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巅峰博弈》 第1章 纪委副书记的升迁秘诀 兴隆宾馆。 今天是宋思铭被隔离审查的第三天。 并不是他出了什么问题,而是市委书记出了问题,他作为市委书记的秘书,自然要被重点关照。 “宋思铭,你要摆正态度,老实交代自己的问题。” “不要以为死扛着就能扛过去。” 坐在宋思铭对面的,是青山市纪委的两个小年轻。 以前,他们需要仰视宋思铭这位只有二十七岁的市委大秘,如今,变成了俯视。 “我说过八百遍了,我没问题。” “另外,你们这种车轱辘话也说了八百遍了,真是一点儿技术含量都没有。” 宋思铭摇摇头,无奈地回应道。 “宋思铭,你不要太嚣张!”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跟着市委书记做的那些龌龊事,我们早晚会查出来。”其中一个小年轻一拍桌子,愤怒地说道。 “早晚会查出来?” “那就是还没查出来呗?” “一点儿证据都没有,就关了我三天,我出去以后,会告你们非法拘禁。” 宋思铭反将一军。 纪委的两个小年轻面色一僵。 他们虽然参加工作时间不长,却也审过不少人,绝大多数人进到这个小黑屋的时候,就已经吓瘫了,像宋思铭这么强硬的,还是第一个。 要么是真没事,要么就是心理素质太好了。 正在这时,门开了。 青山市纪委副书记王振走了起来。 这让宋思铭眼前一亮。 “交代了吗?” 王振问两个小年轻。 “王书记,这家伙油盐不进。” “我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就是不说。” 两个小年轻赶紧站起来,尴尬地回答道。 “你们的工作怎么做的?” “就不知道上些手段?” 王振有些生气,训斥两个小年轻。 “您说的手段是?” 两个小年轻试探着问道。 “把这屋的床搬走。” “桌子上的灯换成两百瓦的。” “还有,空调打开。” 王振给出三个建议。 两个小年轻分分钟领悟了领导的意图。 床搬走是不让睡觉。 换灯是强光照射。 至于开空调,是要冻一冻宋思铭。 宋思铭是被他们从被窝里拎到宾馆的,上身只穿了一个半袖,把空调开到十八度,对着宋思铭吹,能把宋思铭冻傻了。 两个小年轻当即就要展开行动。 “王书记,没必要这么狠吧?” 宋思铭说话了。 “狠吗?” “还有更狠的呢?” “你要不要试一试?” 王振威胁宋思铭。 “算了,我还是交代吧!” 宋思铭叹了口气,说道。 “姜还是老的辣啊!” 纪委的两个小年轻齐齐为他们的王副书记竖起大拇指。 他们三天没搞定的事,王副书记三句话就搞定了,怪不得人家能当领导呢! “不过,我只能跟你一个人交代,你先让他们两个出去。” 随后,宋思铭提出条件。 “可以。” 王振摆摆手,两个纪委的小年轻立刻退出屋子。 坐到宋思铭的对面,王振抱着肩膀,面无表情地说道:“宋思铭,你可以交代你的犯罪事实了。” “王书记想听的,不是我的犯罪事实吧?” “我一个小小的副科级秘书,应该还入不了王副书记的法眼。” 宋思铭神色泰然地说道。 “看来曾学岭选你当秘书,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你很能揣度领导的心思。” 反正也没别人,摄像机也是关着的,王振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曾学岭这些年在青山市一手遮天,违法乱纪的事做得太多,省纪委那边难免会有所疏漏,我要做的就是查漏补缺。” “查漏补缺?” “你是想踩着曾学岭往上爬吧?” 宋思铭撇撇嘴,说道。 “没错!” “我就是要踩着他往上爬!” 王振目光灼灼,毫不掩饰对权力的欲望。 “行,那我就助你一臂之力。” 宋思铭坐直了身体,略显神秘地说道:“曾学岭虽然已经五十多了,但非常好色,单单我给他当秘书的三年里,跟他发生关系的女人就不下十个。” “哦?” 王振眼前一亮,身体前倾,迫不及待地催促道:“说得具体一点儿。” “比如,一个女人为了给他的丈夫,谋求升迁的机会,不惜献身曾学岭,连续陪了曾学岭三个晚上,不久之后,他的丈夫,真就升了一级。” 宋思铭认真地讲述道。 “那个女人叫什么?” “他丈夫叫什么?” 王振非常激动。 金钱交易有钱可查,但男女之间的交易,睡完就完了,曾学岭不可能主动交代。 宋思铭说的这些,省纪委那边肯定还不知道。 “你确定要知道他们的名字?” 宋思铭笑了。 “当然!” 王振回答得毫不犹豫,这可是立功的大好机会。 “那我就不卖关子了。” 宋思铭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说道:“那个女人名叫陈秋霞,至于他丈夫,正是现任青山市纪委副书记,王振!” 王振的表情瞬间僵住。 愣了足足有十秒钟,王振“腾”地站了起来,“宋思铭,你不要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 “你打电话问问你老婆,就知道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了。” “当了十年的监察一室主任,突然就成副书记了,你真以为是自己干得好?错,是你老婆干得好!” 宋思铭有些可怜地看着王振。 从王振的反应来看,他好像还真不知道自己的官位是用老婆的身体换来的。 “你!” 气愤的王振扬起了拳头,但终究还是没敢落下。 “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就出去打电话了。 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王振才返回。 “陈秋霞婚内出轨,我已经决定和他离婚了。