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鹊归鸾》 第1章 病入膏肓 第1169章 但这些人出手狠辣,一刀刀往苏熙身上戳,毫不留情。 孟颖摔倒在地上,看着苏熙被七个人缠斗在一起,她想喊人,想挣扎起身,却怎么也动不了,她只能无助的掉眼泪。 苏熙转瞬间已经撂倒了两个人,探手抓住捅她后背的人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那人手腕直接断裂,匕首掉落,那人闷哼一声,随即被苏熙一脚踹飞出去。 苏熙从动手到打斗,不过几分钟的事儿,等凯盛的安保反应过来,对方已经被撂倒一半。 另外几个人见事情败露,再抓孟颖已经不可能了,抓着受伤的人急速后退,迅速的上了停在门外的一辆商务车跑了。 安保抓住了两个人,急忙报了警。 苏熙转头看孟颖,孟颖还瘫软在地上,不知道是后怕还是心有余悸,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苏熙,眼泪“唰”的流了下来。 苏熙走过去,把她搀扶起来,此时很多人也围了过来,搬了椅子让孟颖坐下。 孟颖仍旧不能说话,身体颤抖,脸色苍白可怕。 其他人看她这样子,猜测道, ps:vpkanshu “她好像是被喂了东西!” “可怜啊,幸好有人把她救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给她喂点水吧,喂点水可能会好点!” 一群人热心人照顾孟颖,孟颖却一直看着苏熙。 她是被喂了东西,身体虚软无力,没办法开口说话,但是她脑子清醒。 莫名的,她现在只信任苏熙。 她希望苏熙别走,别把她一个人撂在这儿! 苏熙没走,她也走不了,因为涉嫌打架斗殴,她还要等待警察的盘问。 很快警察就到了,把苏熙和被安保抓住的那两个人带去了警局,孟颖则被送去了医院。 凌久泽今天有个应酬,别人过来敬酒的时候,他手机突然响了。 “喂?”凌久泽淡声开口。 “凌先生是吗?您之前让我们特别注意的苏小姐,她现在在警局里,您要过来吗?”警局的人客气的问道。 凌久泽倏地站起身,“她怎么了?” 饭桌上正说笑的一群人顿时都闭了嘴,惊愕的向着凌久泽看过来。 警局的人道,“事情还没搞清楚,好像是涉嫌打架斗殴。” 凌久泽快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问,“她有没有受伤?你们是哪个警局?” 明左拿着他的西装外套在后面跟上去,陈行站起身,笑道,“凌总有事儿,我敬大家一杯。” “好说,好说!” “陈总别客气!” “我认识警局的局长,凌总要不要帮忙?” 众人纷纷应声。 这边凌久泽已经出了酒店,冷声道,“让她等我,不管出了什么事儿,哪怕她杀了人,你们也别训她,我马上过去,一切事都等着我过去解决!” 第2章 真以命换命 亥时,陆秉文带着名医戚千志一同前来,继续施行放血疗法。 厉蓁蓁每日服下他特制的汤药,每隔七日放血一次,引出淤毒。 这一次,戚千志的匕首割在厉蓁蓁遍布刀痕的手臂上,放血的时间格外长。 厉蓁蓁眼看着深红色的血液不断滴落在白瓷碗中,仿佛看到了自己一点点死去。 “这根本不是在救我,是在害我,到底是为什么!” 厉蓁蓁抓住陆秉文,发出鬼魅般的吼叫。 厉蓁蓁想活,人之将死才知道自己有多想活。 她想活着得一个答案,活着看那些践踏她的仇敌死! 陆秉文喜形于色: “要不是为了救我的至爱,我怎么会娶你这么个男人婆?本侯懒得浪费口舌,你便当个糊涂鬼吧。” 仿若须臾之间,又好似千年之久。 厉蓁蓁再度睁开眼,眼前近在咫尺之人还是陆秉文。 厉蓁蓁本能抬臂,双手猛地箍住陆秉文的脖子,死死掐住,运全身力道于手掌之间。 陆秉文处变不惊,也不怒。 倒是厉蓁蓁自己惊愕不已。 她的怪病好了吗?怎么会有如此力气? 陆秉文是武将之后,轻松反手控制住厉蓁蓁,宠溺柔声细语: “柔儿,从今往后,你我二人便可白首不相离,厮守一生。” 戚千志上前,跪地大声恭贺: “恭喜姑娘,大事已成,您身上的血藤之毒已经彻底解了!” 厉蓁蓁四下打量,她置身于一间陌生而又特殊的居所。 这房间一半是华丽奢靡的寝殿,另一半是铁链牢狱,十分诡异。 柔儿是谁,这是哪里,血藤毒又是什么? 厉蓁蓁心中每当升起一个疑问,脑子里便自动呈现答案。 “柔儿”名唤穆绾柔,是四年前因通敌叛国被判灭门的前任鸿胪寺卿穆澄之女。 穆绾柔倾国倾城之貌,陆秉文对她一见倾心,冒死罪救下穆家姐妹。 当夜,陆秉文便以救命之恩胁迫穆绾柔以身相许。 穆绾柔却是个刚烈性子,宁死保清白,服下了随身携带的毒药血藤。 然而让穆绾柔始料不及的是,这血藤之毒却不是什么立即毙命的剧毒,而是慢性毒药,让人备受折磨。 但好在,却也让陆秉文不敢近身。 穆绾柔频频寻死,陆秉文便改造了这秘密寝殿用以囚禁。 第四年,陆秉文寻来西域名医戚千志解毒。 戚千志提出了一个以毒攻毒之法—— 寻一女子为药人,每日服下毒药冰清草,用身体化毒,使药性入血。 再把这“药血”给穆绾柔服下,如此持续一年,便可解毒。 一开始,穆绾柔抵死不肯饮血。 陆秉文便在穆绾柔面前凌虐折磨她的妹妹穆芙清。 穆绾柔心疼妹妹,无奈顺从。 她只求解了毒,陆秉文能够兑现诺言,放妹妹自由。 厉蓁蓁了然:原来陆秉文口中的至爱女子和她一样,都是陆秉文随意揉捏践踏的苦命人。 不可思议的是: 一心求死的穆绾柔本应活着,却死了; 一心想活的厉蓁蓁本应死去,却活了,活在了穆绾柔的躯壳里。 真真是以命换命! 陆秉文啊陆秉文,你千方百计换来的命,却不是你痴恋的穆绾柔,而是你弃如敝履的厉蓁蓁。 既然我活过来了,那么你便离死不远了! 苍天有眼,我重活一次的使命便是为世间除恶! 厉蓁蓁惊喜问戚千志: “真的?你是说,我彻底解了毒,可以重新活一次了?” 戚千志朗声答:“千真万确!” 厉蓁蓁放声大笑,痛快肆意,笑到泪流满面。 “太好了,终于不用再过生不如死,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陆秉文试探凑过来: “柔儿,经历这些年的苦楚,你可是想开了?不再拒我恨我了?” 厉蓁蓁还是躲闪:“是,但我需要一点时间。” 厉蓁蓁满腔愤恨,需要时间接受这个新身份,接受仇敌的亲近。 当然,陆秉文若是想要肌肤之亲,那是万万不行的。 厉蓁蓁新婚当夜便委身于这个龌龊恶毒小人,恶心至极; 好不容易换了个没有被陆秉文玷污的干净身子,她定要守住。 “也好。那你便在此休养两日,正巧我这两日要忙公务。” “我要见我妹妹,这两日便让她来陪我吧。” “这……” “你果然还是没有善待她?她是不是已经……” “当然没有。罢了,那便让她过来吧。” 一炷香之后,一道青绿色轻盈身影进门,来人直直扑进厉蓁蓁的怀里。 “姐姐,太好了,你的毒全解了,我们姐妹终于能够团圆了!” 厉蓁蓁推开穆芙清,注视着女子含泪的眼: “是啊,这一切真是多亏了那个药人。 “她若是在事成之前便被自己的模样吓死了,或者是毒发身亡了,那我又得重新开始,又是一年。” 穆芙清眨巴着大眼睛,不懂姐姐为何在重逢时刻先提及那药人。 厉蓁蓁笑着抚摸穆芙清的脸颊,似是好久不见,姐妹情深。 穆芙清却被看得、摸得毛毛的,小声试探: “姐姐,有何不妥吗?” 厉蓁蓁很想回答: 不妥!你本该是陆秉文要挟姐姐的人质妹妹,竟然在这寝殿外摇身一变,成了妾室杨氏; 你一心想要毒死药人,让亲姐无法解毒,你便得陆秉文独宠。 