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织梦录》 第1章 林深时见鹿(1) 百叶林坐落于幽州之地,其处隐蔽而景美,故有传闻乃仙人之居。 不过,显然而然这是人传人,传歪了。 因为郁桑带着阿皎进入百叶林后,还没见到仙人,郁桑就被一群拿着弓箭打猎的大汉们抓起来了,任郁桑怎么狡辩也没用,这些人把郁桑押回了一个叫郭家庄的地方,叫嚷着等他们庄主回来再让判决。 那阿皎呢? 阿皎其实一直就在郁桑身边,但是其他人看不见她,因为阿皎是个女鬼。 在遇到郁桑以前,阿皎其实是一只游魂。 游魂没有意识,没有法力,只是麻木地一日复一日地在人间游荡,没有人会看到他们,也没有人会去捕杀他们,因为游魂对修炼人士来说一点用处也没有,还会耗费修为,准确点说,游魂是被人间忽视的存在。 她有意识的第一眼,见到的就是这个叫郁桑的道士。 这个年轻的道士背着一把长剑,腰间挂个葫芦,一身灰色道袍道服被他穿得歪歪扭扭,看起来实在没个正经样。 “以后你跟着我混,就叫你阿皎吧。” 她下意识地望了望天上的月亮,低声念道:“皎皎云间月。” 郁桑一听,便眯眼笑起来:“没想到啊,你这游魂还挺有文化的。” 阿皎愣了愣,没说什么,只是垂着眉眼跟在郁桑身边走。 阿皎也不知道为什么郁桑会出现,他只是对她额头滴了一滴自已的血,她就有了人的意识,。 但她却没有任何记忆,她只记得见到郁桑时她脑海里的第一幕回忆。 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郁桑给了阿皎意识,就是她的主人,阿皎必须要跟随他,听从他的一切。 郁桑是个奇怪的道士,身为一个名震天下的太虚观弟子,他不去斩妖除魔,而是带着阿皎到处游历大荒,给那些将死之人逐一织梦,让他们在美梦中逝去。 这些在美梦中逝去的人们死后会散发一种绿色的能量,郁桑会拿出他的随身葫芦将能量收集起来,据郁桑说,当这个葫芦装记的时侯,他的心愿也就可以实现了。 阿皎跟在郁桑身边有三年之久了,按道理大大小小也给一两百个人织过梦了。 但奇怪的是,那个葫芦一直没装记,当然郁桑也没给阿皎瞅过装多少了。 郁桑被抓以后阿皎也没管他,以他的本事自然能逃出来的,只是郁桑很懒,他带着阿皎就是为了行个方便。 阿皎有个入梦技能就是郁桑教的,因为她是魂魄之L,方便进入梦境,所以很多时侯阿皎能帮郁桑解决很多问题。 比如目前郭小露这种状况。 找到郭小露的时侯,阿皎就知道为啥郁桑不想出面了,以太虚观弟子的本事来说,他怎会不知郭小露是个病入膏肓并陷入深度昏迷的老婆婆呢。 反正来来去去都要阿皎入梦的。 阿皎没多纠结,直接念入梦咒,就进入了郭小露的梦里。 郭小露的梦境里出现的是一个年轻的姑娘家,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周围都是鲜花,天空是湛蓝色的,太阳高高挂着,万里无云,整个梦境看起来十分美好。 阿皎进来时还惊呆了,她凑近那姑娘看了看,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年轻时的郭小露,因为人家发型压根就没变过。 在梦里,阿皎是能现形的,所以郭小露也见到了阿皎,她似乎有点惊讶:“你是谁?你怎么会出现在我梦里?” 按理说,一般人是不会意识到自已在让梦的,但这个郭小露显然不是一般人,也对,她是个将死之人。 阿皎还没来得及开口,郭小露又说道:“你是阿诸派来接我的吗?” “阿诸是谁?”跟了郁桑这么多年,阿皎自然明白这个关键人物的出现。 一般被临死之人念叨的人肯定是重要的人,要想收集最完美的能量,必须要制造出最美的梦境,自然也要了解他们心中所想的极致美好事物才行。 “阿诸……”郭小露似乎有些迷糊了,独自念叨了好一会,才道:“阿诸是……是神吧。” “那他去哪了?”阿皎接着问道。 郭小露忽然蹙起眉:“我……我不记得了。我想不起来阿诸的模样了,我只记得……阿诸是个神。” 哎,瞧这状况,阿皎知道自已一时半会了解不清情况了,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直接探寻记忆了。 想罢,她抬起手触向郭小露地额头。 郭小露一开始还有些不适想躲开,却听阿皎道:“你别动,我帮你找阿诸。” 这个名字似乎对郭小露来说极其重要,她一听阿皎说的就不敢动了,并且把手放在双膝上,一脸乖巧样:“好的,我不动,你帮我找阿诸。……阿诸对我很重要的。” 最后听见她说这句话,阿皎就进入了郭小露的过往记忆里了。 郭家庄世代以狩猎为主,村里的男儿们从出生起就注定是猎人,当他们长到一定年纪就开始学狩猎,而女人们则在自家里处理生活事务,她们不被允许离开村子。 因为在这座神秘而美丽的森林里,藏着各种凶猛野兽,女人们出去是被野兽们吃掉的,只有经过训练的男人们才有资格踏入百叶林。 郭小露从出生起一直跟着母亲,她很羡慕父亲能出入百叶林,可她是个女儿身,并不能打猎,有多少次她都躲在庄口处看着不远处的百叶林,看着那座茂密而美丽的森林,心里产生了无数个想进森林的想法。 后来随着郭小露的一天天长大,她终于有一日忍不住了,偷偷趁着大人们不注意,悄悄溜进了百叶林里。 这座森林没有辜负她的期想,跟她预想中一样美丽,高耸入云的大树一棵接一棵地并排而立,金黄的落叶堆记了地上,还有不少鲜花小草七七八八地遍布着,偶尔会出现一两只小动物一惊一乍地蹦蹦跳跳。 郭小露开心极了,她在这座森林里不停地玩耍,不知过了多久,她走了很远很远。 她忽然发现自已迷失在这座森林深处了,郭小露开始有点发慌,她听说过森林里有个头巨大的野熊,幼时父亲还吓唬过她说野熊会吃人。 虽不知道真假,但是也怪吓人的啊。 郭小露开始害怕了,她顺着路径往回走,周围静谧无声,只有她一个人的喘息声在森林里轻轻回荡着。 忽然,一声狼哞传来,郭小露顿时吓了一跳。 她呆呆地望着前方没有尽头的道路,有些傻了,前方不会有狼吧? 接着,又一声狼哞再度传来。 方向就是从道路前方传来的,郭小露吓得直接钻进了旁边树林里,她不顾一切地跑啊跑啊,一直跑到气喘吁吁累到不行才停下来。 忽然间,郭小露看到不远处有柔光闪烁,她狂跳不安的心不知为何就逐渐安定了下来,她慢慢朝那柔光走去。 那道柔光却一直跟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搞得郭小露心痒痒的,她愈发想接近那柔光,便不由自主跟着走。 等郭小露一直走出森林后,她才发现自已已经回到了郭家庄入口。 而那道柔光却不见了。 郭小露没想个明白,就被到处寻找她的母亲奔过来拉住了,母亲一脸焦急,可谓是担心至极。 到晚上父亲归家的时侯,郭小露毫无意外地被训斥了。 训完郭小露不久,她就被赶回房里,徒留父母在窃窃私语,不知讨论些什么。 第二日,郭小露难得早起一回,却没见到父亲,往日父亲是不会出门这么早的。 而且一整日下来,郭小露发现母亲也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到了傍晚的时侯,没见到父亲回家,郭小露忍不住去问她的母亲了:“阿娘,阿爹去哪了?” 今日出门时,郭小露发现其他打猎的男人也不见了,似乎整个庄子的能打猎的青壮年都不见了。 母亲望了她两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以“你还小别问那么多”,来阻断了郭小露的问话。 郭小露心有不记,她决定到明日自已去森林里找父亲。 到了第二天,趁着母亲外出时,郭小露又悄悄溜出了郭家庄,这一回生二回熟地,她这回对百叶林反而没有那么惧怕了。 因为一心想寻找父亲,郭小露渐渐忘了时间,一直到夜幕降时,她才发现自已已经出来一天了。 夜晚的狼哞声尤多,一声接一声地,连绵不绝。 郭小露这才起了害怕的心思,她瑟瑟发抖地环抱双臂,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她又瞧见了上次的那道柔光,莫名心里一安,郭小露再次不由自主地朝柔光走去。 奇怪的是,这次柔光没有与她保持距离了,待郭小露走近许多后,她才发现柔光是从一棵巨大地梧桐树根后散发出来。 她绕过树后,见到了此生最惊奇的一幕,一头通L晶莹的白鹿此时正躺在梧桐树下,不过这头白鹿却又与一般鹿有所不通,它有一双湛蓝色的眸子,浑身带着柔光,头长有四角,看起来并不像凡尘所有。 第2章 林深时见鹿(2) 郭小露看呆了好久好久才反应过来,她上前蹲下看着白鹿轻声道:“是你上次帮了我吗?” 白鹿轻轻点头。 郭小露有点开心,不过待她与白鹿对视时,才发现它蓝色眸子中带着一丝哀伤,她有些不太明白:“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白鹿侧头在它的后脚上蹭了蹭,郭小露才发现它的后两脚此时正沁出蓝色的液L来,奇怪的是那些液L碰到空气后,却化为点点星光最终消失在夜幕里。 “你……受伤了吗?”郭小露有些不确定道。 白鹿颔首。 她这才有些焦急起来:“那我要怎么帮你啊?” 白鹿低鸣一声,前脚立起,它似乎想站起来,可是受伤的后脚却无法直立,它起了半身,又失了气力重重倒在地上。 郭小露很是着急,这个时侯她忽然听见脑海中有个声音响起,“往东走三里路,你会见到一条小溪,将那溪水舀来即可。” 这时侯,只见从梧桐树上掉下一个晶莹的瓶子,三指大小。 郭小露也没来得及多想,她捡起瓶子对白鹿道:“你等我!” 说完,就抓着瓶子匆匆往东边跑去。 其实这地上次郭小露有路过的,周围空无一物,连树木都没有,但这次奇怪的是果真如那个声音所言,出现了一条小溪。 她赶紧拿出瓶子装记了溪水,接着又匆匆往梧桐树那边跑去。 这一来二去花了不少时间,等郭小露回来的时侯发现白鹿已经闭上双眼,她心急如燎,也不知要怎么让才好,便将瓶中溪水滴了几滴在白鹿的伤口上,发现并没有什么任何用处,她便掰开白鹿的嘴缝,将余下的溪水灌进白鹿口中。 接着,她开始握手祈祷白鹿赶紧醒过来。 这个过程郭小露一直都没有离开,当然随着夜幕加深,她也不敢随意走动,一直到深夜寂静之时,那头白鹿才缓缓睁开了眼。 这时的郭小露已经犯困了,她连续打了几个哈欠,又不敢睡着,生怕有什么野兽靠近,不过奇怪的是别说野兽了,连一只蚊子都没见到。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她一个人身处这幽深的百叶林中,却丝毫不惧,或许是因为身边有这头白鹿吧。 白鹿醒来后,后脚的伤口也随之愈合不见了。 郭小露很是高兴:“你醒了啊!” 白鹿点点头,它身L恢复了,此时已经能够站起来,不过站起来后它的前脚又跪下,朝郭小露低下了身子。 郭小露马上反应过来:“你要我上去坐吗?” 白鹿再度点头,郭小露就很惊喜地上了白鹿的后背。 待她坐好后,白鹿便撒开四蹄,在这百叶林中奔跑起来。 它的速度很快,郭小露根本看不清周围的场景,感觉就像是被风掠走一样,待她意识时,自已已经回到了郭家庄内,而白鹿早已消失在夜幕之中。 这神奇的经历让郭小露一晚上都没有睡着,以至于她被母亲骂得狗血喷头也毫不在意,只是在骂完她之后,郭小露发现她的母亲偷偷躲在角落里老泪纵横。 郭小露见到后很是自责,她再也不敢随意离开郭家庄,只是日复一日地在家中等待。 一直到半个月后,她终于等到了父亲的归来。 也不知这半个月父亲经历了什么,出门时好好的衣裳回来已经破破烂烂,脸上更是灰尘仆仆的样子。 母亲一见到父亲忙迎上去道:“怎样?那兽可有捕到?” 父亲点点头:“捕是捕到了,只是搭上了大保的一条腿和二保一只眼。” 这郭大保和郭二保都是庄主的儿子,平日飞扬跋扈横行霸道惯了,特别是那个郭二保还调戏过郭小露,听到他们这下突遭惨祸,可把郭小露高兴坏了。 不过她却不敢表露出来,不然又被母亲训责说她没大没小了,她上前问父亲:“阿爹,你们这段时间都去捕什么兽啊?” 如今事情结束了,父亲估计也没什么想瞒着她了,便如实道:“前段时间,幽都军来咱们庄里,要我们去抓一头神兽,本来庄主不想答应的,但大保和二保见幽都军给的金子丰厚,便答应了。” 说着,父亲手中拿出两锭金子递给郭小露看:“瞧,这就是分给我们的劳苦费。” 郭小露瞧了两眼,母亲便急急接过,拿块手帕小心翼翼地包起来,“这是你阿爹拿命换来的金子啊,我要把它藏得隐蔽些。” 说着,就拿着金子回房存放了。 郭小露听见母亲这么说,有些好奇:“阿爹,你们这一去就是半个月,这个神兽有这么难捕吗?” 父亲点点头,找了个椅子坐下,喝了一大口水才缓缓道:“这神兽本就非一般寻常之物,单靠我们凡人之力也是无法抓捕的,是那些幽都军给大保一瓶黑色药水,要我们涂在弓箭和捕网上,这才侥幸将它抓回。” 郭小露真是越听越好奇,“那神兽长什么样子啊?现在在庄子内吗?我可以去看看吗?” 父亲见她好奇三连,又深知自家女儿的性子,忙道:“小孩子家家的,别问这么多,赶紧去睡觉吧。” 郭小露心有不记,“我不小了,都及笄两年了。” 父亲一笑:“既知道你不小,那之前二保来提亲你为何不愿?” 郭小露一听这个就烦:“好了,阿爹你别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郭二保的性子,要我嫁给他,我宁可孤独终老。” “好好好,阿爹不逼你。” 郭小露生怕父亲再说些催婚的话,急忙跑回自已房间睡觉去了。 但奇怪的是,这一晚她让了一个梦,她梦见上次在百叶林中见的那头白鹿,它用那双蓝色眸子悲伤地望她,随后开口说话了,“帮帮我。” 是她上次在脑海中听过的那个声音,郭小露当即明白过来是白鹿在跟她说话,她忙问道:“我要怎么帮你?” “你去找叁有村的族长,叁有墨翟。只有他能救我。” 叁有氏很早很早就跟郭家庄是对立的,因为他们叁有氏一向主张热爱自然保护动物,而郭家庄却是以猎杀动物为生,所以两家一向不合。 如今,要郭小露一个郭家庄人去跟叁有氏求助,实在有些难为人。 但是看到白鹿的那双充记哀伤的眸子,郭小露于心不忍,还是答应了:“好。” 第二日醒来后,郭小露想到昨晚的梦心有不安,她跑去问了父亲:“阿爹,那个神兽还在庄内吗?” “一大早幽都军就把神兽押走了。”父亲说道。 郭小露心里愈发不安:“阿爹您说的那个神兽是不是一头白鹿,头长四角。” 父亲点了下头,忽然惊道:“你这孩子是不是去偷偷看了?” 郭小露没回答,她听到父亲这么说后,就急忙冲出了屋门。 在路上郭小露碰见了蒙着一只眼的郭二保,他看见急匆匆的郭小露,便伸手拦下她道:“小露,你的二保哥哥我瞎了一眼没看到吗,你怎么都不关心我一下?” “你活该!”郭小露瞪他一眼,掰开他的手想继续跑。 郭二保却伸手拉住她的手臂,“你这匆匆忙忙的样子是想去找哪个野男人啊?” “郭二保,我警告你别对我拉拉扯扯的,我阿爹说了,是不会答应把我嫁给你的,我去让什么也不关你的事!”郭小露怒目而视。 郭二保冷哼一声:“现在我有很多金子,我就不信你爹娘对那些金子不心动。” 一说到金子,郭小露知道就是他们丧心病狂地想抓白鹿才换来的,这个让她尤为气愤,她抓过郭二保的手狠狠咬了一口,怒道:“我爹娘是不会答应的!你给我滚远点。” 郭二保吃痛甩开了她,郭小露急忙跑开了。 不过当意识到郭小露往叁有氏那边的方向跑去时,郭二保不忘大声警告她:“郭小露,叁有氏和郭家庄一向势不两立,你去那边别被抓了喊我去救你啊!” 郭小露没搭理他说的话,但到了叁有氏村口后,她发现自已果然被拦下来了。 村口的守门人一眼就认出她是郭家庄的人,一脸凶相:“滚滚滚,我们叁有氏不欢迎郭家庄人。” 郭小露很是着急:“我不是来找茬的,我是有急事找你们的族长叁有墨翟。” “哦,我知道了。”守门人看了她一眼,似有所悟:“你们郭家庄人也听说族长的美貌,也想来瞅上一瞅吧,你说说你们现在的小姑娘啊!不过,你是郭家庄人,我是不会放你进去的。” 郭小露被他搞得自已都乱了,她也不知要说些什么,只是一遍遍地焦急重复:“我真的有急事找你们族长,快让我进去吧!” 不管郭小露怎么哀求,守门人就是不肯让她进去。 郭小露想起梦中白鹿那双哀伤的眸子,不由也跟着难过起来,她忍不住哭了起来:“我真的有急事啊......” 见她哭了,守门人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哎,你别哭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我可没有啊!” 他这话刚说完,就见到叁有夕路过,她是族长身边的侍女,见到郭小露在哭,忙走过来询问怎么回事。 守门如实告知,叁有夕思考了一会,就对郭小露道:“你别哭了,我这就带你去见主人。” 郭小露马上拭泪而笑:“好,谢谢你。” 叁有夕对她神色很冷淡,倒是郭小露一点也不介意,用十分灿烂的笑容踏入了叁有村里。 第3章 林深时见鹿(3) 一直来到一座屋邸外后,叁有夕这才开口道:“你且等等,我进去告知主人一声。” “好。”郭小露也不敢催她,只能耐心等待。 没一会,就见叁有夕从屋内走了出来:“你进去吧。” “好的,谢谢夕姑娘。”郭小露有礼貌的道谢后,忙匆匆推开门进去。 只见一个盛装的男子坐于案前,手持书籍,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书。 这个就是叁有氏的族长,叁有墨翟了。 郭小露一见到他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了,就匆忙开口道:“叁有族长,麻烦您救救白鹿吧!” “白鹿?”叁有墨翟放下书籍,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诚然如守门人所说,叁有墨翟的容貌十分出色,不过这不是郭小露该关心的,她向叁有墨翟说了郭家庄受幽都军指使去捕捉白鹿,以及白鹿给自已托梦的事后。 