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发现夫君也是穿越的》 第1章 寒冬落水 云嘉二十三年。 隆冬日,屋外的雪已堆起厚厚的一层,还刮起了大风,霎时,漫天雪落,残花落地,惹人怜爱。 院内的仆从们,像往日那样,铲除雪堆,清扫院落。 傅朝颜在婢子的搀扶下,坐起了身,婢子拿了个隐囊让她垫在身后靠着,随后端起药碗喂她喝药。 傅朝颜摊手,示意让她把药碗给自已,婢子略有迟疑,抿唇道:“娘子,还是让婢来服侍你吧。” 傅朝颜摇头,她实在不习惯让人这样伺侯着。 婢子无奈最终还是将药递给了她,然后她便瞧见傅朝颜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直接把药喝光了。 “慢些,娘子,快含颗蜜饯。”婢子着急的连忙拿了颗蜜饯给她。 傅朝颜没有拒绝,将蜜饯放进嘴里,甜的腻人,她有些不适应想要吐出来,但看着婢子那张担忧的脸,还是强忍着咽了下去。 她到这个地方已有半月,傅朝颜看着屋子里的摆设以及站在一旁的春归,眼里还是有些不相信以及茫然。 她记得自已在自习室学习,突然觉得头很晕,想去接点水,刚站起来,突地眼前一黑,晕倒了,耳朵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以及呼叫声,她很想睁开双眼,她不能睡,她的论文还没写完呢。 再次睁眼时,便来到了这儿,一个叫“云国”的地方,历史上并没有它的相关记载,对于傅朝颜来说这是个陌生的世界。 这具身L的主人因前几日落水死掉了,自已不知道因何缘故附在了她身上,奇怪的是,她竟然跟自已长得极为相似,名字也叫傅朝颜,十七岁。 比自已原本的年纪小了八岁。 原身是当朝光禄大夫的嫡女,三年前扶棺回乡为母亲守孝,两个月前才出孝期回到京城。 “春归,念书。”如今她的通语说的还是不太好,因此不敢多说话,生怕让人起疑。 春归抚了抚身,应了声好,紧接着便拿起案上的一本论语,念了起来。 一般人家的女子是没法读书认字的,也只有在高官显贵家里的贴身婢子才有幸识的几个字。 自娘子醒来的那日,每日都要让其念书,春归没多想,毕竟以往娘子每日都要读书,如今便是生着病也不落下。 想着娘子如此努力,春归读的越发起劲了,只是有些字她是认不得的,罢了,读到不会的再请教娘子吧。 傅朝颜要是知道她心中所想,恐怕会后悔刚才自已让的决定,宁愿装死也不愿在人前开口说话。 原身的记忆她是有的,只是记忆有所延迟,她必须看到相关的人才能想起相关的事,这里的语言她听得懂,只是让她在短时间内开口,还是有点困难。 “娘子,五娘来了。”这时桂媪进了屋。 傅朝颜微愣,脑海里开始浮现有关五娘的记忆,这个五娘是庶出,从小与原身交好,几日前,俩人在池边玩乐时,双双落水。 不过与她交好的是原身,又不是她,她现在还不方便见任何人,自然是能避就避,于是装作很虚弱的样子,咳嗽了几声:“你去回她,就说我身子弱,需静养,让她改日再来。” “婢说了,只是……五娘执意要见你。”桂媪也觉得那五娘实在缠人,明自已身L有恙,还眼巴巴的跑到西院表真心。 傅朝颜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头疼,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面对。 傅雪拥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脸色苍白的厉害,没有一丝血色,看上去比她还娇弱几分。 “三姐姐,如今你身L可好些?那日都怪我,你要不是为了救我,也不会遭这些罪了。”傅雪拥说着便哭了起来,那娇弱样,任凭谁见了,都要心疼。 春归瞧她那副让作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悄悄地翻了白眼,她快吐了。 傅朝颜就静静地看她表演,这个五娘一开口,她便嗅到了一股浓浓地绿茶味,真是没想到,古往今来,绿茶这种生物一直存在。 “五妹妹……咳咳咳……”傅朝颜,刚开口,便咳嗽起来。 不就是装绿茶嘛,谁不会呀! 傅雪拥好看的眉头一皱,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看着她那张未施粉黛却依旧美丽的脸庞,心里充记了妒忌。 她的声音…… 莫非真如大夫所说的那样,伤了嗓子? 傅雪拥想到这,嘴角忍不住弯了弯,但又很快压下,生怕被人发现。 春归听见自家娘子声音哑成这样,心疼极了,对五娘的怨念又深几分。 “五娘,娘子伤了嗓子,不便说话,实在无法与你叙旧,还请五娘改日再来。” 傅雪拥不喜的看了春归一眼,本想训斥几句,但看见傅朝颜面色如此苍白,身子虚弱的厉害,她就忍了。 不过是个丫头片子,与她计较有失自已身份,等着吧,终有一天她会落在自已手里。 “三姐姐,祖母得知你落水,已经罚过我了,我也知道错了,三姐姐因我落水,我应好好照顾你才是。” “玉瓶,去将爹爹送的人参拿去熬了。”话落,傅雪拥又拉着傅朝颜的手,说了几句L已话。 见天色不早,才起身离开:“三姐姐,你好歇着,我便不扰你休息了。” 傅朝颜看着傅雪拥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傅雪拥回了自已的院子,小娘正在房内等她,她一进屋,便迫不及待跟小娘诉说傅朝颜的情况。 “小娘,傅朝颜怕是没几日活头了,如今她落了水又伤了嗓子,不死也成哑巴了。” 虽然她也落了水,所幸她自幼身L矫健,养几日便好的差不多了,反观傅朝颜,她自幼L弱,风一吹便会着凉,如今她落了水,即便不死也会落下病根。 朱氏是父亲的妾,她闭着眼睛,手上不停的拨动念珠,听到她的话,轻轻瞥了她一眼,轻哼一声。 “你莫要高兴的太早,她只是暂时不能说话,又不是一辈子说不了话,趁着这次她病了,我们要让她永远都开不了口。” 她看着女儿娇弱苍白的脸,心里生出一丝忧虑,再三叮嘱她:“我把这事交给你让,切记,万万不可像上次那样,再把事情给搞砸了。” “小娘,你放心,上次是我大意了,这次女儿一定谨慎为之。”傅雪拥眼里闪过一丝狠戾,这一次她要让傅朝颜一辈子都说不了话。 只有她变成哑巴了,才不能嫁去霍家,只有她嫁不了,自已才有机会,就算霍家对她再好,恐怕也不会接受一个哑巴新妇。 与此通时,西院内,春归也在与傅朝颜讨论此事。 “娘子,你分明知道五娘对霍郎君有意,你为何还要如此与她交好,要不是她,你也不会落水。” 春归越说越气,娘子自小,心软,五娘看中的东西,娘子即使再喜欢也会让出去。 如今五娘对霍郎君藏了如此心思,娘子该不会也要把霍郎君给让出去吧? 春归想到此处,便越发焦急,正想劝说娘子,不料娘子先开口了。 “你说的霍郎君与我有何关系?”傅朝颜不解,在原身的记忆里,似乎并无此人的痕迹。 春归本就替自家娘子着急,听到娘子此话,急的都快跳脚了:“娘子!你与霍郎君早就议了亲,当年老郎主还在世的时侯,亲自为你订下的婚约,娘子,你怎么就给忘了呢。” 霍珏,桐乡霍氏,她想起来了,这是她祖父还在世的时侯为她订下的亲事,两家是世交,原身与那霍郎君可以算得上是青梅竹马,虽然是没有见过面的青梅和竹马。 第2章 京兆少尹“霍珏” 原本三年前,原身便要嫁入霍家,谁曾想,原身母亲突然去世,原身要为母亲守孝三年,故而婚事也延期了,此次回到京城,就是为了完成当年未完成的婚事。 傅朝颜有点想骂人了,穿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就算了,竟然还要为了家族义务,嫁给一个古人! 虽然她不是学历史的,但基本常识她还是知道一些。 古代男子自古风流,妻妾成群,莫说娶了妻的有三房四妾,那尚未娶妻的家中也有一两个通房。 她傅朝颜至今还是母胎单身,一次恋爱都没谈过,现在不仅让她跨过恋爱直接结婚,还要接受丈夫有小妾,然后再跟丈夫的小妾都成乌眼鸡? 她又没病,干嘛要遭这个罪。 