何谓早几日晚几日于你来说是天壤之别,现下全然明了。 若不是你,碧桃便不会死。 既如此,那便先由你这“药人”来解我这一腔愤恨之毒吧。 直接为碧桃报仇,杀了穆芙清吗? 也不妥。 厉蓁蓁既得了上苍恩赐的第二次生命,也应该给那些作恶之人一次改过的机会。 不消多,只一次。 若这穆芙清能得上天垂怜庇佑,陡然开窍,幡然醒悟,那厉蓁蓁便顺应天意,放她一码。 如若不然,厉蓁蓁便替天行道。 厉蓁蓁瞬间有了谋划,提议: “清儿,如今我的毒也解了,我们一起逃吧。” 穆芙清眼珠子滴溜溜转,似是在思考应对之策。 她自然不想逃。 “姐姐,我们是罪臣之女,侯爷说了,城门还张贴着我们的画像。 “而且陛下把搜捕我们的任务派给了那个心狠手辣的皇城司指挥使——溯王殿下。 “我们若是落在他手上,定会生不如死。” 厉蓁蓁幽幽地道:“生不如死的滋味我知道,妹妹却还是不懂的。” 第3章 姐姐聪慧 “对呀,而且一旦我们被发现了,会连累当初冒着死罪搭救我们的侯……” 穆芙清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竟然口吐真言,赶忙捂嘴。 厉蓁蓁假装听不出穆芙清的真正含义: “连累最好!若是能让他在溯王的诏狱中受尽酷刑,也能解你我心头之恨。 “至于咱们姐妹,若是逃得掉,也是一线生机,总好过余生都做陆秉文的笼中鸟,苟活于世。” 穆芙清忽地笑了,像是恍然大悟: “姐姐说的是。可我们如何逃出侯府呢?” “清儿,你想办法给我弄到一剂剧毒,最好是断肠草之类。 “后天晚上陆秉文回来,我会假意顺从讨好,亲手为他熬制他最爱的槐花粥,把毒药下在粥里。 “彼时,你需要准备好咱们逃跑的细软,在殿外等候。 “等到陆秉文毒发,侯府大乱,我就前去与你汇合。” 穆芙清难掩欣喜之色: “还是姐姐聪慧。放心,我一定能弄到断肠草。” 厉蓁蓁心道:我当然放心,几日之前,就是你弄来的剧毒汤药害死了碧桃。 穆芙清离开后,厉蓁蓁佯装不舒服,遣门外的婢女小昕去叫戚千志。 戚千志提着药箱匆匆跑来。 “戚大夫,感谢这一年来你的悉心治疗,只是你可知道,你救的到底是何人?” “您是侯爷心尖上的人啊。”戚千志极尽能事地阿谀。 厉蓁蓁走到戚千志身前,浅笑问: “我这个心尖上的人,姓甚名谁?” “在下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姑娘身体无大碍,在下告退。” 见戚千志要逃,厉蓁蓁叫道: “你知道我是谁,我是罪臣之女,漏网之鱼,穆绾柔。” 戚千志一愣,不可思议地瞪着厉蓁蓁,惊讶她这个逃犯为何突然自报家门。 “戚大夫,你是定北侯的共犯,窝藏罪臣之女。 “而我的毒也完全解了,你再无用武之处。你说,侯爷还会留你到几时? “或者说,你也是侯爷心尖上的人?” 药箱落地,戚千志双手颤抖。 “为今之计,唯有你我二人合作。 “让我的毒还未彻底清除,保我清白之身;让你仍有用武之地,保你一条性命。” *** 早朝过后,英武殿内。 献帝宴玄彰单独召见定北侯陆秉文,以及献帝的十九弟、皇城司指挥使——溯王宴芜。 陆秉文与溯王皆二十二岁,皆是京城数一数二的俊美郎君。 “十九,这些时日你追查赃银下落辛苦了。官吏贪墨本就不是什么光彩之事,我大献建国不过二十余载,立国之本为民心安定。 “不是已经抓了一个知府了吗?诏狱那套你最在行,快审快结,这两日朕就要一个结果。至于失窃的脏银,罢了吧。” “臣弟遵旨。”宴芜不动声色,行礼应承。 那知府早已指证他的主子,京城中某二品大员,他今早递上去的折子里也明确了。 而献帝的旨意却是在二日之内审结。 其中含义再明显不过——这二品大员,献帝保了。 他早有预料,也早就习惯如此处置方式。 每次他这个皇兄交给他的案子,他总能抓到一些小喽啰,也总是仅限于此。 “对了,那两条漏网之鱼,还在水中逍遥自在?”献帝收起笑脸,不怒自威。 “臣无能,还未将穆氏二女缉拿归案。” 宴芜说着无能的话,却全无卑颜奴膝的架势。 “看来这搜捕罪臣之女的差事,急需一个帮手。 “十九,你便与定北侯合作,三月之内,朕定要看到……” 宴芜打断献帝,高声道: “三月之内,臣弟必定让陛下看到这二女的尸首。” “尸首?”献帝咳嗽一声,表示不满。 “陛下,大献立国不过二十余载,追捕罪臣之女就有四载,这本不是什么光彩之事。 “怕是百姓们会杜撰出许多荒谬话本,比如罪臣穆澄仍有党羽收留此二女云云,民心不安。” 宴芜说到此,不着痕迹地朝陆秉文轻微转身。 陆秉文余光看到宴芜的细微动作,悄无声息吞了口唾沫。 “所以,臣弟有把握,三月之内,以此二女尸首了结此案。” 献帝吃瘪,胸膛剧烈起伏。 “也罢。三月内,穆澄通敌卖国案就此彻底了结。朕不希望再听到有关此案任何言论。” 陆秉文快步退出英武店,一心只想着快回侯府。 “定北侯留步,本王想要请定北侯去皇城司商议一下接下来如何缉捕逃犯。” 宴芜快步而来,一脸让人不寒而栗的招牌假笑。 “殿下不是对此案早有打算了吗?要如何行事,全凭殿下一句话,在下马首是瞻。” “也好。哦对了,近些时日本王才听说定北侯夫人身患怪疾,深居简出。 “定北侯岳父也未曾亲自去侯府探望,定北侯也未请宫中御医前去诊治,夫人更未曾回过娘家……” 陆秉文面露怒色,打断道: “皇城司探事司负责的是民情舆情,怪案奇事,不想竟然探到了一品侯府!” 宴芜耸肩,无所谓地挑眉轻笑: “侯爷虽贵为一品侯,但也是大献子民,逃不过这个‘民’字。 “更何况,皇城司本就有为陛下伺察监察百官臣子、皇亲国戚之责。” 陆秉文理亏,无所辩驳,只好嘴硬: “这是定北侯府家事,不劳溯王殿下操心。” 宴芜笑道:“想必侯夫人必定是倾国倾城之貌,所以侯爷才怕被外人觊觎。 “本王见过的美人不少,无一入眼,想要一睹侯夫人芳容而已。 “再过几日便是厉统领寿辰,届时本王应该就能见到侯夫人了吧?” 陆秉文抿嘴绷脸,与笑吟吟的宴芜对视。 片刻后,他松懈笑道: “届时在下定会为拙荆引荐溯王殿下。” *** 陆秉文推门而入。 厉蓁蓁起身相迎。 “柔儿特意亲自下厨,答谢侯爷救命之恩。”厉蓁蓁满脸堆笑,迎合讨好。 “柔儿可是想开了?”陆秉文眼神锐利,死死盯着厉蓁蓁。 “是。柔儿既然已经焕然一新,便想要好好活着,珍惜眼前人。” 陆秉文干笑两声,打量桌上饭菜,面露疑色。 第4章 反间计 “柔儿手艺生疏,侯爷见笑了,但无论如何是柔儿一片心意。” 陆秉文默默坐下,丝毫没有要进食的意思。 陆秉文不动筷,厉蓁蓁也不能动筷。 “我听小昕说,晚膳该有桂花粥,怎么……” “本来是有的,可是柔儿在煮粥的时候尝了一口,怎料被热粥烫到; “情急之下又打翻了盐罐,一锅粥就这样废了。” 陆秉文狐疑打量厉蓁蓁,随即欣慰道: “幸而你改了主意,弃了那锅粥。” 厉蓁蓁莞尔一笑:“话说回来,即便不是打翻了盐罐,也得弃了那锅粥。 “柔儿尝了一口,味道有些苦,许是那槐花还未成熟……” 话音未落,厉蓁蓁突然呕出一口鲜血。 陆秉文大惊失色,忙差人去找戚千志。 戚千志诊脉之后,震惊慌乱: “侯爷,姑娘中了断肠草毒!” 陆秉文涨红脸,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中毒剂量不大。姑娘,你吃过什么东西,且只服食了少量?” “我还未进晚膳啊。”厉蓁蓁莫名其妙。 陆秉文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槐花粥!” 厉蓁蓁恍然:“所以那苦味不是槐花的问题,而是断肠草?” 