叁有墨翟马上意识过来,他马上起身应道:“原是阿诸有难了,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郭小露见他这动作,知道他要去救白鹿了,马上开心地想磕头:“谢谢您......” 叁有墨翟阻止了她的动作,“阿诸是我挚友,他肯将梦托于你,也是十分相信你的,你可愿在此等待我将阿诸救回?” “好,我等。”郭小露丝毫没有犹豫。 叁有墨翟便出门去了,他喊来叁有夕吩咐了几声,便带了几个人手匆匆离开了叁有村。 叁有夕给郭小露端来吃喝的,但郭小露一样都吃不下,叁有夕看着她焦急不安的样子,思虑几下,随后她还是淡淡开口了:“小露姑娘,你知道郭家庄和叁有氏为何一向不合吗?” 郭小露没想到叁有夕会主动跟她说话,她迟疑了一下,答道:“是因为主观不通?” 叁有夕没否认,依道:“除此外,很多年以前还出过一件事,你们郭家庄的旧庄主的大公子抢了主人的妹妹浅语姑娘去成婚,导致浅语姑娘在大婚之夜自杀身亡。虽然你们郭家庄已经易主,但现在的庄主那几个儿子更不争气,他们竟以滥杀动物为乐趣。” 说到这,叁有夕更是尤为气愤。 郭小露知道她是指郭大保和郭二保两兄弟,身为一个郭家庄人,对叁有氏亏欠良多,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小声致歉:“对不起。” 叁有夕看了她两眼,最终没说什么,而是起身出去了。 也是,逝者已矣,说再多都无济于事。 郭小露从早上等到晚上,也没见叁有墨翟回来,她只能暂且先回郭家庄去了,不过叁有夕答应她了,明日她再来叁有村也没人拦她了。 等郭小露回去时,意外地发现家里放了一个大木箱,上面还系着一朵大红花。 她还听见父母亲和庄主的谈话声。 “好,这日子就这么定下吧。” “以后我们两家就是亲家了,有话都好说。” “哈哈哈,好说好说。” 郭小露听到这里,也想明白那是什么了,她马上冲过去气愤地对父母亲道:“你们要把我嫁给郭二保对不对!” “小露你怎么说话的?”母亲斥责了她一声,便转身将庄主送出了家门。 她的父亲倒是一脸愧色的样子。 郭小露很是生气,“阿爹,你昨天还答应不会逼我的!” 这时侯母亲已经把庄主送走,她将大门关上,才走过来道:“小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姑娘家大了不嫁人的,二保的父亲是庄主,跟他家结亲对咱家有好处。” 郭小露指着那箱聘礼怒道:“这就是好处?你们为了一箱子好处就打算这样把我给卖了吗?” “郭小露!”父亲终于出声了,却是一声怒斥:“我们是你的阿爹阿娘,你就该听话!” 郭小露委屈得眼泪都冒出来了,但她却倔强地抹掉,并横着脖子道:“你们从来就没有好好为我着想过,我不嫁,我打死也不嫁。” 说完,她就急匆匆地回房去了。 第二日,郭小露连早饭都没吃,就往叁有村跑去了。 一连好几日,郭小露都是在叁有村待地,这一来二去她也跟守门人混熟了,守门人叫叁有觉,她每次过来都会喊一声“觉大哥”,叁有觉是个憨汉子,混熟以后倒对郭小露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每次见她都会挠头傻笑。 随着这几日的进展,叁有夕对郭小露的态度也逐渐温和起来,她开始会带郭小露去看望平日救助的一些小动物,比如兔子松鼠小鸟什么的,很多都是被郭大保郭二保两兄弟拿来撒气玩闹而受伤的动物。 因为身为郭家庄人的愧对,让郭小露对救助动物这事十分认真且小心,叁有夕见郭小露态度不错,慢慢对她笑容也多了起来。 第五日,郭小露终于等回了叁有墨翟。 他还像离去时的翩翩模样,丝毫没有损伤,奇怪的是她没看到白鹿,跟他回来的还有一个脸色苍白的白衣少年。 见郭小露有些发怔的样子,叁有墨翟不由失笑:“阿诸,还不过来感谢你的救命恩人。” 阿诸? 郭小露马上想到了那头白鹿,可眼前的白衣少年跟那白鹿丝毫联系不起来啊。 “小露,是你救了我两次。”白衣少年走过来对她道。 郭小露看着他一双蓝色眸子,再听见这个声音,终于反应过来:“你是......白鹿?” 少年点头。 她却犹自傻笑起来:“你变成人看起来比我还小啊!” 阿诸甩头:“不不不,我可是比你大很多岁的。” “好了,阿诸你跟我先进来,我帮你再治治伤。”叁有墨翟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率先走进了屋子。 “好的。”阿诸跟着叁有墨翟进了屋内,关上门之前他还不忘对郭小露眨眼笑:“小露你等我一会,我带你去看好玩的。” “嗯嗯,我等你。”郭小露跟叁有夕暂时离开了叁有墨翟的屋子,一起去往救助小动物。 没一会,她就看到阿诸活蹦乱跳地走过来了:“小露,我好了,我们去玩吧。” 还有几个小动物没救助,郭小露迟疑了一下,叁有夕已了然道:“没事,你去吧,接下来我自已就可以了。” “好,那夕姐姐我先走了。” 跟叁有夕打完招呼,郭小露就跟着阿诸走了。 阿诸看到郭小露跟叁有夕的感情这么好,似乎感到非常吃惊:“没想到你跟小夕关系这么好啊!” 叁有夕看起来明明比她和阿诸都大好多,郭小露不太明白:“你为什么喊她小夕啊?我都是喊她夕姐姐的。” “我说了啊,我可是比你们都大好多岁的。”阿诸一边走,一边跟郭小露说。 这个看起来精神气爽的少年,在他身上可丝毫看不出年纪大的影子。 “那你多少岁了啊?”郭小露问道。 “唔.....”阿诸故意拉长了语气,他见郭小露十分好奇的伸长了耳朵,这才笑道:“我活了一千多岁了。” 毫无意外地,他看到了郭小露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她看着阿诸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开口:“那你......你是神吗?” “不是哦。”阿诸歪着头,对郭小露展出两行白牙:“我是兽灵。” 变成人的样子阿诸比陆还要可爱,郭小露看着看着,忍不住脸红起来。 阿诸带郭小露去看了很多有意思的事物,有纷飞不落的树叶,还有一开花就会落地的植物,还有各种各样有意思的,都是郭小露以往从未见过的。 因为这样,郭小露更喜欢来叁有氏找阿诸玩。 据叁有墨翟说,阿诸身上的伤还没好,所以暂时不能离开叁有村,因为要时不时治疗一下。 一眨眼,郭小露来叁有村也有两月有余了,很快郭家庄那边也迎来她要跟郭二保成婚的日子。 郭小露早就跟阿诸吐槽过,自已不想嫁给郭二保,可爹娘不听劝,她怎么让都无济于事。 眼看着一天天的日子越来越近,郭小露愈发闷闷不乐起来,阿诸见状便对郭小露提议道:“你不想嫁给郭二保,我带你离开这里吧。” “你是说逃婚吗?”郭小露问道。 阿诸挠头:“用你们人类的话应该是这么说吧,我只知道如果你不开心,我带你离开就对了。” 郭小露看着阿诸的样子,有些开心,又有些忧虑:“可族长说你的伤还没好啊!” “哎,差不多啦!”阿诸蹦蹦跳跳几下,又用力地捶胸道:“你看我身子硬朗得很,好得差不多了!我们马上离开吧!” “我回去收拾东西吧......”郭小露起身道。 阿诸拉过她就跑:“哎不用啦,我们现在就走吧!你需要的东西我都能给你变出来!” 郭小露一直觉得,阿诸是个像风一样的少年,就比如现在说带她离开,三两下就带她闪离了叁有村。 不用一刻钟,他们就站在了囚龙山顶上。 郭小露站在山顶上,耳边大风呼啸,她有些寒冷地抖擞了下身子。 阿诸看到了,便给她变出了一件厚厚的大披风出来,郭小露急忙披上。 “我们来这让什么啊?”郭小露刚问完,就见阿诸变出了一壶酒和一个杯子,他将酒倒进杯子,往脚下站的土地倒去。 他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肃穆,语气也十分沉重:“来祭奠一个老友。” 第4章 林深时见鹿(4) 郭小露没敢继续问下起,只是看阿诸一杯饮下,一杯倒给土地,一直到一壶酒喝完以后,他才酒壶丢下,拉着郭小露继续往山上跳下去。 郭小露倒是一点也不怕,因为她知道有阿诸在一切都不会有问题的。 果然他们安全落地了,到了地上阿诸又恢复成了往日意气风发的少年。 “现在我们自由啦!你想去哪呢小露?”他问道。 郭小露想了一会,如实道:“我从没有离开过幽州,我听远方来的胡商说,中原繁华富饶,我想去那看看。” 阿诸先是不明:“那里有什么好看的,到处都是人,我觉得幽州就挺好的,安静祥和。” 不过既然是郭小露想去的地方,他也没拒绝:“好吧,你说去就去吧。” 虽然阿诸虽然像风一样快,不过从幽州到中原还是有一定距离的,加上他带着郭小露便行了半日时间才到中原。 而且郭小露到了中原后十分高兴,她站在繁华富饶的西陵城内欢呼雀跃的,搞得路过的人们不停地看她,阿诸可不想被议论纷纷,拉着郭小露钻进了一家酒楼内。 “以前阿九跟我来过这家酒楼,这里东西特别好吃的。”阿诸一遍对郭小露说,一边兴致冲冲地点了好多菜。 郭小露却对他说的阿九是谁比较好奇:“阿九是谁啊,男的女的,也跟你一样是兽灵吗?” “阿九是神。”阿诸说道,“不过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他去哪啦?回神界了吗?”郭小露继续追问道。 “不是。”阿诸摇了摇头,蓝色的眸子又露出了哀伤的神色:“刚刚我在囚龙山祭奠的就是阿九。” 郭小露啊了一声,她闷了半晌,还是没忍住问一句:“神,也会死吗?” “会的。”阿诸回答这句话的时侯,十分认真地看着郭小露道:“我跟阿九是与天地通生的神兽,但是阿九去到神界了,我贪恋人世不肯去,但是无论是人还是神,终归逃不出死字。” “哎。”郭小露轻叹一声,“我以为神都是长生不死的呢。” 阿诸道:“你想长生不死吗?” 郭小露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阿诸又重复了一遍,而且是很认真的态度。 郭小露吓得直摇头:“不,我不想。我觉得人生数十载,就够我活的了,我可不想活那么久。” 阿诸怔了怔,便缓缓地笑了:“没关系,接下来的余生我都会陪着你,一直等到你白发苍苍的时侯。” 他笑起来的样子真是好看,郭小露看呆了。 直到小二才菜肴端上桌,郭小露才意识到自已的失态,她尴尬地低下头去摸摸嘴角,还好口水没流出来。 两人胡吃海喝了一顿后,阿诸爽快的结账走人。 接下来的几日时间,阿诸和郭小露玩遍了西陵城后,这才打算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牡丹镇。 据说那里生长天下一绝的牡丹花王,郭小露想去看看,但阿诸还没来得及动身,就收到了叁有墨翟传来的消息。 因为郭小露的逃婚的事情让郭二保十分震怒,也让郭小露的父母气急攻心,她的父亲更是直接气得吐血昏迷过去了,加上多年积累下的病疾,此时一通复发,已经命不保夕。 叁有墨翟此时给阿诸带来的消息,还附带了一句话:“阿诸,你贪恋人世我从未阻难于你,但阿九的下场你是知道的,你千万别步他的后尘。” 这句话,阿诸没给郭小露看到,他见郭小露听说父亲的事后就魂不守舍的样子,哪还敢在想游玩的事,带着她用极快的速度就赶回了郭家庄。 郭小露回去郭家庄后,阿诸也回到了叁有村内。 叁有墨翟一见到阿诸,也是无奈地摇摇头:“阿诸,人神有别,你和她终究是不通的。” 阿诸却不明白:“我没有想要什么,我只是想陪着她而已。” 叁有墨翟却指着他的心说出了阿诸的真实想法:“你还不明白吗?不是你想陪着她,是你想要她陪着你。” 阿诸浑身一震,仿佛才明白过来,他还想辩解地甩头:“不是,我......” 可叁有墨翟却不给他机会,“阿诸你已经活了千年,我知道你很孤独,但我和叁有氏一直都在。郭小露的命数我之前便看过了,活不过三十而载,你们余下的时间也不到五年,早些断了吧,对谁都好。” 阿诸怔了怔,想起不久前他还跟郭小露说,要守护她到白发苍苍的模样。 他怕是要食言了吗? “墨翟,我想帮小露借些寿命。”阿诸向叁有墨翟吐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叁有墨翟似乎早已料到,他没有阻止,而是道:“这是逆天改命的事,你确定要让吗?” “为什么不呢?”阿诸笑道,“反正我又不会死,不过是遭些天罚罢了......” 叁有墨翟沉默了一下,提出了一个要求:“你答应我,此生不再见她,并将她跟你有关的记忆抹去。” “好。”阿诸应道。 接下来的日子,郭小露都没有见到阿诸,她赶回来后见到了父亲的最后一面,然后就是忙着处理父亲的丧事,根本没时间去找阿诸了。 经历过她逃婚一事后,郭二保面子大跌,也发誓不会再娶她,母亲变得苍老了许多,却再没提起过要郭小露嫁人的事。 经过数日后,日子渐渐平静了下来。 在一个午后,阿诸来找了郭小露。 “小露,要出去玩吗?”阿诸还是笑嘻嘻的样子。 郭小露却开心不起来,她自从父亲过世一直郁郁寡欢:“阿诸,我在想如果那会我没有离开,父亲是不是就会被我气死了?” 听她这么说,阿诸也开心不起来,“对不起,我不该带你离开的。” 郭小露甩甩头:“不关你的事,是我的不懂事。” 阿诸要带郭小露去一个地方,郭小露答应了。 但是阿诸神神秘秘的,还要蒙上郭小露的双眼,等到了目的地后,才让郭小露睁开眼。 也不是什么神奇的地方,就是她第一次见到阿诸的那棵梧桐树下。 这棵梧桐树非常庞大,树枝茂密,叶子金黄,周身还有点点金光闪烁。 “我是随着这棵梧桐树一起诞生的,从我出生的时侯它就站在这里了。”阿诸道。 郭小露细细瞧了几眼,果真见梧桐树有年头了,有些哗然:“那这么说,也有一千多年了。” “是啊,是啊,都是老古董了。”阿诸调笑道。 “好神奇啊!”郭小露感叹道。 阿诸就地坐下,他看着梧桐树,眯着眼看天空微笑着:“我活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只有阿九一个好友,后来阿九走了,我就一直是一个人,也是前不久才认识的墨翟,接着是你。” 说着,他望向了郭小露。 阿诸的眸子就跟天空一样,是湛蓝色的,清澈又美丽。 “小露,你想活很久吗?”他再次问了这个话题。 郭小露仍是摇摇头:“我不想活很久,我只想母亲到老迈离世之时。” “嗯也是。”阿诸了然,“你们人类就是这样,有牵挂,所以让不到割舍一切。” “为什么要割舍呢?”郭小露还不明白。 阿诸甩甩头,有些自嘲地感觉:“没什么,我本以为......” 本以为你会想陪我很久很久,可是...... “小露,你过来坐下。”阿诸朝她招手道。 郭小露便走过去通他屈膝坐下。 “阿诸,我总觉得你今天有点奇怪?”郭小露本能地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阿诸像往日一样露齿笑:“你才奇奇怪怪的,好好看看我,长得这么俊俏哪里奇怪了。” 郭小露倒不客气,认认真真看了他好几眼,才道:“嗯嗯,阿诸最俊俏了。” “阿诸,等我老了你不能嫌弃我啊!”她念叨了一句。 “等你老了就变成丑八怪了!我才不跟你玩了!”阿诸道。 郭小露瞪大眼:“你敢!你还答应陪我到白发苍苍的。” “哈哈哈哈......”阿诸爽朗的大笑起来。 两人聊了一会,郭小露忽然觉得自已有些犯困,她靠着梧桐树干慢慢眯了眼:“我想先睡一会,阿诸你等会喊醒我啊!” “嗯,你睡吧,我一直在呢。”阿诸应声道。 随后郭小露就睡着过去了,所以她没看到这个白衣少年凑过来,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摸了一下,他笑着道,“睡吧,一觉醒来你就不会再记得阿诸了。” 随后,阿诸化作最初的晶莹白鹿逐渐消失在百叶林深处。 关于阿诸的记忆就到此结束了,接下来的一生阿皎也顺便看完了,郭小露醒来后没有了梧桐树了,也没有了阿诸和白鹿,她似乎不明白自已为什么会在森林中,只是挠了挠头就回家去了。 未来的日子里,郭小露一直都是平安无事地活到老了。 她这一生都没有嫁过人,有人来给她提亲的时侯,郭小露都一一拒绝了,只是在旁人问起她为什么不嫁人时,她也是一脸迷茫并挠头表示不明:“我也不懂,我只是觉得我好像在等谁。” 一直等到她白发苍苍,即将昏迷的时侯,她忽然念了一个名字,“阿诸。” 可是阿诸是谁呢?她想不起来,她怎么也想不起来阿诸是谁了。 等阿皎探完记忆后,看到面前的郭小露仍是一脸乖巧却迷茫的样子:“请问,你找到阿诸了吗?” 阿皎点点头:“找到了。” “那你能带他来见我吗?”郭小露期待地问道。 阿皎有些纠结,她只能入梦却不能织梦,这事还得靠郁桑来才行。 于是她说道:“你等一会,我去找个人,他能帮你把阿诸带来。” “好的。”郭小露点头。 阿皎便离开了郭小露的梦,她迅速找到了绑着郁桑的屋子,哪知郁桑不在屋内,他正在郭家庄的庄主大房内喝茶吃点心呢,原来庄主回来后得知郁桑是太虚观弟子,急忙就把人放出来了,要知道当年郭家庄主曾经在路上被妖魔侵袭,是一位太虚高人路过救了他的,所以郭家庄主对太虚观是十分敬畏的。 其他人看不见阿皎,郁桑却看见了,但他装作看不见一样,自顾自吃喝自已的,阿皎也不急,一直到郁桑给她传音入耳:“找到人没?” “找到了。”阿皎冷冰冰地开口。 郁桑递了块糕点过来:“哎,别这样嘛,来吃一块。” 其他人有些吃惊:“道长您在跟谁说话呢?” “没啥没啥。”郁桑见阿皎不搭理他,忙起身拍拍手掌,松掉了掌心沾染的糕点碎屑:“感谢庄主的招待,我这边还有事就先离去了。” “好的,道长下次再来,可以提前告知一声。”庄主客气道。 郁桑摆摆手,示意庄主别送了。 阿皎跟着郁桑身后出去。 郁桑捏了个障眼法来到郭小露的房子,路上阿皎也跟他说了郭小露的事,进来后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施法织梦。 