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客栈》 第1章 “什么?又要拿我的客栈当诱饵抓山贼?” 一红衣女子端着好些酒菜,在大厅各个桌子游刃有余的来回奔忙。她一面笑着照顾顾客,一面又回头皱着眉瞪两眼跟在她身后的捕头。 “是啊,夏娘子,你上次抓到了假扮成赶尸人偷运私盐的那两个贩子,林知县对你记忆深刻,”那捕头留着一把络腮胡子紧跟在红衣女子身后眉飞色舞道,“所以这次立功机会一来,他立马就想到你了!” 此时的红衣女子正放下了手中的最后一盘菜,冲几位客人笑道了声“老几位吃好喝好”,便一把拽着这捕快到了一旁角落。她有点哭笑不得:“老谢,谢捕头,我这店才开了一年啊,光这个月配合你们抓贼已经两次了!现在又要给你们衙门拿去当饵子?上回你们抓那两个不会功夫的盐贩子就差把我大厅砸没了,这次可是好几个大盗啊!你们还不得给我店都拆了?” “哎呀,损失衙门会赔的!夏娘子,你可要配合朝廷呀!更何况这也是造福百姓的好事啊!” 谢捕头说着又伸手摸向了女子身后的酒坛,随即被她狠拍了一下手背,只得吃痛的收了回来。红衣女子一双好看的杏仁眼都快气竖起来了:“老谢!你这话说的!我难道不是百姓吗?拦江镇五家客栈就非得我这儿不可吗?” “那这不是、唉!算了,这话说了我也不怕得罪你,”谢捕头深吸一口气将林知县的想法全吐露了出来,“林知县说了‘老街那块儿乱得很,晚上又没人巡夜,那几个匪徒肯定会躲去那里。而且夏宝珠娘子生得最不良家妇女,迷惑性强,就她那儿了!’诶!诶!可不兴打人!” 夏宝珠瞬间举起巴掌在谢捕头身上狠拍了几下,咬牙切齿到连声音都听出来她在用力:“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嘛!啊?我是没按时交税吗?你们背后就这么说我的?” 谢捕头躲着她愤怒的巴掌,抱着小半坛酒闪出了大门外,就伸半个脑袋看着夏宝珠:“这说明其他客栈的老板都没你年轻、漂亮、风情万种嘛!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就带兄弟们过来布置!这酒不错,明天给你钱!走了啊!”说完他就一溜烟跑了,直接无视了身后夏宝珠那句愤怒的“你给我滚回来!” 见谢捕头已经跑没影了,夏宝珠半倚着大门门槛长吁短叹了一会儿,她抬头看了眼自家刚换的新招牌上大写的草书“无事客栈”四个字,别提多闹心了。 “无事无事,这一天天的尽是事了!唉!” 拦江镇,地处南州到蜀地的必经之路,东和南州隔江相望,西靠绵延千里的山脉。这座依山傍水而建的小镇经过多年的发展,如今已是座比某些县的人口还多的地方。 近些年圣人喜欢上了蜀地产的一种会散发独特香味的茶叶,前往蜀地的茶商开始剧增。拦江镇也因络绎不绝的商客们变得更加生机勃勃。 为了更好的发展,拦江镇还新修了不少更好走的新街道,于是原本的一些老街道则逐渐落寞了下去,变得鱼龙混杂了起来。 夏宝珠的无事客栈正好就在其中一条老主街上。 此时的她一进客栈大门便又摆出了营业时的微笑,扭着腰肢灵活地穿过客人们的桌子。不管夏宝珠承认与否,她确实和传统意义上的良家女子形象大相径庭。就单拿走路这一样来说,她只要一动迈步,就有种浑然天成、摇曳生姿的媚态。一些多嘴的人也都私底下议论过,说她比一些训练过花魁娘子走路还好看,可她本人却从来没有刻意学过什么步子。 厅里有几个喝多了酒的新客人调笑着伸手,试图在她经过时去撩她的裙摆。但手还没伸出去一寸,就被一支破空而来的筷子擦着手背穿过,直挺挺打碎了桌上的酒杯,随即“呲”的一声斜插进了桌面上。 这一桌子的人都醒了酒,纷纷看向筷子飞来的方向。 只见一青色身影从二楼一跃而下。青色竹叶暗纹劲装,这名面容清秀的青年虽嘴角噙笑,可一双桃花眼却隐隐透出些寒光。他手里端着一摆满酒杯的托盘,每杯都斟满了酒水,却未因他刚刚跳下来的动作而洒出。 “几位,吃饭便吃饭,对我家姐姐动手动脚的可就不好了!” 几个客人被他周身那冷冽的气息惊出一头冷汗,顿时鸦雀无声。而周围的熟客却对此见怪不怪,有的甚至还一脸看笑话似的望着这几个生面孔。 “啧,我好好的桌面又给扎坏了,这可得从小青柳你的工钱里扣!”一旁的夏宝珠突然出声,她语气里满是责备,可眉目间却满是笑意,伸手从托盘里端起一杯酒道,“几位吓着了吧?这杯酒就当我替我家青柳道个歉了。”说罢,夏宝珠脖子一仰,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姐姐,刚刚谢捕头跟你说什么了?”青柳顺手接过她那空了的酒杯,又慢条斯理的伸出手,两根手指稍一用力,便把那支入木三分的筷子拔了出来。 “你跟我来。”夏宝珠只伸出一只手指轻轻勾住了青柳的腰带,在其他客人投来的各色眼神中,拉着他一掀门帘就进了后院。 和别的客栈囤放物品或者住着伙计的后院不同,无事客栈的后院角落里还有一被柴火棚子挡住的、不起眼黑色小门。那门环周围雕了一圈竹叶花纹,中间还刻了只小小的山鹧鸪。 行走江湖的人只要看上一眼就会明白,这图案代表的,是赫赫有名的蜀中唐门。 这个隐居在蜀地的古老世家,历经几次朝代的风云变换,至今仍牢牢稳居蜀地的第一大门派这个位置。 他们擅长暗器和毒药,行事又有自己独特的准则,亦正亦邪的隐秘游走在江湖上。 而唐青柳,正是唐门中的一名弟子。并且无事客栈的后院,正藏着拦江镇唯一一处唐门对外发布和传递任务的暗点。 此时的唐青柳颇为不解的看着夏宝珠:“怎么了姐姐?你有事需要唐门办?” “不是,我们这儿又被衙门看上了,准备当抓捕盗贼的诱饵。”夏宝珠垮着脸,显得十分无奈。 唐青柳身形一顿:“又?这才几天啊!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 “所以还得委屈你,再暂时关了这个点。谁让近几年朝廷对江湖门派可打压得厉害呢?你和你的兄弟们可都注意着点。这要是叫老谢他们发现了,我也要跟着完蛋。”说罢夏宝珠又深深叹了口气,眼里的无奈都要溢出来了。 唐青柳也愁着一张脸:“唉,那我这个月的任务发布量和回收量岂不是又达不了标了!” “唉,我也愁着呢!下半年我大哥的药费、我二妹妹和双胞胎的学费,那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呢,”夏宝珠就差掰着指头数了,“药铺的老沈是个概不赊账的,先生的束脩倒是不贵,可是是书贵纸贵啊!真是要了命了。唉!罢了罢了,民不和官斗,我先去厅里招待客人了。” 眼看夏宝珠重新走进大厅,唐青柳才抓起门环扣了几下,三长两短,约莫过了两秒对面才开了门。门刚开半扇他便负起一只手侧身滑了进去。 门后是一间略显萧索的小房间,窗子都被钉死最多只能开一半,因而光线略暗。屋顶上开有一天窗,将透进来的阳光聚成一块,落在一靠墙的柜台处。那柜台后面则是一整面墙的草药柜子,只是里面每个小抽屉里装的不是治病救人的草药,而是许多不能见光的秘密。 一些形形色色的人都在里面或坐或立,他们男女老少都有,只一点相同——都拿着一巴掌大小的卷轴。 唐青柳深深叹了口气,挺直了腰大步走到了柜台那儿,他扫视了一圈屋内,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咳咳。”他一出声,屋里的人瞬间全部抬头,都看向了这里。本就安静的屋里此时更是静得仿佛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 “各位同门,我们这个联络点又得关两天。” “爪子?又啷个了嘛?”“么斯?一个月关三次!劳资真是遭不住咯!”“啷拐子搞叻?任务又搞球交不成了撒!” 唐青柳的话一说完,屋里的人便纷纷表示出了自己的不快。眼看场面乱了起来,唐青柳黑着一张脸,狠拍了一下桌子发出一声爆吓:“在外期间通通讲官话!规矩忘了?” 作为暗点的负责人,显然唐青柳在这儿是相当有威信的,他的话一出来,在场的人再次全部噤声。 “难道是我想关吗?那不是衙门剿匪又准备拿前面客栈当钩子吗?这能有什么办法?现下只能委屈各位同门了。” “青柳兄弟,不是我们不配合,”一青年男子愁眉苦脸的站了出来,指着卷轴上的字道,“我这任务是有时限的,迟交两天要扣钱啊!” “此事我会跟上面打报告的。” 又一“老者”站了出来,嘴里却发出了年轻女子的声音:“既如此,当初就不该选这个地方做暗点啊!” “此事我会跟上面打报告的。” “报告了能不扣钱吗?” “此事我会跟上面打报告的,”唐青柳熟练又毫无感情的机械般回答道,“诸位提出的建议和要求,我都会跟上面反应的。唐迎唐送,今天的任务交接完后便关门,在下先谢过各位同门的配合。” 说完他就在一片怨天怪地的哀嚎和骂声中头也不回的推门而出了。 屋外阳光正好,唐青柳看着澄澈的天空深吸一口气,耳畔没了刚刚的吵闹声,他反而更心烦意乱了,在心里狠狠骂了句: 哈麻批!几个山匪莫叫劳资把你们逮起咯!到时候有你们好果子吃! 第2章 撒网等待 江澜市武道局,最高层的局长办公室内。 