陆秉文一把揪住戚千志的衣领,“你可有把握能解?” “姑娘服食剂量小,应该不成问题,只是……”戚千志不敢直视陆秉文。 “只是什么?”陆秉文怒斥,“快说!” “只是刚刚在下切脉,发觉断肠草的毒性似是勾起了姑娘体内还未清除的冰清草。两种毒性混在一起……” 陆秉文目眦欲裂,“你解不了吗?” “给在下一些时日,定能解。 “只是这段时日内,毒性散于腠理,侯爷切不可与姑娘亲近。” 陆秉文强忍怒意,“她体内怎会还遗留有冰清草之毒?” 戚千志苦着一张脸,怯怯回答: “姑娘体内的冰清草毒本无大碍,至多三个月便可自行消散。 “在下以为此等小事不必告知侯爷,免得侯爷忧虑。 “只是怎么也想不到,姑娘在这侯府之内会中了断肠草毒!” 陆秉文盛怒之下抓起桌上茶壶,朝着戚千志的方向砸过去。 厉蓁蓁委屈哭泣,转移话题: “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在侯爷最爱吃的槐花粥里下断肠草?” 话音刚落,穆芙清气势汹汹闯进来。 看到地上摔碎的茶壶,她压住上翘的嘴角,扑到陆秉文身边: “侯爷息怒,还请侯爷手下留情!” 陆秉文绷着脸,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并不回应。 穆芙清柔弱无骨地依附上陆秉文: “侯爷一定要原谅姐姐,姐姐虽一直执迷不悟,总归会被侯爷的诚心感动的。 “姐姐,侯爷对你一片真心,你不要再辜负侯爷啦。” 厉蓁蓁又吐了一口血: “清儿,你在说什么啊?怕是你刚刚进来,还不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 戚千志适时解释断肠草之事。 穆芙清大惊失色: “怎么可能?姐姐,明明是你说要在槐花粥里下毒,毒死侯爷,然后同我一同趁乱逃离侯府!” 厉蓁蓁瞬间落泪,心痛地揪住胸口衣衫: “清儿,我何时说过那样的话?你为何……” 陆秉文一把甩开穆芙清,冷冷瞪着她。 “侯爷,你一定要信我,我才是你的枕边人啊!”穆芙清楚楚可怜。 “枕边人?哼,怪就怪我不该被你蛊惑,让你爬上了我的床,生出这许多痴妄之念!” 厉蓁蓁又心痛望向陆秉文,“原来你们早就……” 陆秉文面露愧色: “柔儿,并非我自愿,而是你的好妹妹灌醉了我。 “她的样貌与你有几分相似,你又一直拒我恨我,我才……” 厉蓁蓁恍然道: “我懂了,妹妹此番定是为了我牺牲,毕竟过去我一心求死,曾多次求清儿帮我解脱。 “清儿为了成全我,代替我去侍奉你,还不惜以杀害那药人的方式帮我解脱。 “她曾去给那药人偷偷送去镜子,想要让她被自己骇人样貌吓死。 “一计不成,她便又生一计,去逼那药人服毒,却毒死了她的婢女。 “若是从前,我都理解。可自从我彻底解毒后,身心舒爽,便再无寻死之心。 “我这几日一直同她说,是天意如此,让我活下去,与侯爷厮守。清儿为何又……” 陆秉文讶然,又恍然大悟: “难怪,孙婆婆支支吾吾说不出那丫头是缘何而死,草草就把人丢去了乱葬岗。 “柔儿,你的好妹妹果真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既然你的毒解了,她便想要栽赃你意图毒死我,想让我一怒之下杀了你。 “却不想你打翻了盐罐,弃了那锅粥。” 穆芙清面色煞白,匍匐在陆秉文脚下哭诉: “侯爷,清儿没说谎,清儿对您的心,苍天可鉴!” 厉蓁蓁又是一口鲜血吐在鸳鸯被上。 “若真如你所说,柔儿在槐花粥里下毒,又怎么会自己中毒?”陆秉文反问。 “她故意的!她假意提出下毒逃跑的计策,就是为了引我入瓮!” “柔儿一直疼爱你这个妹妹,又怎么会以自己的性命去构陷你?” 穆芙清被问住了,无言以对。 陆秉文坐在床边,爱怜道: “柔儿,你只有我了,懂吗?至于那妒恨成魔的毒妇,怕是留不得了。” “不要!清儿是我在这世上唯一亲人,她若死了,我也不活了。” “好,我答应你,留她一条性命。”陆秉文嘴角一挑,弦外之音甚是骇人。 穆芙清伴随陆秉文身侧四年,见过他的雷霆手段,了解他的心狠手辣。 她面如纸色,吓到失语。 厉蓁蓁佯装看不懂陆秉文阴恻恻的神态,感恩陆秉文的宽容。 两个随从拖着穆芙清瘫软的身体出去。 厉蓁蓁服下戚千志亲自熬煮的汤药。 递回药碗时,顺势把原本藏于被褥之间破掉的鱼鳔塞进戚千志的药箱。 几次吐血,厉蓁蓁都是趁陆秉文不注意咬破灌注鸡血的鱼鳔。 这注血的鱼鳔正是戚千志所供。 待到房间内只剩厉蓁蓁一人,她目露精光,嘴角上扬,心道: 穆芙清,你果然不负我望,自寻死路。 否则的话,还真叫我不知如何是好呢。 你怕是要生不如死了,莫怪我没有当初你的“美意”,不给你个痛快。 第5章 竟成了自己的替身 翌日一早。 厉蓁蓁去找婢女小昕,敲侧击打听另一个陪嫁丫头月莲的去向。 月莲是碧桃的亲妹。 碧桃出事前后,她刚巧被罚去浣衣房,现在应该已经得知主子和姐姐的死讯了。 正打听着,戚千志带着月莲前来。 月莲被绳索束缚上身,一脸倔强不忿。 过去一年,厉蓁蓁样貌骇人,两个丫头却从未展露出一丝嫌恶,只有心疼。 厉蓁蓁曾几次提出为她们赎身,放她们自由。 她们却偏要守在厉蓁蓁身边无微不至。 月莲的亲姐为救她而死,她理所应当承担起保护照顾月莲一生的责任。 “戚大夫,她是?” “她是月莲。侯爷的意思,从今往后由她跟小昕一同伺候您。” “为何要绑?” “月莲是从前侯夫人,哦,就是那个药人的陪嫁丫头。 “侯爷让这丫头服下蛊毒,需每月定时服下解药方可活命,以免她斗胆伤害夫人。 “待到她亲眼见过蛊虫发作后再做打算,是否松绑。” 厉蓁蓁望向月莲,强忍心痛问:“为何非要她来伺候?” “侯爷的意思是,由她每日与您讲述药人的种种。 “您是侯爷心尖上的人,侯爷要您彻底摆脱过去的身份,成为他明媒正娶的夫人。换言之,顶替那位药人。” 厉蓁蓁冷笑,“样貌不同,如何顶替?” “再过几日便是厉大统领的寿辰,侯爷会与您一同前往贺寿。 “届时有了厉大统领在众人面前接受您的叩拜,世人便皆会认定,您就是厉蓁蓁。” 厉蓁蓁强忍一腔怒火质问: “厉大统领为何会配合?他就不在乎自己亲生女儿的死活吗?” 疑问刚出口,厉蓁蓁已经在穆绾柔的记忆中找到了答案。 “其中缘由,侯爷也未曾告知啊,只是让在下如此解释。 “在下也会随同,向众人解释,正是在下研制的朱颜丹致使夫人样貌和声音有所变化。” 厉蓁蓁看了眼月莲,“再加上这个丫头一旁伺候,便天衣无缝了。” 戚千志点头,“是,总之侯爷已经为夫人打点好一切。” “哼,他还真是有心了。” 厉蓁蓁突然话锋一转: “之前你的配合让我十分满意,你我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戚千志连连点头:“夫人有什么吩咐,在下都会从命。” “很好,那你便解了这丫头的蛊毒吧。” 厉蓁蓁延续穆绾柔的善良脾性,顺势提出这个要求。 “那蛊毒的配方是吴执事给侯爷的,在下不知道配方,无从着手调配解药。” “你不能从每月的解药中分析配方?”厉蓁蓁不死心,想求个更简单的解毒之法。 “如此便需要在下分解解药,那么月莲便失了此月份的解药压制毒性,一日之内,毒发身亡。” 厉蓁蓁无奈挥手,打发戚千志离开。 侯府执事吴朗坤是陆秉文的心腹,与陆秉文狼狈为奸。 厉蓁蓁把这个名字也记在了内心的复仇账本之上,排在陆秉文前面。 月莲冷哼一声:“用不着你假惺惺装好人。” 月莲同厉蓁蓁一起长大,又一样被厉府所弃。 在月莲看来,亲如姐妹的主子含恨而终,亲姐碧桃也惨死。 