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上反派教主后,女儿身掉马了》 第1章 穿书了,还是反派? 顾嫦缨捂着抽痛的眉心,下意识掀开覆在身上的锦被。 睁开眼,入目皆是古香古色。 屋内只设斗大的磁州黑釉窑,东墙横挂着名画足有九尺五长的山口渡江卷,装潢摆设处处透着清简。 她错愕。 “什么鬼,我穿越了?” 而她昏迷前最后一段记忆是被一辆横空出现的皮卡撞飞数十来米。 整个人拍在电线杆上,像被绑在长枪上超速投出去的肉球,血肉横飞。 顾嫦缨估算了下时速,摆着认真脸得出结果—— 那司机估计被鬼附了身。 开玩笑的心思冲淡了她疑似穿越的陌生感。 她刚想打量一眼房间,猛地一下,脑中传来仿若被钝器砸下的阵痛。 顾嫦缨捂着头,大片画面斑驳闪过,讥讽与蔑视的人声环绕塞进脑海。 心头一股陌生的暴戾狂躁骤然涌起,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顾嫦缨很快反应过来。 这是原身的记忆与身体反应? 原身是幽州燕郡关边府顾家的私生子顾常。 更准确的来说,是顾家女扮男装的‘小少爷’——顾嫦缨 顾家有三子。 长子顾钧,年有二八,表面温和实际满腹算计,大夫人张氏所出,掌顾家各商铺当铺等大半实权。 二子顾鸿,刚弱冠,二姨娘王氏所出,仗着修炼天资不错便跋扈张扬,偏父亲顾炎盛多疼爱他几分,他在这安边府可谓是一方小霸主。 而她,顾嫦缨,外室瞒着顾炎盛所诞下的血脉,只因是女儿身无法入顾家族谱,被生母强迫扮作男儿身。 表面瞧着谨慎懦弱,实则早被打压得性格阴郁狠戾。 ——俗称阴暗逼。 在顾家争权中,顾均一贯把持着顾家一半的产业,顾鸿也有三分,而她只能分到日渐没落的铁匠铺。 铁匠铺所需的矿皆来源于顾家私有的小矿山,但关边府在矿上资源极其匮乏,质量不高,打造出来也不过是供给农户或者囊中羞涩的武者。 这份产业对顾家可有可无,更别提那里环境艰苦。 而偏偏这差事“恰巧”落在她手上,原主怕顾炎盛彻底将她赶走,独自一人扛起了事务,事无巨细。 生怕女儿身被发现,她更是战战兢兢,夜不能寐。 偏生那些工人无一不是顾炎盛抓来穷凶极恶之人,被封了丹田,那拳脚功夫一个不落。 原身自被接进顾家,被大夫人张氏与二姨娘齐齐打压,学无所得,毫无所长。 她惯会的不过是对旁人左右逢源以存活下来。 一接手,她就知那矿山早就挖不出什么东西来,羔羊到一群恶棍手里,还能讨得了好? 拳脚相加,棍棒伺候是皮肉折磨。 被人屈辱学狗爬后,这‘小少爷’终究黑化了。 顾嫦缨拥有这份记忆,也拥有了这份情感,思及此,面色闪过阴狠之色。 她看着周围,原身原本哪有资格住这样的地方? 不过是怕顾炎盛得知消息后亲自过来,身旁人连忙给她安排了场小少爷该有的待遇罢了。 只怕以她那便宜父亲的作风,只会觉得她不堪重压,懦弱寻死罢了。 只是……这名字和剧情走向好像十分的熟悉? 就好像在哪里看见过…… 顾嫦缨盘腿琢磨,脑中灵光一闪—— 是她! 古早无人问津大扑街之作,作者连笔名带书名都只能给人留下马赛克记忆的之作品里,一位名叫顾嫦缨的女反派! 作者反其主流之道,以极其普通的修炼者作为第一视角,描述江湖洪流,正魔厮杀,朝廷盛衰。 作者写着写着经常忘记主角的视角,导致主角就像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酱油,更是经常错章乱视角,何论代入感。 扑街显而易见,整本书只有她一个闲着无聊的读者。 由于这位唯一的女反派和她同名,让顾嫦缨印象十分深刻。 她是书中诸多反派中,唯一出身微末,历经坎坷心魔根重,靠自己长成一方小反派,建立魔教。 当然最终的结局无一例外是被大派出山弟子历练当磨刀石灭了。 “……这炮灰一样的人生。” 顾嫦缨无言,她已经想到自己的结局会是如何凄惨。 反派? 不就是被正道当磨刀石按在地上摩擦的? 那本书视角多变错乱,很多故事开始的荒诞,中断的莫名其妙,但前期写的引人入胜,她还是有一些关键人物和剧情的印象。 顾嫦缨沉思间,左手忽而摸到一把匕首。 那是原主因为不安,时刻备着的武器。 “忍辱负重,谨小慎微方有一线生机。” 原主曾说过的一句话忽而出现在脑海中。 顾嫦缨眼眸忽而微眯,她拿起那把锋利的匕首,细细端详着。 “忍辱负重?” “这只会让欺侮你的人愈发觉得你可欺。” “谨小慎微换得一线生机?” “错,这世间只有弱肉强食,强者为王。” “话语权,金钱,名利,地位,在这以修炼主的天地中,拳头才是硬道理。” 顾嫦缨不仅是说给脑中残存的回音听,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她的性格与原主截然相反,比起忍辱负重,她更乐意快刀斩乱麻。 为了活命,命途是反派又如何? 就在这时,房门被粗鲁的推了进来。 一脸阴郁的中年男子骂骂咧咧的夺门而入,却在看到醒着的顾嫦缨时吓得双腿一颤,手里的药膏一甩丢了出去。 “小……小少爷?” 他一副见了鬼的惨白模样。 原本死到没气的人正直勾勾盯着他。 可不是见了鬼么? 顾嫦缨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备水和衣服,我要洗漱,再叫人送点清淡的吃食上来。” 张齐呆站着半天没回过神来,脑子还在人能死而复生这件事打转。 怎么可能!? 顾嫦缨声音压低了一度。 “怎么,干脆无视我的命令了?” 张齐接受现实,连忙摇头告罪,那眼底却不见得有多少尊敬。 当他转过身离开房间时,那脸色一变,骤然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心下四乱的时候一抬脚泄愤的踹在护栏上,留下一个灰印。 “他娘的,不是死了吗?这人到底怎么活过来的?” 收到从顾家发来的最后通牒,他命令跟随的护卫动手。 那个护卫身手极弱,却有一门邪功,让人不带外伤陷入昏睡,睡梦中五脏六腑会慢慢被腐蚀直至衰竭陷入濒死。 前头他才确认人断的气,这会儿怎么又活过来了? “他会不会察觉到什么?” 张齐脚步猛地一顿,忽而转身,幽黑的视线紧紧盯着紧闭的房门。 他右手慢慢摸到腰间上的刀,杀意如丝蔓延开来。 “既已复命,干脆再杀一次……” 就在他喃喃的时候,客栈楼下一阵喧闹嘈杂。 他猛地收起杀意,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视线往楼下一瞥,抬脚离开。 而在紧闭的房门后,顾嫦缨站立许久。 直到门外那股杀意消散前,她攥在匕首的手如塑过的雕像般凝然不动,唯有瞳孔那道冰冷的视线不退。 张齐,自她入府便贴身照顾,忠心耿耿的管家。 可惜啊,这忠心是给大夫人的。 可笑原主以为偌大无情的顾家,唯有此人对她真心实意。 没想到是自己一番信任喂了狗。 “好一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第2章 表演和试探 顾嫦缨将匕首收入鞘中,做了个简易挂带,别在大腿上。 找小二送了笔和纸上来,她开始回忆这书里的剧情,试图将之后发生的剧情和细节梳理一遍。 “顾常既然最终当了反派,想来这场毒并未要了她的命,可为什么我会穿到她身上?” 顾嫦缨提笔在纸上写写涂涂时,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别人穿越,好歹知道主角团的名字,也知道世界主线。 她倒好,直接进了一本江湖日志,里面只记载零散的江湖琐事,或许有那么几件宝物隐藏在百万字的琐碎剧情中。 可谁能完整想起来? 顾嫦缨以手抚额。 原主的经历像是反派标准的黑化模板,不谈屈辱,光是面临的杀机足以攒一箩筐。 她叹了口气,闷闷不乐。 “随后会发生的情节对我不利啊。”顾嫦缨沉思时,指尖下意识摸索着,这时恰好小二敲门端着热水进来。 她视线跟着小二转动,提笔飞快写了什么,叫住了他。 “店家小二,劳烦你将这字条,交给驿站里的一位少年……” 她飞快说完,忽而对上小二频频怪异的目光,他就差把拒绝二字顶在脑门上。 顾嫦缨匆匆解释完,将怀里沉甸甸的一个银锭扔到他手中。 “这是酬劳。” 小二立马笑呵呵的应了。 顾嫦缨见他出去,长舒一口气。 希望来得及。 用完饭便要起程回府。 马车旁一名蹲着的瘦弱护卫抬头,看到顾嫦缨时瞳孔一缩。 他倏然起身,与张齐互相交换了眼神,张齐朝他几不可见地摇头。 顾嫦缨将二人的神情收进眼底,冷笑一声,踏上了马车。 剧情里,原身的父亲顾炎盛突然要决定顾家下一任掌权人,信传到矿山,命令顾嫦缨连夜赶回府。 顾嫦缨离被‘流放’的地方离本家,行程最快需得一个月。 而这趟回程路,却也是原主黑化的开端。 马车行驶途中摇摇晃晃,张齐拉着缰绳,偶尔左顾右盼,似乎有些躁动。 顾嫦缨在马车上闭眼调息,直到车身摇晃得愈发剧烈,偶有滚到砾石上明显磕碰的动静时,她睁开了眼。 抬手勾起窗边的帘子,原本宽敞的道路变成崎岖石道。 放眼望去皆是被葱郁的树林遮掩,为本就灰尘的天幕添上一抹压抑的沉闷。 