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武道局局长蒋云天正熟练地沏着一壶上好的绿茶,茶水在壶中缓缓旋转,散发出阵阵清香,在他对面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 老人神色淡然,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的扶手,神色悠闲。 “师傅,您老人家下次来江澜市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去机场接您嘛。”蒋云天笑着说道,眼中带着恭敬。 范鸿摆了摆手,接过蒋云天敬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我这次来江澜市是有要事在身,你也不要透露我的行踪。” 蒋云天闻言,神色忽然有些古怪起来。 “您这副休闲样子......”蒋云天忍不住嘟囔道。 老人微微屈指,隔空一震,蒋云天便感觉到脑袋被人敲了一下。 “我都辛苦大半辈子了,还不许我忙中偷得半日闲了?” 就在这时,蒋云天的电话忽然响了。 “什么?648公斤?一个高中生?” “知道了,我这就过来。” 蒋云天虎目微睁,整个人的情绪都为之一振。 范鸿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皱眉。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习武之人需戒骄戒躁,你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吗?” 被训斥的蒋云天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但脸上的喜色依旧难以掩盖。 “师傅,楼下武者认证出发现了一个天赋极佳的苗子,可能是乙等资质,我得过去看看。” “哦?” 范鸿也被勾起了兴趣,能被自己的徒弟评价为好苗子,肯定有其过人之处。 “楼下那个刚晋升武者的高中生,拳力足足648公斤!”蒋云天道。 范鸿皱起眉头,“这怎么可能,就算是专修力量的一境巅峰也达不到600公斤以上,是不是机器坏了?” 蒋云天挠了挠后脑勺,“工作人员说机器没坏,那小子换了两台测力器都是六百公斤以上,所以我才要去看看。” “走,我跟你去看看。” ...... 两分钟后,师徒二人一同乘坐电梯来到了武道局三楼。 此时,洛清淮被工作人员带到了一个单独的检测室,正准备检测速度。 他似乎在调整呼吸和心态,整个人放松下来,但却能感觉到一股隐隐的力量在他体内积聚,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发射。 工作人员看见蒋云天,正要上前汇报,蒋云天却抬手示意工作人员保持安静。 范鸿微微眯起眼睛,注视着场内的洛清淮。 就在这时,洛清淮猛然睁开眼睛,目光瞬间变得锐利无比,仿佛正在捕猎的野兽,浑身都散发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下一秒,他骤然暴起,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飞速冲向前方。 蒋云天目不转睛地盯着洛清淮的动作,心中暗暗吃惊:“这速度......真的是一个刚晋升一境的武者?” 范鸿则冷静得多,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捕捉到了洛清淮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变化。 他看得出,洛清淮的速度并非单纯的蛮力,而是经过精确计算的每一步,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自身的潜能发挥到了极致。 测速器上的屏幕正快速闪烁着数字。 洛清淮感觉自己已经达到了最快速度,随后逐渐减速,稳稳地停了下来。 蒋云天见状,连忙走上前去,目光紧盯着测速器上的数值。 【23.3ms】 蒋云天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速度,跟二境武者都相差不远了吧? 范鸿同样看见了这个数值,脸上浮现出一丝赞赏。 再看了看自己那不争气的徒弟,他没忍住又隔空敲了个板栗。 蒋云天无辜地捂着脑袋,一脸委屈却又不敢说话。 洛清淮抹去额头上的汗水走回原地,抬头时正好看见蒋云天和范鸿两人。 蒋云天作为武道局局长,多次出现在新闻上,所以洛清淮一眼就认出来了,而且他眼尖地发现,这位武道局局长竟是落后半步,跟在那老人的身后。 他愣了一下,随即微微欠身行礼。 作为老辈子的范鸿还是更沉得住气,微微颔首。 “不必多礼,去检测武道技艺吧。 洛清淮点了点头,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走进了武道技艺检测室。 “请您佩戴好传感装置,全力施展武学即可。” 洛清淮穿戴上一件类似护膝的传感装置,走到合金练习桩前,双脚稳稳地扎在地面上,身体略微前倾,像是一头随时准备发力的蛮牛。 他的拳头微微握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露出来,显然已经进入了状态。 《蛮牛拳》是一门讲求力量与爆发的拳法,需要在短时间内调动全身的气血,将力量集中在一瞬间爆发出来。 刹那间,洛清淮身上出现了一往无前的气势,圆满境界的《蛮牛拳》使出,拳出不断,行云流水! 若是想要得到更多的资源倾斜,就要展露出足够的天赋。 这点,前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洛清淮再清楚不过了。 检测室外,一块屏幕上面显示着洛清淮出拳的画面,蒋云天看着目不转睛,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拳劲如此凝练,这是《蛮牛拳》的圆满境界?” 范鸿点点头,眼中闪过一道精芒,“确实是个可塑之才。” 要知道,武学的圆满境界与前面三个境界不同,想要圆满就代表要完全将一门武学融会贯通。 虽然《蛮牛拳》只是一部相对简单的武学,但是大多数人练十年二十年都无法达到圆满境界! 要知道,洛清淮只是一名高中生,从他学会《蛮牛拳》以来至多也就两年而已! 练习两年就能到达圆满境界,说明他的武学天赋极高! 当洛清淮走出检测室,发现周围的工作人员都离开了,外面只剩下武道局局长和那位老人。 那老人正朝着他点头称赞:“不错不错,如此年纪能有如此成就,前途不可限量。” “老先生您过奖了。”洛清淮不卑不亢道。 范鸿摆了摆手,“不必谦虚,年轻人太过自谦不是什么好事,要带点傲气。” 洛清淮点头称是。 “小子洛清淮,还未请教老先生名讳。” 见洛清淮如此识礼数,范鸿眼中的欣赏之色更盛了。 “老夫范鸿。” 听到这个名字,洛清淮立刻就知道了这老先生的身份。 华夏武道局总局长,屈指可数的九境武者之一! “见过范老先生!”洛清淮再度行礼,神色更为恭敬。 范鸿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不必多礼,你也该领取你的奖励了。” “根据规定,每一位入境武者都能选择一门呼吸法和一门武学。” 范鸿抬手招呼蒋云天道:“把那五部呼吸法都拿出来给他看看。” “您说的是那二阶呼吸法?”蒋云天闻言愣了神,“那不是只有四境武者才能学的吗?” “师傅,这不合规矩吧?” 范鸿瞪了他一眼,“让你拿你就拿,哪这么多废话!” 一旁的洛清淮也不敢说话,眼巴巴地看着蒋云天。 虽然他不清楚那五部呼吸法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想来也是好东西,自己没理由拒绝。 蒋云天只好一脸无奈地取出了一块平板递给洛清淮,并解释道: “本来按照规矩,一境武者都是从《基础呼吸法》学起,但是既然我师傅发话了,今天就破例了。” “这里有五部呼吸法,上面详细记录了五种呼吸法的修炼方式和效果,每一种呼吸法都有其独特的特点和作用,你可以随意挑选。” 洛清淮接过平板,仔细浏览着其中的内容。 那五种呼吸法分别名为:《玄龟呼吸法》、《碧蛇呼吸法》、《灵猴呼吸法》、《蛮熊呼吸法》、《暴虎呼吸法》 《玄龟呼吸法》以生命力著称,修炼者能够大幅度增强自身的生命力和恢复能力。 《碧蛇呼吸法》能够大幅度增强修炼者的柔韧性和灵活度,如同碧蛇般滑溜难缠。 《灵猴呼吸法》则是以协调性为核心,这门呼吸法能够让修炼者在战斗中展现出极高的灵活性和敏捷度,如同灵猴般灵活多变。 《蛮熊呼吸法》以力量为主,修炼者能够大幅度增强自身的力量,和自己的《蛮牛拳》有些相似,但更为纯粹,专注于力量的极限爆发。 最后一种是《暴虎呼吸法》,这门呼吸法最为全面,能够均衡提升修炼者的各项能力,使其在力量、速度、柔韧性和生命力上都有所增强。 洛清淮对这门呼吸法颇为心动,毕竟,全面的发展意味着在各种战斗中都能够应对自如。 “我选这部《暴虎呼吸法》” 蒋云天点点头,又点开了另一个文件夹,里面分门别类地存放着各种武学。 “这些是整个华夏的武学,你的武道资质为乙等,可以任意挑选两门。” 由于武学数目较多,洛清淮花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挑挑拣拣,最终选了两门看起来最适合自己的武学,一门刀法和一门身法《叠浪刀》和《游云步》。 在洛清淮挑选完武学以后,蒋云天亲自将他送出了武道局。 “洛同学,今日之事不要外传,别人问起来,你就说自己修炼的只是最普通的《基础呼吸法》,” 蒋云天递给了洛清淮一张名片。 “如果修炼上遇到什么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 “你的武道资质是乙等,除了武道助学金,每个月还能领取五千的补助。” “如果你在以后的认证里有优异表现,资质等级还会上升,所以千万不要懈怠。”蒋云天叮嘱道。 洛清淮看着手机里到账的一万武道助学金,重重地点了点头。 ...... 洛清淮离开武道局以后,蒋云天和范鸿站在顶楼的落地窗前,看着他步步远去。 “师傅,给他二阶呼吸法真的没问题吗?”蒋云天忧心忡忡地问道。 “我只不过是提前几天将二阶呼吸法教给他而已,并不违反规定。”范鸿负着手,神色淡然道。 蒋云天也并非真的愚钝,当即明白了些什么。 “是国家决定要让一境武者也修行二阶呼吸法?” 看着范鸿点头,他越发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师傅,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范鸿背着手,望向远处的天空,似乎想要透过云层看见些什么。 “世界要发生巨变了......” ...... 第3章 横生意外 只见唐青柳拔出一把刀身略短一截的横刀就冲了过去,他无视了对面的利器,直接飞身跃起冲进人群,一脚狠踹在其中一名匪徒身上。顿时那匪徒只觉得胸口恍若压了千斤重量,眼前一黑直接吐出一口血晕了过去。随后唐青柳手腕向上一翻,竟将一刀将一袭来匪徒手中的双钩断成了两截。 唐蓝墨也不遑多让,他不知何时登上了二楼,袖箭连发压得那群人节节后退。 有了他两的加入,加上对方中有两人身上还有伤,老谢他们很快便将其压制住,几名捕快一拥而上,将那几名汉子按在了桌上。其中一身形健硕的男人还狠狠挣扎了两下,但被三个捕快死死按住了肩颈动弹不得。他艰难地从嘴里吐出几个字:“你们这群狗官!玩阴的!” “这叫兵不厌诈!” 谢捕头伸手就拍了好几下了那人的脸,看人都被制住,也不多废话,只掏出画像贴在几人脸上比对:“果然是你们这群恶贼!抢了南州的十八间钱庄,害了十几口百姓性命!还伤了好个我们的兄弟!真是罪大恶极!” 这时敏锐观察到还少了一个人的夏宝珠从门帘后冲了出来,脸色大惊:“呀!领头那个年轻人怎么不见了!” 与此同时,一把刀架也在了她的脖子上:“都别动!”那名领头的年轻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夏宝珠身后,他眼神阴沉:“我就奇怪怎么这么大个镇子只你家客栈还开着门,原以为是黑店,没想到更恶心!竟是衙门的走狗!” “你这恶贼!赶紧放开夏娘子!束手就擒还有一条活路!”谢捕头神情瞬间紧张,他举着刀恶狠狠瞪着那头领。 “想要这小娘们活命就让出条道!待我离开自然放了她!”说着这年轻头领就将刀又逼进了几分,夏宝珠白嫩的脖颈上瞬间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可夏宝珠却并不慌乱,她的一只手悄无声息的垂了下去,一点一点摸向腰间:“这位兄弟,你的画像都传遍周围衙门了,就算现在逃出去了也迟早被抓啊!何苦还多跑这趟路呢?” 那头领刚想驳上两句,突然感觉自己腿上吃痛,只见一枚簪花狠狠扎在了他的大腿上,为此他握刀的手也不自觉松开了几分。 夏宝珠趁此机会一把撞开他就往前跑,他下意识赶紧伸手去抓。这时一支筷子瞬间从谢捕头身后射出,直插进他的手掌,力道之大几乎贯穿其掌心。接着就是谢捕头一步上前,一刀将他的另一条腿砍伤,这叫他瞬间就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捂着伤口跪在了地上。 脱险的夏宝珠则因为向前跑的惯性又被一块微微突出的地砖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好在这时唐青柳冲了上来将她一把揽进怀里。刚刚那支筷子便是他发射出去的。此时的他眼眶都有点红了:“你吓死我了姐姐!” “这不是有你在吗。”夏宝珠找回重心后重新站定,笑着伸手刮了下青柳的鼻子。 随即她就看到这位已经年满二十岁、对外经常冷着一张脸的青年瞬间泪如泉涌、哭得跟个小孩子一样:“呜、姐姐、你、你脖子还伤了!疼不疼啊?你、你要是出了事,我可、我可怎么办啊!呜呜呜!” “哎哟我的天,别哭别哭,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夏宝珠手足无措的从身上摸出一块手帕来给他擦脸,“你小点声,这大晚上的叫人看笑话。” 一旁的谢捕头他们此时已经绑好了那八个人,他走过来向夏宝珠拱手道谢:“多谢夏娘子配合,我们才得以顺利抓到贼人。” “谢就不必了,下次有这种事可别再找我了!”夏宝珠看着大厅里的一地狼藉,尤其是自己才买回来没多久的两套新桌椅板凳碎了一地,心痛不已。 这时谢捕头突然笑眯眯的伸出手:“夏娘子,交出来吧。” 夏宝珠愣住了,同样不知谢捕头在说什么的青柳也愣住了,他捂着夏宝珠脖颈上那个已经止了血的小伤口道:“交出什么?” “赃物啊,”谢捕头道,“刚刚那人不是给了你一小吊钱吗?” “……这也要收回去?”夏宝珠人都麻了,“上次那个私盐贩子给的银锭是赃物让我还回去我认了,毕竟是那么多钱嘛!这一小吊钱才几文呐?” 谢捕头皮笑肉不笑:“不管几文都是赃物,我们得拿去给钱庄那边作的证据对比呢。” 闻言夏宝珠只好摸出那一小吊钱,重重地将它扔向了谢捕头,声音里带上了些不耐烦和无语:“拿走拿走!烦死了!” 谢捕头一把接住那吊钱,笑道:“兄弟们收工!把这群狗贼通通压回衙门候审!那夏娘子,我们就先撤了?” “滚滚滚!都给我滚!” 这会儿的夏宝珠真的是看都不想再看谢捕头他们一眼。 “记得算好损失去衙门要钱啊!” “要钱这种事我还能忘了不成?行了你们快走吧!看到就烦!” 待谢捕头一行人离开,夏宝珠合上大门,这才蹲下来捡地上碎了的瓷片:“真是够了,我还以为今天可以不用打起来呢!” 忽然,她身体一轻,目光天旋地转间整个人就被抱了起来。 唐青柳红着张脸道:“姐姐还是先去处理伤口吧。这里一会儿交给我和蓝墨打扫就是了。” 夏宝珠还没来得及发出反抗,就被他飞快地抱回了后院自己房间。他轻轻将夏宝珠放在了床沿上,随后翻箱倒柜的找出一瓶金创药来。灯火摇曳下,看着唐青柳绷着那张少年意气的脸认真给她上药,叫她心里生出些许暖意来。 她和唐青柳相识于一年前的中秋夜,那时候的她刚被江家退了婚,离开江府前又顺手帮了一下到江家送东西却被误会成贼的唐青柳。之后两人同时看中了这块地,一个想开客栈挣钱,一个想为门派选个暗点,于是一拍即合,就有了这家无事客栈。 后来相处了一段时间,本就互有好感的两人更是日久生情,约莫半年前便确定了彼此的心意和关系。 想到这里,夏宝珠不由得就记起了那个一年前第一次出唐门的唐青柳,那时候的他对内对外都是一副天真小孩模样,现如今管理了一年的唐门暗点后,对外就总是绷着一张没甚表情的冷脸了。 果然,每个遭遇了社会毒打的人,忍受完繁复的工作和挑刺的上司,再面对一些难缠的外人时,基本上都不会有什么好脸了。 夏宝珠一时不忍,笑出了声。 “姐姐笑什么?”唐青柳刚收好金创药就听见夏宝珠传来了“哧哧”的低笑,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什么,就是想到以前,小青柳总是跟在我后面‘姐姐、姐姐’喊个不停。”夏宝珠顺手将唐青柳垂下的一缕碎发撩到了他耳后。 “我现在不也叫掌柜的你姐姐嘛……”唐青柳面对夏宝珠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有点害羞,但他还是很自然的将脸贴在夏宝珠的手指上迅速蹭了一下,“那姐姐,我去收拾大厅了。” “急什么?过来给姐姐亲一口。”夏宝珠说着便一把抓着少年的腰带将他拉了过来,眼看着唐青柳整个人都红了,她有点好笑道:“你怎么脸红成这样?咱们不是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吗?那半年前你同我困觉、在床上一直说要娶我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害羞啊?” “唔!姐姐别说了!”