一会儿就去办离婚手续。” 王振平静地对宋思铭说道。 “王书记,你不会以为离个婚就能撇清关系吧?” 宋思铭讶然道。 “不然呢?” “谁能证明我的升迁和陈秋霞献身曾学岭有关?” 王振冷笑道。 “你可能不知道,曾学岭是一位摄影爱好者。” “非常喜欢用摄像机记录生活。” 宋思铭扔出杀手锏。 第2章 真正的摄影大师是曾书记 “用摄像机记录生活?” 王振瞬间不镇定了。 “王书记,你有时间审我,还不如先想想自己的前途。” 宋思铭往椅子上一靠,不再说话。 双方僵持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王振妥协,“宋秘书,咱们做个交易吧!” “怎么个交易法?” 宋思铭问道。 “我放你走,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王振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说道。 “这个交易好像不怎么公平,你是正处,我是副科,咱俩的前途可画不上等号,更何况我本身就没事,你早晚得放我走。” 宋思铭呵呵笑道。 “那你说个公平的。” 王振咬咬牙。 “我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 “这样吧,你先放我走。” “等我想好了,咱们再谈。” 宋思铭说道。 “行!” 有把柄在宋思铭手里,王振根本没办法拒绝。 一个小时后,宋思铭走出宾馆。 几天不见天日,让他对阳光格外敏感,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等再睁开眼时,才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个一袭白裙的女人。 女人名叫林菀,是市委书记曾学岭的前儿媳。 同时,也是宋思铭的初恋女友。 宋思铭无父无母,从小在孤儿院长大。 这样的出身,让林菀的父母很是嫌弃,在他们的一通搅和下,宋思铭和林菀还没毕业就分手了。 等再见面时,林菀已经嫁给了曾学岭的儿子,曾硕。 而宋思铭则是刚刚被曾学岭选为专职秘书。 两人非常默契地装作互不认识,后来见面,也就是点点头。 当然,现在不用那样了。 “你怎么在这?” 宋思铭走上前问道。 “等你。” 林菀答道。 “等我?” 宋思铭想不出林菀要干什么。 林菀则是开门见山,“曾学岭是我举报的。” “你举报的?” 宋思铭恍然大悟。 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的,曾学岭是在省城开会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省纪委带走的,可见省纪委掌握了切实的证据。 而这种切实的证据,也只有和曾学岭非常亲近的人,才有可能拿到。 作为曾学岭的专职秘书,宋思铭也有这种可能,但事实上,宋思铭手里并没有。 所谓曾学岭是摄影大师,完全是宋思铭为了脱身,而编造出来的,实际上他只知道王振的老婆陈秋霞与曾学岭私底下见过面,后续全屏猜测。 “我们换个地方聊聊吧!” 林菀接着说道。 “好。” 背后的宾馆里,都是纪委的人,的确不适合停留。 宋思铭上了林菀的车。 汽车七拐八拐,拐进了一个老旧小区。 总共六层的步梯房,林菀的房子在三层,房子不大,装修也很简单。 “这是我跟曾硕结婚前,用自己的钱买的。” 林菀向宋思铭强调。 “挺好的。” 宋思铭四下看了看,旋即问出自己最好奇的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举报曾学岭?” 他听到的传闻,林菀和曾硕可是和平分手。 “这件事说来话长……” 林菀开始讲述。 原来,林菀的婚姻生活,只是表面光鲜。 当初,林菀的父母有多嫌弃宋思铭,曾学岭就有多嫌弃林菀。 按照曾学岭的想法,他的儿子至少也得娶一个市长千金,这样的政治联姻,才更符合他的利益。 可架不住曾硕对林菀一见钟情,非林菀不娶,甚至还闹出过一出为爱自杀的戏码。 最后,曾学岭才勉为其难,让林菀进了门。 但进了曾家大门的林菀,依旧是一个外人。 曾家五辆豪车,没有一辆是林菀的。 曾硕不让林菀出去上班,但曾学岭每月只给林菀两千块钱的零花钱,林菀上大学时的生活费都不止两千。 不过,这些林菀都能忍,真正让她失望的还是丈夫曾硕。 曾硕的身子很虚,虚到十次有九次还没开始就结束了,这也导致林菀嫁进曾家三年,肚子却没有一点动静。 偏偏曾硕为了男人的尊严,不肯实话实说,曾学岭以为是林菀的问题,对这个不能给曾家传宗接代的儿媳妇,态度更加恶劣。 林菀每天过得都非常压抑。 而真正让林菀忍无可忍,决定反戈一击的,还是假儿媳事件。 曾学岭有一个情妇,是省城剧团的当家花旦,年轻漂亮,曾学岭为这个情妇在省城买车买房,还开了一家公司。 在省城参加饭局时,曾学岭经常带着这个情妇,为了掩人耳目,他把这个情妇包装成自己的儿媳妇,借口自己身体不好,儿媳需要时常在身旁照顾。 后来,这件事被林菀知道了。 林菀越想越气,她这真儿媳一个月才两千块钱,出个门都要请示,每天活得战战兢兢,而假儿媳却豪车豪宅开公司。 于是,趁着曾学岭一家出门,林菀打开了曾学岭卧室的保险柜。 保险柜的密码是曾学岭的生日,试了两次就试开了。 里面有几十本房产证,还有不少的金条,存折,债券,总价值超过两亿。 林菀一一拍照。 随后,他便和曾硕离了婚,而后转手就把照片打包发给了省纪委,然后,就有了曾学岭被查。 曾学岭的妻子儿子,也没跑掉,此刻全都失去了人身自由。 “曾学岭做梦也不会想到,会栽在你手里。” 宋思铭听完,忍不住感慨道。 林菀其实是一个很没有主见的人,能把林菀逼到破釜沉舟,只能说明曾学岭有些事做得太过了。 “其实,保险柜里,除了房产证,金条,存折,债券,还有一样东西。” 突然,林菀说道。 “什么东西?” 宋思铭下意识地问道。 “一个U盘。” 林菀解释道:“曾学岭这些年之所以能在青山一手遮天,屹立不倒,就在于这个U盘,他喜欢偷拍,青山几乎每个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有把柄在他手里,所以,就算上面查他,也没有人敢说实话,除非想同归于尽。” 宋思铭狠狠地咽下一口吐沫。 没想到他为了自保,而给曾学岭虚构的摄影大师身份,竟是真实的。 第3章 怕我吃了你? 宋思铭问林菀,“你把这个U盘也交给省纪委了?” “没有。”林菀摇摇头,“我的目标是曾学岭,这个U盘只会分散纪委的火力,交上去反而不好,我偷偷抽出来了。” “所以,这个U盘还在你手里?” 宋思铭心中一颤。 “对。” “在我手里。” “而且,我可以把这个U盘给你。” 林菀看着宋思铭的眼睛说道。 “给我?” 宋思铭不敢相信。 “你是曾学岭的秘书,曾学岭倒台了,你肯定会受到牵连。” “但有了这个U盘,就没人敢动你了。” 林菀认真分析道。 “在你心里,我是一个为求自保,而不择手段的人?” 宋思铭摇摇头,说道:“林菀,你真的看错我了,我不可能用这个U盘威胁任何人,我只会把它交给纪委,让纪委把那些腐败分子绳之以法!” 其实,从考上公务员那天起,宋思铭就决心做一个一心为民,两袖清风的好官。可上天却跟他开了一个玩笑,让他成为大贪官的专职秘书。 不过,他也是被市纪委留置后,才知道曾学岭的所作所为。 别看他是曾学岭的专职秘书,但曾学岭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宋思铭就是单纯给曾学岭写材料,其他的事,曾学岭根本不让他接触。 所以,市纪委让他揭发曾学岭,他不是不想揭发,而是没得揭发。 “对不起。” 林菀惭愧地低下头。 她以为当了三年市委书记秘书的宋思铭,早就被磨平了棱角,没想到宋思铭还和上大学的时候一样,黑白分明。 沉默片刻,林菀说道:“在把U盘交给你之前,我要先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宋思铭其实已经猜到林菀要问什么。 果然,林菀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我离婚了,你能再爱我最后一次吗?” 面对这个问题,宋思铭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好!其实这些年来我心里一直有你。” 林菀本就是他的初恋,要不是当初林菀的父母棒打鸳鸯,他们的孩子恐怕都上幼儿园了。 “我相信你,这次之后,我就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你也不要找我。” 林菀转回身,从桌子的夹缝里,取出一个U盘,递到宋思铭的面前。 宋思铭并没有接U盘,而是一把抱住了林菀。 “你不看看U盘里的东西吗?” 林菀轻声呢喃。 “我现在只想看你。” 宋思铭深情地说道。 良久之后。 眼看着林菀带着幸福的笑意沉沉睡去,宋思铭先去卫生间冲了个澡,这才捡起掉落在地上的U盘。 屋里就有电脑,宋思铭开机,把U盘插进去。 这是一个64G的U盘,几乎已经存满了,仅剩不到4个G的可用空间。 U盘内是一个个文件夹,有的标着政界,有的标着商界,还有文艺界,分类十分明确,这也符合曾学岭的一贯作风。 曾学岭不止一次跟宋思铭说过,无论做什么事,都要条理清晰。 条理清晰,才能提高效率,在最短的时间里,干最多的事,成为一位时间管理大师。 宋思铭先点开自己最关心的政界文件夹,里面又是一排排整齐排列的文件夹,这些文件夹都是以人名命名,有的还标着职务。 一眼望去,宋思铭感觉里面有六七成,是自己见过的。 再进一步,就是以时间地点命名的视频文件了,宋思铭随便点开了几个,三观不免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某些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人,视频里玩得那叫一个花。 其中的一些招式,宋思铭在电影里都没见过。 当然,也有一些正常的,比如几个男人围坐在一起,讨论着某项政府工程的利益,该如何分配,这个领导拿两成,那个领导拿一成。 看完政界的,宋思铭又看商界和文艺界的文件夹。 商界里都是青山市排得上号的富豪,有搞房地产的,有搞商场的,还有搞石油化工的,而文艺界里,以青山市剧团和青山市电视台为主。 不过,看来看去,宋思铭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那就是这么多视频,一个和曾学岭有关的都没有。 按道理,像曾学岭这样的摄影大师,不可能只拍别人,不拍自己。 “隐藏文件夹!” 忽然,宋思铭灵光一现。 他马上打开查看,设置显示隐藏文件夹。 当鼠标按下去的那一刻,一个名为“自拍”的隐藏文件夹,显现出来。 用了很长时间,宋思铭才欣赏完曾学岭的全部自拍作品,其中,也包括曾学岭与纪委副书记王振的老婆陈秋霞的三次深入交流。 “没想到啊没想到,我胡诌出来的事,竟然真的存在。” 宋思铭不禁感慨起来。 这时,林菀醒了过来。 “你真打算把它交给纪委?” 林菀问道。 “当然,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做的事付出代价。” 宋思铭正色说道。 “那你打算交给市纪委还是省纪委?” 林菀问宋思铭。 “这……” 宋思铭一时僵住。 “市纪委肯定不行,这里面甚至就有市纪委的人,至于省纪委,同样得谨慎。” 