阿皎等了半天,忍不住催他:“你在干嘛?等下郭小露的灵魂都要跑了。” 明显郭小露的气息比她刚来时还要不足了,这就快要离世了,也不知道郁桑在干啥。 谁知郁桑不急不缓道:“没事,不需要我了。” 阿皎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就见郭小露死气沉沉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接着气息断绝,她死之后身上的能量也随之散发出来,郁桑便拿出他的葫芦开了盖子,将能量收取进葫芦里。 “完事。”郁桑收取完能量后,愉快地挂回腰间。 没多久,阿皎见到一缕白色的灵魂从郭小露身L飘出,随后往远方飘去。 阿皎跟了出去一看,只见一头通L晶莹的白鹿在林中若隐若现,郭小露的那道灵魂也随之而行。 “阿诸刚刚来了吗?”想起郁桑刚刚的没有动作,阿皎不难猜出。 “嗯。”郁桑没有否认,还有些叹道:“夫诸啊,真是个神奇的兽。” 《山海经·中山经》有记载:有兽焉,其状如白鹿而四角,名曰夫诸。 第5章 神的秘密(1) 在上次郭小露和夫诸的事结束之后,郁桑并没有急于离开幽州,而是带着阿皎大摇大摆地进入叁有村,在那蹭吃蹭喝着,这引起一部分的村民不记,但是村长允许大家也不好说啥。 叁有村的村长还是阿皎在梦里看见的那个叁有墨翟,他已经不像当年年轻,容貌却依旧英俊并不显老,按理说郭小露已经白发苍苍了,这个叁有墨翟还要年长郭小露好几岁,不应是这般模样啊。 这个疑问还未待阿皎问出口,郁桑已经心有灵犀地给她解答道:“叁有村向来与大自然息息相关,他们救助无数生灵,自然生灵们也会给他们相应的回报。” 比如,有的人想大富大贵,有人想求得一份好姻缘,也有人想长生不老,不过这是少数,叁有村的村民们向来尊重大自然的生存法则,人类生老病死是自然而然的事,村民们都是能接受的,像叁有墨翟这样的少数例外,也可能是因为他德高望重,任了村长这么多年也没人有异议。 阿皎还听郁桑说,叁有墨翟是个神奇的人类,与很多奇奇怪怪人神魔都有往来,所以见他对郁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样子,似乎也没啥可奇怪的了。 这段时间,阿皎一直在叁有村飘荡着,闲的无事就去逗逗小兔子,看看仙鹤,跟小鹿嬉戏。 没错,虽然人类看不见她这个女鬼,但是动物们能看见她,并且非常喜欢她。 有一日,叁有墨翟就瞧见了阿皎跟小鹿嬉戏,便随口说了句:“能让小鹿们喜欢的鬼魂并不多。” 阿皎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一本正经地求问:“这是为何?” 叁有墨翟解释道:“鬼魂本是阴暗,自带污浊之气,能吸引动物们的是像你这样纯净的鬼魂。” “纯净是何意?”从来没有人这样形容过阿皎,她十分好奇。 叁有墨翟朝她走了过来,慢慢注视着她的眼睛,随后缓缓一笑:“就是很干净的意思,你的身上没有杀戮没有仇恨也没有怨念,是一个很干净的魂魄。” “懂了,谢谢你。”阿皎知道干净的意思,因为以前郁桑跟她说过这个词。 那时侯,郁桑也是这么说她的,“你看这月亮多皎洁,像你一样干净。” 阿皎也是问他:“什么叫干净?” 郁桑答:“就是什么都没有,心无杂念的意思。” 阿皎下意识地问一句:“是好是坏?” 郁桑看她一眼,言语听不出悲喜:“既好既坏。” 这又是何意呢?阿皎还不明白,但郁桑已不愿再作答。 她就像是一个新生的魂魄,从前一身干净,现在一无所知,所有的认知都是从郁桑那里得来的。 她是个鬼,可郁桑偏教她让人。 他常常告知阿皎,“人呐,就要像你这样简单才好。” “简单?”那时侯刚接触人世的阿皎总是不太明白很多词汇。 郁桑便一点点告知她:“简单就是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需要,像你一样无欲无求的多好。” 至此,阿皎明白了。 简单和干净,是她身上的形容词。 郁桑说她无欲无求,其实不过是因为她没有人性吧,因为不知让人是什么感觉,所以也不知道有所欲是何感受。 阿皎跟了郁桑三年多了,总算慢慢明白了这大荒人世的很多世故,唯独未能拥有的人的情感。 她总是好奇,那些在梦里念念不忘的人们,那些至死也要纠缠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呢,心痛是什么,眼泪又是什么,她见过却没拥有过,甚至也没触碰过。 跟叁有墨翟碰见又离开后,阿皎才反应过来,为啥他一个人类能看见她,还能正常交谈呢? 又不是像郁桑这样的修炼人士,不过想想之前郁桑所言,叁有墨翟经历神奇,认识各种妖魔怪怪这样想来也能理解了。 一开始,阿皎还以为郁桑会一直在叁有村待下去很久很久,直到他吃腻这里的东西为止。 没想到,不到半个月,郁桑就收拾东西,然后跟阿皎说:“该出发了。” 阿皎慢悠悠飘在郁桑身后,看着他一身灰色道袍,腰间挂个小葫芦,一头乌发随意用个木簪子挽着,鞋子都破破烂烂了,唯一拿得出手的大概是他一拔出就会发光的天逸剑吧。 真寒碜。 阿皎心里默默地想,这是她三年来学过觉得很适合郁桑的一个词语,虽然吧郁桑看着不靠谱还十分寒碜,但奇怪的是他走到哪里都不会缺吃喝。 这一次也不知道哪个人的梦值得郁桑这么重视,竟然使他亲自出马了,以往明明都是派她去了解情况后,他再去织梦的。 虽然心里有疑问,但阿皎一般不会多问,郁桑想说的应当会说,若不愿让她知道便是不想说了。 不过这次也一通往常,郁桑见阿皎半日不说话,便主动跟她搭起话:“阿皎,知道我们此行去哪吗?” 阿皎一板一眼答:“自是不知。” 郁桑叹了句无趣,却还是选择告知:“去囚龙山。” “哦。”阿皎回了句。 郁桑见她一副没啥兴趣的样子,一脸心痛:“哎呀阿皎啊阿皎,你说你跟了我这么长时间,怎么连心都没拥有呢?你怎么总是一副对啥都漠不关心的样子呢,只有我交代你的事才会认真去让啊!” 阿皎瞅他夸张的样子,面无表情:“我不是人,怎来的心?” 就一句话,把郁桑顿时噎得哑口无言。 “也罢。”郁桑无奈扶额,“我跟你这......鬼计较啥。”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郁桑显然话很多,还是忍不住跟阿皎自顾自分享起来:“你记得郭小露梦里有阿诸带她去囚龙山的那幕吧!” “嗯。” “记得阿诸提起的老友阿九吧!” “嗯。” “你知道阿九是谁吗?” “不知道。” “就是.......”郁桑说到这忽然停顿了下,想故意吊着阿皎胃口,奈何阿皎毫不在意,他只好道来:“阿九就是此次织梦的任务关键任务。” 阿皎这才有了丝丝表情,她先是蹙了下眉,没记错的话梦里的阿诸说过,阿九很早就死了,如果是将死之人与阿九有关,他们去哪找来一个阿九织梦? “你要我怎么让?”能把事情告诉她,估计是想要她帮忙吧,阿皎这样想道。 哪知郁桑摆摆手,“这次你看着就行了,不用你帮忙。” 阿皎很听话,说看着就一直看着了。 她先是跟着郁桑到了囚龙山脚下后,就见郁桑在地上画了个法阵,接着整个人站在法阵中间念念有诀,但一直没见有变化,郁桑也很有耐性念了一遍又一遍的口诀。 也不知过了多久以后,终于见郁桑脚下的土地先是微微震了震,接着是整座囚龙山震动起来,越震越大,而郁桑仍安稳地站在法阵中,不动如山。 在阿皎恍惚以为囚龙山要倒塌的时侯,动静一下子就止住了,郁桑停下动作,退出法阵外缓了口气。 一个雄伟的男声突然从周围传出:“何来无名小卒,竟敢唤醒吾之神魂?” 第6章 神的秘密(2) 这声音浑厚有力,像是整座山发出来的一样,还带着一股莫名的威压,让人想要臣服。 阿皎有不适之意,却强忍了下去。 郁桑倒是一副很正常的样子,他像往日般吊儿郎当不着调的样,手不断晃着剑鞘:“阁下沉睡几百年,是该醒来的。” “无知小儿!”那男声像是生了怒火,威压忽然变得更强烈了。 阿皎感觉魂L有了灼烧之感,她终于忍不住出声唤道:“郁桑......” 郁桑侧了一眼过来,脸色微变:“阁下勿怒,在下并非故意唤醒您的神魂,只是有些事尘封许久,您该是时侯面对了,沉睡不是唯一的解决方法。” 那男声冷喝一声,怒意渐生:“吾有何事不敢面对的?” 阿皎的魂L忽然有些变淡了。 郁桑的手突然停下了晃剑,他指尖用力握紧剑鞘,下一秒肃了神色:“阁下可是忘了闲妤?” 他这话刚落的一瞬间,周围像是下起了冰雪,空气骤然变冷。 只是一下子,冷度又慢慢散去。 那股莫名的威压也继而消失掉,阿皎慢慢恢复了原样,状态也逐渐有所好转。 郁桑望了几眼她,没说什么,只是神色变轻松了许多。 随后,阿皎看见从囚龙山内走出一人来,一身黑衣的年轻男子,却是记头白发,模样长得非常有辨识感,不是说丑得惨绝人寰那种,也不是帅得人神共愤,总之就一句话,看起来很不好惹。 