顾嫦缨只一眼就心知肚明,她目光扫向张齐的后背。 “为何变道?我记得这不是回去的路。”平静到不带一丝情绪的话语从车厢内传出。 张齐本就心虚,一路惴惴不安,听到声音心头骤然打鼓。 他一手拉着缰绳,侧头解释着。 “原本要走的是凌峰山,但小的听说最近那儿来一帮贼寇占山为王,行事张狂,杀人劫道。” “为避开那帮贼寇,只能另行小道,只是这路年久失修,坐着不太舒服,只能委屈小少爷了。” “不过少爷放心,此路为捷径,必然在一天之内赶回顾府。”张齐极快说着。 正常来讲,当他说完这番妥帖的话后,车内那位小少爷会先是一阵感动,再对他大加赞扬,可如今却是半句话都不说。 毕竟顾常在矿山人被折磨到心智崩溃,只会依赖自己,这也方便了他行事。 可眼下的小少爷表现的太过平静。 张齐心头狐疑—— 这不应该啊,难道小少爷知道自己对他下手了? 或许是作为武者的直觉,他心头一股不安蹿起。 拉着马车的缰绳一提,张齐放慢了马车前行的速度。 待他想要试探时,身后人突然开口—— “不,立即转道。” “啊?去……去哪儿?”张齐发愣。 “凌峰山啊。”顾嫦缨一副你在问什么的表情。 张齐差点破口大骂。 去那儿干嘛,陪着你一起找死吗? 合着他那些话都说给狗听了? 他下意识的想发火,嘴角勉强撑着笑。 “小少爷三思。” “凌峰山那群匪寇听说是南边流亡来的,那个地方来的能有几个善茬?各个手段邪异的很。” “现在大半个幽州的镖局都不接经过凌峰山的镖路……您这是何必呢?” 他这话也非空穴来风。 顾嫦缨盯了他好一会儿,扮演着无理取闹的少爷,面露不耐,“本少爷乃关边府顾家之子,那帮不入流的东西也敢碰我?” “咱们就走那一道!” 她靠在柔软的厚垫上,双臂吊儿郎当地搭在沿边,一副阴鸷又混不吝的二世祖模样。 “本少爷离家那么久,顾府那帮人还以为我像从前那样好欺负。” “既然如此,不如走凌峰山让那帮人长长眼。”她倨傲的开口,“让他们知道。我顾常已不是昔日那被他们拿捏的窝囊样!” 顾嫦缨翘着二郎腿抖啊抖,瞧着一副不聪明的张狂样。 张齐嘴角一抽,听得手痒。 虽恨不得锤死眼前人,但前面升起来警惕已经降了许多。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顾常还是之前那个废物样,脑子半点都不带转的。 思及此,张齐只是假意再劝着,“少爷,您就听小的一次劝,您若非要走凌峰山,待回顾家,咱们再召集那些淬体期武者前去如何?” 虽然压根召不齐人。 张齐暗暗嘲笑着,谁又会陪这个私生子胡闹呢? 顾嫦缨假意思索,像是无奈妥协,只是那一眼,意味深长。 “罢了,你总是为我着想的。” 车帘放下后,顾嫦缨那吊儿郎当的模样迅速消失不见。 “看来他没有准备后手。” 方才不过小小试探一番,她就得知张齐压根没留对付她的后手。 看来问题还是出现在那个诡异的护卫上。 作为护卫,张氏只派一个看起来身板比她还瘦的护卫本就怪异至极,张齐路上还频频看向此人。 或许二人决定在路上亲自对自己动手,亦或者途径某处镇子买凶杀人? 山间森冷拂过的风沿着窗间敞开的缝隙灌入车厢内。 顾嫦缨阖眸,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眼底眸光明灭不定。 若她没记错,原著中有一帮‘匪寇’刚好劫持回来,与自己的路线撞上了。 而张齐与那个护卫为了苟活求生将她推了出去。 那帮人确实看在顾家的份上放过了她,可原主女子身份被发现,再加上模样过盛,被迫受尽了屈辱。 “危险吗……” 顾嫦缨手指不自觉轻叩着。 她没记错的话,那帮盗匪抢来的东西亦有一份天大的机缘。 第3章 请问,是你让人传的字条吗 张齐一路上绞尽脑汁,可回程的路上皆有人烟,偏偏这顾小公子不知道抽的什么风,每到一个地方就要大肆挥霍钱财。 这傻缺跟半辈子没摸过女人一样,到处流连烟花场,那模样本来就生的招风惹眼,也不知道还给那帮女的下了什么迷魂药,每每离开一群人追车丢帕。 有十来个疯的,竟然追到十里外,说是富商小姐,要招顾常入赘。 结果每次都是顾常把他踢出去应付,接二连三,他晚上做梦都是那堆女人扯头皮的梦。 他想杀人,但到处都是人。 所眼看着离顾家的路越近,张齐越是烦躁。 隐约见得前方有黑色人影,以为又是不长眼拦路的,还没到对方跟前张齐就开始不耐烦的破口大骂。 “哪个没长眼的,不知道这是关边府顾家的马车吗!” 眼见那黑影连动都不动,他勒紧缰绳,马一惊扬蹄长吁,车厢被车轮滑带着偏移。 还不待张齐发飙,前方那道黑影周围乌泱泱走出来一群人。 他们各个带着不怀好意的狞笑,成半圆弧式逼近,一眨眼就将马车包围了起来。 张齐心头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听说最近凌峰山的匪寇不安于山,最近将收刮抢劫的地界扩大不少,不分青红皂白劫掠杀人,惹得天怒人怨,人心惶惶。 这地方都快出凌峰山了,那帮该死的匪寇难道真的要得罪死所有人,不怕死吗? 张齐怕极了,这帮要钱不要命的疯子比他想象的更疯。 他连忙勒马下车拱手,低声下气的赔罪。 “方才是张某有眼不识泰山,特在此向各位兄弟赔罪。” 张齐一脸讪笑,那为首傍大腰圆络腮胡的猛汉扛着镶了铁环的大刀三两步上前,那石头般大的拳头一下朝张齐挥了过去。 张齐痛嚎倒地,半张脸迅速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他痛的眼冒金星,在捂着脸发抖,眼底全是惊惧。 自己是淬体期,身体素质已经和寻常人超出一大截,哪怕是普通壮汉,他也不惧。 可眼前此人修为分明与他相当,揍他如同揍鸡狗一般轻松! “刚才嚷嚷叫喊的就是你这只柴狗?不知所谓。” 大汉瞥了他一眼,直接踩着他走到马车面前。 “关边府顾家?” 他反手,大马金刀地拖行着大刀,地面被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管你是鸟家还是猫家,就算皇帝老儿在咱们凌峰山的兄弟面前都跟狗一样,跪着舔着求爷爷们放过他”。 身后一帮盗匪兄弟嘲笑起哄,张齐抱着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那个护卫拿着刀的手抖得跟垂髫的柳,竟是撒了腿扔下顾嫦缨就往反方向跑去。 嘲笑声更热烈了。 那络腮胡大汉得意叫嚷了几声,眼前马车一点动静都没有。 “坐在里面的家伙识相点,赶紧滚出来涕泪横流的求饶下跪,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让爷们儿几个高兴,放你一条活路回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喊了几声,久到连后面的兄弟都嘘声了,大汉脸色渐渐挂不住。 “他娘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大骂着,三两步跨上去,那粗壮的手臂上去一把撕开车帘。 那车帘在被撕扯成碎布的一瞬间,车内较为昏暗的空间里银色寒芒一闪,锋利匕首如飞镖被投掷精准插入大汉的右眼。 猩红的血液飞溅,极其惨烈的痛呼声震飞了栖息在林间的鸟。 紧接着从车内伸出白瘦的手抓着匕首的柄狠狠往上一割,大汉右眼半块肉竟是硬生生被削了开来,露出白骨骨架,和半截脱落的黑白眼球。 惨烈的嚎叫。 一双黑靴先从车内缓缓踏出,底下的人连脸都未完全瞧见,那人却抬脚,猛地踩在了大汉因剧痛而跪躺地的头上。 垂下的幕帘,车内之人漂亮到雌雄莫辨的模样视线展露在所有人面前。 顾嫦缨半点眼神都没分给脚下的大汉,滴血未干的匕首却精准利落的抹开他脖间的动脉。 快,快到极致。 在所有人眼中,她几乎未动便轻描淡写斩下淬体期的武者。 分明长着一张美而无害的脸,瞬息之间举手杀伐残忍,令人不寒而栗。 这一下震慑了所有人。 顾嫦缨如同上位者俯视着底下的人。 “你们说你们是凌峰山的匪寇?” “一群鸡鸣狗盗之辈,区区蝼蚁连狐假虎威的本事都装不像。” “就这样的劫车劫也敢到本公子身上来,简直找死!” 她讥嘲,将嚣张张狂的形象发挥的让人咬牙切齿。 张齐吓得脸煞白,一句傻叉痛骂出口,只觉得万事休矣! 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底下那帮人原本怒意滔天地想杀上来,他们一帮匪寇还能让一个白斩鸡似的小子给吓唬了? 可在听到顾嫦缨这句话后,却个个变了神色,竟是忌惮的停下的脚步,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站在人群之中,样貌平平,但那帮匪徒却隐隐成拱形将他护在其中。 男人怀疑又谨慎的看着她。 “你是谁?” 顾嫦缨将所有人的表情收入眼底,一一对应着书中被一笔带过的情节。 书的开头有这么一些人,越过凌峰山,对其他地域肆无忌惮地劫掠。 然而这帮亡命之徒并非凌峰山憩息的主人,只不过是一帮狐假虎威的亡命之徒,一边害怕碰见正主,一边却借着他们的势烧杀掳掠。 