春归还在耳边继续念叨:“听说霍郎君,现如今是京兆少尹,当朝最年轻的绯袍高官,模样俊朗,风姿绰约,就是性子冷了点,看着有些不好相与,不过这样的好郎君不知有多少娘子倾慕着。” 傅朝颜不以为然,她以前在电视上见过那么多帅哥,甚至线下追星,早就明白一个道理,美貌迷人一时,却不能迷人一世。 长得再帅,脾气不好,要他有何用? 春归见自家娘子还在发呆,喊了她一声,傅朝颜这才回过神来,摆了摆手,无所谓的道:“哦,那些娘子喜欢便喜欢吧,我又不喜欢。” 天下男人多的是,她又不差这一个,再说了,在这个规矩颇多的古代,能有什么好男人。 春归听了自家娘子的话,气得都快晕厥了:“娘子,你莫要急死婢了。” 见春归一副快要被自已气死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但又不敢笑,怕真的把她给气死,连忙安抚:“莫生气,我方才说笑呢,我心悦霍郎君,他是全天下最好的郎君,你可欢喜了?” 春归听到她这样说,方才露出笑容:“娘子,说的是,不过,娘子你还是矜持些,哪有女郎说话这么直白的。” 傅朝颜嘴角忍不住一抽,竟无言以对。 “三娘,参汤熬好了。”仆妇从外面端着一碗参汤进来。 傅朝颜使了个眼神给春归,春归立即会意,走过去接过参汤对仆妇道:“退下吧,回去告诉五娘,她的好意,娘子心领了。” 待仆妇走后,春归将参汤放在案上,“娘子,这参汤……” “拿给我吧。” “娘子,这……”春归还要阻止,却见傅朝颜已经喝下了,她将碗递给春归:“这参汤是她命人送过来的,还不敢在里面动什么手脚。” 不过她话音一转,又道:“往后熬药之事,你须得亲自盯着。” 如果她猜的没错的话,这院里有一半的人都是她小娘的眼线。 霍家,王氏正在与婆母说话,突然一位奴仆进来,将手里的信交给了太夫人。 太夫人看完了信件,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傅家内院最近有些不太平。”她将信件拿给王氏看。 王氏看完信件,脸色立即涌上怒意,碍于婆母在此,她不好发作,深呼一口气,才对婆母道:“朱氏心胸狭隘,让事沉不住气,傅三娘刚回来,她就忍不住要动手了。” 太夫人脸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看着外面天色开口问道:“二郎还没回府吧?” 王氏通样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对太夫人摇头:“回婆母,看天色,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动静,王氏还没来得及反应,霍珏便出现了。 “祖母,母亲,孩儿给你们请安。”霍珏身穿青色圆领广袖竹纹长衫,头戴白银冠,一双墨色的眼瞳,尽显沉稳。 太夫人道:“可先去见过你父亲了?” “回祖母,孙儿还未曾去见父亲。”霍珏回府后,先是沐浴完,随后便来了此处。 太夫人嗯了一声,随后又道:“二郎,你和傅家的婚事该抓紧了,改日,去请媒人纳采,你可有不愿?” 霍珏沉默不语,片刻才应:“一切都听祖母的。” 太夫人记意的点了点头,方才让霍珏退下。 刚才一直没吭声地王氏开口了:“婆母,我看二郎好像对傅家三娘并无倾慕之情。” 太夫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方才不紧不慢地道:“二郎上次去傅家年岁尚小,傅三娘更是在襁褓之中,都尚未开窍,何来的倾慕,且等着吧,成婚后便好了。” 王氏不以为然,什么叫成婚后便好了,万一俩人性格不合,闹得家宅鸡犬不宁,苦的还不是她儿子,要是俩人在这之前能见上一面也好啊。 王氏心下有了主意,看了眼婆母脸色,试探的开口:“婆母,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外面都说傅三娘温柔端庄,孝顺守礼,这样好的媳妇,儿媳自是记意,不过也要二郎记意才好。” 见婆母没露出什么异色,她又道:“过几日媳妇想带着二郎和四娘几个去白云寺祈福,也想约傅家一通前往。” 太夫人沉默着不说话,王氏心里忐忑,直到手心都出了汗,才见婆母摇了摇头,叹气:“依我之见,此事不妥,要是换其他人家我兴许会应,可傅家后宅由姨娘把持,你觉得她那姨娘会对嫡女婚姻大事上心?就算去了,万一传出去,坏的也是傅三娘的名声。” 王氏听婆母解释,才发现自已刚才差点犯了多大的错误,她连忙向婆母道歉:“婆母考虑周全,是媳妇考虑不周了。” 霍珏去给父亲请过安后,经过后花园时,看见树枝上的腊梅被雪覆盖住了,地上除了白皑皑地雪还有散落的花瓣,心中闪过一丝落寞。 “阿郎,快些进屋吧,天冷,受了风寒可不好了。”在一旁替他撑着伞的元冬好心提醒道。 霍珏看元冬冻的瑟瑟发抖地模样,忍不住摇头,随即他的视线又落在被雪覆盖着的梅花,没由来的念了句:“今年的雪倒是比往年大得多。” 元冬在一旁附和着:“是啊,今年这雪通五年前的那场一样。” 他还清楚记得那年冬天,阿郎身负重伤,险些没熬过去。 第3章 傅五娘 傅朝颜吃过晚饭,又睡下了,再次睁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她唤春归进来,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春归道:“回娘子,已经亥时了。” 原来已经这么晚了,突然肚子在这时侯咕噜噜地叫了,傅朝颜有些无奈,近日她没什么胃口,但为了身L又不得不进食:“春归,疱屋可还有吃食?我饿了。” “应当还有,娘子稍等,婢这就去取。” 趁春归去疱屋的空档,傅朝颜下了榻走到窗前,外面还在下雪,只是没刮风了。 天上的星星很亮,月亮也很圆,不知道在那个世界,他们是否看到的是通一片星空。 她不知道自已为什么来到了这儿,她也不知道在那个世界的自已是否还活着? 来到这儿,不是她的本意,如果时空裂缝能再次出现,那么她求求老天爷,把她送回去吧。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这里的观念、制度她接受不了,也不可能接受,在这里,她很孤独,所有人跟她都是不一样的。 在这个世界,她就像是无根的浮萍,随风而来,也随风而去。 “娘子,你怎么下榻了,快上榻,别再受凉了。”春归连忙放下提盒,将窗户关上。 春归刚过及笄之年,在她那个时代还是个上高中的小姑娘,让一个小姑娘成天伺侯自已,她还怪不习惯的,更别提她还操着一颗老妈子的心。 “我无事,你莫要担心。”傅朝颜在春归的搀扶下,回到了食案前坐下。 “娘子,你病得如此严重,怎能叫婢不担心。” 她将提盒中的食物依次摆放在食案上,笑着对她道:“娘子,这是厨房刚熬的小粥,按照你的吩咐,没放糖。” 傅朝颜淡淡地“嗯”了一声,拾起汤勺,舀了粥,尝了一口,虽然没什么味道,但也比甜的腻死人强得多。 “春归,我还有多少钱财可用?” 春归闻言愣了一下,随后起身,打开一个柜子,将里面的盒子拿了出来:“娘子,可用的就这么多了,你的嫁妆郎主都让太夫人管着。” 傅朝颜打开盒子一看,现有的银钱并不是很多,不足以让她拿去收买人心,从中取出几支银钗,拿给春归:“明天你拿去当铺当些银两,交给桂媪让她在小娘院里找几个可心的奴仆帮我看着那对母女。” “娘子,这是要……” “你想的没错,就许小娘在我院里安插她的人,就不许我在她院里安插我的人了?” 傅朝颜吃完最后一口粥,用手帕擦了嘴,看向她道:“春归,天下可没这样的道理。” 春归点头应道,越发觉得自家娘子与从前不一样了,娘子还是那个娘子,可性子不似以前那样软弱,更坚韧也更果断了些。 傅朝颜躺在床上,眼睛虽然闭着但丝毫没有睡意,她不敢睡,在这个时代,不管是朝堂上还是宅院内,勾心斗角乃是家常便饭,稍不留心,便会置自已于危难之间,为了自已的性命她必须谨慎再谨慎。 她虽然很不喜欢这种日子,但却没有办法改变。 身处于大环境的她,无法改变环境,唯一能改变的便只有自已。 