她无依无靠,深陷虎口,又身中蛊毒。 厉蓁蓁又怎么忍心这可怜的丫头独自承受这一切? “月莲。”厉蓁蓁走到月莲身侧,想要开口直接道明身份。 月莲被束缚上身,腿脚自由,趁厉蓁蓁不备,抬腿冲着厉蓁蓁的肚子踢过去。 厉蓁蓁本能转身避开,顺势以肩膀撞击月莲。 月莲失了平衡,向前冲出去好几步。 厉高远是武将出身,武功高强。 他本不许女儿习武,说女子习武无用,嫁个门当户对的如意郎君才是正途。 厉夭夭也说,习武会失了女子柔媚,身上的皮肉都硬硬的,遭男子嫌弃。 厉蓁蓁却口出狂言,说女子习武强健保护的都是自己,自己活得健康安全才最重要。 于是打从十岁起,她便偷偷拜师厉府的孔教头,暗中习武。 两个贴身丫头里,碧桃文静,倒是月莲灵巧好动,跟厉蓁蓁一起偷学。 过去一年间,月莲曾提议由她硬闯出侯府,回厉府求救。 厉蓁蓁告诉月莲,她寡不敌众,贸然突围只有失败。 莫不如藏巧于拙,选对时机,出人意料,一击即中。 如今,月莲哪怕被绑也要出此下策,就是为了一击即中,为她的主子报仇。 “若是要施展孔教头独创的梅花擒拿手,需得解了绑才行。”厉蓁蓁为月莲解绑。 月莲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你怎么知道孔教头和梅花擒拿手?” “傻丫头,因为我与你一同师从孔教头啊。” “你……”月莲彻底懵了。 “月莲,往后数日,不是你为我讲述厉蓁蓁的种种,而是我为你讲述,用以自证,我,就是厉蓁蓁。” 侯府花园的假山藏着一扇石门,门后隧道通往地下密室。 被陆秉文关在密室的人,都是一些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 陆秉文有的是花样去折磨他们,不比溯王的诏狱逊色。 戚千志引领着厉蓁蓁和月莲一路向下,仿佛进入阿鼻地狱。 穆芙清被关押在一处狭窄坑穴之中,坑穴四壁遍布尖刺利刃。 烛火之下,厉蓁蓁看到那些利刃闪着寒光,穆芙清的身上尽是血痕。 “月莲,若你不肯乖乖配合,好生伺候,这便是你的下场。”戚千志拉月莲到坑穴旁,为她照亮。 月莲吓得瑟瑟发抖,别过头不敢看。 下方穆芙清气急败坏地大吼: “穆绾柔,你好狠的心!原来你一直都在装善良。什么姐妹情深,都是你演的!” 厉蓁蓁被逗乐: “清儿,这话你是怎么有脸说出来的?一直在我面前演戏的,不正是你吗?” “你怎么会知道我一定会将断肠草的事告知侯爷?” 厉蓁蓁咋舌,“不想当糊涂鬼啊?也好,我便给你个明白。 “我早就看出你对我的嫉妒之心。我所谓的逃跑不过是一个对你的试探。 “我给过你生机,若是你没有倒戈反水,那么昨晚大家便都会相安无事。 “只要你日后安分守己,我便留你一条性命。”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反水?事先服下少量断肠草?” 第6章 药人鬼上身 厉蓁蓁似是得意忘形,笑道: “是呀,我怎么知道生死两条路,你如何抉择呢?再简单不过,我有眼线啊。” 戚千志轻咳一声,提点厉蓁蓁小心说话。 “你一直被囚,怎么可能有眼线?况且我与侯爷说这事儿的时候,身边就只有一个孙婆婆!” “妹妹聪慧,我的眼线就是孙婆婆。” “不可能,你根本从未见过孙婆婆,况且孙婆婆对我一向忠心。” 厉蓁蓁得意大笑: “再忠心也敌不过一个‘利’字。 “的确,我没有机会见孙婆婆,所以便拜托戚大夫替我收买。” 戚千志急得跺脚,“夫人,您话多了!” 厉蓁蓁佯装失言,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 “抱歉戚大夫,是我忘乎所以了。但我有补救的法子,无碍。” “居然连戚大夫也被你……” 穆芙清过于激动,一个不小心又被刀刃割出几道血痕。 她顾不得疼痛,仰头大叫: “穆绾柔,你如此待我,对得起父母亲吗?你曾在他们面前发誓,一生护我周全!” 厉蓁蓁收敛笑意,幽幽地道: “的确,但我也说过,姐姐便是到了阴曹地府,便是再度转世为人,都会记着回来报偿妹妹的美意。这话,妹妹忘了?” 穆芙清怔住,许久不动。 “这话,这话是那药人对我说的!你……” 穆芙清又望向月莲,“当时这丫头不在,是谁告诉你的?” “穆芙清,若不是你在亲姐面前假装被凌辱,让她为了你放弃原则饮血解毒,我便不会沦为药人,不会惨死。 “你才是害死我的罪魁祸首!如今我兑现诺言,还魂来报答你了。” 厉蓁蓁以自己的身份立场恐吓。 穆芙清狂叫:“你不是我姐姐!你是那药人厉蓁蓁!鬼上身啦!” 厉蓁蓁又回归穆绾柔的口吻: “妹妹果然聪慧,居然能够预见侯爷让我顶替厉蓁蓁之事。只可惜,妹妹的聪慧,来得晚了些。 “从此,我便在上面作侯夫人,逍遥快活,荣华富贵;你呢,只能在这下面生不如死。” 穆芙清突然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全身剧烈颤抖。 疼痛让她的身体不受控制,每一个动作,都会让她的身体千疮百孔。 “月莲,这便是蛊毒发作。”戚千志不忘此次前来的主要任务,及时讲解。 “时辰一到,她体内已经孵化的成千上万的蛊虫便会苏醒,于经脉之中游走,由内而外啃食血肉。 “这坑穴中的利刃割破经脉,会释放一部分蛊虫,她便不会毒发致死,还能挺到下一次毒发,如此往复。 “她因为妄图伤害夫人,才落得如此境地。 “你若识时务,认新主,再无伤害夫人之心,便不会与她同样下场。” 月莲点头如捣蒜。 厉蓁蓁示意戚千志借一步说话。 “戚大夫,刚刚抱歉,是我得意忘形,光顾着气她吓她,口不择言了。 “以免她以后有机会在侯爷面前多嘴,暴露你我合作之事,她这舌头和手筋,怕是留不得了。” 厉蓁蓁早有打算,要在穆芙清面前说出那番前世恐吓之言,一解心头之愤。 但为免穆芙清日后多嘴,或者是用写字的方式让陆秉文起疑,厉蓁蓁再度利用戚千志。 所谓失言,其实是故意。 如此一来,戚千志为求自保,也必须配合。 “夫人放心,此事我今日之内便会办妥。”戚千志别无选择。 “对了,夫人是如何知晓那药人对杨氏说过的话?”戚千志试探提问。 “清儿怕是被吓坏了脑子,竟然忘记了,这话正是几日之前她告诉我的。” “想来是蛊毒入脑了吧。”戚千志附和。 “对了,孙婆婆也留不得了,割了她的舌头,打发她离开京城吧。” “在下也正有此意。” 厉蓁蓁与松了绑的月莲同回朝华殿。 小昕和其他下人一同向厉蓁蓁行礼,正式改了口。 “奴婢奴才们给夫人请安。” 朝华殿内焕然一新,从前厉蓁蓁用过的大到床榻小到茶盏,全都换新。 厉蓁蓁身处这既熟悉又陌生的朝华殿,望着镜中陌生、娇艳如花、风华绝代的自己,无限怅然。 厉蓁蓁屏退其他下人,拉着月莲的手坐在床上。 “月莲,碧桃的仇,我们只报了一半。父……厉高远下令杖毙碧桃,他也是仇敌。 “当然,还有陆秉文,我要让他如同我当初一样,生不如死!” 月莲惊愕,“小姐,定北侯的仇自然不在话下,可您是女儿,难道还想……” “倒反天罡?”厉蓁蓁的双眼中燃起仇恨之焰,“有何不可?” “厉高远既然心肠歹毒,弃我如敝履,又下令杖毙为我求救的碧桃,我便不再认这个父亲!” “可是他毕竟是……” “月莲,我重活一次,从未如此清醒。 “什么父子、君臣、夫妻、主仆等级,都不是上位者随意倾轧下位者的特权。 “上天给我这重生的机会,不是让我大度原谅,宽恕罪人; “而是苍天有眼,看不惯这不公世道,看不得坏人得意,让我替己讨公道,替天行公道。” “小姐,月莲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小姐说的一定没错。