最终引来正道及同行震怒,联手登凌峰山绞杀。 凌峰山那些人遭遇此劫却气数未尽,但也因此盛怒,将整个江湖搅得血流成河。 她这一出空城计无异于刀锋跳舞,心尖早如上弦的弓绷得极紧,面上却面不改色。 “你们应当知道凌峰山栖息的主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她漫不经心的把玩着匕首,“恰好,我认识那座山的主人。” “他们不远万里从南边过来……休养生息,所以才放纵你们为非作歹。只可惜你们这帮蠢货屡次虎口拔毛,以他们的手段,哪怕人不出山,也有的是办法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顾嫦缨说着,手中忽而掏出一个小方盒。 她下车,闲庭信步的走到他们面前。 “这里面可是有他们赠送有趣的小玩意儿,喜好人类皮肉偏爱钻进骨髓,让人生不如死。不知你们诸位可有人愿意享受一下我得到的小玩具? 底下那帮人原本还在猜测顾嫦缨是不是吓傻了站那胡言乱语。 毕竟凌峰山的主人来头极大,在场无人敢道出其真正姓名。 顾嫦缨的每一句描述都模糊得很,可句句都清晰的指向他们知道的情报。 哪怕她只拿出一个盒子,盒子里装的什么东西他们也没看见,可那股恐惧感已经从脑补开始,慢慢放大。 “走!是凌峰山那帮妖人手中的诡异东西!” 那几人惊惧之下,互相递出了一个离开的眼神。 “慢着!” 顾嫦缨开口,指着他们抢来的所有箱子。 “带来的东西留下。” 被她指着的男人原本退却几步,视线忽的一转,对上他们其中的主心骨的眼神示意时,逃离的脚步一顿。 他咬牙切齿的转过身,竟是直接冲着她冲了上来。 “就算你认识那帮人又如何?只要解决了你他们自然不会知道!受死吧!” 顾嫦缨眼眸微眯,手里的盒子直接朝他扔去。 拇指大的黑影从盒子中飞射而出,身后的盗匪看见那黑影,像是应激般个个脸色发白,吓得不自觉退了一大圈。 这个冲上来的人也是吓得大叫一声,尤其是在脖颈感受到那柔软的触感时,脸色一白。 可一会儿想象中的剧痛没有出现,他一愣。 他反手抓着脖子上蠕动的可疑物体,看清是什么之后,被耍的怒意横生—— 居然只是一只绿色的毛毛虫! “她是骗人的!这不是云疆那帮妖人的蛊虫!” 这男人当即大喊着提醒兄弟们,只是这一吼,让他彻底葬送了性命。 顾嫦缨手中的匕首挥舞间滑出比银月更亮的线,不过刹那间她身子一弹,如游鱼般闪到他身后,尖锐抵上他的喉咙,划出一道飞溅的血线。 宛如夜行的幽鬼攀附后悄然离去,在男人不甘瞪眼的坠落间,她甩去匕首上的血渍。 “坏我人设,只能委屈你闭一下嘴了。” 顾嫦缨叹气,面上半点没因为他那一吼而慌乱。 只是镇定自若的外表下,是微微颤抖的掌心和喉间翻涌着恶心。 来到这个世界,连接受的时间都没有,手里一下子沾染了两条人命。 可她知道,在这股恶心之后,她总有一天会在一次次危机中逐渐接受。 这就是以武为尊的世界。 她偏过头,那些匪徒们早已携着腾腾的杀意从四面八方将她包围住,手中尖锐的武器已几欲逼近她命门! 她不知,方才一幕在众人眼前犹如鬼魅一般。 那诡异的速度和身法简直不是人能出现的,诸多都是淬体期的武者,没有一个如她这般诡异难缠。 他们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尽快杀了她! 可在这种危急时刻,顾嫦缨突然不动了。 她像是在追寻着什么,视线突然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人身后探去。 在那个人身后,一柄刻着百斤的重锤裹挟着飞溅的尘土炮弹似的砸了过来。顾嫦缨轻巧一闪,而刚才欲杀了她的匪徒们头颅像夏天的西瓜一样接二连三的爆开,汁液飞溅。 在造成这个场面的始作俑者,手里的重锤曳地,与那张逐渐显露清俊的面貌气质截然相反。 他分明走在猩红的地面上,举手投足却一派温文尔雅,硬是让人生出他是来郊游踏青的错觉。 言如慢慢靠近,他环顾一圈,最终落在了顾嫦缨身上。 那张俊逸的脸带着微微的笑,笑时双眸好似狐狸般弯起。 “请问,是你让人传的字条吗?” 第4章 原来是黑吃黑啊 一个俊逸文雅的男人。 如果没有看到他手里逶地拖出一道大坑的狰狞重锤的话。 言如那温雅的面容带着森然笑意,走到顾嫦缨面前,声音像是三月的风,带着书卷气的温柔。 “字条是你让人传的?” 只是普通不过的一句问话,顾嫦缨背后的寒意和惊惧蓦然冲到头顶—— 这个男人实力强得可怕。 浑身细胞滚烫叫嚣着让她逃离,他越是逼近,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一寸寸压缩着,身体的本能让她疯狂生出逃脱的念头,可理智告诉她,必须不为所动。 覆在身后的手紧绷,顾嫦缨扯出一抹笑,“是,阁下倒是颇有主角之风,压轴出场,着实精彩。” 那男人不语,明明只是温和的笑着,双手突然扬起手中巨锤,猛地朝她脑袋砸去! “我靠!” 顾嫦缨闪身一避,下意识脱口而出。 虽然她本就防备着,可论谁对着这么一尊上一秒还言笑晏晏,突然来个杀招的人都始料未及。 她暗骂,狼狈的避开这锤,却被锤风中裹挟的劲力击中肺腑,一股鲜血猛地从喉中吐了出来。 翻滚了几下,顾嫦缨连忙稳定身形,抬袖擦去嘴边的血,抬起的眸中杀气腾腾。 “要杀人也得给点理由吧?我好像没有冒犯到阁下?” “我传信让你们知晓这些冒用你们身份为非作歹的隐患,你却要杀我?” 言如正惊异一个小小淬体期的武者居然能避开,闻言只是温和开口。 “是啊,你就是剩下的那个。” “虽不知你究竟怎么知道这样秘密传讯的方式,但没关系,只要你死了,事情就结束了。” 顾嫦缨表情怪异,“不是……正常流程不应该是活捉回去审问吗?” “活捉?”男人轻笑一声,那清瘦的手臂又抡起大锤,“你就算是一个尸块,只要脑子存在,我有的是办法知晓一切事情。” “一只蝼蚁是没有让我留活口的资格。” 这帮邪异的人! 顾嫦缨咬牙。 好在早在打算招惹这帮人时,就知道会有这种下场,她连忙开口。 “我知道你们躲在凌峰山是为了什么,我也知道那个东西在哪里!” 话落,那百来斤的巨锤,就这么稳稳的凝滞在离顾嫦缨脑门一掌的距离。 那股劲风也被他用内力悉数散去,仿佛他只是拿着一柄轻飘飘的折扇,轻点着她的眉心。 这霸道的力量与控制力简直可怕至极! 顾嫦缨看着重锤挪开时悄悄松了口气,额间一滴冷汗渗出。 言如眼底多了一丝兴趣,那重锤被他收进收纳袋中,他抻了抻衣袖,一派清风徐来一丝不乱。 他顿了顿,又上前亲自将顾嫦缨搀扶起身,然后从衣袖掏出帕子,亲切地替她擦了擦嘴角的血。 顾嫦缨:“???” 这人又在犯什么病? 她试图脱离他的桎梏,可他的手像是沉重的铁链,攥得自己动弹不得。 言如温和的接上刚才的话题,手里的力道却在一点点加深。 “你知道我们需要什么?” 顾嫦缨知道,自己接下来但凡说错一个字,这条命就会在此终结。 她反而愈发镇定,“知道,你背后那位缺一味‘药’,你们只知在关边府,却找不到任何线索。” “我知道那个东西在哪儿……应当说,在谁手中。” 顾嫦缨看着言如逐渐卸下的温和面具,心里那颗悬着的大石彻底落下。 她挣脱开言如的手,活动了下手腕。 言如依旧是那副语气,追问,“在哪儿?” “关边府顾家,准确的来讲,在顾炎盛的脑子里。”顾嫦缨一边搜刮着原著的情节飞快说着,生怕眼前人不讲理忽然一个锤子落下,“你们要的东西,只有他知道。” 言如只思索一会儿,瞧了她一眼,语气温和而遗憾,“就这一点消息?你依旧毫无价值。” 过河拆桥。 顾嫦缨暗嘲,还好她从不相信‘人’能有什么信誉。 “他有一门秘法,为记忆封存之术,只有到特定的时候才会解封,你哪怕拿着他脑袋回去研究,也捉摸不出什么东西。” “提供消息,拿到你们要的东西,这是作为交换我性命的筹码。” 顾嫦缨后退一步,双手一摊,风拂过她的发,扫过那素白的掌心。 “对了,忘了自我介绍。” “我是顾常,顾炎盛的小儿子,这重身份接近顾炎盛最适合不过了吧?” 言如眸光微微一动。 “但为了保障行动顺利,我需要你们的能力和人手时,你们需要支援。” 言如什么都没说,但顾嫦缨知道—— 这事儿,成了。 张齐倒在地上,只觉得像做梦一般。 倒在马车前的两具尸体,还有身旁那堆血肉刺激的他回过神来。 “你……你……你不是顾常!” 他哆嗦着手,坐在地上一下又一下地往后退着。 顾嫦缨看着他,突然一笑。 “答对了,我不是顾常。” “我是被你害死后索命的厉鬼,你听从大夫人的奸计败露,顾常让我务必将你大卸八块,他在地狱等你。” 张齐连滚带爬像是失了智的尖叫往外跑,被顾嫦缨一脚踹了回来。 她冷睨了一眼,“没出息,就你这模样,真不知我从前是如何被你诓骗的团团转。” “与大夫人张氏勾结刺杀顾家血脉,此事一旦被父亲知晓,不但陈氏会将你视作弃子,待你被通缉,你连关边府都逃不出去。” 张齐想到那个后果,浑身一激灵。慢慢冷静下来后,几分挣扎之色显露。 “你这数十年不曾娶妻生子,只攒钱财,是怕彻底被张氏拿捏把柄无法脱身。” “可凭张氏抠出的银两,你攒到死都搏不了一个富贵的前程。” 