“下次可要小心些,不然你受伤了,朕也会心疼的。” 朱鹊连忙称是,又不想错过跟蔚呈肃相处的机会,便盛情相邀:“妾身给您备了好茶,不如,您去妾身屋里坐一坐吧?” “也好。” 朱鹊挽上蔚呈肃的手臂,刚要引着他进入正屋,就在这时,一道激昂的琴声在院子里响起。 譬如一道骤响的惊雷,打破了寂寥的夜色…… 第9章 服软惹人怜 沈万年怒不可遏,“一个劳改犯,也敢对我儿子动手?我看他是活腻了!” “爸,他踢伤了我这儿,你帮我把他抓过来,我要把他千刀万剐!” 沈涛指着裤裆,满眼狠戾,“对了,听说他那个妹妹已经醒了,一起抓过来,我要当着凌天那个杂种的面玩死他!” “还有苏梅,她被弄进监狱,我还没来得及去捞……” “知道了,赶紧去医院看伤,你还要为咱们沈家开枝散叶呢!” 等沈涛被抬去医院,沈万年立即掏出手机。 “喂,老张啊,听说苏梅被关你手底下了?捞她一把。” “等事成了,我立即把那幅心仪已久的山水画送去。” “哼!别害我了,苏梅被关是军令,擅动者——斩!” 对方啪嗒挂断电话。 沈万年心神震荡。 居然是军令! 一个刚出狱的丧家之犬,可没有这个能耐。 背后肯定是聂家搞的鬼! 简直欺人太甚! 他沈家也不是好惹的! 沈万年立即拨通了一个号码,“今晚,必须给我弄死凌天!” “杀鸡儆猴,给聂家一个警告!” 而此刻的医院里。 看凌天打发走沈涛等人,郑峰顿时松了口气。 不管是聂家还是沈家,都不是他能得罪的起的。 他一心沉浸在医学领域,只想让那些患者免受病痛。 想到这,郑峰钦佩看向凌天。 “凌先生,你的针法当真是神乎其神,不知道能不能让我跟在你身边,学习一段时间?” 这句话问出来,郑峰其实心里无比忐忑。 像太极神针这项神技,可不是谁都有资格学的。 说实话,他这样的要求,是有些冒昧的。 可他实在太想进步了! 哪怕能学点皮毛,对他来说,都是天大的幸事! 果然,凌天都没思考,直接拒绝,“法不轻传。” 郑峰还想说些什么,可凌天已经转身离开。 他只能无奈叹了口气。 看来,自己想要学习神针的想法,恐怕是要落空了。 毕竟每一行都有自己的规矩。 尤其是他们医生这个行业,更重注师承。 所以他并没有心生不满,而是叫来护士长叮嘱,“一定要好好照顾69号床的病人,绝对不能懈怠!” 说完,才满脸遗憾地走了。 凌天已经大步回到病房。 看到躺在床上的凌霜,板着的脸顿时柔和了许多。 他现在只想照顾好妹妹,让她快点好起来。 至于其他的事,通通放在后面。 病床边,林轻雪正动作轻柔地帮凌霜擦脸。 她的神情无比专注,根本没注意到凌天进来。 等擦完脸,又帮凌霜擦拭干净脖子和双手,这才把手帕放进水盆里揉洗。 凌天看着她动作如此熟练,忍不住问了声,“你经常帮我妹擦拭,对吧?” “啊?” 林轻雪闻声抬头。 看到是凌天,温柔地笑了,“她之前被孤零零丢在医院,我只是顺手帮她清洁下而已。” “对了,凌先生,聂伯伯他情况如何了?” “缓过来了,他的怪病是因为血管里有碎弹片,等我把它们取出来,就能痊愈。” 这句话,凌天说得无比自信。 若是换了别人,林轻雪肯定是不信的。 但说这话的是凌天,她毫不犹豫的就信了! 毕竟眼前这个男人,仅凭几根银针,就救醒了昏迷半年之久的植物人。 这样的医学奇迹,还有什么病症能难倒他? 林轻雪看向凌天的眼神,不由多了几丝仰慕。 她郑重冲凌天深深鞠了一躬,“凌先生,谢谢你救了聂伯伯。” “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你妹妹吧,反正这半年多我也已经习惯了。” “不用,明天我就会帮小霜办出院,回去休养更利于恢复。” 凌天说着,随手把胳膊下夹着的盒子递给她,“多谢你之前照顾小霜,这个送你。” 林轻雪疑惑接过盒子。 当看到里面的东西后,惊愕瞪圆了眼睛。 