月莲对小姐唯命是从。” 厉蓁蓁为月莲解释了穆绾柔的身份,这个身份一旦暴露,还未复仇,就会被缉拿归案,在劫难逃。 “月莲,切不可心急,眼下敌我势力悬殊,需徐徐图之,见机行事。” “月莲还是不懂,大统领是二品大将军啊,哪怕定北侯是一品侯,他也不至于送小姐……” 这个问题,厉蓁蓁已经在穆绾柔的记忆中找到了答案。 “并非官大一级压死人,而是厉高远以为陆秉文持有他和同党死罪的把柄。” 四年前,被献帝派去屠穆氏满门的正是厉高远。 穆澄自称被构陷,请求厉高远能帮他把真正通敌卖国官员的罪证上呈陛下。 厉高远却烧了穆澄的证据,承认他也参与其中,当着穆绾柔的面杀了穆澄。 随后,陆秉文现身,诓骗厉高远他找到了穆澄的证据备份,威胁厉高远放人。 第7章 殊途同归的仇恨 “再后来,戚千志提出解毒方法。陆秉文为了讨穆绾柔欢心,提出父债女偿,要娶厉高远的女儿作为药人。 “没想到穆绾柔并不领情,并说罪不祸及子女。 “只可惜,陆秉文执意如此。 “厉高远为保同党和自己,必须要送一个女儿去死。二选一的抉择之中,他终是选了我。” 月莲替厉蓁蓁不平,“一定是继夫人吹了耳边风!” “确实是因为厉夭夭有个不依不饶的生母,我没有。 “有生母,就意味着会去探望,有人心疼,想要解救,如此便有麻烦后患。 “其实在厉高远心中,我和厉夭夭都是可以舍弃的棋子。他心中只有利益算计,毫无父女亲情。” “小姐,月莲愿为小姐分担,您尽管手刃陆秉文,至于厉高远,就交给月莲。” 厉蓁蓁参透了月莲的苦心:“你不愿我承担弑父的罪孽?” 月莲握住厉蓁蓁的手: “虽说厉高远死有余辜,但我怕小姐日后回忆,终归难安。莫不如由我亲手为碧桃复仇。” “月莲,我并未打算直接手刃他。 “一来,直接杀了他太过便宜他,他该受凌迟车裂之刑; “二来,凭什么他和他背后通敌卖国的奸佞不落得个遗臭万年的结局? “凭什么他牺牲女儿以求自保的卑鄙丑恶不大白于天下?” “小姐,莫非你要给穆氏翻案?” 厉蓁蓁坚定道: “我占了穆绾柔的身躯,总归有愧。她也是个苦命人,又是忠良之后。 “若我不为穆氏平反,便无法安于这副皮囊之中。她的仇,我的仇,说到底,殊途同归。” *** 定北侯府青灯斋内。 侯府老夫人殷佩瑜正闭目打坐,静静聆听戚千志的汇报。 殷佩瑜是陆秉文的嫡母,陆秉文是她唯一的孩子。 自从八年前老侯爷过世,她一直不问世事,安居青灯斋吃斋礼佛。 戚千志讲述完毕,殷佩瑜睁开眼,嘴角挑起不明所以的神秘笑意。 “贤侄辛苦。” “姑母救命之恩,侄儿无以为报,唯有听从姑母派遣,唯命是从。” “很好,接下来你便继续佯装被她拿捏,尽力配合,日日来与我细细禀报。 “我倒是要看看,这小丫头还有多少心机筹谋,到底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 马车内,厉蓁蓁与陆秉文并肩而坐。 陆秉文握着厉蓁蓁的手。 戚千志为自保,只能声称厉蓁蓁体内的毒性已经减少,日常接触不会有碍。 厉蓁蓁的手攥拳,在陆秉文的手掌中不住发抖。 “别怕,我已经打点好一切。 “整个侯府,只有厉高远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其他人都只道你是因为朱颜丹才样貌大变。” 怕?厉蓁蓁哪里是怕? 她是因为与陆秉文接触而恶心,为马上就要见到厉高远而亢奋。 “厉高远知道她女儿的命拿来换了我的命,一定恨不得杀了我吧?” 陆秉文安抚:“放心,我已经与他达成协议,你们双方互不侵犯,相安无事,这样对彼此都好。 “所以柔儿,你也要答应我放下仇恨,才能平安、与我长长久久。” “侯爷放心,我从未如此清晰明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但是侯爷却叫我有些不放心。” “哦?” “侯爷,从此世上再无柔儿,您得唤我蓁蓁。” 车队仪仗声势浩大,厉蓁蓁与陆秉文牵手踏入厉府大门。 厉高远是禁军统领,寿辰宴请的都是同僚及其家眷,还有两位皇亲国戚,皇子公主。 皇子是不请自来,厉高远又无法拒之门外的溯王。 陆秉文告知厉蓁蓁,溯王此行就是冲着她厉蓁蓁来的,必须小心应对。 公主则是当今太子最为宠爱的亲妹,皇后嫡出的六公主。 厉蓁蓁的及笄礼,六公主宴淑翎就曾前来厉府做客。 宴淑翎当年还未及笄,与厉夭夭走动频繁。 两人一拍即合,在厉蓁蓁的胭脂水粉里加了料。 导致厉蓁蓁在及笄礼上面痒无比,忍不住用手去搔,起了红疹。 台下宴淑翎笑称厉蓁蓁抓耳挠腮的样子像极了耍猴表演的猴子,笑得花枝乱颤。 厉蓁蓁颜面尽失,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仓皇逃跑。 从此她的及笄礼便成了京城达官贵人公子小姐的笑柄。 日后每次有人家办及笄礼,都会拿她的丑事当做谈资笑料。 碰过胭脂水粉的只有厉夭夭,厉蓁蓁知道此事主谋定是她。 厉蓁蓁要去找厉夭夭理论,却被厉高远拦住。 厉高远道出其中厉害: 此事牵扯六公主,而六公主看上了厉高远唯一的儿子厉徐图。 为了让厉徐图日后顺利当上驸马爷,他们家谁也不能得罪六公主。 当年厉蓁蓁吃下了这个哑巴亏,每每想起都会胸闷郁愤。 如今,六公主已经请献帝赐了婚,再过两月便是婚期。 暮色之下,厉府正殿灯火通明,宾客满座。 宴席开始之前,大家彼此客套寒暄。 厉蓁蓁跟随陆秉文一一拜会问好,来到了溯王面前。 这是厉蓁蓁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溯王,长身玉立,翩翩出尘,剑眉星目,俊美绝伦。 就连京城第一公子的陆秉文在他面前都逊了几分,成了陪衬。 只是他嘴角挂着淡淡玩味笑意,眸子冰寒,全身散发让人不敢靠近的慑人气势。 这位溯王身世传奇: 溯王母亲身份低微,早年病故。 他在冷宫中被太监养大。 14岁那年,他舍命为献帝挡刀,伤及根本,无法延续子嗣。 献帝这才想起了这个十九弟,委以重任,赏他一世荣华权柄,当做偿还。 厉蓁蓁暗自感慨:这样好看的男子却是半个太监,真是暴殄天物。 “见过溯王殿下。”厉蓁蓁行礼问候。 “侯夫人好生面善啊,我们可是在哪里见过?” 陆秉文面色凝重,“美人多相似,殿下美人看得多了,花了眼吧?” “美人看得不多,倒是美人画像看了不少。 “侯夫人的样貌,倒让本王想起了最近,哦不,是这四年间频频看过的某张美人图。” “殿下见多识广,应知世上多有相似之人。 “且拙荆的样貌是患病治愈后有所变化的,变成何等模样,全凭天意。” 溯王被逗乐,“天意?究竟是天意还是人为,侯爷最清楚。” 第8章 以退为进 “殿下,借一步说话?”陆秉文试探性指了指屏风。 溯王率先转身朝屏风而去。 厉蓁蓁并不忧虑。 之前陆秉文就曾跟她提过,溯王宴芜是个可以用钱收买的皇城司指挥使。 献帝给他这个官职就是为了给他开一条敛财的通道。 就在几日前,陆秉文已经收到了宴芜的暗示,对方开了一个价码。 陆秉文默许之后,宴芜便撤了城门口张贴的人像。 这两人应该是去屏风后磋商收买事宜了。 “姐姐!” 厉夭夭款款而来,近距离打量厉蓁蓁的脸,眼中掩不住的醋意: “妹妹还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姐姐了,姐姐如今闭月羞花之貌,可真是柳暗花明了。” 厉夭夭从前还是庶出时便总喜欢与厉蓁蓁争高下,明里暗里给她找晦气。 