顾嫦缨看着张齐的眼睛,“你有一颗能狠下来的心,也有胆子,与其被那个女人困住一生,何不跟着我,赌一个前程?” 她指着匪寇留下的金银财宝。 “一旦成功,这些只是你未来能拥有的财富里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像是魔鬼循循善诱,张齐咬咬牙,最终垂下头,跪在顾嫦缨身前。 “愿为小少爷效力。” 顾嫦缨面无表情指了指身后的马,接下腰间系带的空荷包丢给他。 “把那大夫人的护卫杀了,手指剁下来装进去。” “大夫人如此费心,我当回礼才是。” 张齐一哆嗦,骑马追去收拾残局,而顾嫦缨挑选着金银以外的东西。 这些皆是武者修炼的功法武器,这两样都有一套方式判断品质——天地玄黄。 天为佳,黄为次。 天阶本就难寻,更何论在其之上更有洪荒。 洪荒二阶,又被武者称为神仙之物,其珍稀难求,千年来见过的人寥寥数几,史册上也只留下简单的几笔。 顾嫦缨翻了许久,拿了几瓶丹药,终于在堆黄阶的东西中,翻到一个刻着奇异花纹的古朴檀盒。 上面密密麻麻刻着斑驳的痕迹,像是被无数人用刀削斧凿过。 “这就是原文中能让人脱胎换骨的宝物?” 看起来这盒子曾在无数人手中辗转,顾嫦缨端在手上掂了掂,发现怎么都打不开。 “难不成要滴血认主,还是指纹解锁?” 她一边开着玩笑,拇指随便往锁眼一摁,只听到机关咔哒一声,弹出来的短小金针忽而刺破顾嫦缨的指腹。 洇出的血飞快被锁眼吸入,原本沉寂灰暗的檀盒泛起繁杂的阵法,像是齿轮上了机油,血液开始沿着痕迹运行。 盒子开启,躺着一枚布满裂痕的血红玉佩,和一本潦草的内心功法、 顾嫦缨一愣。 当即掠过那枚玉佩,拿起功法。 翻开典籍,但凡是修炼者看一眼,定会觉得不过给小孩初开智识的粗浅内容。 那是一本内修功法,似乎只是基础中的基础,名为万物生。 可顾嫦缨知道,就是这本不起眼的功法,身体经脉可被改造奇异的扩大为常人的数倍,可修习所有功法。 这种几乎为重塑身体结构的神迹,修炼此功法者,哪怕百家功法只修得鸡毛,也能让对手无从招架。 书中对这本功法似乎没有做太多解释,但凭借一句世上无双,她就知道这本功法绝对在洪荒之间。 与此同时,这门功法还有怪异之处,从来是人修炼功法,可这本却是功法挑人。 哪怕万中无一的天才也会有对这功法不得其解的可能。 原著中就是一名匪寇发现这本功法偷偷修炼,愣是凭借它修炼成皇子军下大将军,青史留名。 顾嫦缨拿着书,深吸一口气,“希望老天能厚待我一次。” 至于那枚玉佩…… “看着就不像是正经东西。” 她吐槽,方才运转这木盒子的血分明都被玉佩吸了个干干净净。 指尖戳了戳,顾嫦缨嘀咕,“该不会开出个老爷爷什么的吧?” 研究半天没个思路,在她准备找个地方修炼那本内心功法时,余光瞥见发现大汉的尸首旁掉出一块令牌。 “陈?” 顾嫦缨俯身捡起,又看了那几箱,除了镖局押运的封条,上头也刻着‘陈’字。 “这帮人什么意思,打劫东西还把人家护卫腰牌给拿……” 嗯? 不对。 她手指挑起陈家腰牌,思索了一会儿,忽而摩挲着下巴,意味深长。 “还以为是胆大包天的三无团伙,结果是黑吃黑啊。” 第5章 这小子变化这么大的? 与此同时,关边府一处青楼中,高阁之上富丽堂皇。 美人弹奏,丝竹管弦袅袅,舞者轻纱薄翼赤脚在羊绒垫上婀娜起舞。 而中间的榻上,陈棘享受着左右屈膝跪地的美人捶腿伺候,美景在前,瞧着像是个沉迷美色的主儿,可李三知道,这位看似放浪不羁的陈二公子,从来都将她们当花瓶摆饰。 这位爷有着二世祖的猖狂,也有他的本事。 李三快步上前在他底下噗通一跪,换上一抹哀色,垂首叩地。 “公子,请为兄弟们报仇啊!” 李三抬头,竟是刚才那帮打家劫舍‘盗匪’中的一员。 他此刻竟穿着陈家下人的服饰,整衣束发,与打劫时的模样截然不同。 “小的办事不利,接回的货被抢了。” “对方来头极大,不仅劫了陈家的货,还杀了我们两位兄弟……小的怕给公子惹麻烦,不敢擅动,只是这口气小的实在咽不下!” 他抬袖呜呜咽咽,那眼皮借着袖子掀起,果不其然,榻上的年轻男人慢慢皱起了眉头。 陈棘挥手,在场的女子退了出去。 李三添油加醋的将事情描述一遍,陈棘怒不可遏,“我倒不知如今关边府居然有人胆大包天,敢在老虎边上拔毛!” “回公子,是顾家。” 陈棘原本逐渐恼怒的面庞一滞,转而变成狐疑的神色。 “顾家?” “好端端的,顾家劫持我们的货做什么?” 顾家也是关边府有头有脸的人家,家主顾炎盛更是作为后天大圆满的修炼者,不至于落魄到要打劫他陈家的货才是。 他睨了一眼李三,“你莫不是自己办事不利,在这胡编乱造诓骗我?” 李三磕头,“回公子,是顾三公子顾常!” “小的回程路上同他撞了行程,兄弟们本性粗犷,不小心冲撞了贵人,岂料那顾三公子目中无人,性格狂躁。” “更重要的是,他自称与和凌峰山的主人认识。” 原以为陈棘听完会气势汹汹的找人算账,结果他却像是听到什么无关紧要的消息,反而重新靠在榻上。 “原来是他啊。” “一个顾家外放的私生子罢了,他当年被接回顾家时那副窝囊样,还被当作笑谈。” “至于他认识凌峰山那帮人?笑话!那些人来历绝对不凡,听闻连城主见着他们也要低头三分,顾常算什么东西?” “你居然会被这小子唬骗到,李三,你这些年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李三连忙告罪,低下的头反而愈发流露不解。 凌峰山那帮人的身份,他也是无意间得知。 陈棘看起来对此一无所知,而他口中描述的顾常,完全不像他今日看到的那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棘斜躺着抽起了烟杆,抬手随意一挥散去袅袅烟雾,“不过,那顾常模样长得真是不错,小爷我不好龙阳,见着他却也差点被勾了去。” 见李三不语,心知敲打后便要给一颗糖,瞬间转了话头。 “放心吧,我陈家从没吃了亏不回手的道理,我自会让他知道得罪我陈棘是什么代价。” 陈棘是陈家正房血脉,今年刚弱冠,便通过了五庄观之一,云澜山庄内门弟子的资格。 他的大哥是太子麾下效力的武者,陈家日后必然在关边府一家独大。 李三眼珠子一转,想着若能借此把顾常除了,他暴露的风险也就没有了,虽然损失了一大帮兄弟,可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往,凭着从中牟取的利润,他不信拉不到人再扮作一次‘凌峰山盗匪’。 思及此,李三愈发放下心,连忙对着陈棘感激涕零的磕头。 “多谢公子为兄弟们做主!” 顾嫦缨日夜修炼功法,延迟了几天才风尘仆仆地赶到关边府。 找了个客栈洗漱歇息后,刚下楼,她就察觉到周遭的气氛不对劲。 大堂坐着三两喝酒的武者,见到她纷纷置下手中的杯盏,手搭在腰间悬挂的武器上,步步逼近。 张齐一脸警惕,护在顾嫦缨身前。 顾嫦缨轻笑,眉梢微挑,“今儿个可真热闹,让我来猜猜——” “诸位是顾家的……还是说,陈家的?” 初来乍到,她还能得罪谁。 陈棘从人群后负手走出,视线先是被顾嫦缨张开的容貌惊诧流连许久,然后颇为遗憾的摇头。 “顾常,你若是个聪明人,哪怕毫无实力,凭借你这一张脸,哪怕对我陈家讨好卖乖,我陈家还能在顾炎盛面前替你美言几句,让你讨他几分欢心,也不至于被外放荒地无人问津。” “没想到啊,你胆子居然如此之大,截杀陈家的货,你们顾家是想与陈家为敌不成” 顾嫦缨漫不经心把玩着匕首,一手漂亮的耍刀惹得那帮人眼花缭乱。 “你是陈家的掌事人?” 陈棘倨傲地站着,一副不屑与她解释的模样。 他身旁的手下为表忠心跳了出来,指着顾嫦缨大喝。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杀人偿命,若非陈二公子给你脸,你压根没法活着进关边府。” “没法活着进关边府?” 顾嫦缨叹气,匕首稳握在掌心,抬臂直指陈棘眉心。 斜照进厅堂的光更远铺开进来,顾嫦缨着一袭黑色锦衣,在与阳光相隔半尺的阴凉处站立着。 森冷,威压,她单是站在那儿,无端令人感到一股诡异的窒迫感。 “我杀是打家劫舍的凌峰山盗匪,他们败逃,那战利品自然就是我的。” “凌峰山匪寇猖狂,我杀他们就是替天行道!” “而你陈棘此刻跳出来,说我杀你陈家的人,劫你陈家的货物。” “陈二公子,莫不是你早与凌峰山匪寇珠胎暗结,迫害关边府百姓以此牟利?” 她眉目一凛。 “你,包括你整个陈家,皆是包藏祸心的贼窝!” 陈棘怒火横生,挥手怒喝。 “动手!” 顾嫦缨嗤笑,“若是要动手,早动手就是,一帮大男人非得叽歪到现在。” 只来得及见她脚尖一点,速度如离弦之箭飞踏而出,快的只见玄色衣角一闪。 那冲出来的陈家下人眼前只觉银光一亮,雪光中仿佛见一簇猩红的梅溅落,一阵剧烈疼痛从胸口传来。 那匕首深深扎进心脏,再拔出时深色血沫喷涌而出,他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就没了生息。 在场的所有人压根就没有看清她怎么移动的,这非人的速度简直闻所未闻! 顾嫦缨自知这一招后所有人必有防备,直径逼向陈棘所在。 陈棘此刻是万般后悔,后悔自己不该完全小看顾嫦缨! 