里面放着的,竟然是个价值不菲的玉如意! “不、不行,凌先生,这个东西实在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身为医生,就应该照顾好自己的病人。” 林轻雪把盒子放在床边,快速离开病房,生怕凌天再把东西塞给她。 她前脚刚走,林辰后脚就拎着饭走进来。 “龙帅,这个医生人还不错,不贪财。” “要是换成其他人,看到这么贵重的东西,早就乐呵呵收下了。” “不过她好像遇到点麻烦,外面有人盯上了她,看着不太像是好人。” 林辰顺口问了句,“咱们要不要帮她一把?” 凌天直接摆手,“该给的报酬已经给了,其它的不用管。” “还有,以后喊我天哥,免得暴露身份。” “是,天哥。” 两人吃过饭,天色渐渐昏暗。 窗外红霞满天。 凌天拿出银针,再次刺入凌霜的头顶几处要穴。 片刻之后,凌霜眼皮微颤了下,缓缓睁开眼。 之前浑浊的眼神,此刻已经清明一片。 当看到眼前挺拔如松的凌天时,她瞬间红了眼眶。 狠狠揉了下眼睛,发现不是幻觉,立即颤着手扑进凌天怀里,“哥!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乖,小霜,是哥,哥回来了。” 凌天心疼地拍着她瘦弱的肩头,“哥以后永远都不会再丢下你。” “哥!” 凌霜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这几年里受的委屈,全部化作泪水,打湿了凌天的衣服。 “乖,不哭了,都是哥不好,这几年让你受苦了。” “你想要什么,哥都捧回来给你,好不好?” 凌霜破涕为笑,重重点头,“嗯!” 她仰头盯着凌天,甚至都不敢眨眼。 生怕一晃神,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她幻想出来的梦。 凌天看出她的担忧,轻捏了下她的小脸,“哥保证,真的不会再丢下你。” “说吧,想要什么?” 咕噜噜。 一阵声音响起。 凌霜顿时红了脸,“哥,我想去夜市吃点东西。” “好,哥带你去。” 凌天把凌霜抱上轮椅,推着她走出医院。 医院后面就是夜市。 正值夏天,里面摆满了各色美食。 每一缕香气,都是最抚凡人心的人间烟火。 凌天低下头,轻声道,“想吃什么?但是你的身体不好,一样只能吃一口。” “嗯,哥,我知道的。” 凌霜乖巧点头,眼神晶亮如星。 凌天却更加心疼起来。 她这个年纪,根本不用如此懂事。 如今他回来了,一定要把自己的妹妹,宠成真正的小公主! 让她肆意生长,毫无畏惧! 他推着凌霜往里走。 前面突然响起熟悉的吵嚷声。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要不然我报警了!” 那是……林轻雪? 她正被一个瘦弱的老男人揪住衣领,正气恼道,“你先放开我,我们到别的地方说。” “草,老子一松手,你肯定就跑了。” “老子把你养这么大,找你要点钱是天经地义!再不给,老子就去你们医院闹!” 第10章 原是戏中人 林漪为难地看了朱鹊一眼,抿了抿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个嘛……” 好不容易逮着这次机会,轻水见林漪吞吞吐吐地,再忍不住,就先一步出声告状:“皇上,还请您给我家小主做主啊!” “轻水,休得胡言!”林漪佯装不悦地呵斥了一句,但她的制止不痛不痒,蔚呈肃更是疑心骤起。 “你让这小丫头说!” 轻水抽了抽鼻子,委屈地哭诉起来:“我家小主本来在偏房里住得好好的,可朱才人说,她侍寝之后得了不少赏赐,没有地方放了,就逼着我家小主把屋子腾出来给她放东西,还把小主赶到了奴婢这屋子来,让她跟奴婢同住!” 