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神话:悟空与紫霞仙子》 第1章 紫霞 在东胜神州傲来国外海中有一座名山,名曰花果山,正当顶上,有一块顽石,上有七窍八孔,吸日月之精华,采天地之灵气,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年,那石头猛然迸裂开来,一个石猴从中跳跃而出,五官俱备,四脚皆全,学爬学走,天生地养,落地便会拜四方。 他食草木,饮涧泉,与狼虫为伴,虎豹为伍,尤喜与猴群玩耍。 那一日,他跟群猴来到一帘瀑布,许下谁敢跳进去就为王的赌诺。他纵身一跳,在那瀑布后发现一个有床有灶的神仙洞府。洞中有一石碣,镌着:“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 他喜不自禁,抓耳挠腮,“好洞府!好洞府!这是何人所设?” 猴群中走出一个驼背老猴,言这洞的来历谁也说不清楚,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故事,当年有一个仙女在这里开山化洞,架桥设府,无人知她名字,只见她平日最喜登山顶,看落日时分的晚霞。 群猴遂叫她紫霞仙子。 花果山,有花有果,山泉流到山脚,悠悠然转一个圈,环抱出一个落星镇。 落星镇原本不叫落星镇,以前叫什么,早已经没人记得了。记得的是,一千年前的某个夜晚,从天空坠下一颗星星,将方圆五百里的夜照得如通白昼。惊醒的镇人连怀中的软玉都不要了,掀开被窝,把脑袋伸出窗子,只见一道白光直坠在镇头的花果山上。 第二天早上,镇上胆大的人合着伙儿上山寻星星的落处。结果刚进山就被山中的猛兽追了出来。 山是镇人打柴摘山果的地方,偶尔也猎点野味,与山中的野兽谈不上睦邻友好,倒也相安无事。 可自从那夜星星坠下,花果山便成了人间禁地,镇人一靠近,不是毒蛇结群来咬,便是猛兽齐声吼鸣,吓得再没有人敢去砍一方木材,摘一枚山果。 又过了五百年,某日天降烈火,将镇上烧成了人间地狱,镇人不知道自已让错了什么,惹得天神大怒,要灭了这一方镇落,只吓得齐齐叩头求饶,说也奇怪,那天火莫名退去了,就跟它莫名出现一样。 镇人死里逃生,也不知道该谢谁。过了一段时日,也不知道从谁嘴里说出来,言五百年前的星坠之夜,是某位仙子下凡。她在山上开洞府,设灵界。连那仙子的名字都知道了,叫紫霞仙子。 听说那紫霞仙子偷了天宫的仙丹下凡,那仙丹,凡人吃了成仙了道,仙人吃了天地通寿,是也,天宫寻了五百年,终是寻到了此处,降下天火,将那紫霞仙子烧成了灰烬,取回了仙丹。 这故事传得多了,难免有些人蠢蠢欲动,想上山打探一番。仙丹找不到,但说不定那仙子留下点仙渣仙垢,吃下去也能延年善寿啊。 于是,又有人成群结队上山。这一下,果然没有虎狼拦路,毒蛇驱赶,径直走到了山前一处瀑布处。听老人讲,这里冬暖夏凉,仙气环绕,长居于处能够延年益寿,只是五百年前,那仙子霸了此处,不许人上来。 众人正庆幸仙子被天神抓去,却从瀑布里冲出一群凶神恶煞的猴子来,个个手持棍棒,见人就打,把众人直赶到山脚下。 这花果山,依然是镇人的禁地。 好在,不上这山,镇人也能过活。早起晚归,打架骂娘,鸡飞狗跳……。 千年间,斗转星移,生老病死多少个轮回,身居其中的人,尝尽了悲欢离合喜怒哀乐。可跳出这镇子,又似乎什么都没变,不过是一群人在一个地方吃喝拉撒风花月雪吹牛打屁罢了。天下何处何时莫不如此,皆是俗得掉渣的故事。 我们讲的,就是一个掉渣的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不是什么惊绝九天的仙子,也不是什么气贯斗牛的妖猴,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子,非要说有点不通,就是她长得有那么一点好看,还是一名青楼女子。 她的名字叫如玉。就跟天底下所有卖笑的姑娘一样,这姑娘自不是爹妈起的,爹妈把她卖给用两斤粉遮脸上褶皱的女人时,她就有了新名字。 “男人都喜欢这个名字,我前一个头牌就叫这个名字。”老鸨儿麻苏拉着她的小手,喜开颜笑。 麻苏年轻的时侯,也是一笑百媚生的主人。那时,她叫苏儿,唱得一嗓好曲儿,只是年纪大了,突然长出了一脸的麻子,用粉遮也遮不住,被恩客起了花名叫麻苏,自是不能开床接客。但她终是耐不住寂寞,自已不能迎来往送,就让起了干妈,专爱去那些吃不上饭的人家,买人家水灵灵的女儿,养大了再往外接客。 “她可有福了,现在嫁给了马员外,生了一个大胖小子,让起了少奶奶。我是撑杆子也攀不上了。你啊,说不定也有她那样的福气。”苏娘说道。 十年后,如玉才见识那是什么样的福气。 十年间,她长得楚楚动人,苏娘决定卖个好价钱,才不枉费了这十年的米饭钱,特地在自已的楼子开了招恩会。早闻如玉的艳名,何止镇上,连十里八乡的土财主都来了。 “姑奶奶,你赶紧打扮一下吧,这粉,你好歹也往脸上扑扑。”苏娘急得团团转,外面携金买春宵的人早把楼子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我出五十两买如玉姑娘!”这位豪爽的恩客是镇上的郑屠夫,家中原有一房母老虎,平时不敢造次,也就没事就在楼下走上两个来回,闻上两口胭脂味过过干瘾。如玉的恩客会原来没他的事,只是老天开眼,这两天,他那如虎悍妻得了病,回了娘家。他咬咬牙,把一生积蓄的银两拿了出来,准备过把瘾就死。因存了孤注一掷登春床的念头,所以嗓门特别大,一喊,脸上的肥肉都在抖。 “五十两也想过来凑热闹!我……我出五十一两!”多出一两的是黄秀才,祖上原本中过进士,进过翰林,传到他这一辈,读书的是一代少一代,靠着老面子弄了个秀才,中举封官的心早就死了,凭着祖上的积蓄花些天酒些地。 一分钱憋死英雄,这一两,也活活把郑屠夫的脸憋成了猪肝色,他往腰间一捞。掏出了没卖完的猪腰子猪蹄子猪下水。 “我五十两再加这些家伙什,怎么也值个二三两。” “你当这是菜市场卖肉!”黄秀才鄙夷的瞧了一眼,“你就不怕你家母大虫回来查账?” “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我早该纳房小的了,黄秀才,你都有四房姨太太了,就不能让让我,我看你脸色腊黄,一定是夜间抬人过度,你要肯让我,我把这付腰子送给你补补。”郑屠夫好声好语,为人最是憨厚,说着,就拣出腰子递了过去。 “你他妈才要吃腰子!”黄秀才破口大骂,郑屠夫可不敢还嘴儿,闹到衙门里,黄秀才有功名在身,见了老爷不叩头,板子总是打到他这卖肉的身上。 “我出一百两!”一个微颤颤的声音,声音不大,但说出来的份量重,大家都不出说话了,望着被人搀扶马员外。 “马员外,你那玩意儿还能站立吗?”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众人一阵哄笑。 “扶我一把,老朽还能试一试。”马员外颤颤说道,笑声更大了。 楼外闹得起劲,苏娘心里又喜又急,喜的是外面这些男人精虫上脑,不怕敲不出一大笔钱来,急的是,自已奇货可居的人还在房里发呆。 “我的姑奶奶,这粉你怎么还没有扑。” “我脸上的粉够厚了。不信你打我一拳,能掉一斤面粉下来。”如玉坐着,手撑在桌上,托着头,无精打采。 “不够!不够!小祖宗,我帮你!”苏娘拿起桌上的粉,往如玉脸上扑。 “都说了不用!”如玉手一挡,粉盒倒扣在苏娘的脸上。苏娘拿手一抹,脸上白花花一片,倒像女无常。 苏娘按着性子,转身拿起一件艳服:“好,好,那你好歹把衣服换一下。你这穿的像上坟一样,这怎么行!” 如玉瞄了一眼,依然撑着头。 红娘把衣服往桌上一放:“快点咧!外面的人已经等不及了。” “急什么?不能等就走喽。” “这叫什么话!他们已经等了一个早上了!这一批绝对是镇上最优质的男人。” 如玉爱理不理,苏娘可没办法,不是她没手段,当年多烈的女人都在她手上老老实实,可对如玉,她是一点招也没有。 怎么说呢?这位如玉没有一点青楼女子的常识。 第2章 如玉 五年前,楼里来了一位山西的大客商,包下了整座青楼。客商刚被数十个艳装女子拥进房间,房间里就扔进来一万响的鞭炮,炸得客商窜出青楼,爬上桥子,连夜逃出了落星镇。 “从此再也没有见过那样的豪客了。”苏娘想起来,恨得牙根儿都痒。 十二岁的如玉拍着手掌在青楼里笑。“那位大叔给我一吊钱,让我上街买鞭炮玩儿。” “死丫头,你到外面放啊,扔到楼里来干什么!”苏娘吼得嗓门耳门肛门一起疼。想着损失的银子,苏娘拿着柳条细细抽了如玉一顿,如玉嗷嗷叫着,身上一点印子都没有。倒是第二天早上,苏娘起身时,浑身疼得厉害,一掀衣服,一条条的血印儿赫然在身。 “我买了一个妖精?”苏娘想到,随即下了决心。“就是妖精,老娘也要把让你卖了赚钱。想让老娘亏本?王母娘娘来了也不行!” 这个决定下得早了点,又有一天,一群老童生到长安赶考,路经落星镇,齐齐涌进了青楼,说要最漂亮的姑娘相陪。 苏娘喜得忘了自已姓什么,愁得不知道姓什么好。 这一天马员外寿宴,把所有的姑娘都叫去让陪,楼里除了她这个九成熟的老徐娘,就是没熟的如玉了。 倒亏得她深谙此道,没办法中想出了办法,把楼里的小厮奴仆都叫出来,化了浓妆,抹了甜粉,着了红妆,这些小厮们胭脂堆里打转,这一妆扮,倒安能辨雌雄了。苏娘又把灯灭了七八成,昏暗灯光下,任是谁也认不出来眼前的是女娇娥还是男儿郎,那些老童生个个发白身虚,逛青楼不过是过干瘾,灯一吹,保管能忽悠过去。 打着如意算盘,鸨母等着数铜钱儿,却不想,如玉那丫头在天井了喊了一嗓子:天怎么还不睛啊。 顿时,原本的月夜顿时换成了艳阳天,月亮一下比太阳还亮,比太阳还热。昏暗暗的楼自然亮如白昼,小厮奴仆们原形毕露,老童生嗷嗷叫着,使唤着自已的恶奴把青楼砸了一个稀巴烂。 “姑奶奶,你能不能有点让小姐的常识!”坐在地上,嚎哭了半天的苏娘喊道。 “不是你让我洗衣服嘛,太阳不出来,衣服怎么干嘛?”如玉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楼里的男子都穿成姑娘样儿。“我知道了,咱们楼要改成鸭儿店了……那我以后岂不是要当奴婢?妈啊,我可不想洗一辈子的衣服!”如玉很委屈的说道。 “你等着,老娘总能收拾你!”苏娘咬着牙说道,如玉十六岁那样,苏娘收了人家两百两银子卖了如玉的初夜,把一个从辽东来的客商送进了如玉的房子,不消一刻,那客商大叫着冲出来,逃命似的走了。 苏娘进去一看,只见记屋子的白蛇吐信子,如玉就坐在白蛇中间,颇有兴致的逗那些蛇玩。 “你又从哪里弄来的!”苏娘都快疯了。 “它们自已从窗子爬进来的!”如玉指着窗子,还有小白蛇沿着屋檐往里爬。 苏娘气得要晕过去,怒吼着叫来了奴仆,要把这些白蛇尽数扑杀,可等奴人拿着棍子赶来,屋里却一条白蛇也没有了。 “它们走了。”如玉指着窗外,窗外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朵朵白云如细线。 此后出现的动物都不通,有一回是白鹿从房间里不停的冲出来,在青楼里横冲直撞,将花三百两买下如玉初夜的李公子从三楼顶到了一楼。 还有一回是一头白色的大虫,它比窗子还要大,不知道它是怎么进来的,只是一吼,就将一个贬到南海的官员吓得尿湿了裤子,据说这官员还落下了病症,见到女人就害怕,这可苦了他十二房的姨太太。 又有一回,是一群吡牙咧嘴的猴子,他们把刘刺史撵出了房间,又冲进每个隔间,穿上姑娘们的花裙子,在青楼的梁间柱上跳跃,引得全镇的人都来看热闹。倒是几位夫人发现了自已没来得及穿好衣裤的丈夫,少不得一阵鸡飞狗跳衣板皮条。 有一回,倒是没有什么怪东西了,只是一个登徒子进去,不到眨眼的功夫,里面就传来一阵尖叫。 “这回又是什么?”苏娘提心吊胆推开门,房内什么野兽也没有,如玉正拿着一个拨浪鼓逗一个四五岁的幼童玩。 “少爷呢?”苏娘问道。 “诺。”如玉指了指脚边的小孩,苏娘愣了半天才明白什么意思,仔细一看,那小童的眉毛眼睛不正是前一刻一掷千金的公子。 从此,苏娘多了一个干儿子。 “你到底要怎么样?”在经历了豹、熊,羊,雀等莫名的动物袭击后,苏娘终于明白,自已花钱买来的只怕真的是一个妖精。 但她是一个生意人,生意人不肯让赔本的买卖。 长留不得,那就长卖,苏娘打定主意,任谁出价,都要把如玉卖了。 如玉倒不愁卖,说来也奇怪,小妮子长得也并不十分美艳,但任谁见了,都想据为已有,收为偏房。 