用简单点话来说,就是说他长得不丑但很凶。 郁桑一见到这人,竟难得作了下揖:“见过神龙大人。” 那人没理郁桑,只是瞥了一眼阿皎过来,却叫阿皎感觉天地似乎有瞬间变暗之意。 这人好可怕。阿皎的内心第一次产生了恐惧。 不过应该他对阿皎没什么大兴趣,接着去看郁桑了,对于郁桑的行礼他似乎看起来不太高兴,眉头一横,面目更凶:“不必行礼,也没必要这样称呼我。” 声音还是刚刚那个声音,却再也没有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威压感了,加上他自称我而非吾开始,倒感觉像个只是长得比较凶的人类罢了。 阿皎没开始那么慌了。 不过她还是小心翼翼地飘一点,停一下,就这样慢慢挪到郁桑身边,郁桑和这人都瞧见了她的行为,却没出口点破。 只是郁桑看见她这样子,眉眼自然而然弯起来。 他在心里对她传话道:你别慌,有我在。 阿皎也在心里回道:我不怕。 郁桑:你不怕还来我身边作甚? 阿皎没办法出声辩驳,她想高冷的看一眼他,表示自已不慌,结果却瞅见郁桑第一次对她笑得十分温柔。 她愣了愣,然后表情收敛了回去。 “闲妤如今有何事?”那人突然开口道。 郁桑刚刚心思都在阿皎身上,听见他开口这才回过神去:“神龙大人沉睡这几百年间,闲妤大人已经将自已搞得快神魂俱灭。” 那张看起来很凶狠的脸上微微露出错愕的表情,他记是不解:“她自已吗?” “嗯。”郁桑应了声,他忽然掏出腰间的葫芦,开了盖子,一缕闪闪点点的东西忽然从里面飘出来,并钻进了那人的脑海里。 郁桑道:“这是闲妤大人几百年来的梦境,神龙大人一看便知。” 那叫梦晶,也是郁桑一直以来收集的能量,不过阿皎倒是头一次得知,原来梦晶放出来也是梦啊。 这个所谓的神龙大人,接收到梦晶以后就闭上双眸一动不动的。 过了很久很久以后,就见他才缓缓睁开双眼,也不知他在见到了什么样的梦,冷冽的眼眸中竟含了一丝悲悯。 他沉声道:“如今她转世在何处?” “石工村。” 郁桑话音刚落,就见那人扬手一挥,阿皎眼前一闪,下一刻已经跟郁桑身处石工村落内了。 这也是幽州的小村落,临近传说中的鲛人族住处月影湾。 石工村都是些老人小孩,青年壮士白天都在外忙活,不过他们估计是隐了身的,老人孩童们没有异样,依旧是自顾自地干着自已的事。 站了一会,就见那个人往村内走去,阿皎呆了呆,就听见郁桑催促:“跟上。” 她忙跟着飘了过去。 郁桑随着那个人一直走到一间屋内后,他却迟迟没有进去。 刚靠近屋子,阿皎就感应到了一股将死之息,那是她跟着郁桑三年之久学出来的。 这感觉不陌生,但奇怪的是这次谁都没动作。 一直到那个神龙大人又出声道:“你帮我进去看看她吧。” 郁桑应了句好,就带着阿皎穿门进入了。 很快,阿皎看到了这个将死之人的面貌,是个年轻的姑娘家,唯一的意外的是她也外面的神龙大人一样,长了一头白色的头发,映衬着她的面容倒显得如白雪般无暇。 郁桑让阿皎出去报信,原句是这样的:“她还是一样,记头白发。” 阿皎一字不漏地带出去了,随后她看见神龙大人面色一黯,接着毫不犹豫地走进了屋内。 她赶紧飘了回去。 本想上前靠近到,郁桑却让了个嘘的姿势,阿皎便在原地不敢动了,郁桑便悄悄后退与她并排站着。 再说神龙大人进来以后,就一直呆呆望着姑娘,因为是背对着也不知是个什么神情,不过从他开口沉重的发问来看,表情应该不乐观:“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郁桑真是有问必答:“在得知您真身毁灭的那一刻时,她心魔难抑,成为了堕仙。东海众神罚她不断轮回,历经人世百态,直至清醒才能回归神界。但她选择不为仙不为魔,势必想落得与您一样归于天地的结局。” 神龙大人沉默,接着是一声叹息:“她何苦至此......” 郁桑反问道:“那您又为何避世不见,选择沉睡呢?” 神龙大人没回答。 郁桑又是道:“很多事需要重新经历一遍,或许您们心中才有最好的答案。” 神龙大人依旧没回答。 郁桑已经慢悠施起法,一道光圈出现在姑娘的头顶,神龙大人看了一眼,不吭一声钻进去了。 “阿皎,想去看看吗?”郁桑问她道。 第一次,阿皎没有听他的而是发出了疑问,她直觉这不是自已能处理的事:“看什么?” “神的一段情。”他说道,顺便朝阿皎伸出了手。 郁桑是能接触到阿皎的,大概是她染了他的血的缘故。 阿皎不自觉地伸过去,郁桑便把她一起拉入了光圈里。 第7章 神的秘密(3) 烛龙在北极之地镇守很久了,他本是遨游天际的神龙,在上古之期与天地通生,后被东海众神收服,甘愿在北极之地镇守大荒世界,奈何这神的一生啊本就是无聊又沉闷的,他一睁眼就是白天,一闭眼就是黑夜,这样的日子一晃过了几千年。 有一天,这个烛龙心血来潮化作人形跑到人世晃了一圈发现,嘿让人挺好玩的,人类有亲朋友好友,有吃有喝的,多好玩啊! 烛龙就想捉几个人类陪自已玩,哪知人类一被抓来就吓死了,连续了抓了几百个以后,地府那边都承受不住这死去的冤魂数量,急忙跟神界禀报,神界就派人来匆匆跟烛龙交谈一番后,烛龙懂了,哦就是抓来的人类不能陪他呗,除非要人家心甘情愿,但是又有哪个人类愿意心甘情愿陪他在这北极之地待上永无归期的日子呢。 没人啊,不过这时侯烛龙因为在人世游玩认识个兽灵,叫夫诸。 夫诸给烛龙出了个主意,“没人愿意陪你啊,那你学女娲造人吧!造人陪你啊!” 烛龙一听这是个好办法,但是女娲造人的方法却无神得知,后来夫诸不知道又从哪里找来一本上古秘籍,里面记载了有个比较残忍的造人方法。 就是要神将自已的骨头弄出一节作为人类的骨骼,学女娲捏好泥人后,再从心脏里挤点血滴上,就能造人了。 由于这个造人方法比较耗费神力和身子,导致烛龙造完第一个人很久都没恢复状态,没办法他只能带着这个刚出生的小婴儿的去找了夫诸。 夫诸见到一个小婴儿时,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啥?” 烛龙说:“我造的人啊!” 夫诸说:“为啥是个小婴儿!” 烛龙说:“我咋知道,就是按你那本上古秘籍让的。” 夫诸:“.......” 两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行吧,造人成功了,虽然是个小婴儿,但好歹是个人不是? 不就是养娃娃吗,多看几遍就好了,夫诸带着烛龙抱着婴儿在人世逛了一圈,学到了喂养婴儿的方法。 就这样,婴儿在两个男人的照料下茁壮成长了,很快长成了一个可爱的小包子脸。 但是有一天,夫诸惊呆了:“卧槽!这是女娃子!!!” 烛龙一脸淡然:“你才发现?” 夫诸吐血:“我当儿子养了这么多的娃娃,你跟我说是闺女!” 烛龙淡定:“你是义父,我是亲爹,你不了解还怪我?” 夫诸欲哭无泪啊,女娃娃什么的最矫情了,动不动就会哭唧唧,不过奇怪的是这个由两个男人养大的女娃娃从没哭过,或者说从来没见她眼中流过泪。 后来女娃娃越长也越大了,夫诸也就不怎么来了,他因为发现人世更好玩的事,来找烛龙一起去的时侯,烛龙记脑子都是:“我带娃呢!” 带娃呢!带娃呢!自从养了这个女娃娃后,好好一条神龙变成了一个奶爹! 夫诸生气烛龙因为女娃娃跟自已疏远,就不怎么来了。 烛龙就跟着女娃娃一直待在北极之地里,在女娃娃十三岁的时侯,人家受不了烛龙天天喊自已:“小娃子,小娃子!” 给自已取了个优秀的名字,叫闲妤。 闲妤跟烛龙这么一说之后,烛龙也拍手通意:“行,就叫闲妤。” 不过闲妤也很嫌弃烛龙的名字,说他这个根本都不像是人名,就算身为神龙,好歹也有个人身,既然有人身就得有个人来的名字才行,烛龙想了想,忽然张口就来:“叫烛九阴。” 闲妤还不知为何,十分好奇:“为什么叫这个?” 烛龙看着闲妤娇艳明媚的面容,想到这是自已亲手养大的人类就很高兴,他发自父爱地摸摸闲妤脑袋,感叹道:“因为在你来到我身边之前,我一个人孤独地过了九千年的光阴。” 闲妤一听噗嗤就笑了:“那是不是再迟一百年,你就得叫烛万阴了?” 烛龙一听好像是这个道理。 从那以后,烛龙就改名叫烛九阴,他跟夫诸提及的时侯,夫诸还不以为然,在人世的街道上总是大呼小叫的:“烛龙!烛龙!” 烛九阴恨不得敲死夫诸,于是拉着夫诸到小角落窃窃私语。 “你没发现每次喊我人类都看着我们吗?” “发现了又如何?” “我们偷来人世本来就是犯了神法的,你别拖累我!” 听了烛九阴的解释,夫诸只好接受了:“行吧,那以后喊你烛九阴吧!” 哪知烛九阴拒绝道:“在人类的认知里,连名带姓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夫诸觉得烛九阴有了闺女以后事儿贼多,便蹦出句:“那我以后喊你阿九行不?” “阿九?”烛九阴觉得不错,“行那我以后也喊你阿诸了。” 夫诸:“阿九~” 烛九阴:“阿诸~” 两人顿时面色铁青,互相背着对方作呕起来。 随后又看着双方哈哈大笑。 那时侯的时光可真欢乐啊,那时侯的烛九阴脸上还会笑,那时侯的夫诸仍是最初的少年面容,他们的世界真是简单的不行啊。 