听到轻水的话,边上的刘洪山都跟着瞪大了眼睛,对着地上抖成筛子的朱鹊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 蔚呈肃则是气得笑出了声:“朱才人,你还真是叫朕大开眼界啊!朕竟是不知,在朕的眼皮底下,你都能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 “皇上、冤枉啊皇上!都是这婢女在胡说,妾身从来没有针对过洛宝林!” 轻水满腔的牢骚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哪里会由得朱鹊狡辩。 她立马扬声道:“奴婢才没有胡说呢!不信,您可以亲自去剩下的两间偏房查看。我家小主原先住的那间,现在堆满了杂物,成了朱才人的库房。” “至于另一间,也被朱才人改成了茶室,平日里宁愿空置着,也不准我家小主踏进去半步!可怜我家小主从小也是家中娇养着长大的,竟无端受到这样的委屈!” 朱鹊爬到了蔚呈肃的脚下,抱着他的腿求饶:“皇上,妾身是一时没考虑周全,才怠慢了洛宝林,绝非有意为之啊!” 蔚呈肃冷着脸将人踹开,脸上的嫌恶再止不住:“毒妇,你还有什么缺德的事做不出来!如果不是朕今日临时造访,朕的容儿,还不知要被你如何蹉跎!” 说到这里,蔚呈肃敛眉看着洛嘉容:“容儿,你受了这样的委屈,怎么都不说出来。便是你见不到朕,也可以去未央宫,找皇后说清楚的。” 林漪轻声道:“听闻皇后娘娘近来身体抱恙,妾身怎敢用这样的琐事去麻烦她,再影响了娘娘的凤体。” “就算皇后身体不适,季贵妃暂时代理六宫,有什么事,你也可以去找她。” 听到蔚呈肃这么说,林漪的脸上显出明显的不安。 她用力摇着头:“不、不行!贵妃娘娘事务繁忙,妾身,也不敢打扰!” 轻水适时补充道:“皇上您有所不知,季贵妃和朱才人一向……” 不等轻水说完,林漪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警告地呵斥道:“闭嘴,休得多言!” “皇上,今日之事还请您别放在心上。这下人房虽是小了些,但并非不能住人,妾身绝无怨言!” 蔚呈肃一言不发地看了她一会儿,不知为何,明明他的目光平静无澜,却让林漪无端地感觉到后背生寒? 屋子里,一时间只剩下朱才人跪趴在地的喘息声。 这、就是帝王的威严吗?还是说,她今日用力过猛,适得其反了? 就在林漪暗中忖度的时候,蔚呈肃却重重地叹了口气:“容儿,你这样退让,只会纵得某些人越发无法无天,也会让人朕、对你心疼到骨子里!” 蔚呈肃扫了地上的朱鹊一眼:“刘洪山!” “奴才在!” “传朕旨意,朱才人善妒欺君,即刻起贬为御女!还有,把她所住的正房腾出来,留给洛宝林住。她给朕、住到偏房去!” 轻水听到这话,心头一喜。 御女?这位份岂不是还在林漪这个宝林之下!太好了,这下,看朱鹊还怎么嚣张! 刘洪山连忙应下,着人去安排。 林漪有些感动地看着蔚呈肃:“皇上……” “以后再有类似的事,你可以直接跟朕说!” “是!” 蔚呈肃轻笑了一下,又恢复了儒雅温和的模样:“时辰不早了,朕也该回寝殿了。” “妾身送送您!” 林漪陪着他往外走,蔚呈肃冷不丁地问:“对了,你弹的那首曲子,朕似乎从未听过。不知,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那是妾身根据一首在抚州军中广为流传的歌谣改编而来的。妾身的父亲,是抚州当地的武将。妾身少时,就经常听父亲吟唱军中的战歌。” 在蔚呈肃的注视下,她轻声地哼唱了起来:“雁过西洲声不断,风起狼烟掩驼铃,明月如霜风箫冷,阳关此去别春秋……” 唱到这里,林漪赧然一笑:“这首歌谣,妾身的父亲总是挂在嘴边。妾身听得多了,就尝试着将其编成了琴曲。” “怪不得……如此特别!” 