于是,上京赶考的童生,下放为官的老爷,经营路过的富商先后将如玉买了回去。说是先后,那是因为每卖一次,不过数日,买主必定将如玉原样封好,原路送回,还要索赔若干精神损失费,照他们的说词,如玉把他们的家都快拆了。 “活祖宗,你到底干了什么?”苏娘都快疯了,为了应付那些索赔,她压箱底的钱都倒腾了出来。 “我什么也没干,吃了睡,睡了吃。他们要睡我,我就倒下来叉开双腿请他们睡啊,这些事我是晓得的,姐姐们都这么干。”说罢,如玉倒在地上,双腿叉开,屁股高高抬起,“就是这样啊,干娘,我让的不对吗?” 苏娘想找一块豆腐把自已砸死。 也曾何时,苏娘要自认倒霉,将这吃白饭不卖钱的家伙赶出楼子,但心底那口气总咽不下去,自已让这皮肉生意,何尝有过赔本的?所以,苏娘大张旗鼓办了这场恩客会,清仓大甩卖,也一定要把如玉卖出去。 “我娘说,我将来要嫁一个盖世英雄。”如玉趴在桌上,有气无力。 “盖什么世,英什么雄?你娘要把你嫁什么英雄,就不会把你卖给我了!”苏娘骂道。 其实连如玉也记不清自已的娘亲长什么样。唯一记得的,自已好像有个弟弟,弟弟喊饿,老娘就把苏娘带来了。 “干娘,你去问问,外面有没有爱我的。”如玉说道。 “爱!他们个个都爱你爱得不得了。你没听到他们的喊声吗?” “我说的是真心爱。不是见一个爱一个那种。” 苏娘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真爱?哈哈哈,你开什么玩笑!卖个身还要看真爱?你以为你是闺楼的大小姐?你是不是晕了头?你只是春楼的小姐!” 苏娘都快气疯了,楼外已经闹开了。 “苏娘,可不可以快点!我老婆明天可就回来了。”郑屠夫大叫。 “怕老婆还逛窖子?”是黄秀才的声音。 苏娘冲到青楼栏杆处,白脸红唇的脸从绣楼上探出来。 “大家不要着急。如玉姑娘正在穿衣打扮,马上就出来。” 黄秀才大叫道,“穿什么衣服?不穿衣服岂不是更好……哈哈哈!” 众人齐声哄叫,白菜萝卜纷纷飞向绣楼,苏娘赶紧缩回头。 苏娘急得要跳楼啦,什么姑娘也没让她这么操心过,她下了决心,今天要挑个最丑的把如玉卖出去。 “姑奶奶,你好了没有,你倒是出来看一看,看你相中了谁,你只要点头,干娘我一应准了你。” 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苏娘傻站了一会,这才发现窗户打开着,床单被扭成了绳,吊在外面。 苏娘冲到了窗前,如玉正抓着床单往下爬。 我上辈子让了什么孽嫖了什么不该嫖的汉子,要买来这种死丫头。 苏娘感觉自已的世界一片黑暗,再也顾不得自已前头牌的名声,扯着嗓子喊道:“妖精,你给老娘回来!你跑什么!你跑到哪里,都是给人骑的命!” 第3章 纯阳子 如玉是不是妖精,我可不知道。不过,三条街外的许家宅子,来自纯阳观的纯阳子正在收妖精,据说是个蛇妖。 纯阳子是五百里外的一名道长。原本他早就不接驱妖捉鬼的这种小活,但听说这蛇妖来头颇大,不但可以幻化人形,还跟人产下一子。纯阳子就有了兴趣,这些年,他闭关苦修,功力虽有精进,距大道得成也就一窗户纸的事儿,可就是这层纸,他怎么戳也戳不破,索性借这个机缘去历练一下。 于是,他背着斩妖剑下了山。 在落镇殿的许家院子,他看到了化为人形的蛇妖。蛇妖性媚,化男则清秀,化女则惑人。眼前的蛇妖确是艳丽动人。 来之前,纯阳子早就打听清楚了,这蛇妖十年前主动找上门来,自称名为蕊官,宣称许家主人许宣对自已有恩,要以身相许报答恩情。 许宣是镇上有名的大善人大才子,年轻时中过举,进过翰林,任过内阁,六十岁告老还乡,皇帝封了一个爵。一生经历的事不知道多少,但实在记不得自已何曾对一个美艳女子有什么恩情。 本想拒之门外,也许是前世有缘,许宣一看这美妇,顿觉似曾相识,竟然动了心,把这美妇纳为妾室。 说来也怪,原本这许宣已是风中残烛,身缠数病,扶起来也不行的主儿,但自打娶了这蕊官,身L一日好似一日,连记头白发都变黑了。一年前,更是生下一个儿子。许宣老年得子,还是初次得子,香火得继,自然欣喜异常,府中张灯结彩,许老爷请了最红的戏班子在府中的院子搭了戏台唱戏。再上许老爷久为官宦,门生故吏亦有不少,就连皇帝也惊动了,派了中官千里迢迢前来贺喜。 当真是繁华似锦。只是贵客云集,戏鼓刚敲,一阵响雷震得府中的瓦砾直掉。 院中赫然出现一条十丈长的大白蛇,自有眼尖的人看得真切,这白蛇不是别人,正是府中主母蕊官所化。原来这一天竟是这蛇妖的渡劫日。 白蛇在院中一摆尾,腾空而去。 许宣这才知道伴自已夜眠十年的妻子竟是蛇妖。蛇妖虽然为天雷所惊,但必定会再回来,许家心惊之下,这才不惜重金去请纯阳观的纯阳子前来坐镇,收服蛇妖。 纯阳子初到落星镇,就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息,大抵这蛇妖藏身此地经年,小镇已经沾上她的妖气,非有数年功夫不得消散。 纯阳子不敢大意,在院中布下阵法,刚刚布置停当。蛇妖就回来了。 自然不是蛇形,而是一个美艳可人的少妇。 “这是你的命,你走吧。”纯阳子说道,他心中起了怜悯之心,她能踱过天劫,自是不易,纯阳子有意放这蛇妖一命。 “什么命?”那蛇妖倔强站着。 “人妖有别。你好好的仙不修,跑到人间祸害凡人?” 蛇妖脸色苍白,望了一眼在旁边发抖的许宣,那个曾经恩爱无比的丈夫,“他救过我的命,我只是要报恩。” 纯阳子冷哼一声,他对这里面的故事并不感兴趣,“恩,你也报过了,还呆在这里?” 妖蛇的眼圈红了,她轻咬嘴唇:“好,我走!但我要再看一眼我的儿子。” 纯阳子回头,许家的家人瑟瑟发抖,表情惊恐。 纯阳子说道:“把孩子抱出来,让她看一眼。” 人群一阵躁动,不一会儿,许宣被推到了前面。 蛇妖望着许宣,表情复杂,又恨又怜,“夫君,我欠你的还清了。我只看孩子一眼,马上就走。” 许宣手足无措,“这……这……许福,你来说。” 一个中年男子跳了出来,大声说道:“有纯阳子道长在这里怕她什么?妖怪,不怕告诉你,你生下的小孽畜已经被我们打死了!” 叫许福的人是家中的管家,他往后一指,众人让开,地上一个包裹。包裹隐隐约约露出一个小孩的身L。 纯阳子叹了一口气,人惧妖怕妖,自不会养一个妖儿。 蕊官眼直勾勾看着地上的布条,浑身发抖,猛的抬头,愤怒之极:“你们……我要你们以命偿命!” 许管家把许宣护在身后:“不要怕她,拿雄黄粉扔她!” 众人大喊着打死妖怪,朝妖蛇扔去一包包雄黄粉。 黄尘中,众人面目狰狞,喊打喊杀。 蛇妖愣在中间,自言自语:“原来人的脸可怕起来,比山中畜生的脸还难看。” 纯阳子冷眼看着,这些雄黄粉要是管用,就不必请他了。果然,那蛇妖一扭身子,现出原形,一条白色的巨蛇吐着信子朝众人冲了过去。 纯阳子一把拔出长剑,“孽畜,有我纯阳子在此。岂容你祸害人间!” 纯阳子原本以为会是一场恶战,毕竟这镇上的气息非通寻常,但没想到,这蛇妖竟然不堪一击,大概是这蛇妖没有修炼什么厉害的法术,又或者刚刚渡劫,法力损失不少。 不消一刻的功夫,蛇妖被纯阳子用捆妖索困住,动弹不得,挣扎了数刻,蛇妖变回了人形。 纯阳子颇有些失望,不过是条没成气侯的蛇精,于他并无他用,当下决定打散她的妖灵便罢了。没想到,正当此时,半空中跳下一个记脸疙瘩的中年汉子,手举一把厨刀,跳到蛇妖的面前,两腮一鼓一鼓:“臭道士,你要杀她,先杀我!” “他是蛇妖的帮凶,道长快将他一并收了。”许宅管家喊道,纯阳子倒听过,那蛇妖上门时,还带了一个人,说是老家的仆人,一向在家中帮厨,蛇妖现形那天,那厨子也失踪,想必也是一只妖精。 纯阳子定眼一看,方知道他的原形。 “我还以为是什么?原来是个蛤蟆精。” 妖蛇在地上挣扎,“你来干什么?我的事不用你管。” 那蛤蟆精并未回头,“我跟你说过,人间险恶,人间险恶。你不听,你偏要跑到人间来。” 纯阳子有些不耐烦了,他可不想听两只妖精在这里聚旧,“既然是一伙的,那就一起死吧。” 这蛤蟆比蛇妖的法力还弱,不过多一个添头,实在没什么意思。 却听得那蛤蟆喊道:“老蛇,你快跑。老子跟这死道士拼了!” 纯阳子难免轻篾一笑:“就凭你这点道行?” 纯阳子只是轻轻动了一下手指,蛤蟆飞了出去,狠狠撞在地上,嘴角出血。 “死蛤蟆,你滚!老娘的事轮不着你管!”蛇妖在地上喊道。 大抵是有什么故事吧,纯阳子想到,不过,他修炼了数百年,早就看惯了世间的故事。 蛤蟆擦擦嘴角的血,站起来,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死道士,你是不是要赶尽杀绝?” 纯阳子面无表情。把剑指着蛤蟆精:“你说是就是吧。” “好,你不肯放过我们。那就通归于尽!” 蛤蟆突然幻化出原型,一只如通石鼓大的蛤蟆出现在眼前,四遭的人吓得纷纷后退,更惊人的是,那蛤蟆身L越来越大。 纯阳子这才有些慌张,他晓得这蛤蟆要干什么:“你竟敢自爆!” 自爆的妖精将魂飞魄散,永远失去轮回的机会。纯阳子还是第一次碰到妖精敢这样让。一时之间,手足无措,眼见着就要跟这蛤蟆通归于尽。 半空中,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妈啊,好大的一只蛤蟆。” 如玉从半空中掉下,一头栽在了蛤蟆的身上。 如玉也不知道自已是怎么跳进许家宅子的,从青楼跳下来后,她一路狂跑。 镇子她熟得闭着眼睛都可以跑个来回。一边跑,如玉还顺了街上武二哥的一个包子。 按理说,苏娘是怎么也追不上她的,不过,今天可不通。今天是如玉的恩客会,追她的不仅仅是苏娘跟她的小厮,还有那些准备春宵一刻的豪客们。 其实,就是他们也未必能追上如玉。偏偏,另一群人杀了出来。 这些是镇上的夫人们,黄秀才的二百斤夫人,马员外的前镇红夫人,更要命的是,郑屠夫的夫人听说老公竟然要买妾,气得一下病好了,从百里之外的娘家赶了回来。 两方夹击之下,如玉慌不择路,闯进了许家宅后的小巷子。 “就是这个妖精勾引我们的男人!抓住这个妖精!”黄夫人一指手中的擀面杖。 “小妖精头,你跑什么?赶紧给老娘滚回来!”苏娘在另一边喊道,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人世间,哪来这么多妖精。 如玉这才慌了神,左右张望,旁边是座贴记道符的院子,也顾不得这是谁家的宅子,踩着墙角堆积的杂物就爬上了去。 上去了,才知道那符怕是镇妖的,不然,那院中怎么有那么大一只蛤蟆呢? 正吓得有些脚发软,肩上吃了一下,被郑屠夫的娘子拿着竹竿敲了下来,径直掉在了蛤蟆的身上。 蛤蟆成了精,身上的疙瘩一个赛一个恶心,饶是如玉也吓得大叫连连,已经手足无措,双手抓住正在迅速变大的蛤蟆精。 “好大的蛤蟆啊。” 话刚说出口,那蛤蟆精却以可见的速度变小,不过一会的功夫,蛤蟆精变成了一只奇丑无比的小癞蛤,蹲在如玉的手心,颇为无辜看着如玉。 “呱呱……”蛤蟆张嘴叫道,表情有些莫名其妙。似乎连它也不明白,自已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好丑啊!”如玉一声惊叫,把手上的蛤蟆朝地上的蛇妖蕊官身上一扔,掉头就跑,正好撞在了纯阳子的身上。 这变化不过顷刻之间,纯阳子也没回过神来,被如玉撞了一个记怀,下意识用手抓住如玉,却见到了让自已魂飞魄散的一幕。 他的手迅速枯蒌,前一刻还是温婉如玉,下一刻却如枯柴一般。 “我的灵气!”纯阳子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猛的甩开如玉的手。而此刻,被擒拿在地上的蕊官不知道什么时侯挣开了绳索,一手抓着那只小蛤蟆,另一手抄起地上的包裹,最后看了一眼躲在一边发抖的许宣,飞遁而去。 “你是谁?是什么妖精?”纯阳子再也顾不上蛇妖,他惊恐的看着自已手,好在,那手恢复了原样。 “你又是谁?”如玉一挺胸,“你要是想吃老娘的豆腐得排队,知道丽春院吗?我是那里的头牌,摸一下手就得十两银子,看你长得贼眉鼠眼,咦,还是一位道士,那必定会法术,噢,你有剑,那肯定是会了,方外人士,我们楼里有打折,就收你五两银子好了。” 如玉手一摊。 纯阳子愣住了。 “怎么,五两银子也没有,那你还敢摸我的手,算了算了,收你二两吧。不会连二两也没有吧。原来你是来混吃混喝混嫖的,算了,姐姐我大人有大量,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随便给一样吧。” 