姐妹俩每次发生争执,厉夭夭总会在父母亲出现之前蛮横不讲理; 在父母出现之时瞬间落泪,委屈巴巴地说姐姐管束惩戒妹妹是天经地义。 每当此时,她的母亲郑氏便会先下手为强,先动手惩戒厉夭夭。 父亲便会笑呵呵打圆场,阻止郑氏,心疼厉夭夭。 他们一家三口如此你来我往,厉蓁蓁被排除在外。 厉蓁蓁一根筋,不依不饶,不懂示弱,非要在父亲面前争个对错,辩个分明。 每当厉蓁蓁摆事实讲道理时,一旁厉夭夭都会用哭声盖住厉蓁蓁的声音。 父亲最终都会息事宁人。 从前厉蓁蓁总以为这结果是打平,没有输赢。 如今恍然:恶人作恶却没有得到惩戒,真相没有分明,这就是恶人赢了。 怪不得父亲更喜欢懂得以退为进,以伪装示弱、栽赃构陷达成目的厉夭夭。 因为厉夭夭更像他。 “是啊,还以为我们姐妹再见,会是在妹妹的梦里呢。 “如今不必托梦,妹妹也该明白其中奥秘,不再好奇了吧。” 厉夭夭假笑,抬头刚好看到六公主,忙笑脸相迎,掩不住的阿谀谄媚之态。 厉蓁蓁向六公主宴淑翎行礼。 几年未见,骄横的六公主转了性子,温婉客气地与厉蓁蓁寒暄。 “殿下,这便是太子殿下送您的那块鸳鸯同心如意配?” 厉夭夭望向宴淑翎腰间的玉佩,满眼艳羡。 宴淑翎摘下玉佩,拿在手中一边把玩一边展示: “没错,你看,这玉石洁白无瑕,雕工巧夺天工,是世间罕见的宝贝。 “皇兄特意送给我,庆贺订婚之喜。” 厉蓁蓁也跟着作惊叹之态。 宴淑翎把玉佩塞给厉蓁蓁: “蓁蓁,这雕工精细,可得近一些才能看得清楚。” 厉蓁蓁双手接玉佩,看过后又双手奉回。 “果然是巧夺天……” 话未说完,因为已经还到宴淑翎手中的玉佩竟然从她手心一滑,掉落地上,摔成四瓣。 厉蓁蓁心下苦笑,真是本性难移。 她厉蓁蓁是历经生不如死和生死浩劫之后涅槃重生的; 而这两个还在庭院里钻营那些争风吃醋、栽赃诬陷、红口白牙的小打小闹。 真是好笑。 厉夭夭惊叫:“姐姐,你怎能如此疏忽?这可是太子殿下赠与的宝贝!” 宴淑翎也叫:“厉蓁蓁,你是故意的。你居然还记恨及笄礼上的旧恩怨。 “如今以为飞上枝头,成了侯夫人,就敢明目张胆跟本宫作对了?” 厉蓁蓁以退为进,假装有口难辩,急得一时间语无伦次。 六位年长的夫人被叫声引来,毕恭毕敬地询问状况。 厉夭夭说了玉佩之事。 厉蓁蓁叹了口气,收起刚刚又急又怒,百口莫辩的架势,低头默默不语。 厉夭夭不免惊讶,为何厉蓁蓁还不辩驳。 在她的设想中,厉蓁蓁该像以往一样,矢口否认,并且对所有人宣称她已经把玉佩还给六公主,是六公主不小心摔了玉佩。 六公主会按照她们之前商议好的,捡起碎掉的玉佩,小心拼凑,委屈哭泣,说对不起太子一片心意。 厉夭夭也会在旁作证,称亲眼看到是厉蓁蓁故意摔碎玉佩; 厉蓁蓁还趁大家没有凑近之前说了‘她现在是侯夫人,有夫家撑腰,要回来报从前及笄礼上的怨仇’的话。 如此一来,夫人们哪怕仍心有疑虑,表面上也得站六公主那边。 厉蓁蓁不但自己颜面全无,还会丢了厉大统领和定北侯的面子,事后一定会被父亲和夫君责怪。 但眼下,厉蓁蓁并未如她们预料中那样,厉夭夭和宴淑翎有些不知所措。 “抱歉,病了一年,大病初愈,身子虚得很,手脚还不太听使唤。 “这摔碎的玉佩,我赔。还请殿下恕罪。” 厉蓁蓁示弱,低眉顺目,带着点怯怯的哭腔。 宴淑翎和厉夭夭对视,都不知道如何应对,只能临场发挥。 “你赔得起吗?这可是我皇兄赠与的礼物,独一无二。” “那我便寻全京城,哦不,各国最厉害的工匠修复。” “笑话,修复也不能让它恢复如初!” 厉蓁蓁更加委屈,“赔也不是,修也不是,事已至此,还请殿下明示,我该怎么办。” “你还敢问我?”宴淑翎气得挥舞手臂,完全失了公主仪态。 厉蓁蓁淡淡的,目光呆滞无神地望着宴淑翎和厉夭夭。 “说话呀!哑巴了?”宴淑翎沉不住气。 “殿下想听什么?” “你……”宴淑翎只觉自己一拳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诸位夫人,侯夫人打碎了本宫的玉佩,还请诸位做个见证,帮本宫讨个公道。” 厉蓁蓁挤出几滴眼泪,小声嘀咕: “蓁蓁惶恐,赔也不是,修也不是,道歉也不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蓁蓁不知如何是好,还请诸位夫人提点一二。” 厉蓁蓁抛给围观者的题无解,因为怎么都不是。 厉蓁蓁观察六位夫人的神态之时,无意间瞥见一张熟面孔: 那男子三十岁上下,小鼻子小眼,左脸鬓间一枚豆大的黑痣; 他正独自一人徘徊,侧对着她们,目光低垂,专心致志。 厉蓁蓁不认识此人,熟悉感来自穆绾柔的记忆。 第9章 把事情闹大 八年前,穆澄任职四方馆使。 穆绾柔十二岁,喜欢女扮男装,在四方馆内扮成小厮,听往来的各国使臣商贾讲各种奇闻异事。 穆绾柔把自己的见闻编纂成一本书,起名《四方奇闻异事录》。 “此男子名为戴营,乃津国布商; “身高六尺有余,面黄瘦削,贼眉鼠眼,左脸鬓间一枚黑痣尤为明显。 “虽为布商,却精通口技,擅伪装模仿他人声音,男女老少皆能以假乱真。 “遗憾此技能未能用于正途,曾隔纱帘冒充竞争同行,开罪布行,以夺取商机。” 穆绾柔编著的那本《四方奇闻异事录》中如是描述。 一个小小津国的布商,怎么可能受邀前来为禁军大统领贺寿? 厉蓁蓁决定暗中关注。 “殿下,这玉佩之事全凭您一句话,您如何吩咐,想必侯夫人都会答应。” 一位夫人提出了解决之法。 “是吗?”宴淑翎满脸尽是挑衅之色,“什么都答应?” “是。”厉蓁蓁毫不犹豫。 “我要她赔,用朱颜丹来赔。”宴淑翎伸出手,现在就要。 厉蓁蓁当下掏出腰间小瓷瓶,放到宴淑翎手上。 此举又一次惊呆宴淑翎和厉夭夭。 她们本以为开出这个条件,厉蓁蓁理所应当会拒绝,她们便有了由头继续发难。 “你这么轻易就给,本宫不信。你怎么证明这就是朱颜丹?” 宴淑翎终于找到了说辞,仰着脸质问。 “吃了一年朱颜丹的人是我,我就是人证。再不然,可以把戚大夫叫来证明。” 宴淑翎又无言以对。 厉夭夭赶忙帮腔:“姐姐,你可要想好了,这丹药吃下去,若是公主有个好歹,你可是死罪!可莫要连累父亲!” “也对,这药吃了,要受常人难以承受之苦一年之久才能改头换面。 “且到底变成何等模样,全凭天意,殿下千金之躯,不能吃。” 厉蓁蓁也伸出手,想要回瓷瓶。 宴淑翎执拗不肯给,“笑话,你答应要以朱颜丹赔的,岂有要回去之理?” 厉蓁蓁鼻子一酸,使出了当年厉夭夭的制胜招数——委屈哭泣。 “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到底该如何是好?蓁蓁无能惶恐,请求夫人们指点。” 远处宾客也停止寒暄,朝这边看过来。 一时间,殿内只能听到厉蓁蓁的哭声。 几位夫人毕竟经验丰富,早就看穿了其中的道道,窃笑公主幼稚、无理取闹,但嘴上也只能说那些大人有大量的囫囵话。 “殿下,此事全凭您一句话,还请殿下明示。”夫人们还是这句话。 宴淑翎眼见着所有人都瞧着自己,等着自己明示,骑虎难下,一怒之下抬手指向殿外莲池: “好,那你跳下莲池,跳下去我就原谅你。” 厉夭夭暗叫不妙,忙伸手拉住厉蓁蓁,临阵倒戈般劝说宴淑翎:“公主,不可。” “怎么?这会儿你又心疼自家姐姐了?”宴淑翎骄横,话已出口,没了退路。 “不是的,殿下,我姐姐她大病初愈,您让她……岂不是……” 这次语无伦次,不敢明说的变成了厉夭夭。 宴淑翎美丽却实在愚蠢,“还说不是,你还真心疼她啊?那你当本宫是什么?” 正中下怀。 厉蓁蓁正愁如何才能把事情闹得更大,趁她们说话间抬腿便往外走,不给她们后悔的机会。 