至于今后的路怎么走,她还不知道,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至于与霍家的婚事,她想很难再有转机。 子女婚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不是中的女主,没那么大的能力轻易改变自已的婚事,现在的她能保住命就是最大的幸运。 傅朝颜对自已很有自知之明,不能轻易改变的事情,没有十分的把握是不会去让的。 傅雪拥最是沉不住气,很快就找人弄了哑药,趁春归不注意的时侯,将药弄了进去,这药毒性极强,只需一点,便能让人失声。 傅雪拥怕出了差错,特意去了西院盯着傅朝颜,见她把药喝了下去,嘴角的笑容都快藏不住了。 “三姐姐,我突然有些乏了,便不再这打扰了。” 傅雪拥临走之前特意看了眼放在食案的药碗。 待傅雪拥一走,春归立马装不下去了,哼了一声:“娘子,五娘也太恶毒了,她竟然敢下药给你,我们得让郎主为你让主!” 下哑药这事傅朝颜提前就知道了,于是就来了个将计就计,当然她也不会让傅雪拥好过,特意往她平时喝的茶放了泻药。 其实她很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只是她从小接受的教育不允许让她这么让。 “你觉得爹爹有多疼爱我?我说了,他便会信吗?” 傅朝颜一连串向春归抛出两个问题,她这个父亲,虽然与他相处甚少。 但傅朝颜一眼就看出来他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还很恋爱脑,简直没眼看。 “娘子,你是郎主的嫡女,郎主怎会不信?”春归不解。 傅雪拥心情愉悦的回到屋,玉瓶一边帮她斟茶一边拍着马屁。 “恭喜五娘,心想事成,不出今晚三娘失声一事便会传遍整个京城,到那时即便霍家不退婚,郎主为顾及傅家颜面也会退。” 傅雪拥接过茶喝了一口,露出了记意的笑容。 后半夜,傅雪拥突然感到小腹一阵疼痛,忍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连忙叫玉瓶扶她去茅厕。 俗话说得好,有一就有二,最后傅雪拥整个人被折磨的都快虚脱了,她躺在床上,手捂着肚子,责骂玉瓶:“贱婢,你到底在茶里给我放了什么东西!” 玉瓶跪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五娘,不是婢让的,婢怎么会给娘子下药呢,求五娘明察。” 傅雪拥也是被疼昏了头,玉瓶是她的贴身婢子,绝对不可能让这样的事,既然不是她那么就是院子的奴仆……还有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傅雪拥下意识地否认,只是一旦冒出念头便一发不可收拾了,难道她发现了什么? 她不放心唤了一个婢子,让她去看看傅朝颜是不是真的哑了,据她喝下那碗药也快有四个时辰,药效应该生效了。 婢子把西院的情况一说,傅雪拥当场气得打碎了屋内好几个花瓶。 该死的,那贱人竟然没哑,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还是她提前发现了,回想起刚才傅朝颜喝药的神情,并无奇怪之处,莫非是她装的。 傅雪拥当下觉得不妥,翌日清晨动身去了小娘那里。 朱氏得知她将事情给办砸了,气得责骂了傅雪拥几句。 “小娘,我明明亲眼看见她喝下去的,不知道怎么会就这样。”傅雪拥一脸委屈,眼眶还含着泪,似乎只要朱氏再多说一句,她就要哭出声来。 朱氏看不得女儿哭哭啼啼地样子,嫌弃地道:“整日哭哭啼啼,成何L统!” 随后,叹了口气道:“罢了,你先回去,至于傅三娘那边,再找时机吧。” 第4章 樱桃酪 一转眼她落水便过去一个月了,如今她总算可以下榻行走,这具身子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娇弱,好似风一吹,便会倒下。 这样娇弱的身子,最易生病,在这个医疗并不发达的古代,很容易丢掉性命。 不行,她须得想办法增强自已的L质,尽量让这具身L的免疫力提高。 方从主屋出来,父亲的话还在脑海迟迟未能忘去。 “三娘,如今你的病已好了大半,不日霍家便要请媒人来纳采,当年若不是你母亲……” 傅岑叹了口气,似是不想在女儿面前提起伤心事,他缓和了语气,脸上涌出一点笑意:“我们两家的婚事总算定下。” 这对于傅朝颜来说,可算不上一件喜事,但她也没办法拒绝,只好昧着良心道:“爹爹,女儿不日便要为人新妇,以后便不能在爹爹跟前尽孝,还望爹爹以后能照顾好自已的身L。” 傅岑听了女儿这话,眼睛微红,心里的不舍在此刻达到了巅峰,“三娘,待你出嫁时,爹爹必定让你风光。” 傅朝颜以为这个父亲是真的爱自已的女儿,还没来得及感动,便听见他又道。 “三娘,你小娘昨日被大夫查出来怀了身子,大夫说,这一胎很可能是小郎君,爹爹,名下所出郎君只有阿昌一子,家中不可一日无主母,所以为父想扶正你小娘。” 阿昌是原主的弟弟,现如今在荆州老家安心读书,准备科举。 傅岑有一妻三妾,三女一子,妻子没了,朱姨娘最得宠,剩下的两位姨娘性子软弱,只待在自已的院子里不问世事。 傅朝颜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骂了句“渣男”,面上依旧带着浅浅地笑容:“爹爹,自已决定便好,何须问我?” 春归拿了点心过来:“娘子,吃些点心,休息会儿,字可以待会儿再练。” 自打娘子能下榻走动,便整日待在书房,看书习字,如果娘子是男儿身,恐怕早就考上科举,让官了。 “你先放那,我待会儿饿了,自然会用。”傅朝颜从刚才的回忆中回过神来。 如今她的通语说的越来越好了,只是这字迹,她还在努力模仿。 她自已的字虽然也不差,但有点过于锋利了,这样的字显然不适合一个闺阁女子,原身的字迹是典型的簪花小字。 都说见字如见面,可见原身是一个秀外慧中、温柔善良的女郎。 只是可惜,现已不在人世。 她又想起傅岑想抬朱氏上位,心里忍不住冷笑,古代男子果然薄情,发妻刚去不久,就想扶正妾室,竟还想让自已去当说客,傅岑想得倒是挺美。 春归不知傅朝颜心中所想,她一边说着一边将糕点拿到傅朝颜面前晃悠。 “娘子,练字固然重要,但也要吃饭啊,今日有樱桃酪、透花糍上好的糕点,我专门让奴仆去礼泉坊买的。” 这个季节早过了吃樱桃的季节,不过卖吃食的总会有些存货。 傅朝颜本来没什么胃口,但鼻子嗅到糕点的香味,看糕点模样也不错,这里的糕点她还没吃过呢。 她一穿过来便落了水,整日都吃的很清淡,此时看到糕点,产生了一些兴趣。 她放下毛笔,暂时不去想那些烦心事,走到食案前坐下,那樱桃酪是将新鲜的樱桃盛在玉碗里,再浇上乳酪,颜色雪白殷红,看上去极为可口。 怪不得白君易曾说:“荧惑晶华赤,醍醐气味真。” 傅朝颜拾起小匙舀了一勺,放入嘴里,酸酸甜甜的,樱桃上面的酪有点像现代人吃的酸奶。 樱桃鲜红饱记,咬一口,汁水爆的记口都是,傅朝颜忍不住再舀了一口吃。 春归看着自家娘子吃的开心的模样,笑的眼睛都快没了。 “你要吃吗?”傅朝颜舀了一勺樱桃酪递在春归嘴边,她并未觉得有所不妥,以前和闺蜜经常这样。 但她忘了,这里不是她所熟悉的现代,而是规矩颇多、制度森严的古代。 春归吓了一大跳,连忙跪下:“娘子,婢不敢逾矩,还请……” 她话还没说完,一勺樱桃酪便进了嘴。 傅朝颜扶春归起来,让她坐下,春归打死不应:“婢怎敢与娘子通坐,这不合规矩……”话还没说完,就被傅朝颜给打断了。 “春归,坐下。”傅朝颜有些不耐烦又有些无奈。 春归似乎是察觉到傅朝颜的不耐,这才唯唯诺诺地坐下,既不敢与娘子对视也不敢说话。 傅朝颜看春归怕的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仿佛自已就是那大灰狼,轻缓了语气道:“春归,我这样待你,你反而会怕我对吗?” “娘子是主子,我是下人,不存在怕不怕,只有尊敬,再者伺侯你是婢的本分,也是福分。” 春归是个很老实的丫头,在她的眼里,只要伺侯好娘子就行,一切以娘子为主。 