他极其自负的在后面作壁上观,等到那股森冷的杀意冲到天灵盖时,脖子就已经被冰冷的锋刃逼近。 陈棘匆忙抽出腰间的长剑,那剑势并非剑者常有的凌厉,更多是如刀般霸道。 他反手持剑上挑,避开她的一击。 乐哪怕陈棘哪怕反应再快,同为淬体期的他尚未修习内心功法,更多是通过淬炼增强的体质果决反击。 而顾嫦缨却打破炼气期无法修习内心功法的桎梏,体内真气流转,那匕首上附着几乎肉眼可见的一层气。 顾嫦缨手持匕首几乎是擦着长剑刮过,飘扬的几根发丝在长剑利刃下削断。她距离锋刃险而又险的只有几寸的距离,而顾嫦缨却仿若一无所知, 陈棘被顾嫦缨这看似不要命的打法一震,狼狈地躲闪开来,不由破口一骂。 “你小子真是够狠啊!” 可就是这一句话的时间,但是被顾嫦缨抓住了漏洞。 紧紧贴在他跳动的颈动脉上,是刚从心脏血拔出的刃面,残存着余温和血腥味牵动着陈棘每一分钟慌张的心跳。 陈棘一瞬间感觉头皮发麻,恨不得将脖子强行扭到离匕首越远的地方去。 “陈二公子,我顾常虽是私生子,但也是顾家的血脉。” “都是在关边府混的,顾陈两家利益牵扯千丝万缕,但凡两家关系出一点差错,你陈棘负得了责任吗?” 她移开匕首,在陈棘脸颊拍了拍。 “你要杀我,我随时奉陪。” “只是本少爷素来厌恶被人利用,建议二公子查查向你禀告这件事的下人……然后你会惊喜的发现,偌大的陈家也养肥了不少包藏祸心害人不浅的东西。” 直到顾嫦缨将匕首扔到地上,离开客栈,陈棘才反应过来,这一幕到底有荒唐。 其他下人战战兢兢的围了过来,陈棘闭眼深吸一口气,踹开那帮人。 他恨不得杀了顾嫦缨这个让他丢脸的人,可她临走前最后一句话,陈棘不能不在意。 “来人,去调查李三,他从以前到现在去哪儿,干什么,路线时间地点,事无巨细的告诉我。” 陈棘黑沉着脸,捏紧了腰间玉佩,那玉佩在他手中竟瞬间化成堙粉。 与顾嫦缨相同的,他同样最恨自己被人摆弄利用。 只是…… 陈棘看着顾常离开的背影,眼眸微眯。 “顾常这小子这几年都经历了什么,变化这么大的?” 第6章 不像传闻中的小少爷,倒像别人 在马车上,顾嫦缨忽然问道。 “张氏开价多少雇人杀我?” 张齐勒着缰绳的手一僵,差点扯成一条直线。 他偏过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顾嫦缨,见她没什么表情,斟酌一会儿开始说道。 “一百两。” 一百两?顾嫦缨没什么概念,“这算多还是少?” “应当……不算多吧……” 张齐磕磕巴巴,“就算雇一名炼气期武者杀人,至少也得几十两银子,夫人为了此行万无一失,从三教九流寻来一个旁门左道伪装成护卫毒杀小少爷……” 顾嫦缨头顶冒出六点省略号,“加上你一共二人就平分这一百两?” 虽然能修炼的武者赚到的钱自然比平常百姓多,但修炼所需要的一应丹药功法皆是要用更多数量的金钱堆砌铺垫。 这也导致江湖大部分武者过得还不如寻常百姓。 唯有成为一方家族的供奉客卿,或者效忠于权贵,加入某个大派才是他们安身立命的保障。 张齐讪讪。 顾嫦缨摇头,都不知道该说是她太便宜,还是张齐这个工具人太好忽悠。 快到顾府时,张齐小心翼翼道,“小少爷,您离开这些年,大少爷和二少爷为了争夺继承权愈发剑拔弩张。” “如今大少爷把持的权力更胜一筹,大夫人的手段在其中也增添了不少力,她担心您回来会成为变数,或许会在府中对您下手,请您一切万事小心。” 争权夺利的戏码…… 她掀开车帘跃下车,背对着他挥挥手,踏入顾家大门。 关边府作为关郡最大的州府,武道昌盛。这里充斥着最多的初始五境中前三阶段的武者——淬体期,炼气期,聚气期。 此地贸易繁荣,风气自由,而除却帮派势力,论家族势力的佼佼者,顾家也算占有一席之地。 至少眼前如园林景区这偌大的地盘,沿着左右手两条长街望至远处,都是顾家的财产。 她踏入顾家大门时,门口扫地的下人听见动静抬头一瞥,打量她许久,面露茫然陌生。 “小少爷。” 其中一位年资较高的下人认出了她,当即停下手中的活,垂首问安。 只是那言语态度之间,要多敷衍就有多敷衍。 顾嫦缨也没多在意,继续沿着鹅卵石铺就的路朝正堂走着。 只是还未靠近门口,从右侧忽而袭来一股强烈的波动。 没有浓烈的杀意,但显而易见是冲着她来。 顾嫦缨蹙眉,右手伸出,五指屈起虚空推掌一震,蒸汽凝聚的屏障化去那股波动,隔空反弹了回去。 “啊!” 花瓶碰碎伴着短促的叫声接连响起,很快从回廊小道走来怒气汹汹的身影。 来人咬牙切齿,发冠歪歪斜斜,头发像是被人胡乱抓散,胸口连带着肩膀衣襟的锦衣华服被烧毁了一个大洞。 “顾常,你这个血统不正的私生子,倒反天罡了啊居然敢对小爷动手!” 顾鸿骂骂咧咧,经过游廊时还顺手抄起一个摆饰花瓶就要往顾嫦缨身上砸去,而一旁候着的下人像是司空见惯,只是麻木的低着头。 顾嫦缨皱眉侧身一闪,抓着他的手借力将人往前一推。 “顾鸿?” 甩完人,顾嫦缨嫌恶的拍了拍手,借着记忆认出这个倨傲到鼻孔长在脑顶上的人。 “好端端的你发什么癫?” 顾鸿一个踉跄才堪堪稳住身形,呆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自己打他不成,居然被反推开了? “父亲召见,还是与长老们共同商议的会议,你们二人堵在门口成何体统?” 还没等顾鸿发作,一袭青衣长衫,身形稳健面带肃容的男子从另一个方向朝这里走来,出声打断二人的争锋相对。 来人看着比顾鸿稳重许多,见到顾嫦缨只是微微一颔首,语气淡得不能再淡,毫无感情地打了声招呼。 “三弟,许久未见。” 顾嫦缨也懒懒一拱手,算是打了声招呼。 “大哥。” 打完招呼,她的视线移到一旁穿着端庄富贵的妇人。 “见过大夫人。” 张氏貌似和蔼慈爱的看着顾嫦缨,漆黑的瞳孔却满是打量和意外。 此人便是顾家主母,顾钧的生母。 也是回程路上,策划谋杀她的幕后主使。 “顾常?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她热切上前牵起顾嫦缨的手。 “千里迢迢赶回来真是辛苦了,你的房间我已经让下人打扫干净腾了出来,若有什么需要的,差遣下人告知我便行。” 张氏端着一副主母的姿态,对着顾嫦缨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多谢大夫人挂念,若非大夫人为我安排‘一个’护卫,我也不能这么快地赶回来。” 顾嫦缨微笑,与张氏对话间亦然一副母慈子孝的画面。 张氏笑意一僵,她本就没想着顾嫦缨能安全回府,想着有张齐里应外合,对付一个乳臭未干的弱小子也不至于她大动干戈的加派人手,便以增派护卫护送的名义将人送到她身旁。 结果人好端端出现在顾府不说,还被她借着由头对自己冷嘲热讽? 张氏在她身后一扫,佯作不经意问,“怎的只见张齐回来,其他护卫呢?” 在跨过门槛时,顾嫦缨微微垂首抬肘,搀着张氏进门。 她表面瞧着恭敬,那说出的低语却让张氏身形一晃,差点绊在门槛前。 “那个护卫啊……让我给杀了。” 张氏错愕的看向她,顾嫦缨只绷着一会儿脸,那好看的脸忽而扬起一抹笑。 “开玩笑的,大夫人。” 她松开手,侧身示意张氏先进。 这一下,反倒让顾钧和张氏不由多看她两眼。 这还是当年那个说两句话就抖得跟鹌鹑一样的少年吗? 张氏暗暗掐着手,看着顾嫦缨意味深长,“看来你这些年外出历练,学到了不少。” 顾嫦缨淡淡颔首,“自然,人若是一成不变,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张氏怀疑顾嫦缨话里有话,却没有证据,只是笑着,“确实如此。” 寒暄客套两句,等顾钧和张氏进去之后,她正要跟在他们后头进去,肩膀猛的被死死扣住。 “你胆敢无视我?” 顾鸿阴测测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顾嫦缨蹙眉,心头一抹烦躁涌起,很快被她压下。 她最厌恶的就是这种仗着不知从哪来底气就无端对人发难的蠢货。 偏生这样的蠢货,在修炼方面颇有天赋。在顾炎盛面前又惯会装蒜,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既得顾炎盛喜欢,又得长老的喜爱。 顾嫦缨刚回顾家,对顾家一切尚未了解,她不愿因为顾鸿莫名其妙惹了麻烦。 现在她打算敷衍摆脱顾鸿时,一阵奇异的幽香似有若无掺杂在空气里传来,有别于花草香包,顾嫦缨怎么闻都觉得不对劲。 手环铃铛清脆碰响,凝聚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可顾嫦缨却清晰地捕捉到,顾鸿那嚣张的神色在铃铛声响起时瞬间化为乌有。 若是仔细看去,其间除了厌恶,竟藏着不太显而易见的恐惧。 顾鸿立马松开顾嫦缨,像是不愿意碰到后面的人,扭头进了正堂。 “今日才听闻外出历练的三公子今日回门,妾身未曾出门迎接,失了礼数,望三公子切莫介怀。” 人未至,那仿佛能酥进骨头的莺声娇语先行到了。 顾嫦缨偏头,视线陡然间被一抹素白裙摆被夏风拂过微微飘冬的画面吸引。 