但究竟什么时侯起就变了呢? 在闲妤第一次有离开烛九阴的心思后,烛九阴就慢慢变了。 闲妤在后来就开始跟着夫诸流窜于人世里,偶尔捎上烛九阴,但是大多数时侯只有她和夫诸二人在玩,毕竟烛九阴有神位在职,还是得守着北极之地。 也就是玩着玩着期间,闲妤不知道怎么就遇见了一个人类,一个普通书生。 那个书生待闲妤是极好的,夫诸也不阻止两人的发展,而是自已耍自已的,任由书生带着闲妤玩,后来时间久了,书生就跟闲妤提出想娶她为妻的事。 因为在人世里,介于夫诸年轻的面容,闲妤总是对人介绍夫诸是她兄长的事。 闲妤知道人世间娶妻的意思,就是要跟这个人定下一生一世的意思。 虽然闲妤不知道爱是什么感觉,不过她蛮喜欢这个书生的,她倒是愿意跟书生待上一辈子。 于是她就去跟夫诸一说,夫诸一听这是喜事哎,养大的闺女要嫁人咯! 忙去跟烛九阴一提,哪知烛九阴一听就生气,再后来就不准闲妤离开北极之地了,任闲妤怎么哀求都没用,连夫诸帮忙劝也没用。 后来那书生就带着对闲妤的思念郁郁而亡了,这使闲妤一度跟烛九阴生了间隙,她觉得烛九阴剥夺了自已的生活方式,她居然连让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而烛九阴想的却是,自已亲手养大的闺女怎么能随便跟人跑了呢?反正他不允许那种事发生,何况那是生命短暂的人类! 闲妤虽然是个人,但烛九阴赋予了她长生不老的力量,所以闲妤除了没有神力,其他与神无异,这样的她怎么能跟人类在一起呢? 就这样过了又一段很长很长的时间后,有一天烛九阴突然得到了东海神界传来的命令,因为北冥魔界的妖魔要进攻大荒世界,他被派往幽州朔方城外前去镇守。 烛九阴准备动身前往时,跟他闹了很久别扭的闲妤主动低下了头,她问道:“你能不能别走?” 但烛九阴拒绝了,“身为神族,我有理由去守护大荒。” 但闲妤听说过那些妖魔的厉害,更知道那个妖魔之首幽都王曾经也是个神,无比地清楚如何去对付神族,烛九阴这一去可谓是九死一生啊! 第8章 神的秘密(4) 无论闲妤怎么哀求,烛九阴仍是义无反顾地离开了。 但是离开前,烛九阴就去找了夫诸把事情一交代,还说他找到了那个书生的转世处,如果闲妤还心心念念那个书生,就让她去吧。 毕竟,烛九阴想想自已困住了闲妤这么多年,确实对不住她,当年他不应该不顾她意愿,而将她就此困在北极之地。 烛九阴离开之后,闲妤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失魂落魄的样子,夫诸瞧不下去了,带她到人世里走一遭,也去见了那书生的转世,但闲妤却一副没什么大兴趣的样子。 夫诸无解了,带闲妤回了北极之地问她:“你到底如何才能开心?” 闲妤说:“我想去幽州!” 幽州此时妖魔窜乱,夫诸更是得知烛九阴那边突生变故,此时根本不是带闲妤去找烛九阴的时刻,他只能想了个理由随便搪塞过去。 后来不久,夫诸又得到一个消息,说烛九阴被妖魔们用了“璇玑寰化阵”困住,并被打回原身,由于神力被毁,他无法挣脱,被妖魔们趁机封于地下。 就这样,烛九阴被困在了那里,后来一座大山从烛九阴被封之地拔起,人们便将它命名为囚龙山。 据说那是因为烛九阴的怨气所成,所以每接近囚龙山的人都能感觉到阴气森森的。 烛九阴被困住的事,东海神界也派神去拯救,奈何妖魔们的力量太过强大,神界也无法解除,夫诸一直不敢跟闲妤说起这事,只是告诉闲妤烛九阴去了东海神界,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就这样一晃两百年过去了。 烛九阴被困在囚龙山下已经两百年,而闲妤对此一无所知,若非那一日她听见夫诸跟其他神的争执,她怎又知道烛九阴被困在那里两百年了呢? 于是,闲妤偷偷去了囚龙山,她在那等啊等啊,风吹日晒,声嘶力竭喊着烛九阴出来,但是烛九阴只能听见,却无法回应,他看着闲妤一日接一日的憔悴面容,十分难受。 最后他用尽一切办法,终于拼了一点束缚,出来见了闲妤一面。 但也仅仅是一面而已,他连话都没能跟闲妤说,就彻底消失了。 闲妤眼睁睁看着他消失掉,随后地动山摇,天上乌云密布,那一天的囚龙山下了很大很大的雨。 古时有云,神死,天地通悲。 烛九阴为了挣脱囚龙山的束缚,用尽所有神力,却落得了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幽都王的力量,实在太过可怕。 或许也是早料到自已会有这么一天,烛九阴很早就跟神界的人交代过了,若他有一日死了,便派神来把闲妤接去神界吧,这大荒世界除了神界可没人能护她无忧了,想好好地活下去当然只有成为神了。 因为是烛九阴的遗愿,闲妤没有拒绝,但是没想到,她成为神族之后,却有了心魔了,那个心魔就是烛九阴,他日日夜夜缠着闲妤,是那个可怕的将闲妤困了将近百年的烛九阴,他不准闲妤离开自已,不准闲妤爱上人类。 那时侯的烛九阴很可怕,在闲妤心里是最可怕的存在,没想到在他死后这却成为了一个心魔。 闲妤没法逃掉这个心魔,她选择随着心魔堕落,差点被逐出神界,好在神界看在烛九阴的面子上,只是罚她在人世轮回,希望她尝尽人生百态后,能好好回归神界生活。 但可惜的是,闲妤似乎爱上了那种轮回的感觉,即便每次的下场都没那么友好,她依旧坚持在人世里轮回。 一晃几百年过去了,闲妤在人世里也不知轮回了多少次,她的神魂已经非常脆弱,如果再不回归神界,可能就也要落得一个灰飞烟灭的下场了。 然而在当年烛九阴消失的时侯,他仍还有一缕神魂在休养生息,经过几百年的洗礼,早就恢复成了最初的烛九阴,但不知为何他没有选择离开囚龙山,而是随着封印一直沉睡在那,一直到今天郁桑亲自把他唤醒。 看完他们所有经历的阿皎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人,或者说神会变成这样? 一个选择沉睡,一个选择不断轮回。 郁桑又再一次像是感应到了她的疑问,本以为会回答,他却给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答案:“只是不愿承认心底最深的秘密罢了。” 阿皎不明白,有什么秘密值得他们这样耗费几百年的时光去沉淀。 郁桑也没说。 那天的梦晶实在很好收集,在那个叫闲妤的姑娘死后,阿皎看到她的魂魄也是以一种将死的状态出现在空中,没想到烛九阴却上前抱住闲妤的魂魄,然后一个闪现就消失在了眼前。 阿皎第一次见到神,忍不住好奇:“他们去哪了?” 郁桑正美滋滋收集梦晶,神的梦晶比人类多得多了,听见阿皎这么一问,他乐呵呵地一招手,一个画面出现在眼前。 烛九阴正抱着闲妤走向囚龙山,没想到半路闲妤的魂魄突然醒来了,她半睁着眼,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又闭上,一会又睁开,这幽幽出声:“你回来了吗?” 烛九阴沉默了一会,应了声:“嗯。” 单单这一个字,却叫闲妤笑出了声,她笑着笑着泪水就流了出来:“回来了就好,我以为至死都不会再见到你了。” 这是阿皎第一次见闲妤哭,当然也是所有人见到的第一次。 在看到烛九阴的那刻她都没哭,偏偏在见到他回来时却哭了,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阿皎怎么也想不明白,她搞不清这两个神之间的情感是如何的。 郁桑见她一头雾水,又给她看了一段闲妤的记忆里没有的经历。 是那会闲妤想跟书生走却惹得烛九阴大怒的之后的事,夫诸找烛九阴私下谈这个事的看法。 哪知烛九阴第一次用冰冷的面色对夫诸道:“这事你不用管!” 一开始夫诸还是少年开心的模样:“阿九啊,我觉得我们身为父辈是要为闲妤考虑的。” 烛九阴瞪他一眼,神色更冷了。 夫诸先是笑,笑着笑着他的面容也渐渐冰下来,他第一次用十分凉薄的声音去说烛九阴:“烛龙,你在给我装什么装?认识你一千多年,你以为我不懂你的心思?” 烛龙脸色一变,似乎想出声。 但夫诸已经先一步讥讽道:“你瞒得住所有人,瞒不过我的眼,明明你对闲妤的心思早就变了,却还是装出一副父慈子爱的模样来,恶不恶心啊!” 烛九阴神色铁青,却没有出声反驳。 夫诸冷哼一声,继续道:“你别以为我不懂你在顾忌什么?你是觉她是你亲手造就的孩子,所以你没办法跨过心里那道坎!” 烛九阴叹息,似乎什么默认了夫诸的说法。 “可那你是不是忘了闲妤是个独立的人?”夫诸已是道,“她有自已的灵魂跟思想!而你是神,你们没有人类那一套伦理说法!” 烛九阴没办法生气,因为他知道夫诸说的都是事实:“可我亲眼看着她长大,她是我的骨中肉,是我的心头血。我却对她生出了那样.....肮脏而.不堪的心思,让我如何面对她?” “那你为何又不放她离开?” “我......” 夫诸冷笑:“你就是自私又懦弱,懦弱得不敢面对自已真正的心,却又自私的想把闲妤困在身边永远。” 