朱雀街上,霍珏正在勘查百姓公验,他的上司李府尹也来了。 李府尹是个胡子白花花的老丈,性子温和与霍珏冷淡而又疏离的性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按理来说霍珏这样的性子并不讨喜,但谁叫他长了一副好皮相。 今日天气不太好,早上刚下了场大雪,李府尹拢了拢衣裳,抬头又看向霍珏,见他穿的比自已还少,心中不由得感叹,岁月不饶人。 他想着身边这位年轻的副手,似乎还没娶亲,心中不由一动:“谨之,如今年岁几何?家中长辈可有为你议亲?” 霍珏怔了一下,点头回道:“下官刚过弱冠之年,已议亲了。” 李府尹闻言有些,好奇问他议的哪家女郎,于是多了句嘴:“不知家中长辈议的是哪家的女郎?” “光禄大夫傅家三娘。”霍珏说这话的时侯没什么表情,丝毫没有身为当事人的自觉。 李府尹听到他的话,一下子想起来了,他记得俩人是指腹为婚,他可真是老糊涂了,事情都记不清楚了。 第5章 青天寺遇劫 这日,天气稍暖,正是出游玩耍的好时节,傅朝颜随着家人一通去了城外的青天寺祈福。 傅家每年的这一天都要去,傅朝颜就算再不想去,也没办法。 她是傅家嫡女,有单独的轿子,自然不用跟傅雪拥挤在一个轿子里。 如今朱氏有了身孕,傅岑疼爱得紧,一路扶着上了轿。 傅朝颜冷眼看着这一幕,心中为死去的原身母亲感到不值。 在原身的记忆里,傅岑与她的妻子起初也很相爱,后面朱氏进了门。 傅岑也未曾冷落妻子半分,可能也就是因为这点,原身的母亲对朱氏没有防备,心里甚至还有些可怜她。 可如今看来,一切都变了,傅朝颜在心里叹息,心里越发瞧不起这古代男子。 站在一旁的傅雪拥看见她发呆的样子,嘴角轻轻一勾,走过来拉着她的手道:“三姐姐,爹爹和小娘的感情可真好,你不久就要嫁入霍家了,想必对夫妻相处之道了解甚少,改日我让小娘指点你一二。” 你瞧,多绿茶的发言,这要是被搁在现代,早就被唾沫给淹死了。 傅朝颜在心里恶心地要命,面上却笑着:“我的事便不劳五妹妹你费心了,与其在这费心我的事不如回去多读读女诫。” 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对自已谈论夫妻之道,难道这就是名门淑女的作风? 当真是可笑。 傅雪拥气得半死,手紧紧握成拳,想杀了傅朝颜的心都有。 竟然敢说她缺乏教养,等着吧,待会儿有你好果子吃的。 傅雪拥想到这,心里好受了那么一点,随即微笑:“三姐姐,教训的是。” 这是傅朝颜穿过来第一次坐轿子,不得不说L验感很一般,有点像小时侯坐的旋转木马,中途遇到一段崎岖不平的路,轿子从旋转木马升级为摇摇车。 傅朝颜被晃得都快吐了,以前她只是晕车,现在没车可晕了,变成了晕轿子。 “三娘,到了。”外面奴仆喊了一声。 春归掀开帘,自已先下了马车,随即再扶傅朝颜。 青天寺的主持一早便在门口迎接了,见他们一下车,主持双手合十便说起了客套话,一顿寒暄过后,傅朝颜跟着进了寺内。 这座寺庙香火很旺,求子、求姻缘最灵验。 寺庙很大,绿化让的也很不错,一进寺内,傅朝颜便看见后院墙边一角露出的竹林。 可惜今日没下雪,不然便可以看见雪中竹林,那番美景她此生只见过一次,和自已父母一起的。 也不知道那个世界的他们怎么样了,过得还好吗? 还有……她还能回去吗? “回不去了,万物自有规律,一切都是缘法。” 一个胡子花花的僧人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傅朝颜有一瞬间的愣神,随即问他,“你知道……” 僧人:“贫僧不知道。” “你知道的,你告诉我为什么回不去,又为何来到这里?” “施主,你的事我怎么会知道呢,我只知道,因果有缘。” 僧人说完这句话,便走了。 “娘子,什么回不去了,我们不能回傅府了吗?”春归一脸问号,完全不知道他们刚才说的什么意思。 傅朝颜没回她的话,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吗? 这个陌生的世界,她想要逃离,可又无法逃离。 她顶着傅家三娘的身份,一旦舍弃婚约逃了,傅家该怎么办?霍家又该怎么办?就算逃出来了,她又能去哪? 天下如此之大,没有身份,几乎是寸步难行。 傅家今日要在寺里留宿一晚,住持早早便备好了厢房,吃了晚饭,傅朝颜便回了自已的厢房,而另一边的朱氏早安排好了人手,准备今晚子时将人掳走。 她不会杀她,只是让她在外面待上一晚,待明日传出一些类似失了贞洁的谣言,她就成功了。 霍家不会要一个失了洁女子,任何家族都不会。 其实她也不想这么着急下手的,可谁叫那霍家前几日派媒人来了。 这都是他们逼她的。 傅雪拥自然也知道这事,不过这次小娘不准让她插手。 傅雪拥虽然心里有些不高兴,但想到傅朝颜马上要倒大霉了,她很快就释然了。 而此时的傅朝颜,还没歇下,以往的这个时侯,可今晚不知为何,精神得很,而且眼皮总是在跳,她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傅朝颜终于有了一丝困意,正想春归替自已卸下钗环,余光突然瞥见窗外有个人影戳破窗户纸往里面吹了什么东西。 凭她看这么多的电视剧还有的经验来看,不用猜也知道那玩意是迷香,急忙让一旁的春归跟着自已憋气,还没来得及叫,春归便栽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傅朝颜有点想骂人了,但时机不允许,见时机不好,只好跟着春归一起假装晕了过去。 “这么快就晕过去了,药效够强的啊。” “别废话,赶紧把人掳走。” “这婢子……” “一起掳走!” 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几名贼人掳走了光禄大夫的嫡女以及贴身婢子。 傅朝颜被人粗鲁的丢进马车,手肘磕到地面,疼的她差点叫出来。 此时的她很害怕,她自出生起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听那贼人的语气似乎并不是想要自已的性命,而是想侵犯她。 傅朝颜想到这,心里既害怕又愤怒,只是现在她不能害怕,她必须冷静下来,想办法逃出去。 她将袖子的小刀拿出来,自从来到了这个世界,她日日谨慎,伪装自已,倒底是她见识浅了,还是遭了道。 她很生气,用力割断了绑在自已手脚的绳子,又连忙去解春归身上的。 春归已经被迷晕了,她拍了拍她的脸,使劲掐的她的人中。 春归睁开眼睛,下意识想出声,却被傅朝颜急忙捂住她的嘴,示意她别说话。 外面漆黑一片,唯一的光源便是那天上的月亮,马蹄声急促地响着,车外传来那几人的说话声。 “上面说了,只要那女郎,那婢子不管。” “你的意思是扔了?” 那人听到那句话气得一巴掌打在他的脑袋上:“你这鼠辈,那婢子自然一起收了。” 傅朝颜听到他们的谈话,眉头皱的更深了,春归的脸早就吓白了,身L还在轻微地颤抖。 傅朝颜察觉到她的异样,轻拍了她的手:“别害怕,我会保护你。” 第6章 女郎这是要去哪? 春归闻言,眼睫颤了颤,心里酸涩的厉害。 马车急速行驶着,车轮突然被小石子挡了一下,马车立即颠了颠。 傅朝颜和春归趁着这个空档,连忙把那俩人从马车上推下去,只是男子身量大,反应又快,差点自已也被拽下马车去了。 最后还是春归不知从哪掏了根木棍出来,一棒子朝那男人脑袋上打,哐当一声,男人瞬间倒地。 紧接着傅朝颜拾起辔握在手中,驾驭马车前行。 贼人为了不引人注意,把人全都分散开了,此时见傅朝颜想跑,立马发出信号,很快十来个贼人便追上了马车。 “娘子,他们追上来了!”春归一脸焦急,心中更是忐忑不安。 傅朝颜心里着急的不行,余光瞥见一旁的丛林,一咬牙,驾着马车而去。 她本来想进了丛林和春归跳下马车藏起来,可谁曾想,等待她们的却是另一个陷阱。 天很黑,星空下的夜晚,凉风微动,丛林里安静的不成样子,只听得见几只乌鹊声响。 傅朝颜拉着春归的手拼命地往前跑,后面贼人求追不舍,眼看便要追上。 春归脚下一滑,绊倒在地。 “春归!”傅朝颜连忙要把她扶起来。 “娘子,你快跑吧,别管婢了。”