几位夫人想要拦又不敢拦,犹豫之间,厉蓁蓁已经走到大殿门口。 宴芜正巧从屏风后出来,抬手拦住急匆匆的厉蓁蓁。 “厉大统领即刻便到,侯夫人这是有什么急事,非要此时离席啊?” “跳莲池。” “什么?”宴芜错愕,怀疑听错。 厉蓁蓁越过宴芜,直奔莲池。 宴芜不拦,只原地伫立,抄手准备看好戏。 彼时的厉蓁蓁和宴芜,包括所有围观之人皆不知,这看似女儿家小闹剧的波折,实则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守在殿外的月莲见状赶忙上前,“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厉蓁蓁小声道:“说我要跳莲池,动静再大些,我要报及笄礼上的仇。” “不好啦,侯夫人要跳莲池!快来人啊!” 月莲这么一叫,把殿内所有人都叫了出来。 厉蓁蓁走上小拱桥最高处,望向下方围观众人。 “今日蓁蓁奉六公主殿下之命,跳莲池谢罪!” 厉蓁蓁高声宣布,又把刚刚因为大病初愈,体虚手软,无心摔碎玉佩,以及自己如何都不是的过程讲了一遍。 众人唏嘘,全都明白闹剧源于六公主骄横跋扈,不依不饶。 陆秉文匆匆上桥,一把抓住厉蓁蓁,“身子还未痊愈,决计不可!” “六公主殿下的命令,我怎敢不从? “况且三弟与殿下已有婚约,我身为长姐,为了三弟也得跳。”厉蓁蓁提高声量。 陆秉文高声劝诫:“糊涂,你若是真的跳了,殿下和三弟会成为京城笑柄!” 陆秉文一语惊醒梦中人,宴淑翎恍然大悟,后悔万分。 宴淑翎喜欢厉徐图,所以自然会跟厉徐图的一母同胞,二姐厉夭夭走得近。 自然而然与厉夭夭一起针对厉蓁蓁。 当初及笄礼的闹剧就是厉夭夭提议的。 此次厉夭夭找她,她想也不想便答应以玉佩之事为难厉蓁蓁。 可如今事情闹这么大,没有按照她的预想发展,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 而且反倒变成她这个公主蛮横不讲理,故意为难未来夫家长姐了。 宴淑翎看到周围人看她的目光,如芒在背,无所适从。 “身为长姐,我自愧不如二妹夭夭,能讨得六公主殿下欢心; “今日二妹好心请殿下与我鉴赏美玉,我又一时大意,扫了殿下的兴致。 “蓁蓁自知过错,愿跳莲池向殿下赔罪!” 厉蓁蓁猜到宴淑翎此时进退两难,正急着找台阶。 她好心提点,让宴淑翎明白厉夭夭才是挑唆她的罪魁祸首。 宴淑翎六神无主,根本听不懂厉蓁蓁的提点。 宴芜不知何时站在宴淑翎身后,苦笑道: “翎儿,你若是肯听你皇兄的话,修身养性,多读书,也不会轻易被人利用,置自己于如此境地。” 第10章 借刀杀人 秦峰伸出右手,正准备揭开炉盖,看看里面炼制的是什么丹药。 但想了想,却是迅速收手。 他刚才大致看过一遍《丹道秘典》,已经略懂一些炼丹的知识。 根据眼下的状况判断,里面的丹药,应该正处于最后的“温丹”阶段。 所谓“温丹”,便是温火养丹。 这个时候,丹药虽然已经凝聚成型,但还没有彻底稳固下来。 如果这个时候,贸然揭开炉盖的话,那绝对会功亏一篑,导致丹药全部被毁。 想到这,秦峰只得强压下心中的激动。 等丹火彻底熄灭了,再开炉取丹不迟。 闲来无事,他打算去外面那块良田看看,里面都栽种了哪些草药。 根据《丹道秘典》记载,想要成为一名炼丹师,那就要先从辨认草药开始! 如果连草药都认不全,何谈炼丹? 秦峰来到外面,开始一棵棵仔细辨认起了良田中的草药。 通玄草、常青花、千灵草、三叶青芝……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便是两个时辰过去! 在这段时间内,秦峰参照《丹道秘典》中的记载,将里面所有草药,全部详细辨认了一遍。 辨认完毕,秦峰还有了一个天大的意外之喜! 他发现,这块良田内,竟然栽种了不少炼制“破厄丹”的草药。 只差一味主要的草药回罡花,就可以炼制“破厄丹”了。 而那回罡花,不过是一阶草药,应该不难找到。 整理完这乾坤塔内的造化,秦峰决定出去看看! 因为根据上一世从秦昊那里得到的信息,这乾坤塔内部的时间流速,是外面的十倍! 这也意味着,在乾坤塔内呆上十天,外面才过去仅仅一天。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秦峰已经在乾坤塔内,足足呆了三个多时辰。 他想看看外面是什么时候了! 唰! 心念一动,秦峰迅速离开了乾坤塔,出现在外面的洞穴内。 紧接着,那个袖珍玲珑的乾坤塔,咻的化作一道淡金色光芒,遁入秦峰的右臂,消失不见! 秦峰搂起袖子一看,发现手臂上,多了一个灰色的小塔图案。 仿佛雕刻上去的一样,栩栩如生。 任凭秦峰怎么揉搓,都无法抹除。 秦峰大步向着洞穴外走去! 拨开洞口的枯草,抬头望天! 只见天际的太阳,仍是高高悬挂,当空而照。 “果然,乾坤塔内的时间流速,与外面相隔十倍之多! 我在乾坤塔内足足呆了三个多时辰,按理说,外面应该快要天黑了,可是现在,依然是阳光普照,烈阳正盛。”秦峰喃喃自语! 验证完毕,他彻底放心了。 这也意味着,从此以后,他若是留在乾坤塔内修炼,炼丹,速度都是常人的十倍。 而且,这还是乾坤塔受损严重的缘故! 秦峰记得,秦昊在修为提升后,暗暗请了一位炼器大师,将破损的乾坤塔,进行修复。 修复完毕的乾坤塔,第二层的时间流速,是外面的二十倍! 第三层,是外面的三十倍。 除此之外,第二层和第三层内,似乎还另有玄机。 当然,为了保守秘密,最后那名炼器大师被秦昊无情杀害。 “既然验证这乾坤塔的时间流速真实有效,那我还是立刻回去吧,最好是尽快成为一名真正的炼丹师! 如此一来,才能为自己炼制出一颗破厄丹,早点驱除体内毒素,潜心修炼!” 想到这,秦峰再次返回洞穴。 他心念一动! 唰! 很快,秦峰凭空消失不见! 一个拇指大的灰色小塔,静静躺在洞穴之中! 这乾坤塔别的方面都无可挑剔,就是这一点不太安全! 秦峰进去后,乾坤塔就会遗留在原地! 若是被其他强者捡到,便可直接抹去秦峰加之在乾坤塔上的烙印,强行夺走。 不过,这里是天荒山脉外围的一个偏僻洞穴,荒无人烟! 秦峰不相信,自己会这么倒霉,突然就有一个强者闯入洞穴中。 而且,这乾坤塔还拥有宝物自晦的功效! 表面看去,小塔就像是一块拇指大小,灰蒙蒙的石头。 一般人看到,也不会当它是什么宝物。 当然了,为了安全起见,日后还是要学一些阵法,禁制之类的。 只要在修炼的时候,提前布下一个禁制阵法,便可掩盖小塔的存在。 乾坤塔,第一层。 一股异常浓烈的药香,充斥着整个塔内空间。 “这是丹成了?”秦峰大喜过往,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快步冲进了茅草屋,来到鼎炉前面。 他蹬下身子,伸手拨开挡截炉口的玄铁板。 只见里面的丹火,已经彻底熄灭。 而鼎炉底部,还遗留着一层厚厚的黑色粉尘。 正是灵石燃尽后,化作的灰烬! 鼎炉内部布置了一个特殊的阵法,只需将灵石放入,便可自动转化为丹火。 不过,要真正成丹的话,还须得炼丹师守在一旁,不断控制火候才行。 之所以这炉丹药还在,应该是那名炼丹师在死前,已经完成大部分步骤,只剩下最后的温火养丹环节了。 所以,哪怕无人看守,一旦温丹完成,丹药依然可以顺利出炉。 眼看丹火彻底熄灭,秦峰立刻毫不犹豫打开了炉盖。 霎时,一股浓烈的异香,冲进秦峰鼻中。 秦峰低头一望,发现鼎炉内静静躺着四颗丹药。 三颗散发出淡淡的白光,第四颗却是一片焦糊,黑不溜秋。 