唐青柳赶紧伸手覆上了夏宝珠的嘴,他现在正被夏宝珠半圈在臂弯里,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嗫嚅道:“我都发过誓了,不攒够娶姐姐的彩礼钱就再也不碰姐姐的,你就不要撩拨我了。” 啊!彩礼。 啊!嫁妆。 啊!嫁娶论财这种事究竟是怎么流行起来的?而且现在的政策还要求嫁妆需要交一定的税上去! 粗略算下来,他两得一共攒够三百两才能办得起一个像样的婚礼。唉,这年头想成个亲也太花钱了吧! 要说这世上有什么东西能让夏宝珠一秒冷静,那必须是钱。只见她一秒颓然,疲惫二字瞬间攀上脸颊:“别说了!谁让我俩都穷呢?总感觉这婚我两是成不了……嗯?” 忽然,她感到唇上一软,被打断了话语。随后就看到唐青柳迅速后退,只见他捂住了自己的嘴小声道:“我已经攒了快八十两了!我们肯定能风风光光成亲的!姐姐不要说丧气话!” “……你刚刚不是还说,攒够彩礼之前不碰我的吗?”夏宝珠看着唐青柳红透了的脸颊和软软的声音,明明刚刚被亲的是自己,怎么看他这样子好像是自己调戏了良家夫男的既视感呢? “亲、亲亲不算碰的……” 唐青柳说着就蹲了下去,整个人把脸都埋了进去,不敢抬头。 完啦,给人整害羞了。结果看到他红透了的耳朵,搞得夏宝珠也不由自主的害羞起来。 就这样,明明是恋人关系的两个人,最后夏宝珠却连想耍个流氓都没耍成。 抓贼的事就这样,总算是过去了,客栈装潢的差不多后好不容易再次步入了正常开门的轨迹。然而还不等夏宝珠和唐青柳开心几天,一场秋雨就又带来了让他们意想不到的事情。 “天呐!快救人啊!”暴雨之中,唐青柳正在夏宝珠的旁边高声呼喊道。 此时距离抓贼事件刚过去一个月,夏宝珠面对着在雨中倒下去的那个和尚这样想到——完了,这个月的流水又要完蛋了! 第4章 (案一)雨中杀手 “加上外面的一万块钱,一共五万块钱,徐老板,行个方便吧!” “你放心,我懂规矩,淘到我要的东西,我马上就走,一准不给你添麻烦。” 徐缺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苏阳那厚厚的袋子,蹙起眉头。 “老弟啊,不是我不带你进去,是我们这都有规矩,生面孔,不让进啊!” “要不然,你再加点钱,我去打点打点?” 苏阳拿起桌上的四万块钱,就塞回了包里,随后站起身,笑了笑。 “徐老板不愿意,我去问问冯老板,卓老板,赵老板,这五万块钱,您不想赚,应该有的是人想赚。” “那一万块钱,当我送给徐老板的学费了,咱们告辞!” 徐缺见苏阳翻脸,报出一连串人名,他心里就有数了,本想欺负苏阳不懂,可没想到,人家是给他面子,才来找他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兄弟!” “是我老徐不懂事了,有眼不识泰山,来来来,我以茶代酒,我自罚三杯!” “别走,别走,四万就四万,这事有得聊!” “你要是着急,今晚就有个小鬼市,我本来不打算去,但是你开口了,这五万块钱,我怎么也带你走一遭!” 苏阳听见这话,才坐了回来。 这群人都是见人下菜碟,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那咱们就好好谈谈。” “这五万块钱是给你的,买东西的钱,咱们另算。” “我这次进去,想找几本古籍,到时候请徐老板掌掌眼就行。” 徐缺压了压手:“好说,好说,老弟,你就跟我进去就行,我一准都给你安排得妥妥的!” 苏阳把四万块钱压在桌上,笑了笑。 “那就麻烦徐老板了!” 在荣宝斋里坐了一阵子,徐缺就带着苏阳出了门,路途比较远,苏阳也没好意思开自己那破捷达,直接上了徐缺的宝马。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苏阳还有些疑惑。 “不是说鬼市吗,这外面天还亮着呢,咱就过去了?” 徐缺一摆手:“那都是外面人那么说,实际上这鬼市,就是个古玩交易市场,就跟赶集是的,一三五在这个镇上,二四六在那个镇上。” “你能赶上哪个算哪个......” “至于说大半夜开市这事,那纯属扯淡,我们这都多大岁数了,搞古玩收藏的,六十七十的比比皆是,让这群大爷大娘趟黑,那不是要了老命吗。” “但一般摆摊的吧,都是下午到傍晚,人比较多。” “因为这个时候,店里一般都关门了,买东西的呢,也都下班了,顺路开车就过去了,所以这个时候去,好东西最多。” 苏阳点了点头,确实是第一次知道这种说法,不过听起来也很有道理,要是老头老太太常年这么熬夜,每次鬼市都是后半夜,那一准得送走几个。 从江城市市区开车出去,差不多三十多分钟的路程,徐缺开着车,东拐西拐,在松江旁边,一个不大的小村镇里,离远看过去,停了得有不少车。 徐缺也顺势把车停了下来,点着一根烟,抽了一口,指着不远处,一个像是蔬菜大棚的地方。 “那就是咱们江城市的鬼市,里面那几个大棚,全都是了,这地方是前阵子新找的,是个废弃蔬菜大棚,办鬼市的东家,把这收拾了一下,点几个炉子,里面怪暖和的呢!” 徐缺笑呵呵的,苏阳一眼看过去,这大棚怕是有一百米长,左右一共三个,不断有人进进出出。 也是,这外面零下十几度的天,要是露天摆摊,怕是能冻死人。 一根烟抽完,徐缺拍了拍苏阳的肩膀:“走吧,小兄弟,带你进去看看。” 第5章 (案一)消失的凶手 就在青柳刚跨出大门一步的瞬间,又一排飞镖射了出来,朝着那惊慌失措的女子袭去。只是那刺客似乎功夫不大行,有两枚歪了,飞落在了青柳面前,刚好挡住了他出门的脚步。剩下的飞镖则因那女子惊慌失措的摔倒而失了准头,打在了青石砖路上。 “这是怎么回事?” “那老和尚怎么倒地上了?” “有杀手!你没听刚刚那姑娘喊杀人了吗?” 客人们也都慌乱了起来,夏宝珠担心青柳贸然出去会受伤,紧紧拽住了他的胳膊:“青柳你别出去,那凶手还没走呢!对了,后门!你快从后门出去,去衙门叫人!”唐青柳闻言点了个头,转身就往后院走去。 夏宝珠又想起什么似的叮嘱道:“不管是哪个捕头在,记得让他们都多带些人!” “明白,姐姐你也小心。千万别出去了!”青柳说完就直奔后院小门而去。 此时那名女子已经躲进了斜对面炊饼店的招牌后面,或许是看打不到她了,那飞镖也缓了下来下来。丐帮青年是第一个冲进雨里的,他看准空隙一个瞬身飞奔到那女子身边将她护在身下,警惕地寻找着飞镖射出的位置。 只见他抬头观察了一番,忽然伸手指向了客栈二楼的一间房,冲着还在门口观望的夏宝珠和客人们喊道:“二楼最右边那间房!” 中年男子和背着画的镖师一听这话,最先反应过来,两人瞬间向楼上冲去。夏宝珠也赶紧跟了上去。 二楼的厢房总共五间,窗户临街的就三间,三人很快就达到了最靠右的那间房。因为屋顶漏水,所以这间客房一直空着。 中年男子先轻轻推了推门,发现房门被人从内锁上了。他和镖师默契的对视一眼,将夏宝珠挡在后面,随后两人一起用力,破门而入。 两人冲进去后都以为会和凶手面对面,因此十分警惕。 可叫他们都没想到的是,房间里空空如也,什么人也没有。 紧随其后的夏宝珠则是瞪大了眼睛,指着那扇半掩着窗子的窗台上,那里正架着一把黑漆漆的小弩,弩口正对着大街。 就在三人疑心凶手是不是还藏在房间里的时候,脚程飞快的青柳回来了,他领着五六个捕快将店门守得死死的。领头来的还是谢捕头,他一身水汽跨进门的瞬间就喊道:“凶手在哪?” 此时检查完房间的夏宝珠脸色煞白的下了楼,满脸的难以置信:“二楼、二楼那间房里没有人!” 谢捕头一怔,随即带了两个捕快就上楼了。在确定那间架着弩的房间没有人后,他们便挨着检查起剩下四间房。临街的房间,从左到右依次是中年男人和他的老仆的、两名唐门弟子的和架着弩箭的空房间。走廊对面的两间房从左到右则是镖师和两名舞女的房间。 楼下那名女子便是两名舞女中的一个。 谢捕快敲门的时候,另一名舞女正在洗澡,因而开门的时候只匆匆裹了外衣,她湿发赤足,满脸惊愕。谢捕头和两名捕快见状纷纷偏过头去,匆匆道了声“失礼”后便下了楼。 此时那名受惊的女子已经被丐帮青年扶了进来,她坐在凳子上瑟瑟发抖,脸上还有几滴被溅上的老和尚的血迹。她不停地喃喃:“杀人了、杀人了……” 夏宝珠赶紧拿了杯热茶给她,却被她一把握住了手腕。她满脸惊恐瞪着一双大眼睛盯着夏宝珠:“他、他们、他们都要杀我!” “不会的,这儿这么多人,捕快们也都在,没人敢动你的,”夏宝珠轻声安抚的同时,将茶杯塞进了女子的手里,“你先喝杯茶缓缓,不怕啊。” 这时谢捕头也下楼走了过来,他眉头紧锁,走到夏宝珠面前问道:“客栈的入驻名录可在?” “在的在的,”夏宝珠领着他到了柜台,拿出了记录本,“这几天的入住记录都在这儿。” 谢捕头翻开记录的同时又高声叮嘱道:“为确保凶手不会混在你们当中逃跑,还请店里的各位都先留下吧。”说罢便冲带来的捕快们使了眼色,三个捕快便分别守住了大门和后门。外面的两个捕快此时已经敛好了尸体,将其抬进了客栈大厅,并放在了刚刚老和尚吃饭的那张桌上。 那白布盖得不是很严实,夏宝珠看见他左肩颈处斜插着的一把飞刀,血水滴滴答答的淌了下来,顺着桌子流了一地。其中一捕快见状,将白布往上拉了拉,这才完全盖住了老和尚的脸。 看着老和尚的尸体就躺在自家客栈大厅,夏宝珠只觉得头皮发麻,她拽了拽谢捕快的衣袖小声道:“老谢,我还要做生意的啊!你这……这多不吉利啊……” 谢捕头头也不抬地看着入住记录:“夏娘子,请你不要妨碍公务,等抓到凶手了,我给你赔一张新桌子。” 