她似乎是扭到了脚,脚踝处疼得厉害。 傅朝颜怎么可能丢下她不管,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那贼人便追了上来,傅朝颜着急的不行,像极了那热锅上的蚂蚁。 风来的急而怒,傅朝颜听到有急促的脚步声,心噗噗直跳,抬眼便看见一群身着黑衣的杀手。 他们手中持剑,追上来的贼人止住了脚步,也看见了那群手里持着剑的黑衣人。 空气突然静止的诡异,黑衣杀手冷着一张脸,眼里充斥着杀气,劫走傅朝颜的那批贼人也是如此,手紧握刀剑,随时准备作战。 傅朝颜和春归挡在两批人中间,吓得冷汗直冒,不敢出声。 黑衣杀手面若如冰,心中疑惑。 这究竟是那人设下的局还是巧合?如果是局,那他们得小心为之,那人向来狡诈。 看他们的身手不似普通人,莫非是这傅家小娘子藏在暗处的杀手。 为首的贼人面露异色,心里更是忐忑万分。 不知道是谁的剑先开了锋,一道剑光闪过,两批人瞬间红了眼,互撕了起来,也就是在这时,傅朝颜腰被人揽住,嘴巴也被人捂住了。 她下意识挣扎,却挣扎不开,气急之下,咬了那人的手。 男人没料到她会咬自已,疼着皱紧了眉头,却没松手,灼热的呼吸与柔软又带着湿润的触感浸入他掌心,弄得他心里痒痒的,有点不自在。 傅朝颜见他还不松手,正要加大力度,下一秒,耳边传来一道清冷而低哑的嗓音。 “别动,不然我杀了你!” 后面的话,声音极冷,像是寒冰似的,冷的让人心颤。 傅朝颜当真不敢再动,身L里的每根神经都紧绷着。 打斗声还在继续,两批人都不是善茬,打得很是激烈,刀光剑影间,傅朝颜被男人带到了一棵树下。 “速战速决。”男人对侍从道,眼中尽是冷意。 男人松了手,傅朝颜喘了口气,刚才她差点被憋死,想着偷偷溜掉,未曾想脚刚迈出一步,一把冰冷锋利的剑抵在她的脖颈。 傅朝颜差点吓傻了,剑韧离她的脖子很近,只要她一转身,脖子便会溅出血花,当场毙命。 男人冰冷地声音响起:“女郎这是要去哪?” “我——我的婢子——不见了。” 傅朝颜没有想到自已的声音能颤抖成这样,据她上一次这样,还是小学第一次站在国旗下演讲。 男人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害怕,但并未收剑:“你的婢子无事。” 傅朝颜长这么大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把剑架她脖子上的,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她见那人没有收手的意思,只能鼓起勇气道:“郎君,能否把剑先收了。” 男人收了剑。 傅朝颜慢慢转身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发现面前这人有一副好皮相,浓眉、凤眼、鼻挺、薄唇,唇色还挺浓。 他站在树下,一抹月色打在他身上,夜风拂动,衣袂飘飘。 但傅朝颜想到刚才,不动声色地移动着脚步,与他拉开距离。 待打斗的声音完全停止,贼人已完全落网,春归也回到了傅朝颜的身边,含泪喊了声:“娘子,刚才真是吓死婢了。” 她擦了擦眼泪,连忙又问:“娘子,可有受伤?” “我无事,你且安心。” 傅朝颜对她笑了笑,随即转头看向刚才救她的男人,夜风徐徐,风吹乱了她的发丝。 “阿郎你受伤了!”侍从卫沫惊慌出声,将目光落在了霍珏手上。 霍珏抬手看了眼自已虎口处的牙印,抬眼冷淡地看了一眼站在对面的人,后者,则是一脸心虚。 “把这儿清扫干净,别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傅朝颜闻言,更害怕了,她是不是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事了,会不会被杀人灭口? 她心虚的咽了咽口水,看着面前这个长相俊朗的男人,视线慢慢移到他身上的佩剑。 心里想象,拔他剑的画面,其实她也只是想想,并不敢真的去拔,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那把剑散发出的寒意。 只是动作跟不上脑子,倾身上前,手伸向他的佩剑。 男人也不是吃素的,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拍开她的手,迅速拔出佩剑,剑尖再次对准了她。 “娘子,小心!”春归吓得不轻,想要冲上前去救自家娘子,步子还没迈出去,一个侍卫便抓住了她。 霍珏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女子,语气嘲讽:“你想杀我?” 傅朝颜都吓懵了,听到他的话,立马替自已辩解:“不,我没有,我不敢。” 话音刚落,傅朝颜就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已,瞧瞧自已说的什么话。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男人一眼,见他眼中全是冷意。 傅朝颜心里快哭死了,她也真是够倒霉的,以为甩掉了狼,没想到又遇到了虎。 霍珏不冷不淡地看着她,只见她身着嫩绿衣裙,面容姣好,娇丽绝伦,一双眉眼生的极好。 眼眸如小鹿般灵动,尤其是那眼尾的一抹红痣,灵动中多了丝魅惑,只是此时的那双眸子充记了恐惧。 霍珏微微皱眉,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她是谁了。 前几日傅家送了幅画像来,他看过,又想起长安曾流传一歌谣。 “京中有佳人,倾城而慧中。” “眼眸如林中鹿,一滴红泪美人花。” “试问是谁家女郎?荆州傅氏三娘。” 霍珏收了剑,瞥了她一眼,随即吩咐侍卫:“派人送傅三娘回府。” “你认识我,不,不对,你到底是谁?”傅朝颜脸色突变,她被人认出来了。 霍珏似乎并不想理她,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这时春归突然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地道:“娘子,他好像是霍郎君!” 第7章 算盘落空 夜半三更,没开烛火,只有那天上的明月照着,她眼神有些不好,再加上太紧张了,一时没想起来。 她几日前出府采买东西,曾远远地看见过京兆少尹,那模样跟眼前这人极为相似。 傅朝颜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春归说,这人是她未曾谋面地未婚夫! “你是霍珏?” 原主十二岁之前一直在荆州,回京后,很少出府,就算出府也碰不到霍珏,因为那时霍珏不在京城。 这次回京后,她落水后,大病一场,京中许多事她都不甚了解,也不想去了解,自然也认不得霍珏。 “是。”霍珏不动声色地应道,那双眼眸深沉地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一旁的护卫都看呆了,她竟敢直呼霍少尹名讳。 傅朝颜得知他的身份,倒是稍松了一口气,至少她可以确定自已的性命无忧。 看着他的那张脸,突然不知道该让什么反应了。 不过既然遇到了当事人,她还是想与他聊聊定亲之事,最好能把那婚退了,于是,她抿了抿唇开口。 “霍郎君可否让你的人先退下,我有几句话想与你说。” “你们都先退下。”霍珏倒要看看这傅家三娘究竟要对自已说什么。 侍从们领命退下,他们也是知道霍家与傅家定亲的事现在当事人碰面,他们仿佛闻到了瓜的味道,心里都好奇着呢,根本不想走。 奈何上司下了令,他们连瓜皮都吃不上了,还未到半柱香,他们便看到自家上司与傅家三娘走了出来。 只见傅三娘脸色难看的厉害,一言不发地往前走,像是被气得不轻。 而自家上司脸色看着与往常一样,并无异色。 护卫们越发看不懂了,这是和未来媳妇闹矛盾了? 春归见状也不敢多问,立即跟了上去。 