林菀帮着分析道。 “为什么?” 宋思铭问道。 “这个U盘牵涉面太广了,谁知道里面的某个人会不会有省纪委的关系,一旦U盘被截留,你可就危险了。” 林菀继续分析道。 “有道理。” 宋思铭默默点头,他也意识到,自己把问题想得过于简单了。 “所以,就算交,也要找一个信得过的人交,而且,必须是省纪委的实权派,有能力把U盘里这些贪官污吏一网打尽的实权派!” 林菀沉声说道。 “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待在体制内。” 宋思铭不由得感慨起来。 有句话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不在体制内的林菀,比他这个体制中人,考虑问题更加全面。 正在这时,宋思铭的手机响了,拿过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宋思铭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王振的声音,“宋秘书,我是王振。” “王书记啊,有事吗?” 宋思铭明知故问。 “我想我们有必要再谈一谈。” 王振说道。 “那就再谈谈。” 宋思铭并没有拒绝王振。 U盘暂时不能交给省纪委,王振这个市纪委副书记暂时也倒不了台,他只能先与王振周旋。 “顺城宾馆,四零六,你现在过来吧!” 王振报上地址,便挂断了电话。 宋思铭收好U盘,与林菀告别。 林菀住的小区在青山市区的西边,而顺城宾馆在青山市区的东边,两者相隔十几公里,又赶上晚高峰,宋思铭在路上花费了足足一个小时。 等他站在四零六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宋思铭按响门铃,开门的却不是王振。 而是陈秋霞。 “王书记呢?” 宋思铭问道。 “他有事来不了了,我跟你谈,请进吧!” 陈秋霞往旁边一侧身子。 宋思铭却没有动。 “怎么?” “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陈秋霞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陈主任说笑了!” 宋思铭一步跨进屋里。 陈秋霞反手将门关上,宋思铭则是警惕地扫视着屋内。 “放心,就我自己。” 陈秋霞一屁股坐在床上,本就不长的裙子,在身体的拉扯下,往上一卷,漏出了里面的一抹蕾丝。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宋思铭目不斜视。 “你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视频。” “也只有王振那个傻子会相信你的鬼话。” 陈秋霞冷哼道。 王振慌慌张张跑回家跟她商量时,她就知道,王振被宋思铭忽悠了。 第4章 我干脆把我这个人给你吧! “你很自信嘛!” 宋思铭笑了,笑得很灿烂。 陈秋霞耸耸肩,“我是当事人,曾学岭有没有拍视频,我会不知道?” “万一是偷拍呢?” 宋思铭提醒陈秋霞。 “偷拍?” 陈秋霞冷哼一声,“退一万步讲,就算曾学岭真的偷拍了,视频也不可能落到你手上。” “为什么?” 宋思铭问道。 陈秋霞解释道:“你跟了曾学岭三年,你觉得自己真正融入曾学岭的圈子了吗?你只不过是材料写得好,曾学岭选你当秘书完全是工作需要,他从来没有把你当成自己人。” “说得好。” 宋思铭忍不住为陈秋霞鼓掌。 他感觉陈秋霞看得比他还要透彻。 “如果被王振知道你骗他,他肯定会重新把你塞回兴隆宾馆,你再想出来可就难了。” 紧接着,陈秋霞威胁起宋思铭。 “所以,还请陈姐给我指一条明路。” 宋思铭非常配合地回应道。 “你小子挺上道啊!” 陈秋霞舔了舔嘴唇,说道:“当初,我陪了曾学岭三个晚上,王振从监察一室的主任变成了副书记,现在,你陪我三个晚上,我保你平稳落地。” “你就不怕王振知道了翻脸?” 宋思铭提醒陈秋霞。 “翻脸?” “他能有今天,都是老娘忍着吐,一晚上一晚上睡回来的,他有什么资格跟我翻脸?” 陈秋霞嗤之以鼻道。 “确实。” 这一点,宋思铭表示赞同。 “好了,你先去洗个澡吧!” 陈秋霞开始发号施令。 宋思铭说道:“我是洗完澡过来的,不用再洗了吧?” “那我去洗洗。” 说完,陈秋霞进了卫生间,很快,卫生间里就传来哗哗的水声。 可能是迫不及待,没有五分钟,水声就停了,旋即,陈秋霞裹着一条浴巾,走了出来。 宋思铭上下打量着,“陈姐,你的皮肤真好,看起来就像二十多岁的女人。” “没看出来,你还挺会哄女人的。” 陈秋霞听得心花怒放,“要不要欣赏一下我美丽的身体?” “不急着欣赏,先让我猜一猜。” 宋思铭摆摆手,端详着陈秋霞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陈姐应该是E罩杯。” “你眼力不错,就是E罩杯。” 陈秋霞颇为自得地说道。 她能搞定曾学岭,靠的就是纯天然的E罩杯。 纯天然和后天加工的,在手感上,完全不一样。 这是曾学岭的原话。 “那我继续猜。” 宋思铭目光下移,“我猜陈姐还有一个蝴蝶纹身。” “你怎么知道?” 陈秋霞一惊。 E罩杯有迹可循,但那她那处纹身,全部被浴巾遮挡,除非宋思铭有一双透视眼,不然绝对看不到。 “你刚刚是不是偷看我洗澡了?” 陈秋霞怀疑地问道。 宋思铭呵呵一笑,“我倒是想偷看,但陈姐好像没给我留门。” “我确实把门反锁了。” 陈秋霞回忆了一下,不由得皱起眉头。 卫生间没有窗户,又关着门,怎么偷看? 利用针孔摄像头等高科技设备? 