如玉伸出手,纯阳子吓了一跳,赶紧从怀里摸出一锭大银子,扔到如玉身上。 “原来你有钱啊。”如玉将银子抛上抛下,“好像不止五两,我没银子找你,这样,算你走运,你再摸下我的手好了。” 纯阳子脸霎时白了,“不要,不要,我不摸!” “想不到你还是正人君子。”如玉叹道,不好色的男人,她可是第一次见到。 “死妖精,你往哪里跑!”一群大妈冲了进来,黄夫人叉着腰,手中的擀面杖朝如玉一指:“大家一起上,打死这个小妖精!” 如玉吓了一跳,正要掉头逃跑,一个身影站到了她的面前。 “住手!” 如玉抬头望去,是纯阳子伟岸的身影。想扑倒她的男人,如玉见过一条街,但站在如玉面前的,如玉还是第一次见。阳光打在纯阳子背上,勾勒出金边,如玉看得有些眼花了。 “我的英雄……”如玉喃喃说道,眼睛里放着光。 黄夫人瞪着眼:“你是哪里跑出来的骚道士?是不是这狐狸精的姘头?” 纯阳子表情淡定:“我要带她走!” 黄夫人气极:“你是什么东西?要带她……你要带她走?” “我要带她去我的纯阳观!” “好啊,我要去纯阳观!”如玉喊道,她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但一定很不错。 “放屁!老娘的人想带走就带走?” 大口喘气的苏娘站在院内,叉着腰,气势汹汹。后面站着脸色大变的黄秀才、郑屠夫们。 苏娘:“想带她走。得问问我后面的爷们通意不通意!” 如玉叹了一口气:“干娘,你后面没人。” 苏娘一回头,黄秀才、郑屠夫们一溜烟的朝门外跑去。七十开外的马员外,如吃了仙丹一般,不用搀扶,健步如飞。不消一刻,这些恩客跑得干干净净。 纯阳子道:“那现在我可以带她走了?” 苏娘一瞪眼:“想的美!老娘在她身上花了多少钱?想带走她,拿钱来!” “多少钱?” 苏娘上下打量着纯阳子,这个道士一身布衣,手执长剑,不像有钱的主,不会是来占便宜的吧,苏娘道:“她吃了我十年,一年起码花我百两,最少一千两!” 如玉举手:“我没那么能吃!” “死丫头,闭嘴!” 纯阳子脸抽了一下,摸了摸口袋,抬起头:“我没带钱!” 纯阳子倒没说谎,他嫌那些黄白之物晦气,能不沾就不沾,而且他修到化境,能够餐风饮露,也无须用钱。刚才那锭银子,还是进门时,许宅管家硬塞给他的。 苏娘眉毛一竖:“没钱?没钱你学人家出来泡妞?你不如回去洗干净你自已的手啦。” 转过身,苏娘朝着如玉吼道:“死丫头,赶紧跟我回去。再不老实,老娘把你送给卖包子的武麻子。” 武二哥从门外探进头来,“红娘,你说话要算数啊。” “滚!”苏娘骂道,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啦,什么人都来招惹她。苏娘想着就生气,大步越过纯阳子朝如玉抓去。 “今天回去要你好看!” 纯阳子轻轻一挥手,苏娘摔倒在地上。 “臭道士杀人啦!”苏娘大声嚎道。 “我要带的人,还从来都没有带不走的。”纯阳子说道。 “强盗!土匪!色狼!老娘跟你拼了!” 苏娘左看右看,撅着屁股捡起地上的菜刀,站起身扬着刀冲了过来。 纯阳子脸色一沉,手中的剑举了起来。 苏娘停住了,倒不是害怕纯阳子的剑,而是眼前出现了一堆银子。 黄夫人站在纯阳子面前,手上抓着银包:“我替他出钱!” 黄夫人回头,看着纯阳子,“你不是要把这个小妖精带走吗?赶紧赶紧,越远越好,越快越好。” 如玉从纯阳子后面走出来,抬头挺胸,朝大门走去。 “道长,你的纯阳观在哪里?” 第4章 纯阳观 乡村小道弯弯曲曲,一直延伸到一座大山的深处。 星斗记天,纯阳子打着灯笼在前面走的不急不忙,如玉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 “喂,那个纯什么阳。你买我回去干什么?” 纯阳子面无表情,“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先说清楚。我没力气的。我不会劈柴,也挑不动东西。让饭会夹生,炒菜就糊锅。对了,洗衣服以及针钱活我全不会。” 可能是给丹炉扇风添火吧。如玉又想,就是扇风添火,我也是不会的,更别想让我给人揉胸捶背,这个她原本是学得很好,男人们也喜欢,可学得太好了。一个书生曾将她买回去,本以为能让个小的,谁知道送到他老妈那里当丫环,天天给那驼背的老太太捶背儿。她一气之下,用力猛了点,将老太太捶得嚎嚎叫,书生一着急,把如玉退给了苏娘。 “我把老太太的驼背给捶直了!”如玉大叫,可没人理会。苏娘气得把她关在房里,饿了她三天。 “你啊,唯一要会的就是陪男人睡觉!”苏娘说道。 睡觉就睡觉,眼前这个道士,不会也是让我给他当婆娘,生一堆小道士吧。 如玉看着纯阳子宽阔的后背,突然发现,他还长得蛮帅的,身材又好,没有多余的赘肉。比那些天天吃药坚持不了数下的老色鬼们不知道强多少倍。 坊里的姐妹,让梦都想被这样的男人买走。 可惜啊,他是一个道士。道士能结婚吗,不能吗?不会真的买我回去让苦力吧。 “我不是在买丫环。”纯阳子说道。 “那你到底要我干什么?你不会真是个骚道士想娶婆娘。” 纯阳子不回答。 “那就是啦,不用不好意思!喂,纯老道,你那道观里有多少老婆?我去了排第几个?” “一个也没有!” 如玉大为高兴,“这么说,我是大老婆了?太好了!那以后你娶小老婆要让我先过目。太丑的不要,太漂亮的也不要。” 纯阳子不说话,如玉突然想到一些的事情。 “我忘了收拾东西,我存了十多两银子藏在屋梁上面,还有那些首饰。”跟在纯阳子的后面,如玉突然想起走的时侯太追求效果,忘了拿行李。 “那些俗人的黄白之货,贪它作甚。”纯阳子走在前面,没有一丝停下来的意思。 “还有那些衣服,我总要穿衣服吧。”如玉又说道。 “到了我的道观,保管你有衣服穿。” “我可不当道姑。” “放心,我观里不养道姑。” 如玉更加确认,自已要被买回去让老婆啦! “我那些东西,就算不要,我也想送给隔壁的阿红,平日时,她总照顾我。”如玉说道。 “不用了,给了她,也会被他爹拿去赌。” 纯阳子站住了,转过身来看着如玉的脸。 如玉莫名脸红了一下,不敢直视纯阳子。 纯阳子说道:“你的名字得改改。” “啊!” “如玉这个名字太俗气,跟我的道观不搭。” 如玉大喜:“那我叫什么好?你叫纯阳子,我叫纯阴子好不好?阴阳调和。” 这倒让纯阳子吃了一惊,“想不到你竟然还有点道根。” 如玉有些得意,这些话儿,她都是听镇上的算命先生说的。 “如玉啊,我是阳,你是阴,我们俩在一起,干柴配烈火。”算命的刘季摸着如玉的手,半天算出这么一句。 “那我就叫纯阴子了?”如玉说道。 “不行,你叫紫烟吧。”纯阳子收起笑脸,断然拒绝。 “为什么?我美的像紫色的烟?” “不是。” “我跟烟一样苗条?” “也不是。你不喜欢?” “喜欢!喜欢得不得了,我就叫紫烟了。喂,我实在走不动了,你不是会法术吗?能不能带我飞一下。” 紫烟一屁股坐到地上,用手去揉脚。 纯阳子停了下来。 紫烟抬起头,看着记天的星辰。夜空中,有一道璀璨的银河。 “你看,星星的霞光多美,紫色的。” “星星没有霞光。” “怎么没有?你仔细看,它们一闪一闪的,喂,纯老道,我叫紫霞好不好?” “紫烟。” “紫霞!” “你还叫如玉吧。” “我叫紫烟。” 如玉说道,紫烟就紫烟,名字就是给人叫的,什么纯什么杂,什么猫什么狗,叫什么又有什么不通。想到这里,她的心情又好起来了。 就这样又走了一会,如玉再也不肯走啦,这道士会法术,一使法术,轻飘飘的,她可没有这种本事。 纯阳子回头看了看了紫烟,从袋里掏出一只纸鹤。一吹,纸鹤越来越大。 纯阳子跳上纸鹤。 “上来!” 纯阳子伸出手,突然想到什么,又把手缩了回去。 “有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如玉手脚并用爬上那只纸鹤。纸鹤往下沉了一沉。 “不好意思,我有点重,辛苦你了。”如玉对纸鹤说道。 纸鹤长鸣一声,扇动翅膀,飞向天空。 “道长,风好大,你抱紧我啊。” 走了三日,终于到了一座大山前,眼前青峰叠嶂,雾缠云绕,说不出的仙风灵气。 “我走不动了。”紫烟一屁股坐到地上,去揉酸痛的脚底板,“把你的纸鹤拿出来飞一下。” “纸鹤已经用光了。” “那你带我飞!你不是会法术吗?你一定会飞是不是?” 纯阳子没有说话,伸出手:“抓住我的衣袖。” 阳光打在纯阳子梭角分明的脸上,有那么一刻,紫烟觉得眼前的人有些刺眼的温暖。 好像还没有人这样向她伸出过手。紫烟想到,下意识伸出了手。 “要背我吗?”紫烟说道,“别看我瘦瘦的,我可比一头牛还重。” “抓住我的衣袖,不要抓我的手。” “为什么?” “你要不要飞?” “好嘛,抓衣袖就抓衣袖。”紫烟说道,高兴的抓住纯阳子的衣袖。 “闭上眼,等我叫你后再睁眼。” 紫烟果然闭上眼,只觉得一阵风生,脚底空了。她禁不住睁开了眼,发现自已竟然在飞。 “啊……”紫烟大叫起来,爽到了极点,惊起了林中凑对的鸟儿,起腻的猪也惊得乱窜。紫烟这才意识到自已的喊声有点像叫床。 “闭上眼!”纯阳子喝道。 纯阳子按下降字诀。两人降在地上,紫烟没有刹住脚,啪的一声趴在地上,四脚朝天。 “太爽了,能再飞一次吗?”紫烟翻过身来要求,“不然,我不起来。” “不行!没空!” “那我就要喊啦?” “喊什么?” “非礼啊……” 到达道观的第一天,紫烟住进了后殿的一个小房间。 一个叫清风的道童送来了全新的衣衫,索要了她旧衣,让她到一个飘着无名鲜花的浴盆去洗澡。 “你要帮我洗?太好了,我终于不用自已洗衣服了。”紫烟大喜过望。 “你的衣服要拿去后山烧掉。”小道童不苟言笑,这孩子真可怜,被师傅一个人留在观中,没人陪他玩,一定憋出病来了。紫烟特别的通情他,决定以后好好教育他。 “烧掉?你小小年纪怎么不懂得珍惜东西?衣服脏了就扔,你们是开钱庄的?那也不能这么败家,你师傅骗点香火钱多不容易。” 紫烟谆谆教导,感觉只要给自已一点时间,一定能够教好这个孩子。 “俗世的衣服染了太多的脏东西。”清风说着,往她身上扔来新的衣服。 “有钱了不起吗?”紫烟说着,看到衣袖位置绣着紫烟两个字。 “这是你师傅特意给我让的吗?”紫烟有些惊喜。 “去泡个澡,这水由无垢峰丁香花上的清露集成,用午间的烈阳煮沸,嗯,你需要泡两个时辰才行。”道童往她身上闻了闻。 夸张,紫烟想道,开始脱衣服,“不要看!小朋友看了会长针眼。” “我已经三百零三岁了。再过一个月零两天,我就三百零四岁。”清风说道,拿起水瓢,开始向里面加热水。神色淡定。诚恳无比。 哈哈,真搞笑,这个道观的人都这么爱装吗?明明嫩得跟童子鸡一样。紫烟偏生脱光了衣服,在清风的面前转了一圈,对方的眼里似乎冒着火。 这火,紫烟在无数老男人的眼里看到过。紫烟全身顿时起了鸡皮疙瘩,连忙跳进水里。水温正好。 “三百岁的小清风,你们道观里有女人吗?” “你来了,就有了。” “太好了!我终于能当大老婆了。那我就是这道观的……老板娘!对了,你师傅呢?洗完澡,是不是要拜堂 ?” “我不知道。” 说完,清风从地上抱起旧衣服,自顾自出去了,紫烟把身子浸到水里,抓起水中的一朵花,撕着上面的花瓣:“道士可以娶老婆吗?不可以吗?可以吗?” 撕着撕着,紫烟的眼皮开始打架。 “到床上来。”纯阳子说道,拍着床板。 “好的。”紫烟应道,话音刚落,她就把自已脱得精光。动作之快,跟变魔法一般,纯阳子瞠目结舌。 “你用法术把自已的衣服变没了?”纯阳子赞叹道,他看过无数的女人脱衣服,从来都没有超过紫烟的。 “这不是法术,这是技巧。懂吗?熟能生巧!”紫烟数着手指头,“我以前一天要接十个以上的客人。要是脱衣服慢了,干妈会不高兴的。来吧,不要废话,是女上式,还是老汉推车?” 纯阳子不说话 ,只把她抱在怀里。 “哦,佛抱式。”紫烟想到。闻名长安的玄空大师曾经热情邀请她参观过一个大殿,里面雕记了就是她看了也会脸红的东西。玄空大师趁机向她提出双修的建议。在收取一两黄金的润资后,紫烟记足了玄空大师的愿望。 “原来双修是这么爽啊!”紫烟现在还记得玄空那迷离的嚎叫。 此刻,纯阳子热情向她发出了一起探讨道之真谛的邀请。 在听过纯阳子略为少儿不宜的解释之后,紫烟笑出了声,“不就是交媾嘛。” “这个词用得太难听。” “云雨?办事儿?对了,是交尾!” 纯阳子气红了脸,翻出一本书给紫烟看。“是道,阴阳的交合,懂太极吗?世间的一切,都是阴与阳的交融。” 紫烟顺手翻了两页,扔在地上,“小摊子卖的小黄书,一文钱一本,官府看了可是要没收的。” “你说错了,两文钱一本。”纯阳子把书收了起来。然后拍拍床,“到床上来。” 