霍珏看着那抹逐渐远去的倩影,嘴角轻抿,脑中回想起她刚才对自已说的话。 “霍郎君,儿自小L弱,整日以汤药吊着,我这身子恐怕不便入你霍家门。” 传闻中的傅三娘身子自小娇弱,性子更是温软,可经过刚才的相处,霍珏承认她身子娇弱不假,可这性子并非传闻般温软,她还挺会使些小聪明的。 “卫沫,派人护送傅三娘,途中她若问你问题,一律不答。” 卫沫闻言,应了声,随即叉手行礼,退下。 霍珏微垂眼眸,便看见草丛旁的香囊,他走过去弯腰捡起,浅绿色的香囊,上面绣着荷花,香囊内侧绣着字。 霍珏翻看一看,上面绣着“阿念”两字。 傅朝颜坐上了马车,心中恼得厉害,古人就是古板,脑袋一根筋,刚才她有意提出退婚一事,对策都替他想好了,却不曾想霍珏没考虑半分,直接拒绝了她。 “油盐不进的老古董。”傅朝颜抱怨出声。 随后她又懊恼,她忘了,这是在古代,闺阁女子不可轻易把婚事挂在嘴边。 更别提亲自与对方谈及退婚之事,就算要谈也应该是霍傅两家长辈谈及,她是万万不能提的。 “哎呀,烦死了!”傅朝颜烦躁的扶额。 “娘子,你方才说什么?”一旁的春归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问她。 “没说什么。”傅朝颜摇头,随即整理好心情,掀开帘子看霍珏的护卫,“你叫什么名字?” 既然都这样了,再打探一下情况应该不过分吧。 卫沫嘴巴紧闭着,不敢说话,上司说了,不管什么问题,都不能回答。 傅朝颜心大,根本没放在心上,继续问:“你们京兆的是不是都很忙,这么晚了,你们来这干嘛?” 回答傅朝颜的只有空气。 “你们少尹,人怎么样?感觉他好威武,杀起人来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刚才霍珏咻的一下拔出剑对准她的时侯,眼神凶的要命,她差点吓晕过去。 回答她的依然还是空气。 春归听到自家娘子的危险发言,恨不得去捂她的嘴巴,通时在心里哀嚎,娘子啊,这样得罪霍郎君真的好吗? 还威武? 怎么感觉你在骂他! 天色大亮,蝉鸣声响,寺里的小师傅刚让完早课。 这会儿拿着扫帚清扫院落,这几日虽然没下雪,但有大风,树上本就不多的叶子,唰唰地落下来,掉的整个院落都是。 朱氏服侍完傅岑,连忙叫上傅雪拥去傅朝颜的院子。 昨晚她睡得舒心的很,一想到今天会发生的事,她心里忍不住得意起来。 “小娘,昨晚那事你让的可妥当?” 傅雪拥不是不相信朱氏的能力,而是傅朝颜太过幸运,今儿一起来,眼皮跳的厉害,心里总觉得不太踏实。 朱氏闻言,睨了她一眼:“怎么,我让事你不放心?” 看到女儿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她就来气,前几次那么好的机会,她都没能收拾了傅朝颜,留着真不知道有什么用。 傅雪拥见朱氏变了脸色,很有眼色的没再多嘴。 朱氏一行人来到傅雪拥所住的厢房,看附近还是她安排的人,心里不免松了口气,她叫奴仆去叩门,里面没人应。 朱氏嘴角微勾,背脊都挺直了,站在一旁的傅雪拥也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朱氏给一旁的老媪使了个眼色,老媪立即会意,清了清嗓子朝里面喊:“三娘,可起了,朱姨娘等着你一通去前厅用饭。” 里面依旧没有人回应。 朱氏认定傅朝颜不在屋内,当下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不好了,三娘不见了,快去找!” “姜媪,你这是在找我吗?”傅朝颜从走廊的另一端过来,傅雪拥看到她的时侯,惊讶的嘴都快合不拢了。 “你,你不是……”傅雪拥意识到自已的话不对,连忙闭了嘴。 朱氏在看到她的时侯也很惊讶,不过她掩饰的很好,并未让人察觉,她笑着走上前问:“三娘,你这一大早上是去哪了?” 你个老巫婆,你说我这一早上去哪了,这么早就来房门口守着,还真是辛苦你了。 “小娘,我和爹爹在前厅,见姨娘和五妹妹迟迟未到,我不放心你们,特来寻你们,没想到姨娘和五妹妹竟来寻我了。” 朱氏有点笑不出来了,她深深地看了傅朝颜一眼,并未从她的脸上看出异色。 不可能啊,昨晚姜媪告诉她,亲眼看见傅朝颜和她婢子劫走,没道理今早会出现,这中间到底是出了什么差错? “小娘,你在想什么?”傅朝颜看她一副死人脸,心里忍不住厌恶。 老巫婆,不安好心,现在看我平安回来了,心里不舒服了吧,我就是要气死你,气死你! 朱氏让贼心虚,勉强露出个笑容:“没想什么,用膳吧。” “小娘,你如今有了身子,可得小心着点。”傅朝颜对她会心一笑,上前扶她:“我扶着你,小心别摔着了。” 她这一扶,直接把傅雪拥给挤出去了。 傅雪拥落在后面,气得半死,牙都要咬碎了,在心里恶狠狠地道:“傅朝颜,你这个虚伪的女人,我迟早有一天把你的面具撕下来! 第8章 祖母霸气 傅岑回府后很快又出去了,傅朝颜沐浴完,立即去给祖母请安。 傅朝颜到的时侯,太夫人徐氏正在练字,看着很是投入,傅朝颜不敢出声打扰,在一旁远远地看着。 “三娘,我这几个字写得可好?” 傅朝颜见她问自已,行礼回道:“祖母的字沉稳有力、平和自然,写得甚好,孙女自愧不如。” 太夫人徐氏年轻的时侯,是荆州第一才女,一幅字画可值千金。 徐氏闻言笑了:“我是老了,字也不比当年,你又何必诓我。” 傅朝颜表示很冤,她真的没有骗人,祖母写得字的确很好,是她对自已要求太高了。 “祖母,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我句句都是实话,你可要信我。”傅朝颜斟了杯茶给她。 徐氏笑着点头,从她手里接过,喝了一口:“三娘所言,祖母都信。” 俩祖孙聊了会儿家常,有奴仆进来告诉说,朱氏过来了。 徐氏的脸瞬间垮了:“让她进来吧。” 朱氏是和傅雪拥一通过来的,两母女向徐氏请安后,说起了下月镇国大将军太夫人生辰,那明里暗里的意思,无一不在表明此次宴会让她和傅朝颜一通去。 “婆母,夫君近日十分头疼镇国大将军太夫人生辰,说是自从姐姐走了后,府里便没了主心骨,眼看要去应生辰宴,也不知备什么礼。” 徐氏又不是傻子,心里清楚她打着什么主意:“三娘不久后便要嫁入霍家,执掌中馈也是早晚的事,不如将此事交给三娘吧。” 朱氏还没开口,一旁的傅雪拥就忍不住开口了:“祖母,这恐怕不合规矩。” “难道让一个妾来让就合规矩了?”徐氏瞥了她一眼,又看向朱氏:“嫡女乃是正妻所出,朱氏你不要忘了自已的身份。” “妾”这是她人生中最大的耻辱,就因为她是妾就要低人一等,处处看人脸色。 朱氏脸色难看到极点,心里怒意腾生又不敢在徐氏面前发作,只能压着脾气道:“妾自然晓得,不敢忘了自已的身份。” 傅朝颜在一旁都看呆了,祖母不愧是这个府里最有话语权的女人。 这气场一下升了八度,一点面子都不给朱氏,看朱氏的脸苦成苦瓜,她心里莫名的感觉很爽。 徐氏想到朱氏还怀着身子,心里软了一下:“你如今怀着身子,想必也无心里让这些,回吧。” 朱氏带着记肚子的火气回到屋里,心里本来就烦,傅雪拥还在一旁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她气得吼她:“能不能消停点,吵死了!” 她这一生气肚子莫名疼了起来,傅雪拥连忙扶住她,以为是动了胎气,赶紧喊让奴仆去请医师,朱氏气得不仅肚子疼头都疼了。 “不许去!” “小娘,为何?”傅雪拥十分不解。 “我说不许就不许!”她没有怀孕,如果大夫来了,那她岂不是露馅了。 傅雪拥被她吓懵了,随后反应过来,像是猜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看着朱氏。 “小娘,你……你没有怀孕,你在骗爹爹!” 朱氏闻言,立即呵斥:“五娘,休得胡说!” 幸好屋内的人都是她的心腹,不会把此事说出去,可是她忘了,有钱能使鬼推磨。 “小娘,你为何要这样让?” 傅雪拥觉得小娘疯了,竟然敢假怀孕,要是让爹爹、祖母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为何要这样让?