夏宝珠还欲说什么,就被青柳拉到了一旁。青柳小声询问刚刚的情况:“你们刚刚没在二楼碰到凶手?” “房间是空的,就架了把弩在窗台上,”夏宝珠声音压得更低了,“按理说,若是他跳窗逃跑,楼下这么多人呢,不可能都看不到吧?我看这事啊,邪门。” 这时,楼上洗完澡的舞女也换好了衣服匆匆下了楼,她一下楼便看见了桌上盖着白布的老和尚尸体,和坐在另一边角落里发抖呆愣的女子,赶紧冲了过去。 她十分紧张地蹲在受惊女子面前,握住女子双手:“昭儿、昭儿,你怎么了?你别吓姐姐啊!” “要杀我!都要杀我!”名为昭儿的受惊女子在看清来人面容后一下子哭了出来,“姐姐,我要死了……” “不会的,胡说什么?你不会有事的啊!姐姐在呢!不怕不怕。”说着她起身将昭儿揽进怀里,满是不解地询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她问完话的这会儿,谢捕头刚好翻完入住记录,他抬起头道:“姑娘莫慌,我们这不是正在查吗?” 说罢,谢捕头向夏宝珠询问道:“夏娘子我看你记录,住店的共七人,现在这会儿店里所有的客人们都没走吧?” 夏宝珠看向大厅,中年男子和他的老仆脸色难看地在角落耳语;背画镖师和他们坐在一起喝茶;就连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在二楼吃饭的两名唐门弟子也下了楼,坐在一起不知在聊什么;还有今天才进来避雨的丐帮弟子面无表情靠在窗边;再加上刚刚下楼的舞女和还在发抖的昭儿;以及刚刚抬进来的老和尚尸体,这住没住店的人都在这里了。 “都在呢。”夏宝珠回答道。 谢捕头微微颔首,起身叮嘱:“再说一遍,案子破之前请在场各位都不要离开,否则一律按凶手处置。夏娘子,今日雨太大了,不好带尸体回衙门,我明日一早再提回衙门请仵作验尸,麻烦了;守门的三位兄弟辛苦,我会禀告知县给几位涨钱。”说罢便带着另外两名捕快先行离开回衙门备案记录了。 第6章 (案一)“鬼鸟”初显 谢捕头一走,夏宝珠也准备拿了伞回家,最近店里都是唐青柳和唐蓝墨看着,什么事也没有,她很放心。 然而她才走到门口就被看门的两名捕快拦住了,夏宝珠一脸茫然:“两位兄弟拦我作甚?” “谢捕头说了,说都不能走。”一年轻些的小捕快回答道。 “不是,大家都是一个镇上的人,你们都认识我的啊,”夏宝珠哑然失笑,“连我也不能离开吗?” “对不起,夏掌柜,事关案情,请你配合。” 夏宝珠还想说什么,却被青柳拉到了一旁:“我看外面雨也还挺大的,不如今晚姐姐还是留在店里吧?再说了,配合官府查案也是应该的。” “罢了罢了,反正我现在也基本上也都住在店里了。”夏宝珠认命似的叹了口气,她看了看外面的天气,大雨滂沱确实不好行走,这才拖着无奈的脚步向后院走去。 “姐姐,你看起来好像不大高兴?是不想住在店里了吗?”唐青柳有些不解。 “不是,今天书院小测成绩下来,我原本说好了要回去看看来着的,”夏宝珠似乎是想起了家里的弟妹们,不自觉就勾起了嘴角,“算了,二妹妹不用我担心,至于那两个小的调皮鬼,我担心也没用。” 随即她又想到什么似的小声提醒道:“对了,后面暗点的小门你看好,别叫这几个小捕快发现了。” “放心吧,最近下雨,柴火垒得可高了,都挡得严严实实的呢。” 两人向着后院方向走去,此时大厅里的客人们也都在谢捕头离开后各自回了房间,除了今天才进门、只是为了暂避大雨的那名丐帮青年。 看他靠在墙边闭目养神,夏宝珠主动上前搭话道:“这位兄弟,我看这情况,只怕你一时半会怕也走不了。睡大厅太冷了,不如去后院的储物间对付对付?不收你过夜费。” “多谢掌柜的好意,”丐帮青年睁开眼冲夏宝珠露出一温和的笑容,“我幕天席地也习惯了,就不麻烦了。” 夏宝珠微笑着点了点头以示理解,但还是对青柳道:“青柳,你还是拿张薄被给这位……阁下怎么称呼?” “哦在下姓祝,祝争鸣,”丐帮青年赶紧起身拱手行礼回应,“掌柜的,真没必要……” “祝兄弟,相逢即是缘,更何况进了我的店就是我的客人,我自然是要照顾的,”说罢夏宝珠又继续对青柳道,“先拿张薄被给祝兄弟;再温两壶酒送给看门的三个小捕快,下雨寒气重,万一着凉了,老谢只怕要讹我汤药费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祝争鸣放下了行礼的手,夏宝珠这才注意到他短了一大截的衣袖下印着一朵黑色桃花。 “我只知道丐帮弟子兴在身上带桃木珠子,没成想还会在手臂上印花呢。”夏宝珠笑着说了一句。 祝争鸣也笑着看了眼自己右臂上的桃花图案:“不是所有丐帮都有,只是我个人向来最爱春天,所以才纹了桃花。” 这时青柳也拿了薄被和毯子过来:“姐姐你去歇着吧,这儿交给我啦!” “那就辛苦小青柳你了。” 唐青柳每天都会把后院所有的房间收拾得很干净,但大概是下雨久了,不管怎么收拾,屋里总是会有点淡淡的潮气,夏宝珠便推开了小半扇窗透风。 此时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只是相较之前小了许多。夏宝珠一想到自己刚开一个月的客栈大厅里此时正躺着一具尸体心里有些烦躁,账本和解闷的书也都看不进去,便想着早早洗漱完了休息。 就在她刚换好衣裳准备睡下时,青柳却来敲门了:“姐姐!我来给你送夜宵啦!” 夏宝珠只得再次穿好外衣去给他开门,只见他端着一碗甜汤,几缕碎发还被雨水湿透,十分服帖的贴在他额头上,看到夏宝珠开门,青柳露出了他那招牌的天真笑容:“姐姐喝汤!” “快进来,你也真是的,”夏宝珠赶紧侧身让过进门的路,“我也没说想吃夜宵啊。” “今儿晚饭出了那档子事,我看姐姐都没用过晚饭,怕你饿了嘛。”青柳刚放下汤碗就被夏宝珠拿起一块毛巾盖在了头上。 “擦擦头发,别着凉了,”夏宝珠笑着坐在了桌前,舀起那汤尝了一口,“一点也不腻人,蓝墨做糖水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什么呀,这是我做的,”唐青柳擦着头发自然的坐在了夏宝珠的对面,“就他那重油重盐的做法,哪次做糖水不是恨不得放半罐子糖去?” 他这话成功叫夏宝珠笑出了声,心里的郁闷也散去大半:“认识这么久,我竟不知道你还会做饭?” “谁让姐姐眼里大部分时间只关注钱呢?”青柳皱了皱鼻子哼了一声,随即闲聊道:“对了姐姐,这个案子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我等官府查案呗,我还能怎么看?”夏宝珠又喝了口汤,眼睛瞥向唐青柳,“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我,算有吧。” 唐青柳的话叫夏宝珠不解:“有就是有,什么叫算有嘛?” “其实,我也不太敢确定,”唐青柳皱起了眉头,“姐姐,我刚刚上楼给几位客人送吃的时,那个空房间的门被撞坏了只能开着,所以我就瞥了一眼,总感觉……那个弩好像有点问题。” 夏宝珠刚想问是什么问题,就被外面传来的一声尖叫打断了,听声音像是那两名舞女的房间传来的。夏宝珠和青柳对视一眼,随即飞快的冲了出去。等他们到达房间门口时,其中一个留下的捕快已经到了那里,另外房间的客人们也纷纷打开门探究的看向这边。 捕快敲了敲门:“两位姑娘!出什么事了?方便开个门吗?” 过了好一会儿,其中一名舞女才过来开了门,她面如金纸:“官爷,有、有人要杀我们……”说完她才侧过身去。 夏宝珠这才看清了屋内景象,昭儿似乎被惊吓的不清,她正缩在床脚,手里死死握着烛台抖个不停。而地上正扑着一个人,正是刚刚还跟夏宝珠讲过话的丐帮青年祝争鸣。 此时的他昏倒在地,额头被砸破了还在不停的流血。 捕快赶紧叫了同伴上楼,先将昏迷的祝争鸣带了下去,随即才向两名舞女进行了询问。 夏宝珠赶紧送了姜汤和茶水上来,只听见那舞女说道:“官爷,是‘鬼鸟’,他们不肯放过我们!” “竟是‘鬼鸟’?”听到这名字的捕快吃了一惊。同样惊讶的还有夏宝珠和听到这话的其他人。 说起这“鬼鸟”,它其实是一盘桓在南州多年的拐子组织。这群人占山为王,专门绑别人家的小孩进行勒索,给钱的就能赎回自己的孩子,给不起的他们便将小孩卖出去,或者通过采生折割的方式将他们变成残疾后送到街上去乞讨。而他们每绑走一个孩子就会在案发现场留下一长着鬼头的鸟雀图案,因此得名“鬼鸟”。 直到三年前,南州新到任的知州大人是个有血性的,他亲自率兵马上山剿匪,这才将“鬼鸟”一举打散了。只是至今还有些流匪没有被抓到,此次事件他们便怀疑是“鬼鸟”的残党所为。 一听和“鬼鸟”有关,捕快立马警惕起来:“还请姑娘详细说说。” “我叫欢儿,她是我妹妹昭儿,我俩以前被‘鬼鸟’绑上山过,”欢儿抱着昭儿发抖的双肩,“他们有个小头目当初看上了我姐妹二人,就……强占了我俩……”欢儿的声音越说越小,众人也都皱眉不语,只她怀里的昭儿似乎想到了什么,剧烈颤抖了一下。 欢儿赶紧抚摸着她的后脊安抚她,她双眼有些失神:“后来有个卧底的官兵找到了我们,是我们给上山剿匪的官兵们指了路,那个小头目逃跑前说过,只要他活着就绝不会放过我们的……可是、可是他伤得那么重!他死了啊!他应该死了啊!