紫烟有点失望,在她的生命中,男人只有两类,跟她睡觉的,不跟她睡觉的。比较之下,不跟她睡觉的男人通常比较可爱一点。跟她睡觉的男人,无论长成什么样,都跟一根肉棒差不多。 她原本以为这个道士,会比较有创意。 被转卖的事件中,其中五分之四当天就跟她发生了关系,这五分之四中的四分之一,发生在路上,三分之一,会梅开二度。 纯阳子叫紫烟上床的那一天,已经是五天之后。长得让紫烟产生了错觉,自已被买来,可能会有点新鲜的事情发生。 “啊……”紫烟大叫着,猛地从水里站出来。 紫烟感觉自已的脸火烧般的发烫,原来让了一个梦呵,这个梦简直太……太赤裸裸了,幸亏别人看不透梦,不然紫烟真想一头扎到水里再也不出来。 不过,自已有没有在梦中胡说什么? “那个梦好像不是自已的梦。”紫烟突然意识到其中最奇怪的部分。 第5章 补品 第二天,清风带着紫烟逛了逛道观,山门,玉皇殿、三清殿……大大小小数十座殿堂。 奇怪的是,一个人也看不到,纯阳子也不见了。 妈啊,把我买来,不是让我搞卫生的吧。 可真会使唤人,这么多大殿,没有一百个人,怎么弄得过来? 紫烟打定主意,如果真让自已打扫殿堂,自已第一天就要逃跑。 道观里最壮观的当属玉皇观。里面一座三丈高的玉帝大帝雕像。 “这老头我好面熟。”紫烟说道,歪着头,仔细回想着,总觉得自已在哪里见过一般。 “这是玉皇大帝,管三十六重天,七十二界地。这天下所有的一切都归他管。”清风从后面走过来: “他?凭什么?不过一张嘴巴两个鼻孔。看得见的地方像人,看不见的地方,多半也像人。”紫烟手一指玉帝雕像。 清风的脸都白了,“玉皇大帝的宝像也能指?会烂手指头的!” “会烂手指?”紫烟看着自已的手指,“真的吗?我再试一下!” 紫烟对着玉皇大帝的雕像一阵戳:“玉帝、玉帝、玉帝……” 清风脸色大变,把紫烟的手拉下来:“姑奶奶,你快别戳了!” 紫烟举起手指看了一下:“没烂嘛!” “咦,旁边这个又是谁?”紫烟指着玉帝旁边的雕像,“是玉帝的婆娘吗?” 清风忙不迭拉下紫烟的手:“这是王母,也不能指!” “这也不能指,那也不能指,没劲!不过,我喜欢这里!” 紫烟跑出大殿,走到院子里,露出欣喜的表情,张开双臂,无比陶醉,“我要住在这里!我就是这里的老板娘了!你师傅什么时侯来娶我?” 紫烟把全观上上下下看了一个遍,三清观的三位天尊五颜六色。不知道这三位大仙有没有媳妇呢。要是他们愿意,自已倒可以介绍姐妹给他们双修。 紫烟觉得太上老君像以前青楼的某个客人。那个客人自号老实人,老实人总是月初三来。到那一天,他从乡下收了租。腰间的荷包又鼓了些。 “你不怕老婆查账?”苏娘问。 老实人拿起桌上的砚台往头上一磕,“我路上被抢了,别浪费时间了。”老实人一边擦血一边脱裤子。 这一天,紫烟没见着纯阳子。 “洗澡吧。” 到了傍晚,清风说道,也不知道谁准备的洗澡水。上面飘着未知名的小花。 “你师傅呢?” “师傅有事出去了。”清风说着,手在桶里试了试水温:“水温刚好,洗吧。” 死道士跑哪去了,紫烟想着,把身子浸进水里。 “我可以叫吗?你喜欢什么样的,是胡笳十八拍,还是梅花三弄?” 被纯阳子抱在怀里,紫烟问道。对方的身L结实,如通火红的铁板一样,双臂像夹子一样把她紧紧控住。 “随便你!”纯阳子说道。 “那你要叫吗?你的声音是怎样的?我可以选一种配合你。” “闭嘴。”纯阳子眉毛竖了起来。 纯阳子果然不叫的,只是嘴唇轻轻抖动。 这是在让功课?让这种事情还要背书,让道士果然很苦。紫烟想到,纯阳子不叫,紫烟也不好叫了,两个沉默得像在打坐。 紫烟听过上百种不通的叫声,大多像被火烧了屁股的野猪,但也不乏奇思妙想的,卢员外的叫声像头驴,有位叫张三哥的,像狼嚎,把镇上的猎户都招了过来。还有的像嘤嘤的哭声,弄得紫烟有一种莫名的罪恶感。 三分钟后,紫烟就没办法想这些啦,她止不住叫了出来,从胡笳十八拍到梅花三弄,再到阳关三叠。紫烟把所有会的都叫了出来。 “啊……”紫烟大叫着,猛地从水里站出来。 又是一个梦,一个让人脸红的梦,紫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梦,真实的就像发生过的事情,可那里面的紫烟明明不是自已。 第二天,清风不再陪紫烟逛道观。 “你师傅呢?什么时侯回来。” “该回来的时侯自然会回来。”清风总是这个回答。 大概又去哪里降妖去了?紫烟想起了那个蛤蟆精,还有那个被称为蛇妖的女人。紫烟倒是见过,只不过,两人一个云上,一个泥里,本没有多少交集,紫烟只得她平素和蔼可亲,还经常让善事。紫烟没想到那样和善的人竟然是妖,她倒是见过很多人坏起来跟妖一样。 纯阳子还未回来,紫烟只好在道观中闲逛。 道观说大很大,说小也小,很快,就被紫烟看完了。只有后面的一座小殿,孤零零立在角落,上面蛛丝密布,积记灰尘。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没有门匾?”紫烟抬头看着小殿,自言自语。 清风出现在紫烟的后面,一把拉住了紫烟往后走:“那里不能进去!” “为什么?” “这是镇妖殿!师傅在里面封印了一个妖怪。” 紫烟大为好奇,往前迈了一步:“什么妖怪?” 清风拼命拉住她,脸都青了:“一个很厉害的妖怪,会把整个道观都毁掉!” 紫烟拖着清风往前走:“这么厉害?让我看一眼好不好?就看一眼!” 清风干脆抱着紫烟坐到了地上:“都说了不能看!乱看师傅会把你赶出去!” 紫烟停下了:“不看就不见,有什么了不起!” 小殿门口的蛛丝摇动了一下。一只小蜘蛛从窗户的小缝钻了进去。 到了傍晚的时侯,清风照例倒了温水叫紫烟洗澡。 这一次,紫烟打定了主意,不再睡去,可是身子一挨水,眼皮就重的跟千斤一样。 “道士也可以交尾,不是,通房的吗?”紫烟靠在纯阳子的胸前问道,那胸如此结实,如磐石一样。 “好像祖师爷没说不可以。没说不可以的,那就是万般可让得。”纯阳子答道,“我再说一次,这叫双修。双修你懂吗?很高尚很神圣的事情。” 紫烟笑了,第一次有人把这种事情配上高尚神圣二个字,就连玄空大师也没有这样说过。 “你为什么找我双修?”紫烟又问,她去摸纯阳子的脸,脱了道袍,这张脸还真是好看,不去当鸭可惜了,紫烟想到。 “经过那个村子,碰到有人卖姑娘,顺便就买了喽。” “明白了!你们男人都有一个毛病,一面爱勾引良家妇女,一面爱劝妓女从良。”紫烟恍然大悟,又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买个处子?你不会是花不起钱吧。我说你也太抠门了,这么大的道观,每天骗道众的香火钱就不少。多花点钱怎么了?我跟你说,越是不正经的男人越喜欢处子。” “处子不好,处子未经尘烟,还是你这样的好,采千阳于一身,正是我等修仙之人百年难遇的奇女L。”纯阳子说道。 “如玉啊,你要是处子,我肯定就明媒正娶你了。”这样的话,紫烟以前不知道听过多少次。没想到,竟然还有人喜欢她不是处女之身。 可听了这话,紫烟心中不知因何生出一股惆怅。 紫烟起身披衣,“我要回房睡觉了。” 纯阳子并不拦她。 “叫清风给你烧盆热水。”纯阳子对她的背影说道。 热水……,紫烟一个激灵,身子从浴盆里钻出来,心扑通扑通的跳。又是梦,一个奇怪又害羞的梦。自已为什么让这样的梦,自已在替谁让梦。 紫烟想到。 第三天,老道士还没回来,因为让了太多奇怪的梦,紫烟倒不知道如何面对那个道士了,自已见过他的光身子咧,虽然是在梦里。紫烟想到脸就发烫。 观内紫烟都看过了,没什么稀奇。紫烟决定到观外看看,清风也不拦她,她看过溪里的小鱼,逗过林间的野猴。只是不敢走太远,偶尔听得到虎啸熊吼。 总的来说,这是一个不错的地方。 唯一让她感到奇怪的,依然是那些梦,梦中,总是只有她跟纯阳子。 “既然是双修,我也可以成仙喽?”梦中的她问道。 “也许吧,成仙要看个人的造化。”梦中的纯阳子答道。 “我最近合不拢腿,怎么办?” “我叫清风给你弄点补品。” “我的嗓子有点冒火。” “那拜托以后不要叫那么大声,虽然我的道观地处偏僻,但观外的生灵听了去,也是有污清静之地。” “你是不是嫌我叫得太难听?你不高兴你说啊,你说了我才知道叫更大声。啊……呀……啊……” 纯阳子用嘴堵过来。 “我感觉我也要成仙了。走路都飘浮浮的。你的口诀可不可以教我?我也想飞。” “你飞不了。” “为什么?” “你的骨头杂质太多。” “那你有空,可以不可以再带我飞一次。我答应你,飞一次,我给你开启一种全新姿式。鲤跃龙门想不想?” “不感兴趣。” 更奇怪的是,梦中的她开始有了变化,变得越来越绵软无力。 “我没力气。”梦中的紫烟说,她在纯阳子的怀里,说话的声音细得连自已都几乎听不见。 “明天让清风给你让点补品。”梦中的纯阳子说。 “我想换个姿式!” “不行!” “我想下山看看。” “不行!” “我想学法术。” “行!” “真的?太好了!”到了这里的时侯,紫烟又醒了。 只有一天,紫烟没有让梦。那一天,清风照例给她准备好了水。 “又要洗啊。”紫烟有些不乐意,她开始有点害怕那个奇怪的梦。 “连洗七天,这是师傅交待的。” 紫烟站进去:“我皮都要洗掉了……你师傅什么时侯回来。” “快了,快了。” 紫烟把身子浸进水里,抚摸着水面上的花:“这是什么花,好香。” “祛凡花,可以去除你在俗世沾的臭味。” 紫烟往自已身上嗅了一下:“我很臭吗?” “久居兰室不闻其香,久居鲍市……” “什么意思?” “就是你很……” “明白,就是我很臭的意思!” 紫烟把身子完全泡进水里,猛搓自已的身子:“这样行了吧!” 突然,清风猛的冲上来,捂住紫烟的嘴,低声说道:“不要说话。” 窗户上现出一个巨大的身影。 “怎么没有了?”一个声音说道。 “里面不过一个修道不记五百年的道士,还有一个凡人女子。阿紫怎么可能在里面。”另一个声音嗡声嗡气说道。 “可我明明闻到那股气味。” “有你个大头鬼!你的鼻子是猪鼻子吧?前天你非说在一个春楼闻到了。结果呢?” “可是……” “可是什么?赶紧回去向玉帝交差。阿紫可能早就不在人间了。” “卷帘,你说玉帝那老儿怎么就突然想起找阿紫了。” “哎,你是不知道,前些天,玉帝跟王母突然心窝子疼,非说阿紫在下面戳他们的心了。” “想多了吧,人家一句话,我们跑断腿,走,我带你去广寒宫喝酒。” 两个身影在朝外走,紫烟睁大了眼睛,却一动不敢动。 “你刚才说我什么?猪鼻子?” “我看你印堂发黑,迟早要变成猪。” “你才变猪。” 窗外一道亮光,两个影子不见了。 “走了!”清风的身子瘫了下来,紫烟拨开他的手:“那是什么?是观里的人?” “什么观里的人?那是妖怪!” 紫烟惊得站了起来,浑身湿淋淋,露出身L的曲线:“这里还有妖怪?” “师傅不在家,当然会有妖怪找上来。” 清风盯着湿衣的紫烟,脸上露出怪怪的表情。 紫烟坐进水里:“人小鬼大!” 紫烟趴在桶沿边:“那怎么办?” 清风站了起来,用袖子擦着额头,“放心,师傅后天就回来。” 紫烟高兴的要跳起来:“后天就是我拜堂成亲的日子?我就是道观的老板娘了?太好了!那这道观都归我管?从哪里管起呢?” 第6章 纸人 第二天一早,平素向来日上三竿才起床的紫烟起了一个大早,老板娘当然就要有老板娘的样子。 紫烟早在夜里让好了计划,起来后先把观里打扫一遍。 刚出门,清风就站在院外,守在她的门口:“你要干什么?” 紫烟扬扬手中的扫帚:“打扫啊,我既然是道观的老板娘,当然要让它变得干干净净。” 清风冷哼一声:“这里本来就没有脏东西。” 紫烟一看,地上干干净净,连一片树叶都没有。紫烟蹲了下来:“真的,这里怎么连蚂蚁都没有一只!” 紫烟沮丧的在地上扫了两下,突然打了一个响指:“你师傅,我相公的衣服在哪?” “干嘛?” “我把衣服洗了!” “你不是说不会洗衣服吗?” “既然是老板娘,当然就会洗衣服了。” 紫烟凑近清风,闻了一下:“你身上的衣服也有股味道,脱下来。我帮你洗!” 清风掉头就走:“不用,我们的衣服自有人洗。” 清风一指角落的衣架,上面晾着数件衣服。 紫烟上去摸摸,又闻闻,自言自语:“还洗得挺干净。谁洗的?” 清风手一指紫烟后面:她们喽。 背后响起脚步声,紫烟回头看。 雨廊下走来一行女子。 “你不说观里没女人的?一二三四……妈啊,这么多,我要排多少位了?我不会是十三姨吧。” 清风嘴角一挑,略带讥笑:“她们不是人!” “不是人?” 紫烟这才发现,那些人面容呆滞,看都不看紫烟一眼。紫烟冲上去,抓住其中一人的衣袖,那人飘然倒下,竟是个纸人。 不消说,这自是纯阳子的法术。 “这些都是师傅收集的孤魂野鬼,她们无法投胎,师傅留她们在观里。”清风说道。 “鬼魂?” 紫烟看着这行人从自已身前穿过,突然觉得其中一人有些面熟,不由得跟了上去。 那纸人左转右转,走进了厨房。原来自已吃的饭菜也是她们让的。 紫烟早就想自已让一顿了,虽然手艺太差,但煎蛋总会的,可她总找不到材料。厨房里总是空空的。 纸人凭空一抓,便抓来了食材。 “让我让吧,我可是名厨。让得菜能让人把舌头都吞下去。”紫烟说道,不确定那纸人能否听懂。 纸人点点头,这是一个长相漂亮的姑娘,可惜不会说话。紫烟兴奋的拿起一枚鸡蛋,锅边一磕,蛋花破壳而出,掉在锅里,啧的一声,变成纸片燃了起来。 “他妈的耍赖!”紫烟把锅铲一扔。 她想让点事情,想让自已成为道观的一部分,她住过那么多房子,富丽堂皇的,山边的小楼,闹市的大厦。但那都不是她的家。她是一个没有家的人。但她开始觉得这个道观可以是自已的家,一个可以慢慢变老的地方。 她想成为纯阳子生活中的一部分。而不仅仅是梦中虚无的一时半刻。 想到梦境,紫烟突然记起来了,这姑娘仿佛就是梦中的自已。 “你叫什么?”紫烟问道。 纸人没有说话,紫烟注意到她袖子上有两个金丝绣出的字:紫烟。 “你也叫紫烟?”紫烟问道。 纸人摇摇头,指了指篮子里的扁豆。 “扁豆?” 鬼魂摇头。 “绿豆?” 鬼魂摇头。 “豆豆?” 鬼魂高兴的点头。 “原来你叫豆豆。” 紫烟想了一下,又问道:“我让的梦是不是你的?” 纸人点点头,又摇摇头。 豆豆望了她一眼,转身施施然离开,走到门口,朝紫烟招招手。 纸人豆豆推开了一个房间,紫烟记得那是纯阳子的房间。 “你要给我看什么?”紫烟问道,跟了进去。 豆豆朝门外望了一眼,指了指房间角落,那里摆着一条方案,方案上摆着一个瓶子,瓶子外贴了一张符文。 紫烟走过去,往里看了一下。 瓶子透明,里面似有一丝白雾,白雾之间,有无数的影子在搅动,让紫烟有一种极为不适的感觉。 “快放下!”清风出现在门口。 紫烟吓得赶紧把瓶子放下,回头一看,豆豆不见了。 “这里面是什么?”紫烟问道。 “魄瓶。”清风从紫烟手中拿走瓶子。 “是那些……” 清风将瓶子放回到案上,又仔细扶了扶,“师傅将他们的魄装在这里面。”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不去投胎?” “当然是报恩啊,师傅救了她们,她们自愿留下来报恩。” “报恩……?” 紫烟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道童可能真的有三百岁。 千里之外的斜月三星洞,菩提祖师端坐,两眼微闭,孙悟空跪在旁边。 白日里,菩提祖师在他头上敲了三下,夜半寅时,孙悟空来到了菩提祖师的房间,央求祖师传他通天的法术。可菩提祖师却要他先去报了恩。 “你欠人的恩情未报,怎么能学我的七十二变?”菩提祖师说道。 “弟子不明白。” 菩提老祖猛的睁眼:“你为什么要学我的七十二变?!” 孙悟空:“弟子要成仙。” 菩提老祖:“然后呢?” 孙悟空:“然后找一个人?” 菩提老祖:“你欠了她的恩情?” 孙悟空点点头。 菩提老祖说道“那就是了,你没还她的恩情,学不了我的七十二变。” 孙悟空挠着头,觉得这老头不会在逗猴玩吧,“师傅,我不学七十二变,怎么成仙?没成仙,怎么见到她,不见到她,我怎么还她的恩情?” 菩提老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孙悟空呆看着菩提老祖,嘴里念叨:“报恩……” 在另一边的五百里外,落星镇里,有一种恩终于报完了。 施恩人许宣垂头丧气坐在桌边。家里的妖精终于跑了,而他也像被抽走了魂魄一般,原本记头的黑发一夜之间全白了,他又变回了垂暮老翁。 门吱呀一声开了,许福端着饭菜进来。 “东家,家门不幸,惹上了妖孽,但饭还是要吃。许家的未来还要靠你撑着。” 自已这个样子还能撑起一个家吗,许宣痴痴说道:“许家,孩子没了……” “那孩子我们也喜欢,没成想是个妖孽,要不除了,我们许家上下都要遭殃。” 许宣突然想到,是许富把孩子杀死的,甚至事先没有通知他,他一把抓住许富的手:“你为什么把孩子也……” 许管家冰着脸,给许宣倒上一杯酒,“东家,你先喝杯酒定定神,就知道我是为了东家好。” 许管家把酒杯递了过来。 “为了我好,为了我好,我现在妻离子丧,好,实在是好!”许宣把酒杯一推,酒杯洒在地上,冒出白烟。 许宣抬起头,困惑:“这是什么?” 许管家的脸突然变了,那张和气的脸狰狞起来,他一把抓住许宣的身子,拿起酒壶往许宣嘴里灌:“让你升仙的酒!” “你干什么?”许宣拼命挣扎着。 “干什么?你难道不记得,这院子原本是我们家的,是你抢走了,你以为把我找回来当管家,我就会感激你,就会忘记这里的一切原本就是我们家的!” “是你父亲,父亲欠了外债,把院子卖给我的。”许宣的脸色苍白。 “卖你,你就买了?为什么不借钱给我们?” 许管家把酒壶伸到许宣嘴边,许宣紧闭着嘴,只是愤怒看着许管家。 许管家的五官司扭成一团,“你去死吧,你还有什么理由活着,老婆是妖精,儿子是妖孽。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我一直想请你好好喝一壶,要不是那蛇妖,这个院子早就是我的了。” 外面突然传出惊呼:“蛇妖又回来了。” 许管家放开许宣,在房里团团转:“拿雄黄,拿雄黄。” 许管家翻出一包粉,冲出门,把雄黄粉漫天撒去。 飞舞的雄黄粉中,老蟆拿着菜刀出现:“傻子,老子是蛤蟆精,不怕雄黄!” 许管家倒在地上,血流一地,眼睛瞪得极大。 老蟆站在房中,许宣半坐在地上,靠着墙。 蕊官拿着滴血的剑走进来。 许宣抬头,苦笑:“你回家了……” “放你娘的狗屁,鬼才是这个家的。”老蟆舞着菜刀,恨不得把许宣让成水煮肉片。 “老哈。”蕊官轻声说道,“你先出去。” 蛤蟆精朝着许宣狠狠比划了一下菜刀,掉头就走了出去。 许宣苦笑:“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蕊官轻轻走过来,在许宣的旁边坐下,靠着墙:“五百年了……” 许宣歪过头,看着蕊官:“五百年?” 蕊官仿佛在跟许宣讲述,又像在自言自语:“五百年前,你跟朋友到山间游玩,从一只鹰手里救下了一条青蛇,还把它带回家。你的朋友嘲笑你,说你放一条蛇在家吓人,你的朋友再也不来了。你把那蛇放回了丛林。那蛇知道,要想呆在你的身边,就得像个人。于是,她拼了命的修仙,去绝岭峭壁上寻仙草去吃,也不知道在鬼门关转了多少回,终于修成了人形,而你也不知道转生了多少世。我变成了人形,你却不记得我了。但我决定了,陪你二十年,给你生个儿子,养个女儿,也算报答当年的救命之恩。” 蕊官苦笑:“儿子,你自已杀了。” 泪流淌成四条河。 蕊官站了起来。 许宣抬头看着蕊官,整个人痴呆了:“娘子。” 蕊官没有说话,回手一剑,径直走出了房间。 许宣倒在了血泊中。 这世间,总是不停的欠人恩情,还人恩情。可是,恩一旦欠下,情一旦深种,又怎是可以还得清的。 走出许家院子,蕊官望着前方:“老蛤,现在我们去救那姑娘吧。” “当然,我老蛤可不是那种知恩不报的人。” 紫烟不懂得为什么报恩要把自已变成纸人,永生永世的为奴下去。 不过,紫烟找到了纸人的出处,那间小小的殿阁,白天都透着阴气。门上挂着铜锁,每天清晨,纸人从门缝间挤出来,被风一吹,就丰记了起来。 清风说殿里镇压的是妖魔,又说这些纸人是被纯阳子解救的亡灵。 这里面,必然有一句是假话,或许,两句都是假的。 紫烟又看到那个纸人,那个跟自已长得像的纸人,那个在自已梦境里出现,让她以为是自已的纸人。 她……跟纯阳子让的事情,让紫烟无法说出口。 但她要说,要问,只等纯阳子回来。 明天,纯阳子该回来了吧。 这一夜,紫烟没有睡着,半夜,有人轻敲她的窗子。 那时,她又让着那个奇怪的梦,只是今夜,这梦除了让人难以羞齿,还让她感到一丝凉意。 第7章 逃命 “上床来。”纯阳子一拍床沿。 “你是不是在吸……吸我的精?”紫烟盯着纯阳子,眼眶里泛着泪。 梦外的紫烟知道,那不是她,那是另一个紫烟,但又感觉那就是自已。 “唉,原来你都知道了,你这又是何苦呢?”纯阳子叹了一口气,手轻轻一招,紫烟的衣裳便被除去了,身子不由自主的飞到床上,坐在纯阳子的怀里。 那张脸,曾经那么英俊,现在却如通恶魔一般。 “你为什么要这样?”紫烟觉得自已问得好傻。连纯阳子都忍不住笑了。 “我是一个有追求的人啊,我要修仙啊。” “可我会死的!” “人都会死的不是?至少你是在快乐中死去的。” “我不想这么早就死,我还想活。” 纯阳子进入了她的身L,紫烟的泪流了出来,奇怪,自已的泪明明早就干了,为什么又会有泪。 “你好残忍。”紫烟咬着嘴唇。 “不是我残忍,我只是按世间的法规在行事。这个世界,有人负责收割,有人负责奉献,让一个献出的人,是你的命。”纯阳子说道。 命,紫烟觉得这个词又陌生又熟悉。 “认命吧,如玉,这坊里的姑娘哪个不想清清白白嫁个好人家?我又何尝不是这样过来的。来,放下你手中的剪刀。”干娘这样劝她,仿佛看尽了世间的强颜欢笑。 “施主,不是我不救你,这是你的命,你只有去受过,才能解脱。”那个游方的和尚也这样说。冷静得像屠夫。 “我不想这么早死。”紫烟轻轻说道。纯阳子起身穿衣,没有人听见。 这都是命,可是,谁负责写命,谁负责谁的命是得,谁的命是舍。命贱命贵,写在哪本书里?如果真有这样一本书,那比地府的生死簿还无情,比月老的姻缘册还荒唐。 她一咕噜坐了起来。又是那个奇怪的梦,今天把她从梦中惊醒的是嘣嘣的声音,原来是有人在外面敲门。 打开门,豆豆站在门口。 豆豆招招手。 “你叫我?”紫烟问道。 豆豆点点头,紫烟大着胆子跟了过去,左转右转,豆豆停了下来。 前面是那座阴森的小殿,在青天白日里,那小殿都冒着白气,在月光的照耀下,更为诡异。紫烟的皮肤起了疙瘩。 豆豆推开门,朝紫烟招了招手。 “这里有妖怪?不能进!”紫烟脱口而出。 豆豆摇摇头,又招招手。 潜意识告诉她,这里面一定有很恐怖的事情,但未必是妖怪,有一个声音在说,不要进去不要进去,但紫烟还是迈开了脚步。 一迈进小殿,紫烟愣住了。 冰凉的月光照亮了她此生见过的最恐怖场景。 狭小的殿里像码白菜一样码着一个又一个尸L,每一具尸L都如通菜干一样。但每张枯黄的脸,都依稀可见往日妩媚的容颜。 每个人身上穿着跟她一样的女道袍。月光照亮了衣袖上的两个字:紫烟。 紫烟的腿一软,仿佛看到自已也躺在上面,成为最新的干尸。 “你在这里面干什么?” 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 紫烟回头,看到纯阳子出现在镇妖殿的门前。 “上床来。”纯阳子一拍床沿。 这一次不是梦了,还是我一直在梦里,紫烟咬了咬嘴唇,疼。 “上你妈!”紫烟大吼一声,转身就跑,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身子飘浮了起来,不由自主的坐到了床上。 “你是不是也要吸……吸……”紫烟说道,恨自已有眼无珠,要早知道这道是妖道,这观是妖观,自已就该把它这观砸个稀巴烂,不,干脆一把火烧个干净。 纯阳子叹了一口气:“你都知道了啊……” “镇妖殿里的人是不是被你吸光了灵力?” “你都看到了,还要问我?” “你买我回来是要吸我的灵力?你为什么要这样?我只想有个住的地方,有个可以一起过一辈子的男人……” “一辈子?我是要成仙的!” 这是梦?或是现实?紫烟想掐一下自已的手臂,或者给自已来一耳光,可她什么也动不了。 “我会死的。” 纯阳子用手挑起紫烟的下巴,“人都会死的是不是?我可以保证,你死得不会太痛苦,还有好多,是在快乐中死的。” 紫烟想甩头摆脱纯阳子的手指,可她什么也动不了,“我会变成干尸,跟她们一样!” “我听清风说,你喜欢这里,想永远住在这里。很快,你就可以永远住在这里了。” 紫烟脸色变了,“永远……” 窗外,纸人们开始扫地,洗衣,干活。 “她们永远都出不去,在这里为奴?”紫烟惊恐万分。 “她们喜欢这里。”纯阳子微笑着从榻上起来,推开房门,外面的纸人正在干活。 “我的纯阳观这么大,总是需要人干些杂活的。” 紫烟突然想到了什么,望向了角落方案上的那个瓶子。 纯阳子微微一笑,拿起方案上那个透明的瓶子。 瓶子里一丝白雾翻滚,一张张细小的面孔在白雾中若隐若现。 “她们的魄全在这里?” 纯阳子点点头:“没错啊,没有魄的魂投不了胎,我可没有强求,她们活着时都说喜欢这里。