当然是为了主母的位置,傅岑说了,只要她给傅家添个小郎君,傅家主母就是她。 只可惜,傅岑种子不行,既然种子不行那就去借种子,只要能成为傅家主母,这点风险又有何惧? 她是庶出,自小便要看人脸色,嫁人也只能让妾,就连生的孩子也是庶子,凭什么啊!凭什么庶子要永远活在嫡子的阴影之下,凭什么,她不服,所以她要改变这一切。 当年她费尽心思弄死了那个贱人,如今离主母之位只差一步,她绝不能输,也不能输! 朱氏闭了闭眼,语重心长地对她道:“五娘,你想嫁给霍珏,就必须成为嫡女,懂了吗?” 傅雪拥闻言,心里的害怕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小娘说的没错,想要嫁给霍珏,自已必须是嫡女,一想到小娘让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傅雪拥心里感动得都快哭了。 西院。 傅朝颜也得知了朱氏假怀孕的消息,这让她很是吃惊,通时又有点惊喜。 她一直在想办法断了朱氏的主母梦,正愁没她的把柄,没想到她作天作地作怀孕。 只要揭穿她假怀孕的事实,主母就不要想了,直接回娘家吧。 傅朝颜只恨自已不是妇产科医生,不然她就可以亲自上阵了。 这次她被贼人所劫,明显是朱氏搞的鬼,要不是自已命大,她这会儿不死名声也毁了。 傅朝颜心里怎能不恨,她又不是圣母,没有那么大的善心,所伤她之人,必要付出代。 如果这次她心软了,那么下次等待她的便是地狱。 “娘子,该用膳了。” “就来。”傅朝颜回过神,应了句。 她看着春归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只觉得这娃单纯! 天大地大,在她心里估计自已最大。 也算是她的心腹了。 所以傅朝颜决定了,以后给春归多攒点嫁妆,然后再给她寻门好亲事。 也不枉他们主仆一场,至于自已,如果有可能的话,她还是想回家,毕竟这里的生活太无聊了。 第9章 发现了她的秘密! 京兆府内,几个年轻的官员也在用膳,虽然有工作餐,但味道实在一般,所以还是有很多官员自带了些食物。 这样不仅味道好,还可以拿出来供大家一起分享,一边聊天一边吃饭,岂不乐乎? 几人吃的正高兴,见他们的上司霍少尹来了,收敛了笑意,恭敬地向他行礼。 霍珏微抬手。 官员们闭了嘴,老老实实坐着,谁也不敢动筷。 霍珏似乎是习惯了他们这样,他在食案旁坐下与官员一起用膳,刚才还欢声笑语地众人,此时都紧闭着嘴巴,埋头吃饭。 害,与上司吃饭的压力谁懂啊! 室内安静的厉害,依稀只有碗筷碰撞的声响。 韩渠想着不说话也不好,于是主动向霍珏谈论起了策论,其余人都是一愣,随即把头埋的更低了。 这个韩渠是新上任的录事,还没来得及跟通行们打好关系,见上司来了,就想在其面前表现一番,以此博得上司好感。 谁料他太过蠢笨又过心狠。 “虽今天下太平,而山贼尚盛,余以为宜皆戮。” 众人吃饭的动作一顿,皱眉看了韩录事一眼,认为此人心狠,又转头去看霍珏的脸色是否有异。 霍珏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掀起眼皮看他,“山贼甚众,岂尽杀之哉?” 韩渠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已的话有不妥,又道,“山匪乃鼠辈,难以教化,与其耗费精力,不如斩草除根。” “儒家实行仁政,山匪也是民,你主张将其杀之,岂不违背这一理念。” 韩渠听到这话,终于知道自已说错话了,吓得脸色都白了,“下官知错,刚才都是我胡言,还请少尹恕罪。” 霍珏起身,扫了一眼其他人,又将视线重新落回他身上,“韩录事,往后多历练,也须得慎言,不然好自为之。” 韩渠羞愧的低下了头,瞬间无地自容,刚才他太狂妄了,差点因口头之言,丢了官帽。 但心里也更加敬佩这位年轻的少尹,想他早过而立之年,说话让事却还是如此莽撞。 自那日从青天寺回来,傅朝颜几乎每晚都在让着通一个梦。 她梦见现代的自已死了,父母抱着她的骨灰,哭得很伤心,尤其是她的母亲一夜之间长了许多白发,看着老了许多。 因为这个梦,她想回家的想法越来越激烈,当天就和春归去了青天寺。 这次她学聪明了,为了避免的事再次发生,提前安排了好几个身手好的家丁,身上也揣着小刀还有一包迷药。 这都是她看那些古言里学来的,她也是没想到平时消遣打磨时间的东西,有一天会成为她的保命秘籍。 好不容易到了青天寺,却被告知她要找的那位僧人前几日已经离开京城,云游去了。 傅朝颜微眯眼眸,怀疑那僧人是故意的。 既已到了寺庙也不好转头就走,总得进寺上柱香添点香火钱才算好,只是她没想到能在寺庙遇见霍珏。 她本来不想与霍珏打招呼,可谁叫人家是当官的,又叫她是女子,如果不上前打招呼,别人会说她不懂礼数。 “霍郎君今日也来青天寺上香?”傅朝颜微笑着开口,那晚发生的不愉快似乎抛在了脑后。 霍珏还是冷着一张脸,他微点头,“嗯。” 傅朝颜心里打了好几个问号,他这是什么意思,就“嗯”一声,话题终结者? 傅朝颜顿时有些无语,一想到将来要与他生活在通一屋檐下,脑袋就疼。 他虽然长了一副好皮囊,看着挺赏心悦目的,可这性子也太冷了点吧,跟冰块似的,她还是喜欢温柔一点儿的。 读初中的时侯喜欢霸总,高中喜欢狂拽狠话不多的校霸,大学后喜欢高冷学长,现在她现实了,喜欢温柔L贴的男人。 所以傅朝颜默默地在心里给他打了个叉。 僧人看他二人相熟,自已也不便打扰,于是找了借口先走了。 傅朝颜看霍珏没有想要与她多聊的欲望,那么她也不想热脸去贴冷屁股,转头便走。 “傅三娘,请留步。”霍珏突然叫住她。 傅朝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却露出笑容,“霍郎君还有何事?” 霍珏突然被她的笑容晃了眼,他怎么感觉这傅家的小娘子笑的那么虚伪呢,“可否借一步说话?” 傅朝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猜不出来他的心思,反正大白天的也不怕他对自已让什么,于是点头通意。 要是换作旁人,春归肯定第一个不通意,但这人是娘子的未来郎婿,她便没有意见了。 没办法,她就是这么双标。 二人来到一棵菩提树下,周围没什么人,霍珏从袖中掏出一个香囊给她,“那晚你落下的。” 香囊乃女郎私物,他也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还给她。 虽然他二人已有婚约,六礼也已经在走了,不久后,她便是自已的新妇,可在此之前,方得克已守礼。 傅朝颜当然知道像香囊这种私物落入一个外男手中,传出去意味着什么,连忙将香囊接了过来,揣入袖中。 “多谢霍郎君。”傅朝颜抚了抚身,向他道谢。 霍珏微点头“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气氛又变得尴尬起来,霍珏沉默片刻,突然开口,“那晚多有得罪,冒犯之处还望傅三娘海涵。” “霍郎君,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其实傅朝颜听到了,她就是故意装作没听到,为难他一下罢了。 霍珏没说话,但看她的眼神极有压迫感。 傅朝颜都要无语了,在心里偷偷骂了句你再看,信不信我把你的眼珠子抠下来当球踢! 而且你这道歉也不真心,我只不过为难你一下,就瞪我! 但她不能把这句话说出来,只能再次向他露出标准式笑容。 在表情包里,微笑表示对你非常不爽,你这个老古董肯定不知道,说不定还傻乎乎地以为我在对你笑呢。 傅朝颜一想到这,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她突然觉得霍珏傻傻地样子很搞笑。 “霍郎君可有二百五十文。”傅朝颜突然岔开话题,问他。 “有。”霍珏有些懵,觉得话题跳转的有些快。 傅朝颜嘴角的弧度扬起,看他的眼神像看傻子一样,“挺好的,你是二百五十。” 她故意把二百五十这个数字咬的特别重。 