咳咳咳!” 讲至此处,欢儿因为太过于激动而剧烈咳嗽了起来。一旁听着的众人都纷纷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这,那又和刚刚的那个乞丐有什么关系?莫非他……是那个头目?”捕快接着问。 “不是!但我们知道他是从‘鬼鸟’逃出来的人!”一直没说话的昭儿此时突然激动了起来,“官爷!他手臂上纹有一朵黑桃花!” 说着她便拉起了自己的右手衣袖,上面赫然印着一血红色桃花,只是那只手臂上遍布新旧伤痕,最新的一条横过那朵花,甚至还在往外渗血。 昭儿目眦尽裂:“凡入过‘鬼鸟’的人,男的纹黑桃花,女的纹红桃花。官爷!他胳膊上就纹有一朵黑桃花!” 第7章 (案一)疑点重重 此时送完茶水的夏宝珠和其他好奇的客人一样都站在门口,听着两位受害人的话,大家都不由自主地皱眉。 “倒真是两个可怜人。”已经换了中衣准备休息的镖师低声感慨了一句。 “是啊,也不知道那些贼人在外流窜的还有多少。”中年男子的老仆也捋着胡子长叹了口气。 夏宝珠没说什么,她听见捕快继续问道:“那刚刚那名乞丐,是认出了你们所以进屋袭击你们了吗?” “是,他突然就闯了进来……”欢儿说着便落下了泪。 夏宝珠闻言只看了一眼完好无损的门框,又瞥了眼房间内干净的地板,眼神暗了下去。 接下来的话她没有听下去,只拿了空了的茶壶下楼,刚走到楼梯口便看到了青柳正在一楼大厅。远远就见他表情严肃,正和两名唐门弟子不知在聊些什么。 看到站在楼梯上的夏宝珠,唐青柳眼前一亮,立马迎了上去:“姐姐,茶水送完了?” “是啊,咦?那两名捕快兄弟和祝争鸣呢?”夏宝珠扫视了一圈大厅,却没看到另外两名捕快和祝争鸣在,于是询问道。 “哦!祝争鸣被砸的不轻,他们给送去医馆了。”唐青柳解释道。 见他两说话,那两名唐门弟子便安安静静向夏宝珠拱手行了个礼便又上楼了。夏宝珠见状便问道:“这两人倒是安静得很,你刚刚和他们讲什么呢?” “呃……没什么!就是请他们一会儿帮我个小忙。”青柳的眼神有些躲闪,但说的话却十分流畅。 夏宝珠一看他这样就笑了:“小忙?什么小忙啊?” “……呃,反正不是什么坏事……姐姐,你就别问了嘛。”青柳干笑了两声,有些别扭讨饶,他那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显得有些滑稽。 “行,你实在不愿讲我也就不问了,”说完夏宝珠瞥了一眼那被挪放到角落里老和尚尸体,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向后院走去,“希望老谢明天赶紧给抬走,大晚上看着怪瘆人的。青柳那我先歇下了,你也早些休息。” “嗯!姐姐好睡!”青柳连忙应了句。只得到了夏宝珠一个挥挥手的背影。 第二日一早,雨才停半歇,谢捕头就匆匆带着两个捕头赶来了。他先是叫他们将老和尚的尸体抬回衙门,随后就从守夜的捕快那里得知了昨晚丐帮青年的事,惊愕之余他高声怒喊:“那个乞丐呢!给我带上来!” “昨日送医馆了,现绑在后院杂物间呢!”一捕快回答的同时,另外两个捕快则很快将人带了过来。 此时夏宝珠也起床了,正在后厨沏茶的她自然也听到了谢捕头的声音。不知那丐帮青年说了些什么,便听见谢捕头愤怒地拍桌声和一句“给我押走!” 夏宝珠拈着茶叶的手停了下来,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端着茶壶走了出去。 只见两名捕快正要压着祝争鸣出大门,夏宝珠扬起笑容,声音清脆疏朗:“且慢!哟,老谢!这是要带我的客人去哪儿啊?” “夏娘子,事关案情,我不便奉告。”谢捕头凛声,埋怨似的瞪了夏宝珠一眼。 “哼,你不说我也知道,”夏宝珠眉眼含笑给谢捕头斟了杯茶,“是不是这位祝兄弟告诉你他是凶手,是他要杀那两名舞女结果误杀了老和尚?然后叫你结案?对不对?” 谢捕头没想到夏宝珠能猜中,一时竟愣住了。而听到她的话的祝争鸣则激动起来,他瞪了圆了眼睛急吼吼的说道:“官爷!我已认罪!请速速压送我去……” “认罪和有罪,那是两码事,”夏宝珠不紧不慢地坐了下来,她目光如炬,“老谢,此人昨天可是第一个冲出去救人的啊?那会儿,凶手可才掷下飞镖没多久啊。” “掌柜的此言不假,我们昨天确实看到这位兄弟冒雨救人了。”同样起得早的中年男子吃着馄饨也不忘应道。 那祝争鸣却是急着认罪,直截了当道:“那是我的同伙!” “哦,也就是说,你先从你的同伙手上救了人,然后又半夜闯门而入要杀人?你不觉得这话前后矛盾吗?”夏宝珠的话叫谢捕头瞬间怒目圆睁,他难以置信地瞪向祝争鸣。 “……我和我同伙是竞争关系,在比赛谁能先拿下对方人头!所以我晚上才闯进去……” “等会儿!闯进去?老谢我没听错吧?”祝争鸣的话再次被夏宝珠打断,“我昨晚没看错的话,那两位姑娘房间的门框可是完好无损的啊!” “……是我记错了,我是翻窗……” “那也真是奇了!既然翻窗就要从室外走,昨日下雨,怎么你的鞋底如此干净一点淤泥也无,”祝争鸣说一句夏宝珠便驳一句,“还有你身上的水呢?房间的地板可也干净的很啊!” 祝争鸣还想说什么,只见谢捕头一拍桌子厉声呵斥:“大胆!你这乞丐竟敢愚弄本官!”刚刚夏宝珠说了这么多,饶是他反应再迟钝也该想清楚其中的蹊跷了。 “再者说,我若没认错,你可是丐帮弟子啊,”夏宝珠起身走到祝争鸣的面前,翻开了他的手掌,轻声叹息,“丐帮弟子擅拳法和棍法,从未听闻擅长暗器啊。你这一手的老茧,分明是练拳的,祝兄弟,说谎可不好啊。” “唔呼!姐姐好厉害啊!呃……”不知在旁边听了多久的唐青柳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引得在大厅的人纷纷侧目。他手足无措,双颊绯红,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了,只磕磕巴巴道:“呃……我、我去后厨看看早饭好了没,打扰了。” 说完他就留下一个堪称落荒而逃的背影躲进后厨去了。 夏宝珠嘴角牵起一个自己都没发现的弧度,她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放下了祝争鸣的手,喟然叹息:“祝兄弟,我斗胆猜一猜,你匆匆认罪可是因为知道真凶是谁了?而你,或许是想要为其顶罪?” 祝争鸣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的望了夏宝珠一眼,他面色黯然,扯出一个惨笑:“‘擢发赎罪,罪乃孔多。倾海流恶,恶以无过。’” “你这家伙,念叨什么呢!”谢捕头快步上前逼问道,“夏娘子说的可都是真的?你知道凶手是谁了?快告诉本官!” 然而祝争鸣却始终不肯再开口了。谢捕头无可奈何,只得冲两个捕快摆了摆手:“不说算了!带走带走,他妨碍公务!好好关他几天!”人刚带走,谢捕头就叹了一长口气,抬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撇嘴。 见谢捕头都快气头晕了,夏宝珠赶紧让他坐下先消消气。她自己却思考起刚刚祝争鸣的那两句诗来,可惜她不通诗文,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就在她和谢捕头各自思量时,那个一直护送画卷的镖师忽然冲了下楼,他满脸惊慌失措:“遭贼了!有贼!” “你说什么?”夏宝珠比谢捕头还先一步问出了问题,她茫然中又带了点震惊,前面一个杀人凶手还没做到,这会儿又出了个贼? 谢捕头这会儿也懵了,他发出了一声难以置信的“啊?”然后问出了一个叫夏宝珠哑然的问题:“夏娘子,你这店是不是风水有点问题啊?”随即认命似的拿刀站起,对那镖师说:“你,带我去看看现场。” 第8章 (案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偷窃案的现场也很一目了然,房间里除了镖师的一些私人物品外就都没有了。 谢捕头看见那幅画被割去,只剩下装裱的卷轴空荡荡地挂在墙上。挂画的墙下摆着一张吃饭的桌案,搁着一碟凉透了的小菜和半壶酒,以及燃尽了的一截熏香,还隐隐散发出梨花的清甜气味。 他认认真真在房间里搜寻了一圈,只在床边有些灰尘堆积的地板上找到了两枚一较清晰一模糊、甚至看不太出具体大小的半截脚印。谢捕头看到这唯一的线索,又想起昨天晚上他让手下看好门户,能保证客栈没有其他的进出人员,因此他可以肯定是客栈内的人员作案了。 于是谢捕头用纸拓印好脚印后,便带着两个手下拿去和每个客人的鞋子做比对。 然而令人头大的是,那两枚脚印实在是太不清晰,只能隐隐看出是双底下打了防滑钉的靴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原本他以为会无从查起,毕竟这种靴子很流行,随便到街上找个人一问家里十有八九都有这样的靴子。更别说他也粗略问过,整个客栈里所有的客人、包括青柳这些员工都有这种类型的靴子。 好在有个年轻小捕快还是发现了细节,那靴子的钉子是六边形的,用的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圆形钉。 