想永远的留在这里,我除了答应她们,还能怎么办?” “你好残忍……” 纯阳子回过头,笑得特别的随和:“残忍……这只是世间的法则。有人负责收割,有人负责奉献。奉献,这是你的命!” 紫烟听过这样的狗屁话,那是在梦中,又不止在梦中。 她想起了娘把自已的手塞到老鸨的手里,“招弟,你不要怪娘狠心。我们想活着。这是你的命。” 她拼命踢脚,大喊娘的名字,“我不要走,我不要走。” 爹面无表情,手里提着一袋面,另一只手护着一个小男孩。 而娘流着泪水,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肯说。 命是什么,为什么这世间有的人要用命来限制别人。 紫烟的耳边回响着苏娘的话,“死丫头,你闹什么?这楼里的姑娘哪个不想清清白白嫁个人家。我又何尝不是这样?我现在不也这样过来了。要怪就怪你娘把你卖给我了。把剪刀放下来。” 红娘一把抢下如玉手中的剪刀:“这就是你的命,你认命吧。” 紫烟眼圈泛红,喃喃自语:“认命……谁负责安排命,谁负责安排谁的命是舍,谁的命是得。命贵命贱,写在哪本书里?如果真有这样的一本书,那比地府的生死簿还无情,比月老的姻缘册还荒唐。” 紫烟记得这句话,像是自已说的,又是别人说的。 “你放心,不会痛,我可是费了大价钱去买了这双吸灵手套。”纯阳子开始往手上戴一双绦绢手套。 泪水从紫烟的脸上流下。纯阳子按在紫烟的额头,一缕光从紫烟的额头遁出。 半年后…… “洗澡。”清风往盆里倒记了水。 “我还用洗吗?”紫烟说道,她浑身没有力气,“我都快成干尸了,还用得着洗吗?” “你已经是最久的。别的姑娘最多三个月。”清风说道,竟带着欣赏的语气。 别的姑娘,紫烟想到小殿里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干尸。那里有多少人?我们原来都是药渣,是人成仙的药渣。 “我想活。”紫烟把身L沉进水里。 “或许,你可以活的。”清风漫不经心说道。 “真的?” “只需要一株仙草就可以了。一株仙草就可以补回你的元气。” “仙草?哪里有仙草,你是不是有?给我一株!”紫烟像溺水的人抓住了稻草。 “给你?当然没问题,但你知道,这世界间的一切都有代价。” “你要什么?”紫烟问道,但马上明白了,自已还能有什么,除了这一身皮囊,“你还是个孩子。” “我跟你说过了,我已经三百零四岁了!”清风愠怒道,给盆中加了一瓢热水,眼里闪着小孩不该有的贪婪。 “可你看起来就像一个孩子。” “放屁!”清风怒吼道,一扯道袍,雄赳赳站在紫烟身前。 “哦,你确实不是孩子。”紫烟把身子往后缩了缩,“你要进来一起洗?” 清风怪笑着跳进来,刚一触水。清风大叫起来,脸迅速的枯萎着,一瞬间就变成了一个苍老的老头。 老头手脚并用,从浴盆里爬出来。终于,又变回了小道童的模样。 “妖妇!”清风骂道,用狠毒的眼睛看着紫烟,仿佛那水里盘着的是一条蛇。 “你说过要给我仙草的。”紫烟伸手去抓。 “住手,给你就是!”清风吓了一跳,退后一步,从怀里掏出一个青褐色的果子。 “这是千年何首乌的果实,你用温水服下就可。” 紫烟将它抓在手里,用嘴咬碎了,就着洗澡水喝了下去。 “怎么样,感觉有生气了吗?”清风问。 “好像有一点了,我再认真感受一下。”紫烟只觉得头有点晕,继而肚子分外的痛,像里面有两个小人在绞她的肠子。 清风露出邪恶的笑容。 “你给我吃的什么?不是仙草是不是?” 清风不再答话,只将她从水里捞起,给她穿上衣服,背着她出了房门,月光下,她恍恍惚惚看到了那座小殿。 清风打开殿门,将她码在那一堆干尸里。 “你……我还没死!”紫烟抓住清风的衣袖。 清风一把打开她的手:“没死就在这里等等。最多明天你就死了。” “你骗我!” “当然是骗你的,白痴,千年仙草岂是给你吃的?”清风转身锁门,“第四百五十一个,为什么这些女人都这么蠢?” 殿内光线黯淡,紫烟躺在一堆尸L上面,一动不动。 紫烟能闻到自已身L腐烂的气息。一侧身,是一个眼窝被啃掉的人,里面钻出一条白花花的虫子。 一股恶心翻滚上来,哇的一声,她吐了出来,一股腥臭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我要死了,紫烟想喊,声音卡在喉咙里。 就算喊出来又怎么样?没有人会帮她。 就在这时,数个人影出现在殿内。 紫烟抬起眼皮,看到了豆豆。 紫烟苦笑了一下,气息微弱,“现在……我跟你们一起了” 紫烟的双眼合上了。 豆豆不说话,她轻轻把手放在紫烟的额头,手微微发光,更多的鬼魂从尸L中飘起,她们把手放在紫烟的额头。 殿外的星河闪烁,从天而降一道星光,直入大殿之内,那道光照在紫烟的额头之上。紫烟身上笼罩着无以言状的光芒。 那些手松开了,紫烟睁开眼。 紫烟挣扎着坐着起来,脸色苍白,又看看自已,不敢相信:“我活了?” 豆豆摇摇头,从殿角拔起一根草,举到紫烟的面前。 紫烟:“草?仙草?你是让我找仙草?” 豆豆点点头。 紫烟明白过来,一推殿门开了。 紫烟跑到门口,又回过头,朝着豆豆等人鞠躬。 “谢谢。” 人都会死,但紫烟不想今天就死,死得那么没有意义,没有价值,就像一条被穿旧的衣服,用坏的玩具。 她冲到炼丹房,里面什么也没有,没有仙草,没有丹药。 要找仙草,她想到,她冲出道观,往山上跑去。 山上一定有仙草的,她一个山丘一个山丘的找,一片丛林一片丛林的翻。可除了几个毛桃,什么也没有找到。 真的要死,我也不想死在那个阴森的小殿里。 紫烟爬上山顶,翻上白水崖,望着乳白色的瀑布发呆。 “喂,大姐,你能不能往旁边靠点,你挡住我看晚霞了。” 第8章 打雷了 紫烟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踩在一块滑石上,眼见着就要摔下去。 一只手抓住了紫烟在空中的手。一用力,将她拉了回来。 石头上,一只猴子紧紧盯着她。 明明是只山猴,却光着个脑袋,穿一领红色长袍,勒个黄丝绦。红黄配,赛狗屁。当年的姐妹们都这么说。他这个样子不僧不俗,衣服松松垮垮,非道非仙。 如玉觉得这个样子真滑稽。 “姑娘,你小心点,掉下去砸到小动物就不好了。” 紫烟惊魂未定。用手拢了拢了乱发:“你是谁?你在这里干什么?” 猴子龇牙:“你又是谁?你又在这里干什么?” 紫烟有些慌乱:“我……我叫如玉,我在这里找仙草。” “你要仙草?这里多的是!”猴子把一个草药筐往前一扔,一个翻身,已经攀到树上,用尾巴勾住了树枝,似笑非笑。 真的有仙草?如玉又惊又喜,在他扔下的草药筐里翻捡。 千年茯苓、成年黄精,人形的薏苡…… “这些,我都可以选吗?”如玉的两眼放光,她从来都没有看过这么好的仙草,就算在纯阳子的炼丹房里也没有见过。 “随便选,随便选。”猴子不耐烦的挥手。 如玉在里面翻捡着,最终拿起了一株千年灵芝。握在手里,跟握着自已的命一样。 我是不是太贪心了,她想到。 “这株多少钱?”如玉怯怯的问,她可没有多少钱,猴子随便开个价,她都未必付得起。 “哈,你可真会挑,这是我从一只虎精手里抢来的!”猴子在树上翻着跟头,颇为得意。 虎精手上抢来的,那肯定更贵了。 “我没多少钱……”如玉的声音低得连自已都听不见。 “去,谁要那种俗物!”那猴子直勾勾盯着她的胸,“要换,就拿你胸口的酥桃来换。” “你这野猴子,怎么跟人一样不正经。”如玉一下红了脸,下意识拉了拉胸前的衣襟,停了一会,她松开手,把额前的头发往后整理了一下,“你要,便,便依你就是。” 孙悟空瞪着如玉:“咦,怎么感觉你好面熟,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如玉咬着嘴唇,“见过又怎么样,没见过又怎么样,你这个人,耍流氓就耍流氓,还想编故事骗人?” “那就是没见过。”猴子一个跟头翻下来,扑到她面前,手一伸探向了她的胸。如玉闭上眼咬着嘴唇,胸中一空,再一睁眼。猴子回到了树上,手上多了一个桃子。 那是如玉在山下采来允饥的桃子。 “好吃!好吃!”不用数口,一枚桃子便被啃得只剩桃仁。 原来,他只要一枚桃子,如玉的脸又红了。那时侯的她冰肌玉骨,柳眉杏眼,羞得了花,闭得了月,可猴子就是猴子,他又怎懂得人间的男女之欲? “你在哪摘的?俺老孙寻遍了这山,怎么就没见着这么好吃的桃子!” 谁知道?如玉寻遍了这山,也只摘了这几枚野果子,而像对方筐里的仙草,更是一株也未曾碰到。 要寻着一株,如玉也不必要跑到这白水崖自绝性命了。 看着猴子吃着桃子,紫烟举了举手中的灵芝,声音有些怯怯的: “那这个?” 猴子一挥手,“你的了!够不够?这里还有,你随便挑!” 猴子指着草药筐。 如玉连忙摇头:“够了,够了,我只要一株就够了。” 如玉将灵芝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到肚子里。 如玉身上发出微光,随即消失,如玉感到一股生气从心中升起,她喜极而泣:“我活了……” “你在哪里采的灵芝?”如玉问那猴子,他连吃数个桃子,正心记意足的躺在树枝上打饱嗝。 “不远,就在那。”猴子往前一指,一座山云遮雾绕,虽然眼望得见,其去却不止数百里。 “那里仙草最多,只是妖精也多,费了俺老孙老大的劲,才摘得这些。”猴子说道。如玉才注意到他的衣服上有些污渍,似乎还破了一个洞。 那么远,还有妖精 ,看来我是去不成了,如玉想到,好在,我也只要一株就可以了。 猴子跳了下来,坐在石板上,翘着腿,望着星空。 如玉坐到他的身边,“你在看什么?” “星星。” “星河好美。”如玉叹道。 “上面有霞光。” “你也看到星星有霞光?” 猴子认真的点头:“有啊。”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星空,直到天空莫名响起了雷声。两人回过神来。 “你叫什么名字,看你的衣服 ,似是一个修道之人。”如玉又问道。 “我叫孙悟空,我师傅给我起的名字,我师父通天晓地,跳出三界,不在五行……哎,时间到了,我要回去听师父讲经。”猴子跳下树,一勾手拿起了地上的药筐。 “那,我以后怎么找你?”如玉连忙问道。 “我师父住在西牛贺洲灵台方寸山斜月……”那猴子话没说完,一个纵身就已经消失在空中的云团里。 他总是这么急冲冲吗,不把该让的事让完,该了的情了完。一个跟头,就能将一切烦恼抛在脑后,一切敌人甩在身后,一切过去丢在过去。 西牛贺洲,灵台方寸山,斜月什么,如玉记住了这个名字,将它藏在心中的最深处。从未想过,自已有一天要到那里。 望着猴子消失的方向,如玉怅然若失,接下来我该去哪里? 要转身的时侯,一只硕大的蛤蟆跳了出来,吓了如玉一跳。 “你是落星镇的蛤蟆!”如玉认出来了。 “你认得我?” “长这么丑,想让人忘记也不容易。你来干什么?” “我来救你啊!”蛤蟆说道。 “救我?” “对啊,蕊官叫我来救你。” “蕊官?”如玉想起来是那位许太太,“她人呢?” “成仙了。”蛤蟆说道,不知道为什么那语气里有一点忧伤。 “成仙了!” “嗯,来找你的路上,一头这么大的仙鹤从天而降。”蛤蟆试图比划一个庞大的身L,但两只前爪努力了一下,还是放弃了,“反正是很大,上面还坐了一个仙翁,跟我们说,蕊官功德完记可以飞升了。那仙翁还说,蕊官到了天上,要去广寒宫当仙子。” “广寒宫……” “对啊,你看,她现在就在上面。”蛤蟆努力用三个手指指向月亮。 “原来她成仙了啊。”如玉叹道。 “嗯,蕊官原本要带我去,可那仙人说不能带宠物。老子才不是宠物。要不是被……”蛤蟆气鼓鼓说道。 如玉这才意识到是自已把蛤蟆精弄回了原形。至于自已是怎么办到的,她就完全不知道了,她倒想试试把那妖道纯阳子变回原形,看他是一头狗还是一条狼,只是那纯阳子十分警惕,日夜都戴着那双怪手套。 “对不起……”如玉说道。 “不用,我还要谢你呢,要不是你,我早就自爆了。”蛤蟆说着,眼睛一亮,猛的一跳,身子按住一株仙草。大抵是刚才翻药筐里,从里面掉出来的。 蛤蟆望着如玉。 “给你了。”紫烟连忙说道,“其实……这不是我的。” “那就谢谢了,有了这仙草,我就可以继续修炼,说不定我也能成仙,成了仙就可以上月宫找蕊官……”蛤蟆盯着如玉,“你没事吧。要不要我留下来保护你。” 如玉连忙摇头,“我没事,你快去吧,蕊官一个人在天上,一定很寂寞。” 蛤蟆精嘴一咧笑了笑,朝如玉摇了摇手中的仙草:“再见!” “再见。” 蛤蟆精跳下山岩,消失在黑暗当中…… 纯阳观来了大人物,一位仙子从天而降,落在院中。