但宾馆是她定的,宋思铭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宋思铭则再接再厉,“其实,我不光知道你的蝴蝶纹身,还知道蝴蝶纹身的来历。” “说说看。” 陈秋霞变得异常严肃。 此时此刻,她已经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宋思铭淡淡说道:“十七年前,你遇到了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姓胡,现在已经在国外定居,为了纪念他,你纹了一只蝴蝶。” 宋思铭说到一半的时候,陈秋霞的脸就白了。 等宋思铭完全说完,陈秋霞一把抓起手边的茶杯,摔在地上,咬牙切齿道:“曾学岭,你这个王八蛋,竟然真的搞偷拍!” 关于蝴蝶纹身的来历,陈秋霞只跟一个人说过,那个人就是曾学岭。 现在宋思铭也知道了,唯一的解释就是曾学岭拍下了两个人的亲密视频,而视频又被宋思铭看到了。 “宋秘书,你应该不会把视频交给省纪委吧?” 冷静下来,陈秋霞试探着问道。 “视频?” “什么视频?” “我刚才就是胡乱一猜?难不成真被我猜对了?” 宋思铭故作惊讶道。 “要不这样,我让王振把你调到市纪委?” 陈秋霞试探着问道。 “不去,我在市委办待着挺好的。” 宋思铭毫不犹豫地拒绝。 为了稳住陈秋霞,他只能先透露一下U盘内的内容,等时机成熟,将U盘往省纪委一交,王振的纪委副书记也就当到头了,他去市纪委,那不是自己挖坑自己跳吗? “那给你一百万?” 第一个条件不成,陈秋霞随即提出第二个条件,“你现在还住在市委宿舍吧,一百万,足够你在市中心买一套小三居了。” “你这是希望我步曾学岭的后尘吧?” 宋思铭冷笑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秋霞连连摇头,最后,她一屁股坐在了宋思铭的大腿上,抓起宋思铭的手,说道:“我干脆把我这个人给你吧!” “你想得美!” 宋思铭直接把陈秋霞推到一边。 他可不是曾学岭,生冷不忌,什么类型都要尝试一下。 “那你怎么才能放过我?” 陈秋霞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宋思铭。她和曾学岭之间,可不仅仅王振升迁那一笔账,两人的关系,一旦被省纪委知道,她百分百要吃牢饭。 “这样吧!你让王振放个消息出去。” 宋思铭想了想,说道。 “什么消息?” 陈秋霞立刻问道。 “就说曾学岭这些年偷拍了大量的视频,存在了一个U盘里,但纪委搜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这个U盘。” 宋思铭说道。 “就这?” 陈秋霞不敢相信。 “就这!” 宋思铭点头确认。 第5章 站队的时刻到了 陈秋霞不知道宋思铭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但主动权在宋思铭手里,他只能照做。 “我就这通知王振。” 陈秋霞当即说道。 “你慢慢通知吧,我就不陪你了。” 宋思铭起身离开。 宋思铭走后,陈秋霞拨通了丈夫王振的电话。 “谈得怎么样?” “视频拿到了吗?” 不等陈秋霞说话,王振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关乎着自己的官位,他比任何人都紧张。 “没有。” 陈秋霞没好气地答道。 “没有?” “你不是说轻松拿捏宋思铭吗?” 王振质疑陈秋霞的能力。 “我一开始以为他是虚张声势,没想到他手里真的有视频。” 陈秋霞实话实说道。 “那怎么办?” “他不会把视频交给省纪委吧?” 王振彻底乱了阵脚。 “慌什么!” “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 陈秋霞说道:“宋思铭只提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会是你吧?” 王振警惕地问道。 “我倒希望是我。”陈秋霞心中暗暗感慨,嘴上则说道:“宋思铭多大年纪,我多大年纪,他怎么可能看得上我?” “那是什么条件?” 王振追问道。 “他要你以纪委的名义,向外释放一个消息,消息内容是……” 陈秋霞把宋思铭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这太简单了。” 王振挂断电话,就在专案群里发了一条置顶信息:“经查,曾学岭喜欢偷拍,并将偷拍视频存入了一个U盘,我们下一步的工作重点就是找到这个U盘,请大家注意工作纪律,此事需严格保密。” 在纪委工作多年,王振非常清楚,越是需要严格保密的事情,传得越快。 果然,当天晚上,就有专案群以外的人知道了这件事。 然后就是一传十,十传百…… 而宋思铭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在将U盘交给省纪委之前,那些贪官污吏肯定会继续作奸犯科,释放出U盘的消息,能让他们有所收敛。 第二天,宋思铭早早来到市委办。 市委办下辖四个秘书科,其中,秘书一科是专门为市委书记服务的。 当宋思铭出现在秘书一科的大办公室,秘书一科的人都惊呆了。 “宋科长……” 宋思铭是秘书一科的副科长。 懵逼过后,大家很不自然地和宋思铭打起招呼。 等宋思铭进了自己单独的办公室,大家才凑在一起,热烈地讨论起来。 “他不是被纪委带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上班了?” “难道没有受到牵连?” “不应该啊!” “曾学岭那么宠他,到哪都带着他,他身上能没事?” 讨论了半天,大家也没讨论明白,宋思铭是怎么平稳落地的。 “你们都干什么呢?” “交给你们的活儿,都干完了?” 