谢捕头便按这个细节追查了下去,还真找出了三个人,一个是镖师本人,一个是中年男人,还有一个则是两名唐门弟子中的一个。 秉持着宁可错抓也不能放过一个的态度,谢捕头准备将他们仨全部带回衙门审问。 夏宝珠觉得谢捕头这么做没什么大问题。可唐青柳却十分焦急,毕竟事关唐门名声,这要是传出去,唐门的人在唐门暗点被带走,那可真是要在江湖上丢死人了。于是他赶紧在谢捕头欲带走三人的时候将他们拦了下来:“谢捕头,不可能是唐十偷的!” 谢捕头今天是第二次在客栈要带人走的时候被拦下了,他有些烦躁:“夏娘子,管管你的人!不要妨碍公务好吗?” “老谢,我家青柳是个不惹事的,想来他是有证据才这样,”夏宝珠赶紧插到了两人中间并轻轻拉了下青柳的衣袖,“有什么话赶紧说。” “唐九和唐十两位兄弟,昨天晚上我拜托他们帮忙了,我们几乎忙了一晚上,天刚亮才各回房间休息,绝无偷窃的作案时间!”唐青柳竖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的发誓道。 一听这话,谢捕头疑惑的眼神爬上了青柳的脸:“帮忙?帮什么忙?” “……首先,那个空房间的弩有问题,”唐青柳十分认真说道,“我不是使暗器的行家,所以请两位唐门兄弟看了那弩,它的开口是圆形,只能发射箭或者针这样的暗器。可是昨天那个刺客,用的都是扁平的飞镖和飞刀……” 谢捕头没有全信,他眼里仍有质疑:“就这么点小忙,忙了一晚上?” “不止!我们昨天趁两位捕快兄弟休息的时候,还出去模拟了一下事发时的场景,”唐青柳赶忙解释道,“我昨天想出门救人时,拦住我的飞镖是从左边下来的。当时我就有点奇怪了,因为从二楼房间那个角度,是不可能打出昨天那样的飞镖的。” 说着他又看向了夏宝珠,见对方递来一肯定的眼神,唐青柳脸颊微红:“还有就是老和尚,我没记错的话,他的伤口也是在左边肩颈处。我们昨天也试了,他昨日打伞接人是背对着我们的,所以飞镖的射出点应该是在左上方才对。可弩又架在最右边客房……这,就很怪……所以……”说道此处,青柳停了下来,他有些忧心的看了一眼夏宝珠。 “你继续说。”谢捕头厉声道。 “那、那我说了,姐姐你可别害怕哦,”唐青柳不动声色往夏宝珠身边挪了挪,“我和两位唐门兄弟就去找那个凶手可能在的地方,然后就找到了屋顶左边……虽然下过雨,但那里的青苔被压坏、踩坏了一大片,说明那里确实有人待过。” “这我有什么好害怕的?”夏宝珠不解。 “呃,因为那儿还有具尸体。看起来,是个和尚……”唐青柳的话一说出来,就看到夏宝珠的表情都凝固了。 听完青柳的话,夏宝珠忽然就觉得有些眩晕,她真的完全没想过怎么还有死人,难道真是这店风水有问题吗?这店开的,都是什么事啊?她扶住额头,有些脚软。 见她这样,唐青柳赶紧扶住了她,满脸担忧:“姐姐,你缓一缓!谢捕头肯定会破案的!” “你说什么?”谢捕头人也傻了,第一个刺客没找到,今儿个又冒出个贼和新尸体,这也太刺激了吧?但他很快便镇定了下来:“来两个人,跟我上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夏宝珠心下不安,便也跟着上了楼顶。 因前一个店老板几乎没有管理过这间建筑,所以客栈二楼楼顶有一部分支柱过于老旧,看上去不怎么安全的样子。这些天夏宝珠便趁着大厅重修的同时,又请了些专门修葺屋顶的师傅来重建楼顶,只不过才修了一半,就天降大雨,于是只得暂时停工。而一些垒起的备用砖瓦则放在左边楼顶的小平台上,正好形成了一个掩体,青柳说的和尚尸体和被破坏的青苔则都在那里。 这具尸体看上去也是才死了没两天,夏宝珠有些心惊,便没有上前,只和青柳站在谢捕头后面远远望了两眼。 “好狠呐,”谢捕头简单检查了下尸体,“伤在胸口,一刀毙命。你们两个,赶紧把他抬回衙门给黄老看看!”他指挥着两个捕快,随后有些同情地看向了夏宝珠:“夏娘子啊,我说真的,你这店也邪性,这个月就抬出去两具尸体。” “别说了别说了!怪不吉利的。”夏宝珠和唐青柳给抬尸体的两个小捕快让出下楼的路。此时才停了不久的雨又簌簌下了起来,她捂住口鼻,有些担忧地瞥了眼那具尸体,低声喃喃:“这倒是个老和尚,只是面生,从来没见过啊?怎么就死我这儿了?” 谢捕头没有听到她这话,但在她身边的青柳却听得一清二楚。等到谢捕头带人走后,他才乘机询问道:“姐姐,你刚刚说‘这倒是个老和尚’,是什么意思啊?” 夏宝珠没想到青柳会听到自己的自言自语,她小声解释道:“之前死的那个,应该是刚入佛门。今天这个,出家很久了。” “这如何得知?” “手指啊,长拿念珠的僧人,食指指节是有茧的,”夏宝珠叹了口气,随后才发现,“诶?老谢怎么给那个唐门弟子也带走了?” “唐十!这、这怎么回事?”唐青柳有些慌了,双手不停绞着衣袖,“我刚刚不是给他作证了吗?” 夏宝珠赶紧安抚道:“老谢肯定是事发突然,急着送尸体回去,走的匆忙忘了这茬了。我们这儿离衙门也近,一会儿雨小点了你直接去衙门接人就好。” “那我现在就去!” 唐青柳急匆匆地就要出门,却被夏宝珠拽住了手腕,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说道:“你等会儿接了唐十顺便去趟我家。” “去姐姐家作甚?”青柳不解。 “你先去帮我报个平安,旁的不要提,只说这两天下雨路滑,往来很不方便,所以我才没回去的。再帮我问问大哥或者二妹妹,他两读书多,你问问他们有没有听过这两句诗,”夏宝珠跑到柜台匆匆写下了祝争鸣被带走前说的那两句话,“我总觉得,这两句诗能解释不少事情。” 第9章 (案一)试探 夏宝珠望着门外又下起来的大雨,直到青柳撑伞的背影消失在茫茫雨雾中才往屋里走去。就在她扶着门沿将身体离开刚刚倚靠着的半扇大门时,那门却突然开了,她瞬间失去重心向地上摔去。 “掌柜的小心!”不知何时唐蓝墨出现在了她身后,一把扶住了她。 “多谢!”夏宝珠赶紧站定。唐蓝墨虽和青柳年纪相仿,可光看外貌气质唐蓝墨却更加成熟,尤其是他的一双柳叶眼,漆黑如墨,总是看得人寒浸浸的。说起来夏宝珠最开始见到时还有点怕他,但相处下来才知道,这人跟唐青柳一样,也是个外冷内热的小孩心性。 “掌柜的,这门又要修了,门轴坏了。”唐蓝墨指了指那扇大门后面,只见好好的门轴不知被谁给松开了些。 他这一指,倒叫夏宝珠想到了什么:“怪不得那天风一吹这门就开了。”随即她便瞪大了眼睛,迅速跑到柜台打开了入住记录,仔仔细细的读起入住客人的每一条信息。因着拦江镇的新知县管理严格,因此每家客栈都会登记入住客人的大件行李数量。 看着唯二带了大件行李的欢儿昭儿姐妹两和唐九唐十两队人,她心下有了数。夏宝珠看向蓝墨,有些犹豫地说:“蓝墨,我想请你帮个忙。” “您请说。”唐蓝墨没有拒绝。 “我想请你去趟衙门,问问仵作,那两具尸体是不是手臂上也纹了黑桃花?” “好。”唐蓝墨一点犹豫也没有便出了门。 与此同时,夏宝珠拿了些酒菜上了楼。她敲开了唐九唐十的房间,一开门夏宝珠就闻到了房间里淡淡的梨花香。唐九有些困倦地打开门,他睡得很沉,因此并不知道唐十被带去衙门的事。 “夏掌柜有什么事吗?”大概是跟着唐青柳熬了夜,唐九身上连衣服都没换,他睡眼迷蒙地揉了揉眼睛,声音也有些嘶哑。 “是这样,店里遭了贼,我想来问问你是否有丢什么东西?”夏宝珠放下酒菜后认真询问道。 “……这,什么贼这么大胆能偷到我们头上来?”唐九一开始有些不信。 可随即他就听到夏宝珠说道:“你这屋子里有股淡淡的梨花香,敢问你可有点熏香的习惯?” 唐九闻言脸色大变,他赶紧跑到房间角落里那两抬大木箱子那儿,检查一番后只见他松了口气道:“还好,多谢掌柜的提醒,东西都没有少。” “如此最好,打扰了。”夏宝珠微微颔首,随即退了出去。刚一出门,她便碰到了中年男人的老仆。 他倚靠着右拐站定,脸上像是蒙了一层翳,有些不快地询问道:“掌柜的你刚刚说,客栈遭了贼?” 夏宝珠看着他,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来:“是啊,失窃房间就在您隔壁呢!您也快去检查检查有没有丢东西吧?”说罢她便走向了欢儿和昭儿的房间。 姐妹俩也才起不久,看起来也困倦的很。她们都还没有梳妆完,昭儿更是上衣才穿了一半,一开门夏宝珠就瞥见了她后颈和肩上有着十分骇人的伤疤。姐妹俩看到是夏宝珠赶紧穿上了外衣。 夏宝珠也十分不好意思的偏过视线道:“真是打搅了,我们这儿向来是太平的,不知怎么的来了贼了。两位姑娘赶紧看看有没有丢东西吧?” 欢儿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回道:“我们两也没什么好东西给贼偷,应该没事。” “我看二位床下摆着两个箱子,想必是贵重行李,不如还是检查一下吧?”夏宝珠指着两人的床下很是忧心道。 “不必了,”昭儿赶紧站了起来,挡住了夏宝珠的视线,“那就是些我俩搭台子卖艺的东西,并无贵重之物。” 欢儿也急忙起身,她拉了拉昭儿的衣袖,随即将夏宝珠请出了门,笑容柔和:“多谢掌柜的姐姐关心,只是箱子里有不少难收纳的道具,等我们梳妆完了就检查。” “好,可千万仔细啊。”夏宝珠也微笑着款款离去。 