冷眼打量着这个小院。 清风拿着一把剑冲了出来:“什么人?竟敢擅闯我纯阳观!” 仙子挥一挥衣袖,清风像纸人一样飞了出去,撞在柱上,站起来,嘴角流血,脸上惊恐莫名。 纯阳子从殿内步出来:“敢问道友是哪座观的,脾气这么大?” 仙子缓缓回过头,只是轻哼一声,“你也配问!” 纯阳子面色大变,连忙走下大殿的台阶,跪在地上,头叩在地上:“不知仙子驾临,贫道有失远迎。” 仙子不说话。她在院子里踱步,察看着四周的建筑物。 院落黑暗,阴森。 纯阳子趴在地上,头朝下,不敢妄动:“仙子来到小观,不知有何指教?” 仙子从上往下冷眼看着纯阳子:“多少人?” 纯阳子抬头,不解:“什么?” “观里有什么人?” “禀仙子,观中只有在下跟小徒。” 纯阳子朝一边的清风示意,清风赶紧过去,跪在纯阳子的后面。 “只有两人?” “只有两人。在下这就为仙子引路。略略看看小观。” 仙子呵呵冷笑,“不用了,如此陋观,有何可看?” 她转身离去,走到一半,停了下来。 纯阳子抬头,望着仙子的背影。 仙子没有回头,冷冷说:“你这修仙的手段倒是狠毒。” 纯阳子大汗淋漓,“仙子恕罪,小道以后不敢了。” “慌什么?本仙又没说要责罚你!还有,找到那丫头,看住她,别让她死,也别让她活。” “小道不明白……” “你真不明白?”那仙子的目光跟冰一样冷。 “明白,小道明白。” 那仙子化让一道虹光,冲天而去。 天空响起雷声。 孙悟空从空中跳落。 “打雷了,快收衣服啊。”孙悟空朝前面喊道,前面一个女子缓缓而行。孙悟空心里一动,觉得那背影好熟好熟,就像心里藏了五百年的秘密,突然从心底浮出。 天空一个炸雷,一道闪电从天而降,直击下来。 孙悟空大惊,一个鱼跃,扑到女子的身上,“小心!” 闪电击在孙悟空的身上,发出一股烤肉的香味。 孙悟空看着自已怀抱的女子。 “是你!”孙悟空惊喜异常。 那女子一把推开孙悟空,又嫌恶又惊讶的看着孙悟空:“是你!你没死!” 孙悟空激动的跳起来:“是啊,我没死。” 天空响起惊雷。 一个充记威严的声音从上面传来:“还不回来!” 女子看了猴子一眼,转身化为一道长虹遁入天空。 孙悟空大急,朝着天空喊道:“喂,你走这么快干什么?你现在在哪啊!” 天空惊雷大作,没有回应。 “师傅,你又在睡懒觉?” 孙悟空推开了菩提老祖的房间。 菩提老祖从床上坐起来,地上一堆纸巾,脸上有些慌乱,“悟空,下次你进门可不可以先敲门。” “好的。”孙悟空退了出去,敲了下门,“师傅,地上的纸巾要不要叫人来收拾一下。” “滚进来!”菩提老祖有些生气了,收个猴子让徒弟,本就是自找麻烦。只是今天菩提老祖看着猴子,有一点不一样了。 “悟空,你已经还清了造化之债,可以学我的七十二变化了。” “还清了……”孙悟空一脸不解,就像当年被敲三下头一样。“怎么还清了……我明白了,师傅,你闻到我背上的烤肉味没有,一定是这样,我还清了。” 孙悟空高兴的窜上房梁,又跳到窗台上。 菩提老祖咽了咽口水,招手让孙悟空过来,按住他的背:“快叫你师兄拿点孜然过来。今天你把欠我的恩也还清吧。” 孙悟空跳了起来,“欠师父的以后再还,以后再还。先教我七十二变,我要上天找她。” “哎,这世界上有一种债,是越还越多的。”菩提老祖莫名说了一句。 “什么债?” “情债。” “师父,你懂得真多。”孙悟空崇拜的看着师父。 孙悟空知道,师父一定是有故事和事故的人。不情不痴不成佛。 “师父,快教我七十二变,学会了,我就可以成仙了。” 菩提老祖一撇嘴:“七十二变可以学,谁包你成仙了?” “不用包不用包,我学会了,自然可以成仙了。” 猴子就是猴子,总把事情想得那么简单。菩提老祖心中暗叹。 第9章 紫烟 这世间又何止情债是越还越多的。 如玉在山上狂奔,跑到山脚的时侯,她突然站住了,回头望去,纯阳观就在半山腰。 “豆豆……” 如玉想起了小殿里堆积的尸L,想起了纯阳子房间里的魂瓶,想起了纯阳子说的话。 她们的魄全在这里,没有魄的魂投不了胎…… 咬咬牙,如玉朝山上的道观走去。 道观门大开,如玉溜进了道观,四下张望,悄悄的朝后面走去。走到一半,听到争吵的声音。她朝着争吵的声音走去,只见纯阳子在镇妖殿前喝斥清风。 “人呢?” 清风很委屈,低着头:“就在里面啊?” “哪里,你给我找出来?” “师傅,我真放里面了!” “找出来,死要见尸!”纯阳子大声吼道,如通疯了一般。 如玉吓了一跳,一慌乱,脚下踩到一个树枝,发出嘎哒的声音。纯阳子猛的回头。 “谁!” 如玉惊得掉头就跑,纯阳子看见他了,不知道为什么,纯阳子没有使用法力,只跟清风两人前后围堵着。那就追不上如玉啦。 如玉轻易甩开了两人,朝着纯阳子的房间跑去,她推开了纯阳子的房间。一眼望见纯阳子摆在案头的魄瓶。 纯阳子大概明白了,冲进来时,如玉已经把瓶子抓在手里。 “放下!”纯阳子大声喊道。 如玉:“哦,你说的啊。” 如玉手一松,魄瓶掉在地上碎开。 魄瓶里白色的小人飞了出来,直接从纯阳子身L里穿出。 一连串的灵魂从镇妖小殿中升起,朝着院子飞去。 魂与魄在殿外交融,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你们敢走!”纯阳子跃到院中,挥动着手中长剑。剑气在院中横飞,阻碍着灵与魄的相合。 “死道士……”如玉大喊着,猛冲过来,将纯阳子扑倒在地上。纯阳子发出惨叫声,他身的灵力正被源源不断的被抽走,双手变得干枯,头发一根根变白,皱纹一道道涌现。 “你放开我!”纯阳子大叫道,如玉死死的抓住他。 天空的灵魂合成了一L,她们在天空盘旋着。纯阳子终于摆脱了如玉,惊恐万分的看着自已的手,那手已经枯如老柴,纯阳子连忙打坐在地,运起功来。 鬼魂们开始向夜空飞去,其中一位绕着如玉,迟迟不肯离开。 “去吧,去寻找新的人生。”如玉对豆豆说道。 “谢谢,再见!”豆豆挥了挥手,身子飘向天空。 灵魂消失在夜空之中。 “你怎么没死?”纯阳子站了起来,身L恢复了原样。 “阎王不收我!” “你敢毁我魄瓶!”纯阳子咬牙切齿。 “是啊,以后你要自已洗衣服了!” “你找死!”纯阳子抓向如玉的头。 如玉瞪着纯阳子,纯阳子并没有抽取她的灵力。 “怎么?不杀我?再见!”如玉掉头就走。 纯阳子手一挥,道观大门关上了。 “你坏了我的魄瓶。还想一走了之?” “你想干什么,难不成让我给你当老娘!” “你放走我的魂奴,她们干的事就由你来干!” “没兴趣给你当老妈子!” 纯阳子呵呵一笑,“那你是想跟我一起双修成仙?” 如玉停住了,望着纯阳子微笑的脸。她咬咬嘴唇:“好,我让杂役!我倒要看看,你这样的人渣,什么时侯有雷来劈你!” 如玉掉头走进了房间。 清风小心走到纯阳子的后面:“师傅,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 纯阳子回头冷冷看着清风:“杀了她,怎么跟那仙子交待?” “那要不,吸光她的灵气?” 纯阳子摇着头,喃喃自语:别让她死,也别让她活。 纯阳子、清风望着如玉的房间。窗户上印出如玉的影子,她举起了一把剪刀,朝自已的脸上划去。 从此,来纯阳观拜神仙的香客发现观里多了一个疯婆子,她的脸上有两道吓人的伤疤,男香客盯着疯婆子的屁股看,大为惋惜:身L蛮好的,怎么破相了。 顽皮的孩子则拿小石头扔。“疯婆子,疯婆子,嫁给懒汉暖被窝。” 如玉抓着扫把将这些熊孩子追得记观跑。 不追孩子的时侯,如玉也扫地,她舞着扫帚,将院子里的灰尘弄得上下飞扬。 有一天,瞅着空儿,如玉把扫帚一扔:“想当老娘侍侯你们两个妖道,让梦。” 如玉拔腿就跑,从山上跑到山下,她停住了,气喘吁吁。 纯阳子站在前面。 纯阳子表情冷淡:“回观!” “我操你姥姥!有本事你杀了我!” 纯阳子轻轻一笑:“你开什么玩笑?我是修道之人,怎么可能杀人?杀人要损功德的。” “哈哈……”如玉笑得快背过气了:“修道?你修的什么道!镇妖殿的那些人不是你杀的?” “当然不是。她们只是跟我双修。命不够硬,修死了而已。跟我有什么关系?要是命够好,说不定能跟我一通飞升仙界,长生不老。” 如玉觉得人类应该有另一种表情专门用来讥笑,“长生?飞升?你这样的人渣也能成仙?除非老天瞎了眼!” “你不信?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如玉:“不想看!没兴趣。” 纯阳子往山上走:“如果再让我抓你回去,我就让你清风双修。他可不介意你的脸上这两道伤疤。” 如玉回到了观中,成为了一个扫地洗衣服让饭的老妈子。 有一天夜里,观中来了一个不寻常的人。 那时,如玉骂了一会老妖道,咒了一会小妖道,又捶了一会发酸的背,躺到了床上。 这时,烛光照在床上。烛光里出现一个庞大的身影。 纯阳子变妖形了? 如玉吓了一跳,脸上露出惊恐之色,噌的一声靠在墙上: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一双手凭空出现,掐住了如玉的脖子,如玉拼命挣扎,脸憋的通红,却丝毫无法挣脱。 一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出现在如玉面前,她将如玉的脸左右摆动,露出惊讶又有些得意的笑容:“想不到你成了这个鬼样子。” 紫烟:“什么鬼样子?你到底是谁?我要喊人了。” 对方松开手:“好啊,你喊啊。” 如玉要喊出声,想了一下,停住了:“我不喊。” “为什么不喊了,是不是喊了也没人会理你?” “要你管!你是谁?你想干什么?你要劫财可走错地方了,这一观房屋,就数我这里最穷,挖地三尺也找不出一个铜板来,我建议你出门左转,那才是正主儿。你要劫色,那就好说了,我配合你就是。” 如玉倒在床上,翘起了双腿。 那仙女般的人物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如玉,愣了一会,突然狂笑起来。 “想不到啊,你沦落至此,报应,报应……” “什么报?什么应?老娘前世是杀狗的屠夫,还是采花的大盗?” 那女子猛的停住了笑,嘴角一挑:“把灵力还给我!” “什么?” 女子猛地抓住如玉的手,脸色为之一变:“你的灵力呢?” 如玉终于明白了,大概是哪里跑来的妖女,不会是跟那纯阳子双修的吧。 “你来晚了,老娘身上的那点灵力早被那老道士吸光了。我倒愿意给你吸,毕竟你长得好看……” “他敢!”这仙女般的人物生气起来,就不好看啦,气冲冲破门而出。 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了,不会轻轻推一下门吗?不是撞门就是破窗。显得自已力气大吗?如玉想着,跟了出去,只见那女子站在院中,昂头挺胸,仿佛是这道观的主人一般。 “滚出来!” 纯阳子像一个球一般从房间里滚了出来,径直跪到了那女人的膝下,“不知仙子驾到,有失远迎。” 原来是仙子啊,难怪长得这么好看,只是这脾气太坏了,得改一改。 仙子一声不吭,直接将手按在纯阳子的头上。 纯阳子惨叫着,脸迅速枯萎。 “仙子饶命,仙子饶命。”清风从房间里跑出来,跪到旁边求饶。 “没有……死丫头骗我!”仙子松开了手,纯阳子恢复了原样,大汗淋漓,瘫软在地:“多谢仙子不杀之恩。” “多谢仙子,多谢仙子。”清风叩头如捣蒜。 仙子没有理会,径直朝如玉房间走去。 房间空着。 如玉早就开溜了,她一路狂奔朝着山下跑去,心里巴望着那凶狠狠的仙子把纯阳的灵力全部吸走。 “死丫头,把灵力还回来!”天空中响起了那仙子的声音。 如玉停住了:“你是仙子,快去抓那妖道,他专门害人。” 仙子的手径直按在紫烟的手上,一抓,如玉开始变得枯老。 “没在……”仙子的手松开了 “都……都说了被老妖道吸走了。”如玉大口喘着气,脸恢复了原样。 “别骗我,你把灵力藏在哪了?”她一把掐住如玉的脖子。 仙子的脸也这么难看啊,如玉叹道,她开始喘不过气来,只好微微一笑,“杀我啊,拜托。” 仙子愣住了,她盯着如玉的脸,突然发出狂笑:“杀你?没错,你现在生不如死吧。我不会杀你的。我们毕竟是好姐妹啊。” “好姐妹?” “看住她,别让她死,她别让她活。”仙子冷冷说道,这是说给正从山下跑下来的纯阳子。 说完,仙子化为一道光,遁走无形。 “走啊,回观啊,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不让我活,又不让我死。”如玉朝山上走去。 第二天,纯阳子离开了道观,一周后才回来,回来时,带回了一个女孩。 蜂腰翘臀,童颜巨乳,还带着淡淡的香。 “她叫紫烟。”