正在这时,秘书一科的科长王照阳走进了大办公室,看到大家都不在工作状态,顿时阴沉着脸吼道。 这一嗓子很管用,所有人灰溜溜地回了自己的位置,大气都不敢出。 王照阳很满意。 虽然他是秘书一科的正科长,但在此之前却没有发号施令的资格。 因为,秘书一科是宋思铭说了算。 没办法,宋思铭背靠市委书记曾学岭。 别说他这个秘书一科的科长了,就算是市委办的主任,副主任,见到宋思铭,都要陪着笑脸。 甚至,王照阳已经做好了给宋思铭让位的准备。 一旦宋思铭达到提拔正科的年限,百分百会把他踢走。 不过现在,峰回路又转。 曾学岭落马,作为曾学岭专职秘书的宋思铭,被隔离审查,他这个秘书一科的科长,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一把。 “科长。” 正得意着,科员张磊走到王照阳身前。 “什么事?” 王照阳问道。 “宋思铭回来了。” 张磊压低声音汇报道。 “什么?” 王照阳差点儿跳起来。 “他在哪?” 王照阳问张磊。 “就在他自己的办公室。” 张磊指了指与大办公室相连的那间办公室。 王照阳眉头紧锁,脸上阴晴不定。 被宋思铭压了整整三年,让他对宋思铭的畏惧,已成了习惯。 但转念一想,曾学岭都倒了,宋思铭就算是回来了,又能如何? 于是,王照阳走到宋思铭的办公室门口,一把把门推开,对着里面的宋思铭说道:“宋副科长,你回来了是不是应该第一时间找我报道?” “有这个流程吗?” 正在网上冲浪的宋思铭,把鼠标一放,抬起头,怀疑地问道。 “当然有!” 王照阳肯定地答道。 “那我现在向你报道。” 宋思铭连屁股都没抬,说完便低下头,继续看电脑。 “你……” 王照阳鼻子都气冒烟了。 他感觉宋思铭比以前还嚣张。 今天要是不把宋思铭的嚣张气焰压下去,他过去几天的威就白立了。 “按照标准,副科长是没有单独办公室的。” “宋副科长,我现在正式通知你,限你在今天下班之前,腾退超标占用的办公室,搬到大办公室办公。” 王照阳冷哼一声,说道。 “我要是不搬呢?” 宋思铭针锋相对。 “那我让人帮你搬。” 王照阳转回头,对大办公室里的人说道:“大家都先放一放手头上的工作,优先帮宋副科长搬家。” “这……” 大办公室里的人面面相觑。 很明显,站队的时刻到了。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刚刚给王照阳通风报信的科员张磊,更是一马当先,冲进宋思铭的办公室,就把显示器的电源拔了。 “很好!” 宋思铭冷眼看着那些过去对他唯唯诺诺的人,充当着王照阳的马前卒。 很快,办公室就搬空了。 只剩下宋思铭坐着的那把椅子还没搬。 “宋副科长,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形势一边倒,王照阳趾高气昂地说道。 “我身体不太舒服,先回家休息了。” 宋思铭意味深长地看了王照阳一眼,飘然而去。 “靠山都倒了,还认不清现实!” “我呸!” 望着宋思铭的背影,王照阳狠狠地吐了一口吐沫。 而宋思铭刚走,市委办副主任陈煌,就来到了秘书一科。 看到秘书一科的大办公室里乱糟糟一片,陈煌面露不悦。 “陈主任!” 陈煌分管秘书一科,是王照阳的顶头上司,王照阳马上迎了上来。 “听说宋思铭回来上班了,秘书长想见见他,他人呢?” 陈煌问王照阳。 第6章 曾学岭这么器重你,就没有送你点礼物? “呃……” 王照阳一下就傻眼了。 宋思铭可是刚刚被他挤兑走。 “问你话呢?” “宋思铭呢?” 陈煌提高音量。 看王照阳的表情,他就知道有问题。 “陈主任,宋思铭超标占用办公室。” “我让他腾退,他非但不配合,还假装生病,未经批准就脱离工作岗位,我觉得至少也应该给他一个警告处分!” 王照阳干脆添油加醋地告起宋思铭的状。 在他看来,陈煌和他一样,也是受过宋思铭压迫的。 明明级别比宋思铭高,是宋思铭的领导,还要看宋思铭的眼色,陈煌肯定会跟着他一起落井下石。 然而…… “我觉得应该先给你一个警告处分!” 陈煌厉声说道。 “什么情况?” 王照阳顿时懵了。 办公室里的那些科员,也全都竖起耳朵。 陈煌和王照阳不应该是同一战线吗?怎么突然翻脸了? 陈煌接着说道:“宋思铭同志能回来上班就证明他已经通过了组织的审查,曾学岭犯错误那是曾学岭的事,跟宋思铭同志无关,我们不能因为宋思铭同志做过曾学岭的秘书,就把宋思铭同志一棒子打死!” “这……” 听完陈煌这一番慷慨陈词,刚刚帮宋思铭“搬家”那些人,背后直冒凉风。 很明显,他们站错队了。 他们以为曾学岭倒台了,宋思铭也会跟着倒台,谁承想,还有其他领导为宋思铭站台。 “可是,宋思铭超标占用办公室……” 王照阳还不死心,试图跟顶头上司讲道理。 陈煌却眉毛一立,给这件事定性,“那是历史遗留问题,你不能用现代的法律去审判古代的人!” “好吧!” 王照阳咬着牙低了下头。 见过拉偏架的,没见过拉得这么偏的。 然而,王照阳不知道的是,同样的对话,半小时前,也曾发生在陈煌与市委秘书长邓树雄之间。 只不过当时,陈煌扮演的是他的角色。 “限你半个小时之内把你宋思铭同志找回来。” “找不回来,你这个秘书一科的科长就不用当了!” 随后,陈煌对王照阳放出狠话。 他也想落井下石宋思铭,结果被秘书长一顿批,心里一直憋着气,正好在王照阳身上发泄一番。 “是。” “我这就去找宋思铭同志。” 王照阳追出门去,但宋思铭早没影了。 打宋思铭的电话,宋思铭更是不接。 “只能去宋思铭的宿舍碰碰运气了。” 王照阳知道宋思铭住在哪,一溜烟跑到市委宿舍,终于,在那套同样超标的两室一厅里见到了宋思铭。 “王科长,你是不是又要我腾退宿舍啊?” “不过,这件事好像归后勤科管,跟你没什么关系。” 宋思铭当然不会给王照阳什么好话,开了门便劈头盖脸地嘲讽王照阳。 “宋科长,刚才是我不对。” “我郑重向你道歉。” “回头,我就让他们把你的东西搬回原来的办公室。” “那间办公室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想用多久就用多久。” 王照阳姿态摆得很低,就差给宋思铭跪下了。 没办法,顶头上司下了死命令,他含着泪也得执行。 这样的表现,让宋思铭颇为意外。 回宿舍的路上,他想了不下十个对付王照阳的办法,但都还没来得及实施,王照阳怎么自己就转性了? “然后呢?” 宋思铭问道。 “然后,你能不能跟我回去?” 王照阳祈求道。 “我生病了,回不去。” 宋思铭拒绝道。 “可是,秘书长要见你啊!” “你不去就要拿我试问。” 王照阳只能实话实说。 “秘书长要见我?” 宋思铭恍然大悟。 原来,王照阳承受了来自秘书长的压力。 市委秘书长不但分管市委办公室,更是市委常委,一句话就能让王照阳去守水库,王照阳不害怕才怪。 不过,秘书长为什么要自己? 宋思铭想不明白。 “秘书长要见我,我就算病得再重,也得去啊!” 就算曾学岭在位时,宋思铭也得给秘书长面子,最终,宋思铭决定和王照阳回市委大院。 王照阳悬着的心,算是落了地。 同一时间,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邓树雄的办公室。 邓树雄来回踱着步,表现得极为焦躁。 因为,就在一个小时前,他得到了一个消息,曾学岭在位期间偷拍了大量视频,而回想自己过去与曾学岭的接触,邓树雄高度怀疑,自己也被偷拍了。 一旦相关的视频,落到纪委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先纪委一步,找到那个存储视频的U盘,成为重中之重。 目前,与曾学岭亲近的人,基本上都被省纪委控制了,U盘却不知所踪,可见,U盘并不在那些被控制的人手里。 剩下的,就是与曾学岭比较亲近,但没被省纪委控制的。 邓树雄一下就想到了曾学岭的专职秘书宋思铭。 恰在此时,他收到消息,宋思铭已经被市纪委释放,且回到秘书一科上班,这显然是非常不正常的。 就算宋思铭没有和曾学岭同流合污,白得像一朵白莲花,市纪委也不可能三天就放人。 会不会有U盘有关? 比如市纪委的领导也被偷拍了,而U盘在宋思铭在手里,市纪委投鼠忌器,不敢深入调查怕把自己牵连进来,索性放了宋思铭。 邓树雄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 所以,他得见一见宋思铭,探一探宋思铭的虚实。 “秘书长,宋思铭同志到了。” 经过漫长的等待,终于,市委办副主任陈煌,带着宋思铭出现了。 “好,我跟宋思铭同志单独谈谈。” “你先出去吧!” 邓树雄支开陈煌,示意宋思铭坐下。 “小宋啊,从你的身上,我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出淤泥而不染。” “你在曾学岭身边,竟然没有受到曾学岭的腐蚀,实在是难能可贵。” 等宋思铭坐下之后,邓树雄先给宋思铭戴高帽,而后话锋一转,“曾学岭这么器重你,就没有送你点礼物?” 第7章 领导让我在哪吃,我就在哪吃 穗和回到厨房,边洗碗边把等会儿要和裴景修说的话来回斟酌了许多遍。 可裴景修又被人请去喝酒,很晚都没回来。 正犹豫是等他回来,还是明天一早再说,就听到阎氏在主屋扯着嗓子喊:“穗和,洗脚水呢?” 阎氏嗓门本来就大,因着儿子中了状元,又比往常更大了几分。 穗和不敢怠慢,忙兑了热水给她送过去。 阎氏坐在椅子上,看着穗和把洗脚盆放在她面前就要起身,突然开口把人叫住:“我今日累得很,你来帮我洗吧!” 穗和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愣在那里。 她侍候了阎氏三年,阎氏虽然每日把她使唤的脚不沾地,却也不曾让她帮她洗脚。 她已经被裴景修说成是粗使丫头,若再帮人洗脚,那就真成洗脚婢了。 想起之前宋小姐说她连国公府的洗脚婢都不如的话,穗和心口一阵闷痛,开口拒绝了阎氏:“我的手烫伤了,劳烦母亲自个洗吧!” 穗和一向逆来顺受,冷不丁硬气一回,倒叫阎氏愣了一愣,随即就沉下脸,指着她鼻子厉声呵斥:“反了你了,一个丫头,还学会顶嘴了。” “我不是丫头,我是景修的正妻。”穗和说道。 阎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张老脸拉得比鞋底还长:“你算哪门子的正妻,景修要娶你我压根就没点头,这三年,你为了给你爹守孝,一直没和景修圆房,这婚根本就不做数。” “可守孝不能圆房明明是您先提的……” 穗和还想争辩,阎氏“咣当”一脚踢翻了洗脚盆,水溅了她一脸一身。 “你算个什么东西,国公家的小姐同我说话都是和颜悦色的,你这贱骨头倒来顶撞于我” 穗和狼狈地站起身,洗脚水顺着衣襟往下淌,脸上也湿漉漉的,不知是泪还是水。 什么都还没说,裴玉珠听到动静跑了过来,不问原由就开始数落:“穗和,你到底怎么回事,上午烫伤了宋小姐,晚上又烫伤了母亲,你要搞清楚,中状元的是我哥,不是你,你作天作地的想干什么?” “我没有……” “你还犟,你还犟,都是我哥把你惯的,信不信我明天就让哥把你卖了。” 穗和看着自己照顾了三年的小姑娘,感觉她那刻薄的嘴脸是如此陌生。 以前的裴玉珠什么都不会,裴景修说姑娘家总要学些才艺将来才好说亲事,便央着她让她教妹妹学习琴棋书画,制香烹茶。 她感念裴景修的恩情,自是尽心尽力。 裴玉珠天资没那么聪慧,但因着她三年来的悉心教导,各样才艺也学了个五六成,若只为说亲事,已是绰绰有余。 而裴玉珠受了她的教导,虽然与她不怎么亲近,平日里也会叫她一声穗和姐。 可是现在,她却对她说出这样伤人的话。 穗和实在想不明白,怎么裴景修中个状元,这一家子全都变了? “我回来了。” 