美人身材极其高挑,容貌倾城,池中那一簇簇盛开的兰白娇粉在来人的衬托下亦失了颜色。 那凝脂皓腕间戴着环环相扣的银环银环缀着的铃铛清脆作响,却不觉嘈杂。 美人手持纸伞,从拱桥一端慢慢走来,那双桃眸像是春池里荡漾波光,勾人心弦。 当那美人走到顾嫦缨面前时,顾嫦缨发现自己还要微微仰头看来人。 她笑看着顾嫦缨,微微欠身行礼,一举一动亦然赏心悦目。 “妾身昭南,见过三公子。” 顾嫦缨颔首,回想起路程上听到的八卦琐事。 听说顾炎盛这个老家伙,最近破天荒新纳了三姨娘并对其千依百顺。 她不记得书里有描述过三姨娘这号人物,只当做是微不足道的角色,可亲眼目睹后愈发觉得不可置信。 顾嫦缨在原著的印象里,顾炎盛容貌不显,除了关在房间修炼便是修炼,毫无情趣格调。 那这美人到底图顾炎盛啥? 顾嫦缨不仅这么想了,她还这么问了。 昭南呆着一愣,随即眼眸弯弯,竟掩着唇笑了起来。 “初次见面,三公子这般直白,倒叫我吓一跳。” “恕妾身直言,您与我听说的以及我想像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顾嫦缨被三姨娘这么笑盈盈的看着,虽没觉得什么不对,只是总有一种奇怪的违和感冒上来,她怎么也说不清楚。 “或许三姨娘听说的是那个怯懦的私生子被赶到偏远矿山的顾常?” 顾嫦缨同她一边说着踏入正堂,语气平淡的不像是在说自己。 三姨娘低头浅笑,只是在二人分开时说了一句。 “但在妾身看来,打从见到三少爷的第一眼起,总觉得他们说的倒像是……别人。” 第7章 羞辱,嘲讽 第四百七十四章找到了寄托 贺夫人一边吼,一边扑上去挠贺大人。 贺大人被她挠了好几下,脸都破了。 且贺夫人的话,字字句句扎在他的心上。 贺大人一把狠狠推开贺夫人,贺夫人踉跄着摔倒在地。 贺大人骂道:“泼妇!泼妇!” 眼瞅着贺夫人又要扑上来,贺大人吓得后退两步,跑了。 贺夫人跌坐回地上,捂着脸呜呜呜哭泣。 满屋子的下人,死死的屏住呼吸,恨不得能变成一根木头。 贺大人狼狈的出了院子,满肚子怒火,无处可去。 不知不觉,逛到了上次与钟思婷相遇的花园。 神奇的是,钟思婷还在。 仍是一袭白衣,算不上仙气飘飘,却也清秀可人。 比起贺夫人秀气多了。 钟思婷低头,侍弄着一株花草,脸上带着浅浅笑意,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贺大人无处安放的心,找到了寄托。 他轻咳一声,“钟姑娘......” 钟思婷抬头,看到他,先一喜,后惊讶,“大人,你的脸怎么回事?” 贺大人别扭的移开脸,“和夫人吵了一架,被她挠的。” 钟思婷早就知道了。 她收买了丫鬟,盯着贺大人,才能先一步来这等着。 却装作不知,惊呼一声,“姨母,姨母怎能如此......被外人看到,让大人的脸面往哪里放?” 贺大人心中熨帖,觉得钟思婷比贺夫人懂事多了。 钟思婷犹豫了一下,有些心疼的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帕,“大人,都流血了。” “我房中有上好的外伤膏,大人若不嫌弃,我去拿来,替大人上药......” 她脸色微红,低头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 贺大人心弦一动,摆摆手,温声道:“那就麻烦钟姑娘了。不用那么麻烦,我同姑娘一起去。” 两人一前一后往钟思婷的小院走去。 一路上,相谈甚欢。 到了钟思婷房中,先上药,后上床,也就理所当然了。 姜瑶都没想到,钟思婷会这么快速轻易的拿下了贺大人。 没两天,钟思婷就正式成了贺大人的小妾。 还是贵妾。 贺大人甚至为她在府中摆了两桌酒。 虽然没请外人,只是自己家里,和下人。可这是别的小妾没有的待遇,足以看出贺大人对钟思婷的重视。 贺夫人还在和贺大人冷战呢。 转眼家被偷了。 还是她亲自找来的人。 贺夫人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差点没活撕了钟思婷。 钟思婷也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还真拿捏住了贺大人。 有贺大人相护,贺夫人再恨,一时半会也拿她没办法。 贺家闹的人仰马翻,天天鸡飞狗跳。 乡试的结果也出来了。 放榜这日,姜瑶难得搞了些仪式,一早起来焚香净手,拉着顾长宴在罗府的小佛堂拜了三拜。 顾长宴满心感动,温柔的抚着姜瑶的长发,“娘子,你相信我,一定能中。不耽误我们圆房的。” 姜瑶这才想起,自己答应了顾长宴。 若他乡试能中,两人便圆房。 她俏脸一红,一巴掌呼在顾长宴头上,“脑袋里整天想的都是些什么?还是不是个正经读书人了?” 第8章 你也得有命争 顾钧愈发觉得顾嫦缨拎不清。 “在矿山的日子还没让你清楚了自己是什么处境?” “你以为现在进了顾家的门就有与我一较高下的资格?”他冷笑。 “就算是我这个大哥给你最后的善意提醒——想留在顾家,唯有站对队伍,才是你当下最明智的选择。” “我什么处境?”顾嫦缨笑吟吟的指了指自己,“大哥觉得我是什么处境啊。” “灰溜溜滚回顾家孤立无援的可怜蛋,手无寸铁的废物?” “至于你说我已经在这场争权中被淘汰?”顾嫦缨双手环于胸前,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大哥,乾坤未定,您这话说的未免太早了。” “你以为父亲在最后为何要强调‘实力’二字?”她走到刻意肃着脸的顾钧身侧,饶有兴趣看他因为自己每一个字动摇。 “当然是因为父亲和大哥一样,看到我身上可利用的价值啊。” 顾钧瞳孔一震。 “还是说,大哥自以为把持五分权利,又有长老撑腰,俨然把自己当作未来的掌权人了。”顾嫦缨嘴角还挂着笑,可眼底没有半分笑意。 “可惜,父亲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顾钧目光一凌,周身气势骤起,他死死盯着顾嫦缨。 “这么说,这争夺家主之事你也要插一手了?” 顾嫦缨没被吓到半点,“如果我说是呢?” 顾钧眼底漫过叽嘲。 “你还想翻盘不成?” “大哥以为我做不到?”顾嫦缨收起笑意,那语气竟是比顾钧那居高临下还桀骜几分,“父亲说的是靠实力,可不是靠家族生意。” 顾钧一听就知道他盘算的事落空,心头隐生怒意。 “不知所谓。” “想争?那你也得有命争。” 原以为被赶到矿山的三弟回来形同废物,没想到却是养大了一头野心勃勃的小狼崽。 顾钧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顾嫦缨沉默一会儿,毫无预兆的对上肆无忌惮坐在顾炎盛主位上慵懒剥着葡萄皮的女子。 昭南斜斜倚着,长裙如散漫的花垂落搭着。 她刚好对上顾嫦缨的视线,那桃眸盈盈惑人,却让人徒生不敢对视的念头。 她抬起那玉葱般的手指,朝顾嫦缨懒懒挥了挥,那逗猫遛狗般的姿态,哪像普通人家的妾侍? 倒像是她才是这家的主人。 顾嫦缨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这位三姨娘……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那儿吗? 可她没察觉,顾钧也没察觉。 “你……” 顾嫦缨刚开口,昭南伸出食指抵在唇畔,轻声开口。 “妾身只是看了一出戏,其余什么都不知,小少爷不必担心。” 顾嫦缨敏锐察觉到空气中仿佛有什么在隐隐颤动,“叮”的一声,她意识像被什么打翻,模糊了一瞬。 等她回神的一瞬,脊梁发麻。 再次对上昭南那副祸国殃民的面庞,顾嫦缨什么都没说,反身直接离开。 快步走出大堂,她绞尽脑汁回忆着顾家相关的剧情。 顾家……除却顾炎盛这个怀揣着秘密的人,有这么一号恐怖的人物吗? 她一出来,在外头探头探脑的张齐一下迎了上来。 他背微微躬着,“小少爷。” 顾嫦缨往外走,顺便看了他一眼,“你还活着啊。” 张齐脸一僵,讪笑着,“小公子真会开玩笑。” 顾嫦缨道:“现在顾家上下都知道顾炎盛有意考察下一任顾家接班人,我势必要在其中争一争。” 张齐反应得很快,他立即拱手表忠心。 “小的愿为小少爷赴汤蹈火!” “只是……”他犹豫了一下,“恕小的直言,大公子掌顾家商路,极有手段,二公子深得老爷欢心,武道天赋也不错。” “小少爷在顾家毫无根基,手中什么都没有,若是想脱颖而出,实在艰难……” “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没有局面就撕破局面。”顾嫦缨回头,视线飞快从正堂一扫,里面的身影早已消失。 “等着吧,就顾鸿那个张扬的性子,迟早会闹出事。” “现在没有人会在意我,坐山观虎斗便是。” 接下来的时日,顾嫦缨都在修炼参悟《万物生》。 修炼一途无论靠天赋还是努力,若根基不稳,一切白搭。 她每日感受着经脉那股细微的热流,从一开始如火焚烧的不适,到后面的中正平和,武者独属于自身的真气已经被她熟练运用。 