蔚呈肃似是有些触动:“说起来,抚州虽是朕管辖的领土,但远在边关,朕还从未去过那里。今日听了你吟唱的歌谣,倒让朕很想有朝一日,亲自去那沙漠孤烟的地方瞧一瞧。” “你的父亲、很了不起。” 林漪受宠若惊道:“若是父亲听到您的嘉奖,定会倍感荣幸的。” 蔚呈肃微微一笑:“洛宝林,朕今日见到你,很是喜欢。你不必送了,早些休息吧。” 目送蔚呈肃离开,林漪脸上浓烈的的仰慕之意,才倏地冷淡了下去。 轻水瞪大眼睛看着她:“我没听错吧!什么父亲,什么歌谣?这曲子,不是你在神医谷里即兴所写的吗,你居然能脸不红心不跳地编出这么一套故事来?” “心不跳,那是死人。” “你明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 林漪勾了勾嘴角:“别管故事编得如何,至少效果达到了,不是吗?” 轻水看她:“何意?” “我要皇上以后想到抚州,不再只记得那是穷乡僻壤的荒芜之地,而是会想起那里的大漠孤烟、金戈铁马。这么一来,谁再敢诋毁抚州,就是在诋毁他的江山国土,是在挑衅他的君威!” 轻水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啊!季贵妃和朱鹊之流,不是最爱编排你的出身吗?若是日后他们敢拿抚州笑话你,被皇上知道了,就是自讨苦吃了!” 林漪拍了拍手:“走吧,在正主面前的戏唱完了,接下来,该去收拾小鬼了!” 第11章 连扇几耳光 正房里,朱鹊眼看着自己的东西都被清理了出去,气得直跺脚。 眼看着林漪带着轻水若无其事地来到了屋子里,朱鹊哪里还忍得住,立马冲上去歇斯底里地质问了起来。 “洛嘉容,你竟敢骗我?你故意告诉我假的曲子,还趁着皇上在云雪阁的时候,弹琴来勾引皇上,你是不是活腻了!” 朱鹊话音刚落,林漪就抬起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了她一巴掌。 只听“啪”的一声,朱鹊的脸上就落下了一个红印子。 大概是懵了,朱鹊捂着脸,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她,连话都没说出来。 同样发懵的,还有边上的轻水和彩蝶。 尤其是彩蝶,往常她跟在朱鹊身后,对洛嘉容主仆二人的态度趾高气扬,简直像是半个主子。 眼下看到林漪连朱鹊都敢打,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尖叫了起来:“洛宝林,你疯了吗?” 朱鹊跟着反应过来,指着林漪破口大骂:“你个贱蹄子,竟敢对我动手,信不信我弄死你!” 她激动地上前扑过来,想要对林漪还手。 谁知林漪准确地拽住她往前凑的一条手臂,轻而易举地就制止住了朱鹊的动作。 下一瞬,她又腾出另一只手,再次用力地甩了朱鹊一个响亮的耳光。 朱鹊发疯一般喊了起来:“贱人,你还敢打我!你……” 不等这话说完,林漪又给了她一个大耳刮子。 “你叫我什么!” 朱鹊大喊:“贱人!啊!” 等再一耳光下来,朱鹊的半边脸已经又红又肿,侧面的头发也都散落了下来,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林漪的声音冷若冰霜:“我再问你一遍,你叫我什么!” 大概是被这接二连三的巴掌给打懵了,剧痛中,朱鹊对林漪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张牙舞爪变得有些没由来的惧怕。 她的声音都忍不住带了哭腔:“洛宝林。别打了、别打了!” 林漪这才松开手,嗤笑一声,像扔垃圾一样将她的手臂给松了出去。 “朱御女……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现在已经不是才人了,位份也在我之下。