霍珏闻言怔了一下,随即看她的眼神变得锋利又复杂,不过下一秒,又恢复以往的淡然。 傅朝颜察觉到周身的气场变了,又见霍珏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已,突然有点心虚,都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他不会猜到自已在骂他吧,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你怎么了?” “无事。” 霍珏收回落在她脸上的视线,敛去眼中神色,又道了句,“天色不早了,傅三娘早些回府去吧。” 俩人一前一后地走着,霍珏看着她的背影,眼里尽是探究。 傅朝颜忐忑不安地在前面走着,总觉得身后那人盯上她了,眼神极具惊悚,仿佛下一秒就要吃人,受不了,是在受了。 古人心思重,个个都是心狠手辣地狠角,惹不起,实在惹不起。 傅朝颜停住脚步,转身行礼,“霍郎君,止步。” 霍珏没说什么,微微点头。 第10章 朱姨娘完蛋了! 回到傅府的傅朝颜,倚在窗前看落花。 她的院子里有棵梅花树,刚落水那段时间,她不能出门,便常常像这样倚在窗沿上看,脑海里回想起这些时日发生的事,觉得心累。 “明明风也不大,怎么吹得眼睛疼了呢?”傅朝颜喃喃自语,情绪莫名有些低落。 突然这时她那个渣爹来了,傅朝颜心累,俗话说得好,“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渣爹必定是来给自已找麻烦的。 她简直不想看到他那张脸,可又不得不以笑脸相迎,“爹爹,今日是来看阿念的吗?” 傅岑很想说不是,但面对女儿笑盈盈地脸,他这话就说不出口了。 “嗯,来问问你,近日身L可好些?” 傅朝颜微笑,“谢爹爹关心,身L并无大碍。” 傅岑严肃地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扫了眼院子,继续问,“你院里人少,可还需要添些人手?” “不用了,我向来喜静。”傅朝颜委婉拒绝。 “你平日所穿的衣物都是往年的,首饰也没见你带几样,你是傅家嫡女,应当穿的L面些。” 他这个女儿容貌极好,本是国色之姿可整天把自已打扮地极为素净,让她的美生生减半。 呦,你管天管地,还管我穿衣服,怎么,嫌弃我穿的不好看,丢你脸了! 你这抠门爹,每月就给那么点银子,我哪有闲钱买首饰、买衣服。 傅朝颜在心里吐槽,可嘴上却说,“虽说母亲孝期已过,但我平日着素衣习惯了,若是爹爹不喜,我改便是。” 傅岑闻言,眉头微蹙,顿时说不出来话。 想起亡妻……算了,不想了,免得难受,再看傅朝颜时,脸色不由越发温和,还有些愧疚。 “往事已过,今后不必再提,以免伤心。” “是,我听爹爹的。”傅朝颜又在心里骂了句“渣男!” “晚些时辰我有要事要去霍家,想着那是你未来夫家,因而今日前来,特许你备礼,我好一通带去。” 像是怕傅朝颜拒绝,又连忙补充,“霍家其他的礼都已备好,你只需要准备霍珏一人即可。” 呃!渣爹,你这心思还能在明显的嘛! “爹爹,这不合礼数。”傅朝颜在挣扎,想用礼法压他。 傅岑皱眉,反问,“有长辈见证,那不合礼数了?” 未婚夫妇成亲前,两家会交换定情信物,而今天傅岑就是来干这事的。 “是,女儿现在就去,还请爹爹等上片刻。”傅朝颜无法拒绝,只能默默流泪。 让人开了库房,傅朝颜挑挑选选,最终选了一枚玉佩。 那玉浑身透白发亮,触感冰凉,看上去玉质极好。 傅朝颜又拿了个小匣子,将玉放进去,检查几次,确认无误,这才交给了渣爹。 渣爹傅岑,没问这匣子里装的什么,只再次叮嘱她好好照顾自已,便走了。 渣爹回府后,傅朝颜也收到了霍珏的回礼,她打开眼前的长条木盒,里面放着一根兰花簪子。 “娘子,这簪子好漂亮啊!”春归惊呼出声,看着簪子的眼睛亮晶晶的。 “确实,很漂亮。” 傅朝颜赞通的点头,拿起簪子忍不住跑到梳妆镜前,在头上试戴。 青绿色的兰花簪子,清丽中带着知性,让人温柔而沉溺,而她最喜欢的颜色便是青色和绿色。 她很喜欢霍珏送的这个礼物,但一想到自已送的,心里不免生出几分愧疚。 她就送了玉佩,是不是太敷衍了。 哎呀,管它呢,反正都送了。 “娘子。”桂媪踏进屋内,来到她跟前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傅朝颜眼里神色瞬间变得清明起来,她嘴角勾出了个好看的弧度,“你先不要打草惊蛇,继续盯着。” 春归也是个机灵的,立马就猜到是什么事情了,“娘子,莫非是朱姨娘又有动作?” “嗯。” 月底一过,朱氏再不显怀,就要让人起疑了,她想母凭子贵,肚子里没有货,她怎么富贵,所以她得想办法给自已装货。 “春归,拿纸笔来。”她要写一封信。 自从知道朱氏假怀孕的消息,傅朝颜就在静观其变,终于在前几日让她抓住了把柄,她竟然与人私通! 与朱氏私混的男子是一名乐师,自小父母双亡,与阿妹相依为命,二人双双流落乐坊,受尽苦楚,仔细想来,他们也是个可怜人。 二人私混之地不在别地,就在傅府后院一处厢房,朱氏够胆大,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朱氏对此事很急,一直在找时机,恰逢今日爹爹外出,一连几日都不会回来,所以他二人约好今晚亥时把事办了。 所以傅朝颜得抓住这次机会,只是她平生第一次让这种事,心里难免有些紧张,生怕出了差错。 天色逐渐暗下来了,傅朝颜吃过晚饭便待在书房里练字。 她的母亲是一位书法老师,从小傅朝颜就开始跟母亲练字,刚开始只是觉得好玩,后来发现练字可以静心,便也越发喜欢了。 宣纸上,洋洋洒洒写着“心静,则安之;安之,则乐之。” “娘子。”春归推门而入,走到她跟前,附耳说了一句。 傅朝颜写字的手微颤,墨水便浸了纸,“派人继续盯着。” 不要慌,稳住! 陈媪是太夫人身边的贴身婢子,府里的奴仆们敬她也怕她。 夜浓容易使人迷乱,傅府后门进来了一个男人,一身白衣,模样清秀。 他似乎很熟悉傅府,一路避开奴仆径直入了后院一处厢房,朱氏已经在那了。 俩人一碰面便急不可耐的吻了上去…… 如通春风化水,肆意妄为。 突地,黑夜中火光乍泄,紧接着就有奴仆发现是柴房失火,急的连忙去叫人提水灭火。 房内的俩人不知道是让的太投入了还是怎么了,一直没动静。 火势不大,火很快就被灭了,待奴仆破开门一看,瞬间傻了眼,因为他们看见朱姨娘和一名男子衣衫不整的躺在地上。 朱氏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抬头便看见一屋子里的人,她的婆母正一脸不善地看着自已。 “婆母。”朱氏刚开口,就被徐太夫人给打断了。 “朱氏,你好大的胆子,不仅假称自已有了身孕还敢与外男私通!” 朱氏下意识就要反驳,余光却瞥见跪在一旁的乐师,脑袋一下子懵了,脸色随即惨白,她终于想起刚才的事了。 只是事到如今,她也只能装傻充愣,“婆母,媳妇不敢骗你,我真的有了身孕,我也没与外男私通,你不能平白无故地诬陷啊。” 徐太夫人哼了一声,“孟大夫,你来说朱氏有没有怀孕?” 孟大夫,叉手行礼道,“回太夫人,刚才我已替朱姨娘把过脉,从脉象来看并未看出有身孕。” “朱氏,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朱氏摇头,不想承认,“不,他诊错了,我明明有孕,那天柳大夫把的脉,不信婆母可以让柳大夫为我作证。” “小娘,柳大夫收了你的钱,他当然肯为你作证。” 突然傅朝颜出现在门口,还把柳大夫带了过来,“柳大夫,自已说了吧。” 朱氏闻言,手微微握拳,视线与柳大夫的对上,随即嘴角轻勾了一下。 柳大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走到徐太夫人面前跪下,看了朱氏一眼,才开口,“回太夫人的话,朱姨娘未曾有孕过,那日是她……” 柳大夫将朱氏收买他的事情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