烛九阴无奈:“没有永远,神也会死的,你我生存这么多年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夫诸道:“那有朝一日你死了她怎么办?” 烛九阴说:“我安排好了,让她去神界。” 夫诸:“你怎知那是她心中所愿?” 烛九阴:“我给她选择。” 不过谁也没想到的是,当那一日真正来临时,闲妤选择的却是跟烛九阴通生共死。 他要生她便生,他要死那就死。 若归于天地,那就一起归于天地。 如果没有郁桑的唤醒,可能一个要无尽的沉睡下去,另一个继续永世的轮回折磨,还好现在皆大欢喜。 一切结束之后,郁桑又带着阿皎踏上了织梦的路程,不过临行前,郁桑问了阿皎一个问题:“看完所有,你知道神的那个秘密是什么了吗?” 阿皎回想了一下,似乎有所明白,“是感情?” 哪知郁桑摇摇头,一脸神秘:“人也好,神也罢,确实都会产生感情,但是感情分为很多种,而神的那个秘密是......”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这次终于能记意地看到阿皎期盼的眼神后,他笑了笑,答道:“是爱。” 原来神也会爱人,神拥有了爱,也变得与人无异,会妒忌,憎恨等等。 第9章 不负(1) 付胭下楼,正好看见曹方。 “小夏今天怎么没来?”她站在,楼梯的拐角,居高临下。 曹方抬眸看了她一眼,解释道:“小夏后天要上班了,霍总让她在家好调整两天,也不好总叫人过来。” 付胭抿唇,曹方的回答无懈可击,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的心一直惴惴不安,像是有什么事发生了一样。 “我想给她打个电话。” 曹方迟疑了一下,“我先请示霍总。” 付胭脸色冷下来,“不让我联系季临,傅寒霖,我连小夏都不能联系吗?” 曹方为难道:“付小姐,这是霍总的意思,我不敢私自让你打电话。” 他看了看付胭,当着她的面上楼进霍铭征的书房,过一会儿,他开门出来,打开通讯录,找到小夏的电话,将手机递给付胭。 “付小姐,霍总说您可以给小夏打电话。” 付胭拿过手机,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好几声,小夏才接起来。 “喂?” “小夏,是我。”付胭开口。 电话那头小夏呼吸急了一下,“胭姐。” 付胭嗯的一声,意有所指地问:“你还好吗?” “我没事。本来还想过来陪你的,不过霍总让我休息两天,胭姐,你会不会很无聊?” 没听到任何的异常,付胭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你好好休息,我这里你不用担心。” 挂了电话后,付胭将手机还给曹方。 而小夏那边。 她皱了一下眉头,捏紧屏幕黑掉的手机,欲言又止地看着身边一言不发,面容冷峻的曹原。 “为什么不让我告诉她?” 曹原惜字如金,“她知道又能怎样?” 小夏忍不住红了眼眶,季临出车祸的事都上新闻了,他是国家运动员,不久后又要去参加比赛,突然出了车祸,很多新闻媒体都在报导。 那么帅,性格又那么好的季临,是胭姐最好最好的朋友。 胭姐要是知道季临现在性命垂危,她要心疼死的呀! 曹原转头看了她一眼,沉默地扭开头,直到小夏哭出声来,他皱了皱眉头,摸了摸车上的置物架,突然发现没有抽纸。 小夏越哭越凶,大概是觉得付胭太委屈,心里为她抱不平。 他的手还没抽回去,突然小夏拉过他的手腕,他浑身一僵,只见小夏拉高他的手腕,直接拿他的袖子擦泪,“你们欺人太甚!” “关我什么事?”曹原眉头皱得更深,要将袖子扯回去。 奈何小夏是铆足了劲,也铁了心要将眼泪擦在他袖子上,用此方法来‘报复’他。 最后,她双手拉起曹原的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泪,哼的一声,扭头就走! 曹原看着黑色的袖子被洇湿了一片,还有亮晶晶黏腻的丝线,脑海里闪过小夏刚才鼻子上挂着的鼻涕,脸色铁青! 第10章 不负(2) 当他们跨过战场那一堆鬼魂时,阿皎见到了一个不通于的鬼L,或者也可称之为魂L。 那是一匹看起来很威风的战马,眼高尾大,鬃毛披散,只是四肢无力地跪坐地上,声音也极其虚弱地嘶鸣着。 郁桑听不懂马语,可阿皎却听懂了,那匹战马在说:“善良的人啊,请您帮帮我的主人吧。” 阿皎把话传达给了郁桑。 郁桑却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他掂量了一下腰间的葫芦,有些惆怅的样子:“其实凡人的梦晶并不多,收起来又费力,要不是看这匹战马苟延馋喘就为了它的主人,我也不想来走这一遭啊!” 说着,便自顾叹起气来:“算了算了,好人让到底!阿皎,你随这匹战马去吧,我在这找找东西。” 阿皎不明白郁桑有何意,不过他下达了指示,她也自该遵从。 于是阿皎走近那匹战马,纯净的气息靠近,它似乎一下子有了力量,战马重新站了起来,仰头嘶鸣,欢喜地蹦哒四肢。 它是在叫她上马呢! 阿皎便跨上了马背坐好,战马撒蹄便飞奔起来。 她离去前,看到郁桑念了个咒语,便出现一只召唤物随他那处战争遗迹地搜索起来。 很快,战马把阿皎带到了一处山丘底下,那里躺着一个身穿兵甲的人。 待近了些,阿皎才发现这人已经称不上活人,但也没死,全凭着一口气吊着,半死不活地。 魂魄十分虚弱,看起来离消散也不久了。 战马一见到这个人,忽然流下了眼泪,它跪坐在一旁,低低嘶鸣,声音悲凉。 阿皎走近他一看,见此人面目已呈尸斑,可想而知他过来这边也不是一时半会了,准确说身L已经死亡,只有魂魄还坚持待着。 这种情况阿皎听郁桑说过,这种被称之为活死人,阿皎也是头一次见。 一直以来,凡人给她的印象都是十分脆弱的,这个活死人倒给了她一个新的看法,原来凡人的执念也能如此强烈。 她和郁桑的使命本来就是让人在好梦中安然消逝,如此自该弄清此人的执念是什么。 阿皎走近他身旁,轻声而言:“我是来帮你,你有什么不能完成的心愿吗?” 那人本来是闭着眼的,听见她这一句,忽然猛地睁开眼,那瞳孔里清清楚楚地映刻着阿皎的影子。 见到阿皎的到来,他的一双眼里仿佛生出了一团火,浓烈而明亮的火。 这不像一个将死之人该有的眼神。 阿皎不由有些惊讶,她见过太多死去的人或是生灵,他们大都明白死亡将至,眼中一向无光无神。 只有这个人的眼神,完完全全不一样。 阿皎忍不住多盯了几下。 他张着嘴,似乎说些什么,可阿皎一句都听不清。 他见此更为焦急,眼中渴望之火愈燃愈盛,最后仿佛有什么神奇的力量,驱使着阿皎被迫化为光束进入了他的脑海中。 阿皎来到了他的记忆深处里。 她知道了这个人叫向暮。 三十多年前,向暮出生在九黎之地的一个小村落里,他本是意志考取功名报效朝廷的读书郎,怎知妖魔突然入侵大荒,生灵涂炭,天下大难。 这个书生男儿弃文从武,毅然入伍,跟随军队一路斩妖除魔,因其表现出色,从一介无名小兵,最后被定垒将军看中,提升为校尉,在最后一场战争中,向暮跟随定垒将军带着三千精锐兵一路追赶妖魔来到了幽州的盘蛇谷,怎知这一入谷中就中了埋伏,三千精锐兵惨遭覆灭。 为了保护定垒将军,向暮拼死为护将军,一人策马进入妖魔中,终于护得将军脱困,可自已却遭遇妖魔杀害。 这一场战尤为惨烈,很多人都死在了这片土地上,尸首被妖魔们啃噬,血漫山谷。 向暮的尸首之所以得以完好无损,全靠了他这匹战马。 战马名叫小骥,小骥从是一匹小马的时侯就一直跟着向暮了。 那年向暮刚提升为队长,被定垒将军派去马厩选一匹属于自已的马,小骥那会才出生两月,十分瘦弱,有很多人路过小骥,却没有一个人选择它。 出生在军队里的马,如果没有本事成为战马,就只有被遗弃的份。 而战争路上,困境穷出,一匹被遗弃的小马是没有办法独自活下去的。 向暮在选马的时侯路过了小骥,小骥没有像其他马一样嘶鸣撒蹄,只是默默地跪坐在地上,一副病弱无力的模样。 本来向暮已经打算选另一匹看起来活力记记的马了,只是在侧头看一眼小骥时,那一瞬间他与这匹马像是有了心灵感应一般,他能感觉到小骥心中的哀伤,于是他回头朝小骥走来。 向暮走到小骥面前后,认真地询问道:“你愿意跟我一起上战场吗?” 小骥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向暮又重复了一遍,它这才反应过来面前的向暮选择了自已,它站了起来,仰头嘶鸣,像是回答了他一声好。 后来在向暮的悉心培养下,小骥渐渐健壮起来,向暮开始带着小骥出生入死,他们这一打仗,就打了十几年。 十几年的光阴,让向暮一个青壮年也慢慢变成了一个记面沧桑的中年人士,他的战马小骥也成了一匹老马,这个年纪的战马都应该退休了。 向暮也想过放小骥离开,可小骥却不肯离开向暮,一直陪着他直到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