既然你这么喜欢强调尊卑,那我今日就好好地让你领悟一下,什么是尊、什么是卑!” 朱鹊虽然有些怕林漪再动手,但还是不甘心就这么屈于人下。 她咬着牙提醒道:“你在这里跟我横有什么用!这宫里,如今是季贵妃掌权,她可是正一品的娘娘,你还能越过她去吗?要是叫贵妃娘娘知道,我在你手上受到这等屈辱,小心她扒了你一层皮!” 林漪闻言,不置可否地笑了起来:“出了这道门,谁会信你的鬼话?在皇上的心里,已经认定你是一个不守规矩,谎话连篇的女人了。就算你跟季贵妃交好,她也不会为了一个你,去跟皇上顶嘴。” “我父亲,可是尚书省的官员!你针对我,就是针对尚书省,也等于打了右相和季家的脸面!洛嘉容,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林漪不紧不慢地挑了张椅子坐下:“我若是你,现在该考虑的,不是季贵妃会如何处置我,而是,你怎么央求我离开那间下人房,住到这间屋子来。” 朱鹊一头雾水地看着她:“你这话什么意思?这屋子,你爱住不住,难不成,还要我求着你么?” “我这个人,一向怕麻烦。已经安置好的地方,就不太愿意来回搬了。此事于我来说自然不打紧,可要是皇上知道,我一直住在那个小屋里不搬过来,恐怕会认定,又是你在暗中打压,欺辱我吧?” 听林漪这么说,朱鹊登时嚷嚷了起来:“是你自己不肯搬,凭什么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事实是怎么样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再处置你!” 边上,彩蝶也跟着担心了起来,压着声音在朱鹊耳边提醒:“小主,真要是两厢对峙起来,皇上定会只信她的说辞,不信您的。您还是跟她服个软,不要硬碰硬了!” 朱鹊无奈,只好咬牙切齿地看着她:“洛宝林,之前是我不好,怠慢了你。现在这正房已经给你腾出来了,还请你,住进来吧!” 林漪抬眸睨着她:“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样子。你跪下来,给我磕两个头,我就考虑考虑。” 朱鹊一双眼气得浑圆:“你别欺人太甚!” “不乐意?”林漪随即起身,吩咐轻水:“既然朱御女这么没诚意,那我们就还在那间下人房住着。反正等皇上再来的时候,这把火、也烧不到我的头上。” 眼看着林漪抬脚就要走,朱鹊当真急了,她一把拉住林漪,满脸愤懑地屈着膝,跪在了她的身前。 “洛宝林,求你,住过来吧!” 林漪微微一笑:“既然你这么低声下气地求我,我就勉为其难地,放了你这一次。但是朱御女,别再让我发现,你有什么小动作,不然……” 她顿了顿,用两根手指不轻不重地碰了碰朱鹊方才被打的地方:“下次、就不会这么轻易算了。” 等收拾好东西,轻水总算按捺不住地凑到林漪身边。 “你刚才打朱鹊那几耳光,给我都看傻眼了。前头你那么忍气吞声,我还以为,你打算一直憋着这口气呢。” 林漪轻笑起来:“她不过是我用来引起皇上注意的棋子,用完了,顺手就能扔掉,我干嘛再委屈自己?” 出了口恶气自然是好,但想到后面的麻烦,轻水还是担心起来。 “但她毕竟是季贵妃的人呀,你给了她这么大的教训,她定会添油加醋地去季贵妃那里告状。到时候,季贵妃还不知怎么对付你呢!” “那……就各凭本事吧!”林漪的目光落在方才被一起搬到正房的两盆兰花上面。 她冷不丁地开口:“对了,之前,我让你挖出来、密封好的栖寒沙呢?” 轻水一怔:“我收起来了呀,那玩意儿害人不浅,你提它干嘛?” 林漪的眉目轻挑:“是时候,让它发挥点作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