门外人影一闪,裴景修带着几分酒意走了进来。 “哥,你可回来了。”裴玉珠过去挽住他的胳膊告状,“穗和给母亲端洗脚水,差点没把母亲烫死。” 阎氏也反应极快,立即拍着腿嚎起来:“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这个家我是待不下去了,收拾东西,我现在就回金陵,省得碍了状元娘子的眼!” “母亲息怒,都是穗和的错。”裴景修忙安抚她,转头斥了穗和一句,“穗和,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穗和刚要解释,裴景修抬手制止了她,“行了,别说了,先把这里收拾了,再重新打一盆水来。” “不是我……”穗和实在不想被他冤枉,急切地争辩。 裴景修一脸不悦地打断了她:“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在长辈面前要顺服,不可出言顶撞,这些你都忘了吗?” “我……” “你怎么还说?”裴景修再次打断她,表情很是失望,“穗和,家不是讲理的地方,难道在你眼中,是非对错比孝道还要紧吗?” “……”穗和闭了嘴,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裴景修这才满意点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回去把《女诫》抄两遍,静静心,养养性,反省一下,看看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穗和愕然看着他因醉酒而泛红的脸,感觉这人根本不是她认识的裴景修。 满腹的委屈化作愤懑,她终于还是把实话说了出来:“不是因为水太烫,是母亲她要我给她洗脚。” 裴景修愣了下,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的阎氏。 阎氏有片刻的不自在,随即又道:“对,我就是太累了,让她帮我洗个脚怎么了,是我这当娘的不配是吗?” “母亲别这么说,您是我的亲娘,您不配谁配?”裴景修哄着她,又对穗和说,“父亲走得早,母亲含辛茹苦把我们拉扯大很不容易,你帮她洗个脚又能怎样,全当是替我尽尽孝道不行吗?” 穗和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泪终于还是流了出来。 原来,他是真的不在乎真相。 这样一来,执着于真相的自己便显得尤其可笑。 裴玉珠得意极了,冲穗和道:“哥都发话了,你还不快点端水来给母亲洗脚。” 穗和没有动,流着泪看向裴景修。 裴景修皱起眉,正要催她去,忽地看到门外闪过一角白色衣衫,顿时吓得酒意全消,忙走上前躬身行礼:“小叔,您怎么来了?” 阎氏也吓了一跳,忙走到门口去看,见果然是裴砚知,心里莫名发慌,堆起满脸的笑问他:“砚知,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裴砚知换了居家的白色常服,负手站在廊下的灯影里,夜风吹的灯笼摇晃,他的脸影影绰绰,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明日要穿的长衫找不到了,让穗和去帮我找找。”他简单地说道,视线越过几人落在穗和低垂的脖颈上。 尽管灯光昏黄,那截脖颈也白得晃眼,细细的,仿佛一折就断。 母子三人都有点反应不过来,片刻后,裴景修才道:“原来是为这事,小叔打发阿信来叫就行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裴砚知仍站在灯影里一动不动,只是眼风向他扫过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小叔误会了,侄儿只是怕小叔辛苦。”裴景修笑着解释,回身将穗和牵过来,“穗和,你快随小叔去找找,别误了小叔的事。” 穗和像个木偶似的抬起头,撞上裴砚知看过来的目光,忙又把头垂下。 裴砚知再没说话,转身沿回廊走去。 “快去吧,别让小叔久等!”裴景修捏了捏穗和的手心,语气又变得温柔如水,仿佛刚刚那个冷着脸让穗和抄《女诫》的人不是他。 穗和心里不痛快,有点抵触他的亲昵,用力甩开他,追随着裴砚知的背影向回廊尽头走去。 裴景修很是意外,没想到穗和居然会做出这样的动作。 以前他每次与她亲近,她都会羞答答含情脉脉,这一次,她竟然拒绝他的碰触。 她是在和他耍小性,还是以为有小叔为她撑腰,就可以任性妄为了? 莫不是自己这段时间忙着考试疏忽了对她的教导,她就把身为女子该有的谦恭顺服全忘了? 看来要找个时间好好给她上上课了。 穗和不知自己下意识的举动竟让裴景修想了这么多,现在她的什么都顾不上想,光是为了跟上裴砚知的步伐,已经让她拼尽全力。 裴府太大了,黑漆漆的草木仿佛有什么怪物蛰伏在其中,只有前面那男人的一身正气才能压得住。 穗和唯恐一个跟不上就被怪物拖进草丛去,恨不得抓住裴砚知的衣袍,给自己一点安全感。 可她想归想,打死也不敢伸手,甚至连急促的呼吸声都要尽力克制,不敢让裴砚知听见。 正追得全神贯注,裴砚知却猛地停下脚步。 穗和猝不及防,一头撞在他后背上,因身体失重,双手本能地抓住了他的侧腰。 男人身上淡淡的檀香味在夜色里扑鼻而来,春衫单薄,手心里是肌肉紧实的触感。 穗和慌得不行,手忙脚乱地退开,把头垂得更低,像受惊的鹌鹑。 “小叔莫怪,是我没看好路……”她颤着声解释。 男人转过身,眸色比夜色还要深沉,盯着她低垂的脑袋看了许久,久到她以为他要这样站到天荒地老,才缓缓开口道:“看来那两碗骨头汤是白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