随着修炼,她察觉自己的经脉几乎比其他武者扩大两倍有余,磅礴而霸道的真气在经脉流窜着。 除却修炼真气,她不断依照在顾家书库精心挑选出的功法招式在庭院周而复始地锻炼着。 好在这副身体悟性与天赋惊人的不错,又有这本万物生几乎成为作弊的内心功法,顾嫦缨很快修炼到了炼气期。 “小少爷!” 张齐匆匆上前,带着他探听到的消息,“大少爷与二少爷在老爷面前产生冲突,双方打了起来。” 顾嫦缨挥剑的手势凌空一顿,那散出的真气居然有大半威力硬生生消散在半空。 这是她反复琢磨言如的招式所悟出的法子,不断重复模仿,力求达到自如控制体内的真气。 她扭头,“因为什么?” 张齐道,“大少爷的商队走急货,恰逢二少爷欲升聚气期,但真气不稳,需召集人手去凌峰山周边采摘九灵参炼成丹药巩固真气。” “二人互不相让,争到老爷面前,动手打了起来。” 顾嫦缨眸光一闪,“顾炎盛没拦着?” 张齐逐渐习惯她对家主不敬的称呼,点了点头。 当顾嫦缨赶到庭院时,周围已经站着不少侍卫下人旁观。 大夫人与二姨娘紧张地看向场中,又死死盯着顾炎盛身旁的人,狠瞪一眼,手中的帕子捏得不成形状。 顾炎盛好像半点心思都没投入争斗中的二人,全程对着身旁的高挑美人柔眉顺目。 那昭南几乎把高傲任性表现得淋漓尽致,顾嫦缨刚到,就听到她那慵懒却勾人的音调响起。 “老爷,两位公子争斗扬起的沙尘呛得妾身不舒服。” 然后顾嫦缨就看到,一向不苟言笑的顾炎盛竟以周身真气凝成一个屏障护在昭南身前,屏障存在一刻,他的真气便不断消耗着。 第9章 二哥弑兄,可不行啊 “队长,抱歉,是我误会了。刚才谢谢你们了。”楚云舒有些歉意地看着学校的保安,秦斯年的人大部分都是部队出身,身手敏捷,要是下了狠手,这保安队长的胳膊刚才估计都已经骨折了。 “没事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嘶……楚老师,你们家保镖下手也忒狠了,那没事的话,我先去趟医务室。” “实在抱歉,医疗费我会出的。” “不用不用,小伤而已,过几天就好了。” 楚云舒道过谢后,转头又看向三个保镖,表情十分的冷漠:“回去告诉你们的二爷,以后不要再做这些多楚的事情了,我自己的人身安全,我自己会注意的。” “可是……夫人,二爷是真的担心你。” 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秦斯年对楚云舒的用心程度,想想看,那时候楚云舒被困火海,在没有任何救援工具,不明白里面是什么情况的时候,秦斯年能够毫不犹豫的冲进去,在楚云舒掉下悬崖的时候,若不是有人拦着,他也会纵身越下,这样的感情,怎么能不深刻? “我不需要。”楚云舒脸色微变,但依旧没有丝毫的犹豫。 说完,她转身就走。 周易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这两夫妻吵架,虐的不仅仅是彼此,还是他们这些手底下的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进退两难。偏偏哪个都不能得罪。 “老大,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还继续吗?” “小伍,你去北门守着,小四,你在南门。我先去给唐特助打个电话。” 等楚云舒下完课出来的时候,远远就看到校门口依旧停着早上的那辆车,周易见到她,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招呼,然后就看到一辆白色的宝马在校门口停下,车上下来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 楚云舒一见到他,原本脸上的冷漠渐渐淡去,然后冲着他嫣然一笑。 周易忽然觉得自己背脊一阵发凉,他虽然不知道夫人和二爷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但从二爷对夫人的在意程度来看,二爷明显是喜欢夫人的,这几天二爷和夫人吵架,心情不好,连带着他们手底下的这些兄弟都不好过,简直可以用水深火热来形容。 要是让二爷知道,夫人上了一个陌生男人的车……周易一想到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原本被晒得通红的脸,瞬间煞白,他疾步跑了过去,在车门关上的一瞬间,直接用手生生挡住了车门。 “砰”的一声。 “大哥,你的手!” “嘶——”周易吃痛的倒吸一口凉气,但没有后退,而是直接挡在了楚云舒和白阡中间,“夫人,我送你回去。” “不用。” “夫人!二爷找您有很重要的事情,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吧。” 周易自作主张的说了个谎,直觉告诉他,只要把夫人带到二爷面前,不让她跟眼前这个男人走,二爷绝对不会怪他的。 “小晚,他是秦晚的人?”白阡略皱了一下眉梢,他那天去见过秦斯年,这几天也没闲着,终于查到了一些有关沈华封的线索。不过这件事情,他还没有告诉楚云舒。 其实……不想让沈华封出现的人,除了秦斯年之外,还有他。 第10章 不速之客 按照她的设想,先从顾炎盛手中夺走几样产业,然后在最短时间内做出成就,赢得他欢心再步步靠近。 没想到这进度一下子缩短了一大半。 顾嫦缨佯装欣喜地拱手,然后暗暗打量了昭南一眼。 只是抬头的一瞬间,昭南就像能感应到一般,望着自己微微一笑。 顾炎盛做出这么大决定,她估摸着其中有一半肯定是因为这个姨娘开的口,不知道她究竟什么目的。 顾嫦缨头皮发麻,她果断决定离这个诡异的三姨娘越远越好。 是夜,顾嫦缨从顾炎盛的书房离开回到自己的屋子时,双手刚搭上门扉,脚步一顿。 毫无缘由,她觉得里面似乎藏着一股可怕的气息。 隐藏在黑暗中的瞳孔因警惕而微微缩起,她缓缓退出两步,手扶上腰间的长剑。 门突然唰的一下,伴随拉长的木质声,骤然朝她敞开。 不速之客手中握着一柄熟悉狰狞的大锤,背对着她。 顾嫦缨嘴角一抖。 这比恐怖片还吓人。 她踏入屋内,目光盯着那个杵地的大锤,然后移到那个背影上,“阁下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唉,真憋屈,半夜被闯闺房,还要客客气气的问他来做什么。 顾嫦缨负在后面的手暗暗握紧拳,脸上挂着官方的笑。 言如回身,月色斜落在他温雅的面庞,衬得他清风朗月。 他温和的开口,“怕顾小公子忘记了你承诺的事情,散步的路上路过,想起来特地来提醒一下。” 散步路过个鬼。 顾嫦缨眼角一抖,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阁下放心,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 “想来你应该查过我,七岁就被赶到矿山,时隔十年才回来,在顾家我无根基无势力,想要挖掘顾延盛的秘密,需要点时间。” 言如总是给人以温文尔雅笑,可他的瞳孔却荒芜得令人心慌。 当他看着别人时,那种感觉更强烈,仿佛里面空荡荡的,不知道是不是只有一部躯壳在跟自己对话。 “时间。” “我不可能无限期的等你。” 顾嫦缨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半年。” 言如蹙眉,似乎觉得这个时间太长了。 可见顾嫦缨一副坚决不允许更改的模样,犹豫半晌后缓缓点头,“记住你说的。” “时日一到,必须交出东西,不然……你不会想尝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说完他拎着重锤,轻巧的踏空离去。 顾嫦缨长松一口气,赶忙上前关紧门窗,关完之后突然想起言如方才离开的方向。 奇怪,那不是顾延盛后宅的方向吗? 顾嫦缨脸色怪异。 这人来一趟,是为了跑去见顾炎盛的女人? 不靠谱的思维仅散发几秒,她暗暗将言如的心动记在心底。 顾嫦缨长叹一口气,仰倒在柔软的被褥上,头疼的揉着眉心,心头有些烦躁。 “顾家巨变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着……顾炎盛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才导致顾家灭亡?” 没错,她刚才说的时间点只是一时情急下给言如搪塞之语。 只记得顾家最后发生了巨变,却不知缘由时间。 “啊……好烦。” 顾嫦缨放弃思考,顺手抄起枕头盖在脸上,不过一会儿便沉甸甸睡去。 而另一头,被关禁闭的顾钧盘腿打坐,身旁东倒西歪倒着装着丹药的瓷瓶。 大夫人张氏焦急地在屋中来回踱步,发间步摇如她焦灼的心清脆乱响。 她不再端着素日端庄的模样,狠狠唾骂着。 “王氏可生的好儿子啊,成天拴不住乱发疯,好端端的来招惹你做什么?” “胆敢对我儿下死手?