很显然,这一炉丹药,成功了三颗,失败了一颗。 秦峰拿起一颗丹药,仔细辨认起来! 看了一会,不由双目猛地一亮,忍不住失声惊呼,“这……这竟是洗骨丹?” 根据《丹道秘典》记载,洗骨丹,乃是一品巅峰淬体丹药。 功效逆天,可遇而不可求。 一旦服下此丹,可使得肉身强度大大提升。 脱胎换骨,力大无穷。 难怪先前闻到那股异香的时候,秦峰感觉精神振奋,仿佛吃了十全大补丸一样了! 原来竟是那逆天的洗骨丹。 “现在我身中剧毒,修炼速度奇慢,就算一直在这里闭关修炼,恐怕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晋升到玄士四重天! 但是,淬体没有问题啊! 如今有了这三颗洗骨丹,定可使得我的肉身强度,快速提升,脱胎换骨,达到凡身六重天境界!” 修炼一途各有千秋,有的人因为无法开启玄窍,便只得另辟蹊径,寻求偏门的修炼方式,比如锻炼躯体,简称淬体。 让身体如灵器一般的坚硬,拳脚之间震杀敌人。 据说有体修强者,单凭肉身的力量,握拳之间就能捏爆虚空。 九州大陆,淬体共分为九个境界,从低到高分别是: 凡身、锻骨、洗髓、金身、神力、神勇、千山、磐龙、万象。 它们分别对应了修士的:玄士、玄师、玄将、玄宗、玄君、玄王、玄皇、玄尊、玄帝! 根据《丹道秘典》记载,这洗骨丹功效逆天! 服食三颗的话,一般情况下,可以使得修士成功踏入凡身六重天境界! 也就是堪比玄士六重天。 届时,秦峰一旦体武同修。 当他再次遭遇秦昊的时候,绝对可以将其踩在脚下,狠狠锤揍。 秦峰本来打算先研究炼丹的。 但是现在,有了这洗骨丹,他立刻改变主意。 在这个强者为尊,弱肉强食的世界,唯有实力才是王道! 现在既然有快速提升实力的机会,他自然不会错过。 想到这,秦峰立刻拿出那三颗洗骨丹。 盘膝而坐,直接服下一颗! 轰的一声! 一股无限强横的奇异热流,轰然融入四肢百骸。 秦峰身上的气息,以着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迅速攀升起来…… 第11章 明目张胆暗传信息 厉蓁蓁把月莲背到山洞之中。 这是小时候她与月莲碧桃捉迷藏的老地方,鲜有人知。 随后,她回到粮库换上舞姬的纱裙,以团扇遮面,快步朝正殿赶去。 “怎么这么慢?”队伍后方的舞姬瞥了一眼厉蓁蓁,“秀儿呢?” 厉蓁蓁不答,正巧乐声响起,舞姬登场,她便跟在最后,一同进场。 厉蓁蓁以扇遮面,跟随前面十名舞姬入场,最后找到自己的位置。 “咦?这队形好奇怪,好像是少一个人啊。” “是啊,十一人,居然单数?” “幸好侯爷不在,若是看到寿宴献舞如此敷衍,怕是又要动怒了。” “侯爷呢?” “怕是在教训那个恃宠而骄的荒唐丫头?哈哈。” 舞姬们也都发现了厉蓁蓁不对劲,趁着变换队形,几次想要拨开团扇看清她的容颜,都被厉蓁蓁躲过了。 厉蓁蓁终于得空好好思考一个重要问题—— 为什么这津国的迷香只对月莲有效,自己明明也结结实实吸入了不少,为何丝毫没有眩晕感? 疑念生出没多久,答案便在记忆中自然呈现。 五年前四方馆内,穆绾柔以小厮的身份从一名西域商人手中买下了血藤毒。 商人说:“此毒名为血藤,无药可解,但一旦解了,便可百毒不侵。” 穆澄听女儿转述自相矛盾的话,认定商人是骗子,没当回事。 穆绾柔不愿相信自己被骗,一直随身带着毒药,想着日后找机会证明。 没想到后来却有了另一番用处。 现在回想,商人并非骗子,自相矛盾的话也是另有玄机的实话—— 药人的血不算是药。 这么说来,厉蓁蓁现在百毒不侵? 就连迷药也不侵? “哎呀,这舞简直没眼看啦,这跳的是什么呀? “停,你,说的就是你,你就是个滥竽充数的!” 厉蓁蓁回过神,这才发觉一位夫人已经站在面前。 厉蓁蓁放下遮面团扇,嫣然一笑。 “侯夫人?您这是……” “蓁蓁自知刚刚惹父亲忧虑,所以献舞聊表歉意,讨父亲欢心,只是没想到……” 宴芜讥讽:“没想到献舞变成献丑,不知是该庆幸还是遗憾,厉大统领并不在场。” 厉蓁蓁刚刚滥竽充数之时便注意到宴芜,一直在找机会接近传递信息,却一直无法靠近。 那么莫不如趁此机会,明目张胆地传递。 厉蓁蓁怒视宴芜以表不满。 陆秉文招手:“溯王殿下一向如此心直口快,你不必在意。快过来坐。” 厉蓁蓁不理会陆秉文,佯装被讥讽后恼羞成怒。 她气势汹汹走到宴芜面前,敷衍行礼后,把团扇放在宴芜面前的桌上。 结果失了分寸,团扇碰倒了宴芜的酒杯。 厉蓁蓁稍显慌乱,忙把酒杯扶起来,宽大的衣袖又碰翻了果盘。 她好一番手忙脚乱的忙活,才让桌上的东西各归各位。 宴芜先是不耐烦地看着厉蓁蓁忙活,随后目光炯炯,直直盯着她。 厉蓁蓁忙完了,抬头正视宴芜: “久闻溯王殿下赤口毒舌,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厉蓁蓁抬手去整理鬓边碎发,不小心将桌上一粒葡萄籽沾在了鬓间,毫无察觉。 陆秉文过来拉住厉蓁蓁的手,“蓁蓁,莫要放肆。” “无妨。本王倒是很想听听侯夫人对本王的评价。” 厉蓁蓁继续口不择言: “蓁蓁听闻溯王殿下执掌皇城司,负责戒备皇城,明察秋毫,功勋卓著。 “两年前,有刺客混入使臣队伍,进宫觐见时行刺陛下。 “是您诛杀刺客于殿上。事后,陛下赏了您十万金。 “庆幸的是,刺客未能伤及陛下分毫;遗憾的是,刺客居然有机会进入英武殿。 “那十万金赏赐,溯王殿下可问心有愧?” 宴芜嘴角抽搐,目露寒光。 陆秉文瞪着厉蓁蓁,用力扯了一下她的衣袖。 厉蓁蓁做心虚状,有些后怕、后悔似的,再次行礼,道歉: “蓁蓁冲动失言,殿下大人大量莫要与小女子一般计较。” 说完,厉蓁蓁抓起桌上的团扇,拉着陆秉文回到他们的座位。 众人皆望向宴芜,等着看这个狠戾乖张的溯王是否会一如既往,丝毫不顾及时间场合和对方身份,有仇必报。 宴芜一怒之下推翻了桌上果盘酒杯菜肴,快步走出正殿。 众人发出惊叹,溯王竟然没有马上反击发难,只拿物件出气,甚至还被气走了。 陆秉文责怪:“你这是做什么?” “我想到了四年前父亲含冤而死,若是当时的皇城司能够明察秋毫…… “虽然当时这溯王还未执掌皇城司,可现在看来,他也是个贪官!” 陆秉文用力握住厉蓁蓁的手,柔声道: “不是说好放下过去吗?你呀,莫要再冲动了。” 宴芜走出正殿。 守在殿外的两名亲卫,金吉、金祥上前。 “去找统领府的护卫官,就说是本王的意思,马上加派人手巡防; “重点护卫此时不在殿内的宾客。” 金吉领命转身小跑离去。 金祥不解:“殿下,属下刚在门口看了个大概,没看出有何蹊跷,您为何突然要求加强巡防?” “有人暗示我,今晚可能会有人行凶。” “谁?怎么暗示的?” “你不是看了个大概吗?自己猜,猜不到罚奉。” “猜到有赏吗?” “没有。所以下次别问。” 宴芜回头,刚好看见陆秉文为他的侯夫人取下鬓间的那粒葡萄籽; 看见这位侯夫人不着痕迹地躲闪和强颜欢笑下掩藏的厌恶。 小拱桥事件时,宴芜就看出来了,穆澄的女儿不简单。 只是他没想到,他还是低估了她的不简单。 就在刚刚,她假装过来找不痛快,假装碰倒了桌上酒杯,假装手忙脚乱收拾; 却以宽大衣袖做掩护,偷偷以手指蘸取酒水,快速在桌上写下了一个“凶”字。 担心被预料中肯定会过来的陆秉文看到,她又以团扇遮盖,直到临走时才取走团扇。 只这么一个“凶”字,宴芜根本无法分辨具体何意。 说他为人凶悍也说得通,所以便需要听她的下文,对这个字作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