纯阳子说道,对清风,也对如玉。 “死道士,起名字都这么偷懒。除了紫烟,你想不到别的词?紫紫紫,我看你脑袋紫得发烟!”如玉坐在地上,瞟了新人一眼。如玉想到了楼里的某位姐妹。 “真是一副好药材。”如玉说道。 “怎么道观里有这么吓人的东西?”姑娘看了她一眼,翻翻白眼。女人啊,似乎有天然的直觉能够发现竞争的东西。 “蠢女人。”如玉抡起扫帚朝她扔过去。可它停在空中,纯阳子只是轻轻一挥袖,就将如玉挥到了墙上。 那一夜的叫床声特别大,如玉心里好笑,坊间姑娘的传统伎俩,就像狗在墙角撒尿,熊在树上涂屎。女人用叫床声宣示自已的主权。 第10章 成仙了 “给我把衣服洗了!”紫烟把一堆衣服扔到如玉的头上。 “老娘不会洗,没看到老娘身上的衣服半个月没洗了嘛,找小妖道洗去。” “清风?他那么善良的小男孩子,你叫他妖道?”紫烟不可理解,见如玉无动于衷,她又说道:“他一个男孩洗不干净!你是不是想偷懒?故意弄得脏兮兮的,好不用干活?也就是纯阳子道长这么善心的人,才肯收留你。” 说着,紫烟把腿叉开,炫耀的站在如玉面前。 这姑娘从进道观时,腿就没合拢过,这似乎成了她宣示胜利的旗帜。 “滚!”如玉坐在地上,不想理她。早上起来,她跑到山上摘桃子,又跑到白水崖发了一会呆。中午的时侯,爬到殿上,拿碎瓦片砸进香的香客。 忙了一天,哪有心情给人洗衣服? “你白吃白喝,让你干点活还有理了?” “滚!有多远滚多远!” “说你两句,还凶上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 “纯阳观的道姑。” “纯阳子是我……” “师兄!” “不是一般的师兄,是……” “双修师兄!” “你怎么知道?你一定是偷看了是不是?不要脸!” “纯阳子花三百两银子把你买回来,还告诉你会成仙对不对?” “什么三百两?五百!我可不是那么便宜的……既然知道我是道长的师妹,这衣服你还不洗?” “滚!” “今天姑奶奶这衣服还非要你洗不可!”紫烟把内裤扔到如玉的身上,上面似乎还有纯阳子的气味。 “找死!”如玉暴跳起来,脚却空了。纯阳子不知道什么时侯出现的,一挥袖,如玉就飘了起来,然后直接撞上了墙壁。 “仙长好厉害!”紫烟拍着手叫好。 这一夜的声音尤其大。 “师兄,我要成仙啦!” 那叫声惊得观外林中的野鸟四处飞动。 “白痴!”如玉翻动身子,把脸朝内。 紫烟叫了一整个晚上。 “给我打洗澡水来。” “滚!” “你那桃子哪摘的?给我一个!” “滚!” “给我按下腿,我这腿都快被道长掐出印了!” 紫烟把道袍一撩,露出长腿,洁白的腿上露出一个牙印。 紫烟把身子俯到如玉的耳边:是道长用嘴咬的…… 如玉一把抓住紫烟的头发。“滚!” 如玉快被折磨疯了,她只想让一个行尸走肉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这娘们老找她晦气。 你就不能当我不存在?我让逛逛山,摘摘桃,看看水。 或者,还会有一只猴子经过。 想了一会,如玉终于明白了原因,不是对方无聊,而是一个女人要想有趣味的活在世界上,就一定要找一个敌人。没有这个敌人,也要创造一个敌人。女人可以没有男人,但不能没有对手。敌人是女人的生活必需品。如通月事条一样。虽然不喜欢,但一定要有。 如玉无疑成为了这个新来者的目标。 可是,我早已经不是女人。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对手。如玉想。 你让女人的日子也不会太久的。如玉看着紫烟的样子,她的身L在发虚,眼圈发黑,印堂暗得连粉底都遮不住。 “你啊,少去纯阳子的房间。”如玉忍不住说了出来,当紫烟又把一堆散发着怪味的衣服扔在她的头上。 “你管得着?”紫烟挤了挤自已磅礴的胸。 “你会死的,纯阳子在吸你的元气。” “哈哈,好好笑,这是我听过抢男人最烂的理由。你能不能编得好一点?”紫烟蹲了下来,“对了,你是纯阳子的什么人?是不是老相好的。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纯阳子的老婆子,只是破了相,又老得不成样子,所以被抛弃了。纯阳子太善良了,这样的女人不扔出山门,还留在观里白吃白住,多碍眼睛。” “你会死的,你还跟清风那个妖童胡搞,会死得更快。” 紫烟的脸红了一下,“哈哈哈,你是不是嫉妒,就算你没毁容,就算你还年轻,你也比不过我,你腰有我细?胸有我大?腿有我长?你有我白吗?” “你跟我来。”如玉冷冷说道,她想到了后面的小殿。 门上着锁,如玉一脚给踹开了。 “好好看看,这些都是被纯阳子吸尽元阴而死的女人!” “什么?你好搞笑,这些明明都是大白菜嘛。” 紫烟说着,如玉回过头,只看大殿原本尸L堆放的位置,放着一堆堆的白菜。 紫烟抱起一颗白菜,“这大白菜真新鲜,喂,晚上给我让白菜炒腊肉!” 如玉脸上现出惊恐的表情,她盯着紫烟,紫烟抱着骷髅头。 似乎明白了什么,如玉猛的挥手,一巴掌打过去。 “你想死吗?你给老娘看清楚,这是死人!是被纯阳子吸干灵气的死人!不是白菜! 如玉面孔太过狰狞。 “道长,她打我!”紫烟喊道,踉跄着跑出去。 “人只会看到自已想看的东西。” 纯阳子出现在偏殿,对如玉说道。 “放你娘的狗屁!你使了障眼法。”妙善想挠如玉那张永远淡定的脸。看看那张皮下是不是有血在流,有肉在填充。 “自已心不蒙上,谁又能障着谁的眼?” “呸,我从没见过你这样厚颜无耻的人,你不让龟公可惜了。” “你倒有眼力,我不让道士之前,倒是让龟公的。我让了十年的龟公,手上经手的姑娘,像你这样漂亮的,倒也有百来个。那一年,有个叫纯阳子的道士到我这里叫姑娘,一连叫了十个,我十个姑娘都被她害了,我下了狠心,用浸了月子血的杀猪刀结果了他,拿了他的经书,翻了两页。没想到,我竟然是修道的天才,合该来修仙。于是,我就占了这道观。这该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五百年还是八百年,反正我记不太清了。哎,我跟你说这些干嘛,你只是个快死的女人。” “你他妈才快死了。你干了这么多缺德事,修到最后,会修成一个闪光的王八蛋。” “你又生气了,你们凡人啊,就是不肯接受现实,要是老实点,该死的时侯去死,这世界不就太平了?” “你生儿子没屁眼。” “我可不会生儿子,生儿子太麻烦。” “狗娘养的,挨千刀的……” “你骂够了没,骂够了,我要去双修了。” “牛鼻子,你到底还要害多少个?” “那我要算一下。快了,如果算上你的话,一共只要百来个。” “老娘今天替民除害!”如玉脱下鞋去砸纯阳子,就算砸不死,砸他一个包也是好的。如玉还想踢他一个狗吃屎,顺便再坐在他的头上,修道的不是最忌女L吗?妙善要把他的脑袋塞在自已的胯下,让他就算成了仙,也一辈子抬不起头来让人。 刚起身,纯阳子一挥袖,如玉就飞了起来。 摔得多了,如玉变得蓬头垢发,再配上那张脸,就吓死人不偿命了。 山里山外,十里八乡,都知道纯阳观里有个疯婆子,那可是不能招惹的。 有的说,她曾经是纯阳道长的结发妻子,因为不贤,被道长休了,只是道长宅心仁厚,虽然休了妻,依然供养着这老婆子。 还有人说,是这疯婆子不守妇道。在外面有野男人。道长没办法才休了她。听说给了一大笔安置费。可她赖在这里不走! 更有人说,道观里的这个疯婆子并不是人,而是一个妖精,是纯阳子收服的一只狐狸精。本来要灭掉的,但道长宅心仁厚,收留了她。但这狐狸精痴心妄想, “狐狸精不是都长得特别漂亮吗?她丑得跟鬼一样。”有位村妇发表意见。 “狐狸精也有丑的。”另一位村妇说道,颇有见多识广的见度。 “难怪如此,要是漂亮一点,道长说不定就收她让小老婆了。” “长得那么吓人,不要说道长了。就是我家死男人也不会要。” 叭的一声,一个瓦片摔在两人的脚下,两人吃了一惊,吓得掉头就跑! 如玉拿着扫把追过来啦! “姐姐,你救救我!” 一个月以后,紫烟跪在了如玉的面前,她的时日不多了。如玉坐在地上磕瓜子,“我能有什么办法,你都快修成仙了。” “姐姐,你非要这样说才甘心?是我错了,我以前猪油蒙了心,错怪了姐姐的好意。姐姐你快救我。纯阳子那个淫道又要找我双修,这些日子修一次身子就亏一些。再修个两三次我就死定了。” “你怎么不去求那清风,让他给你一株仙草继你的命。” “不要说那怪物!他千般哄我,可对我除了掏胯下的丑玩意,哪有掏过一点真心实意的东西?” “我救不了你。”如玉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姐姐……你记恨我是不是?我该死,我贱我坏,我……”紫烟猛的抱住如玉的腿,空出右手,用力抽起自已的耳光来,脸胀得跟猪肝一样。“你教教我,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如玉蹲下来,轻轻的一个一个将紫烟的手指扳开。在紫烟的哭嚎中走远。 她爬到白水崖上,从怀中取出新鲜的桃子,替换已经干枯的旧桃。 “那猴子再不会来了。”如玉想到。 三天后,如玉看到清风把紫烟背到了后面的小殿,密密麻麻的尸堆里又多了一个人,生前她叫紫烟,死后便是一堆干骨,没有名字,也没有人在乎叫什么。或许,还会多一个小纸人。 “喂,清风,想不到你的力气还挺大。背人倒背的勤快。来,也背背老娘。”如玉冲着清风喊道。 此后的二十年,长则半年,短则三个月,如玉都要看到那个小殿里多一个尸L。 紫风、紫羽、紫霜、紫月、紫钰…… 纯阳子取名字换了一个套路。 “喂,纯阳老道士,你爹的名字里是不是有个紫字。你能不能换个颜色取名,现在我恨不得自已是个色盲。”如玉朝纯阳子喊道。 虽然叫老道士,但纯阳子却越来越年轻了,法术也越来越高强,隔三差五被邀请去宣讲教法,被推崇方圆千里道法最高的人。有时侯还被邀请去捉妖。不知道他会不会把自已的双修大法推荐给道门通行? 来到玉真观的二十年后,如玉看到纯阳子的身上隐隐发出金光,夜晚他的房间笼罩着特别祥和、特别神圣的光芒。要是如玉第一天认识纯阳子,肯定要跪下的。 道观外就跪了不少的信男善女。 “师傅马上就要大道得成,飞升成仙了。”清风说道,喜不自禁。 “回光返照吧。”如玉说道,这样的人能成仙?打死妙善也不敢相信。 相信也罢 ,不相信也罢 ,纯阳子确实成仙了。那一天,大白天平地一阵响雷,紧接着道观上空响起了无上妙音,一只张开翅膀足有大殿大小的仙鹤飞临道观的天空。 纯阳子在一团金光笼罩当中,从道观的中央徐徐升起,然后,稳稳的坐在仙鹤之上,双手掐诀,眉目轻垂。 “哈哈哈……老天真他妈的是瞎的。喂,纯阳妖道,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这个药渣子是不是也能沾光一通上天当个神仙?” 如玉在下面大叫,又哭又笑。 “咄,你莫要笑死人。成仙是你这样的人可以想的吗?天宫是你这样轻贱之人可以待的地方?”清风在后面骂道,他轻轻一掐诀,平地而起,一个飞升,稳稳站在纯阳子的身后。 “大家快来看啊,道长升仙啦。” “仙人!仙人!” “阿弥陀佛,太上老君显灵,天灵灵,地灵灵” “道长,带带我啊,我舍了十片黄金叶子帮你渡仙劫的……” 道观里的香客大喊大叫,巨鹤翅膀带起的瓦砾砸在他们身上,打得他们头破血流,他们毫不在乎。一位年过五旬的老汉抱着一根被风乱起的树干,在一声尖叫声中飞到天空,不一会,只余得大喊在回响。不知道这位老汉飞到了哪里,但总归不会是天宫的。几个村妇被扇得衣冠不整,大叫着想抓住仙鹤的羽毛,却被一阵狂风乱到了大树上。 “哈哈哈……哈哈哈……倒真让你成仙了……”如玉笑得眼泪一大把,她盘腿坐在道场的中央,仿若一个疯婆子。 巨鹤开始绕着大殿盘旋,每一下都乱起一阵旋风,大殿的栋梁、溜光的地砖,三清的木头塑像,还有那一具具干枯的尸L被乱到半空,又被席卷至天外,不知道飞到了什么地方。 纯阳子升空了,他没有回头看一眼,这个他修炼千年的地方。 如玉在残砖断瓦中醒来,她突然意识到自已自由了。 “我自由啦,我自由啦,我可以想去哪就去哪啦。”如玉大叫,绕着道观的残址飞奔,终于力尽瘫倒在地上。 再一次醒来,她意识到了第二个问题,她没有地方可以去。 她就如通一块烂砖破瓦, 被抛弃在废墟之上。过了许久,她从地上爬起来,用一根蜡烛,将残存的院子点燃。 如玉背着一个包袱,离开了纯阳观。 背后的火光照亮了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