那贱人和小畜生果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她眸底闪过一抹阴鸷,“既然与那母子二人撕破脸,别怪我不客气了。” 顾钧发白的脸色慢慢恢复,闻言睁开眼。 “母亲息怒。” “与顾鸿之争在所难免,但眼下当务之急,是先把顾常的苗头扼杀。” 张氏停下脚步,疑惑道,“一个毫无根基的私生子,学堂都没上过的文盲,就算老爷将他待在身旁,你在意他做什么?” “母亲,他或许也是这般想的。” 顾钧淡淡开口,“不能视顾常如从前,不管他是否威胁到我,今日的表现足以看出,他绝对是个变数。” “而我眼中,容不下任何变数。” “这场家主之争,从前只有我和顾鸿争,今后也只能我和顾鸿争。”他抬指,点了点放在桌上的信纸。 “劳烦母亲差人转交给顾鸿,想来他会和我站在同一线的。” ———————— “您让我通管顾家在安边府的商铺?” 顾嫦缨讶异。 顾炎盛伏案于桌,手中持笔,在文牒署名按印后,抛给顾嫦缨。 “这是你代我行事的证明。” “最近顾家在安边府的商铺全部断了货源,你先去查看发生了何事。” “资源人脉,我一个都不会给你。凡事你靠自己的手段解决,若是完成不来,趁早收拾东西回矿山,顾家不留废物。” 顾炎盛说这句话时,全程都没有抬头看她。 那语气冰冷平淡得像是吩咐一个下人。 顾嫦缨也不在意,摩挲着下巴,忽然问了一句。 “若我要杀人呢?” 顾炎盛手一顿,倏然抬头。 顾嫦缨一派悠闲的站在他面前,丝毫没有顾钧的老成稳重,也没有顾鸿流露出的亲昵。 她就这么与自己隔着一张书桌,可顾炎盛却有一种可笑的念头—— 自己好像被视作与她无关的寻常人。 “这句话我就当作没听到。” 他只一眼,收回了视线,“走吧,没完成事情,不要来找我。” “是。”顾嫦缨拱手,拂袖离开书房。 张齐一看到她,又恭敬地迎了上来。 恭敬之下,他低声飞快说着。 “小少爷,小的收到了消息,昨日大少爷手底下管辖的商铺掌柜昨日都入了府。不仅大少爷如此,二少爷也同样行事。二位一夜之间收拢自己的权力,莫非是顾家即将发生了什么?” 张齐猜测着,他虽受制于大夫人,但除此之外,他曾作为顾家管事,凭借自己的手段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眼下为顾嫦缨效力,自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顾嫦缨停下脚步,眉梢微挑,“这么巧?” “顾炎盛今日才将管辖商铺的权利交给我,他顾钧和顾鸿昨天就开始动手脚了?” 张齐刚听了前半句就开始欣喜吹捧,“小少爷,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这顾家产业从前都是大少爷占大头,可老爷一下子将这些一次性交给您,这是要倾全力培养您的意思啊。” “好事?”顾嫦缨不见笑,反而迎着张齐的诧异,流露出讥嘲的冷意。 “他这是笃定我什么都做不到,寻个由头将我赶出顾府罢了。” 第11章 本少爷心善,只断了你的手筋 “无非是觉着我不成大器,再顺理成章放那两人出来收拾摊子,顺便让我认清自己,不要碍着那两兄弟的道。” 若真是原主在,要么就是傻呵呵地往坑里跳,要么就是黯然伤神。 可她偏不如那些人所愿。 顾嫦缨上了马车,先驶向顾家的商铺。 先是到酒楼,一踏入大堂,就听到里头争执的声音。 “你他娘的就拿这几块肉敷衍爷爷我?”膀大腰圆的男人一拍桌案,轰得一下站起,恶声恶气地揪起那一脸惶恐的店小二后领。 男人那粗壮的肌肉纹着黑龙图样,腰间别着两柄人头大的斧头,煞气横生。 那小二欲哭无泪,“客官,我们店真没有那么多肉,今儿个给您上的已经是库存的全部了!” 那男人显然听不进去,像是拎鸡仔一样猛地给他腾空拽起,竟是一跃到二楼,欲将人硬生生扔下摔死! 周遭所有武者都冷眼旁观着,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就在那小二即将迎来死亡的前一刻,一道箭般射出的身影穿过,一卷长鞭荡开弧度,精准的卷住小二的腰肢一荡,那小二只翻滚了两下,毫发无损地落到地面。 “谁!”那男人一吼,铜铃般的眼瞪大。 只见到底下一道欣长人影,来人微微仰起头,眼底黝黑而冷的视线让他后脊一凉,盖过了第一眼对她晃神一刹的容貌。 “就是你在我顾家的商铺闹事?” 顾嫦缨揉了揉手腕,把长鞭扔回方才一个不察被抽走武器的呆愣女子。 “哪来的毛头小子?”这男人回想顾家的少爷中似乎没这号人物,气焰又嚣张起来。 他单手压着横栏一跃而下,打眼上下扫着。 “爷爷我教训那龟孙,有你小子什么事?” “有我什么事?”顾嫦缨像看着死物般直视着他,“就凭顾家的商铺现在是我顾常管的。” “要吃吃,不吃滚,谁给你的权力杀我手底下的人?” “顾常?”那男人觉得耳熟,忽然仰头大笑,“不就是顾炎盛的私生子吗。” “区区一个见不得光的贱种,敢在爷爷面前嚣张。”他收回笑意,拿起斧头面露凶光。 “臭小子,让爷爷告诉你,出了你顾家的门,没有人在意你是什么身份。” “踏入江湖,只有死了的废物和活着的胜者。” “砰!” 武器相切的鸣声清脆响起,男人手里的斧头裹挟着沉重的风声悍然砍来,顾嫦缨扬起长剑抵挡,却被那力道攻击的脚步节节后退。 强悍的斧势如压路机直面碾来,男人狞笑着挥动,每一势大开大合气势无双。 他逼近顾嫦缨,冷笑道,“小子,爷爷我心善,今日就废了你了事。下次出来嚣张,记得先保管好自己的小命。” 他说完,直逼顾嫦缨命门,可顾嫦缨忽而一剑以极其诡异的角度刺在他斧身之上,一股极其强悍的力道顺着斧身传到男人心口,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那柄斧头竟直接震碎! “真……气?”男人口含鲜血,捂着发疼的胸口不可置信。 怎会有人能将真气自如都凝聚于一点? 顾嫦缨慢慢走近,冷然以剑指着男人。 “本少爷心善,今日断了你手筋了事。” “下次出来嚣张记得先擦亮你的狗眼,看清楚谁是不能得罪的,才能留住你这一条小命。” 在男人绝望的表情之下,两股剧痛从他双手迸发。 顾嫦缨收回剑,微弱冷冽的剑光一闪而逝,“你该庆幸碰到的是我。” “心善的让你变成活着的废物。” 她抬脚跨过嚎叫的男人,环视一圈。 “掌柜呢?把他叫出来见我。” 富态的掌柜搓着手,讪笑地在顾嫦缨躬身候着,额头上的汗涔涔下流。 “你的意思是,顾家的仓库空了?” 顾嫦缨手指敲了敲桌面,把掌柜吓得一激灵。 “小少爷,凌峰山匪寇横行,咱们商队的货都被劫了大半,您今儿个也瞧见了,连客人食用的食材都所剩无几。” 顾嫦缨:“账本呢?” 掌柜的身子一顿,两颊肥肉堆了起来,他讪笑的眼缝几乎眯成一条线。 “真是不巧,昨日便是每月一次向顾家上交账本的日子,现在还留在大少爷手中。” 顾嫦缨瞥了他一眼,那掌柜的双腿都在打颤。 “那还真是不巧……”她指尖滑过桌面后抬起,漫不经心地吹掉沾上的灰。 “仓库呢?打开给我看看。” “小少爷,为了配合查账,仓库一并落锁,大少爷未查完,绝不能对外开放,否则有做假账之嫌啊。” 顾嫦缨脸色一沉,将盖有顾炎盛印章的文牒拍在桌上,“若我非要打开呢?” 那掌柜扑通一声,软跪在地上,“小少爷,这是家主定下的规矩,连他本人都不能违背,您若是不信,可向家主查证!” 顾嫦缨冷睨了他许久,忽而站起身,抬手在他肩膀一拍。 “希望你知道今天自己在做什么。” 说罢,径直掠过他离开。 等顾嫦缨走后,那掌柜窝囊样迅速收敛,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那胖脸阴沉沉看向顾嫦缨离开的方向,狠狠吐了口唾沫。 “呸!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真以为拿了文牒就是天王老子?” 一旁的算账先生殷勤的搀扶着他,“那小少爷十年前就被派去矿山那种地方,从未接手过这类事务,还是嫩了点。” “咱们只要牢牢跟紧大少爷,日后一旦他掌权,咱们在安边府也算是彻底立足了。” 那掌柜却是沉默,他突然想起方才顾嫦缨闹出的事情,心头惴惴不安。 当真是这样吗? 他烦躁的捂着头,“立足?大少爷这一趟商队再不加紧把我等需要的材料完好无损的运到安边府,我们就等着关门歇业吧。” 他刚才也不是完全在敷衍顾嫦缨。 因为前头凌峰山那帮匪寇四处劫掠的原因,再加上原本早该出行的商队推迟到昨夜才出发,仓库确实空了不假。 张齐守在门口听得一清二楚,见顾嫦缨面色阴沉地走出,刚想开口宽慰,却见她脸色一下恢复如常,仿佛那个愤怒至极的人不是她一般。 张齐一愣,试探地问道,“小少爷,咱们还要去其它商铺吗?” “不必了,顾钧顾鸿二人联手施压,那帮人早就沆瀣一气,去了也是徒劳。” 张齐挠头,“小少爷,那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顾嫦缨看了他一眼,“备马车,去凌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