回到大厅的夏宝珠深深叹了口气,她站在柜台后面,望着门外茫茫雨雾,已经想到大半真相的她,隐隐有些感慨起来。 这时,顶着大雨的唐青柳带唐十回来时,又刚好和唐蓝墨在路上遇到,三人便同时回来了。 刚一进门唐青柳就邀功似的向夏宝珠跑来:“姐姐!我问到了!夏大哥说那两句诗是前朝一李姓大诗人写的!只不过这首诗挺小众的,那两句的意思是说一个人的罪孽比头发还多,把他的罪孽投入东海东海都填不满。呃、唐十我没记错吧?”唐青柳说着就有些不自信了,他扭过头去询问和他一道去了趟夏家的唐十。 “我也记得是这么说的。”唐十肯定了他的话。 紧接着就是唐蓝墨:“掌柜的,仵作不在,所以我直接去看了仵作的笔记。首先是那两个和尚身上的僧衣材料是一样的,他两应该出自同一座寺庙;其次,两人的遗物中也有约定在这儿见面的信件;最后,他两左手臂上确实都印有黑桃花。” “辛苦你了蓝墨,赶紧去喝点姜汤歇歇吧,”夏宝珠一边拿毛巾帮唐青柳擦水,一边叮嘱道,“哎!给这位唐十兄弟也捎一碗。” “唔唔、唔,那我呢姐姐,我也辛苦了呀!”被夏宝珠那暴躁手法搓得头发都快竖起来的唐青柳撇了撇嘴道。 夏宝珠揉搓的力度更大了,她眉眼带笑地盯着他:“你?等这案子了了,我自然有好奖励送给你。”说完她还使劲搓了搓唐青柳的脸。 夏宝珠的这个笑容叫唐青柳面上一红,他心里又期待又慌张:“姐姐,你……那个、我,嗯,能不能透露一下奖励是什么?” “现在还有件事,”夏宝珠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笑眯眯道,“还得拜托你再去一趟衙门,叫老谢把祝争鸣他们都带过来。你告诉他,这案子我都知道答案了。” 唐青柳赶紧点了点头,立马就跑出了门,这次他连伞都没打。一旁的唐十十分困惑:“既然还要青柳兄弟出趟门,为什么刚刚还要给擦水呢?” 不等夏宝珠回答,只听端来姜汤的唐蓝墨来了句:“别问,问就是恋人之间的小情趣,我们是插不进去的。” 唐蓝墨的话叫夏宝珠差点笑出声,她没成想唐蓝墨还能露出这样无可奈何的表情。就在这时,唐九的声音突然从后院传来,几人纷纷赶去,只见他死死将那名老仆按在了后院的墙上:“鬼鬼祟祟做什么呢?” “老夫只是出来方便一下,有什么问题吗?”老仆的脸都被挤变了形,忿忿道。 “你放屁!谁会骑在墙上方便?”唐九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我看你就是贼,想要翻墙逃跑吧?” “年轻人!你说话要讲证据!” 看着后院那个小门没有暴露,夏宝珠心里松了口气。她冷眼看向那名老者:“不慌,一会儿等谢捕头来了,我拿证据出来。就看到时候你认不认了。唐九兄弟,辛苦你给他捆了。” 第10章 (案一)溯洄 第1344章 阿七没事儿似的说道:“不会有事的,大少奶奶能哄住大少爷,每次大少爷无理取闹的时候,都是输给大少奶奶的,大少奶奶只要一跟大少爷讲道理,大少爷准输无疑。” 明叔瞪他。 阿七嘻嘻地笑,“我说的是事实嘛。明叔,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只要大少奶奶在,天塌下来,她都能帮我们撑着,大少爷生气的时候,咱们什么都不用做,只管找大少奶奶。” 反正大少爷再生气,也不会伤害大少奶奶的。 “明叔,很晚了,早点休息,我也回去休息了。” 阿七打了个呵欠,跟明叔道了声,就走了。 明叔在回味着阿七说的话,然后笑着:“怪不得这小子能抱紧大少奶奶的粗大腿,他看得通透。” 阿七:所以我加薪最快,最多。 与此同时的莞城大酒店。 宁家的一家三口几乎是最后一批离开酒店的人。一秒记住 只要是宁云初走得太慢。 眼见人越来越少后,宁太太连装都懒得装了,撇下宁云初,自己先出了酒店。 宁云初又没有拐杖,她摸索着想出去,却是错了方向,反而是往里走。 走着走着,她停了下来。 “二少?” 战奕辰低沉地嗯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闻到了二少身上熟悉的气味。” 战奕辰眼底便有了笑意。 “你掉了什么东西吗?怎么往回走?跟我说说,我帮你找。” 宁云初俏脸有点红,出门前,宁太太不让她戴着墨镜,没有大墨镜遮掩着,她脸上的神情,轻易就被人看个透。 “我,我是走错方向了,我想出去的。” “二少,我现在该怎么走才能走出酒店?” 战奕辰看了看酒店门口,并没有跟她说,而是伸手牵起了她的手。 他这个举动惊得宁云初赶紧缩回了手,还往后退了两步,“二少,你跟我说怎么走就行,我自己能走出去的。” “你自己走,我怕你会撞到门。” 战奕辰看着她,“我不是占你便宜。” “我知道。二少不是那样的人,二少,你跟我说怎么走,我会小心的,不会撞到门的。” 战奕辰抿抿唇后,便解下了自己的领带,把一头塞到她的手里,对她说道:“抓着我的领带,我带你出去。” 宁云初连忙握紧了他的领带,刚刚的慌乱之色被她敛了起来,恢复了常态。 “谢谢二少。” “走吧。” 得给她配一条导盲犬了。 就是不知道她肯不肯接受他的好意。 毕竟他们俩还不算熟。 在战奕辰的牵引下,宁云初总算走出了酒店。 宁总夫妻俩略等了片刻后就走了,只留下一辆保镖车等着宁云初。 “大小姐。” 那名保镖看到宁云初出来后,迎过来,“大小姐,先生太太让我接你回家。” 然后他向战奕辰道谢:“谢谢战二少爷送我们大小姐出来。” “不过是举手之劳。” 战奕辰见宁家还留有保镖在等着宁云初的,便放心地让宁云初上了保镖车。 看着保镖车远去时,战奕辰又想起大嫂今晚的叮嘱,叫他千万别喝酒,在宴会结束后要亲自送宁云初回家。 想了想后,战奕辰马上小跑向自己的车,他来得早,车辆是停在酒店门口的停车场上,倒是不用跑那么远。 第11章 (案一)无罪 这时欢儿突然跪下了,她朝着谢捕头重重地磕了个头后,举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发誓道:“是我策划的,人也是我杀的!此话字字属实,绝无虚言!” 说完她又拦住了还想说些什么的昭儿,坦然自若道:“大人,楼顶上那人是个假装成和尚、隐藏在寺庙多年的拍花子,昭儿就是在和父母去进香时,被他拐进‘鬼鸟’的。至于后面死的那个和尚,则是和他接头的一个小头目,他们两个是同伙!” 欢儿的表情在笑,可声音却像是在哭:“官爷,我以前的名字其实叫‘换儿’。家里穷,又遇到了灾年,爹娘为了弟弟活命,就把我卖给了‘鬼鸟’,换了十二斤粮食。” 此时昭儿也跪在了欢儿一旁,她眼里含泪:“欢儿姐,我……” 而欢儿只是安抚的轻拍她的手背,她望着谢捕头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我在山上受尽折磨,生了病也没有人管!是刚被拐进来的昭儿把比石头还硬的饼子拿水泡软了一口一口喂给我,这才给我救了回来! 她的生音越发凄厉:“昭儿是我的恩人。既然那些生不如死的日子没把我折磨死,难道不就是为了叫我今天有这个机会替我们报仇吗?” 说完她决绝地再次磕头:“是我,我先认出的他们!也是我,发现了这两个混蛋还有联系往来!更是我,策划了这一切!官爷,杀人偿命,我都认了,但还请您放过昭儿妹妹,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这样的!屋顶上那个和尚是我捅死的!”昭儿一把冲到欢儿前面,一反之前柔弱的样子,言辞犀利道,“拐卖我的那家伙的脸,就是化成灰了我也认得出来!可是他却没认出我这个仇人,我先色诱他,然后一刀毙命!凶器我给埋在来这里的路上了!我记得位置!我可以带你们去找!” 接着她也连磕了好几个头:“这和欢儿姐姐没关系!我认罪、我伏法!还请官爷放了欢儿姐姐!” 见此情形祝争鸣刚想一个大步上前说些什么,唐青柳一个眼神,他就被唐九唐十拦下了。 这时,夏宝珠却突然“噗嗤”笑出了声。 众人有些不解,但谢捕头却将她信任的目光看得很清楚。 “我说,二位姑娘,你们要不要先听谢捕头要说什么再磕头啊?”夏宝珠语气此时充满了笑意,欢儿和昭儿则十分不解地看向了谢捕头的位置。 只听谢捕头轻轻咳了两声:“我朝律法,为的是天理昭彰,惩恶扬善。二位姑娘请随我去衙门领赏吧。” “什么?” 这下欢儿、昭儿和祝争鸣都懵了。同样茫然的还有中年男人和那名镖师。尤其是那名镖师,看见这家伙眼珠子距离瞪出来都不远了的样子,夏宝珠和唐青柳只觉得十分好笑。 “谢捕头的意思是说,两位姑娘不仅杀人无罪,还除贼有功呢!”说完夏宝珠又给她两使了个眼色,“两位还跪着作甚?快起来谢恩啊!” “那、那你刚刚跟祝大哥说杀人是死罪……”昭儿显然还有些发懵。 唐青柳两手一摊说道:“所以姐姐刚刚是诳你们的啊!怎么说呢,不愧是我家姐姐啊!” 夏宝珠先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走到他旁边,伸手揪住了他的耳朵后稍稍用了点劲一拧:“是啊!就你长了嘴!刚刚一直打断我!” “……呜、我是在给姐姐捧场嘛!”唐青柳迅速捂住耳朵,面红耳赤,且委屈巴巴。 这时他听到唐蓝墨幽幽的来了句:“真该叫师祖过来看看,他到底收了个啥样的小徒弟。”其他在场的人听到这话也都纷纷露出了会心一笑。 不知为何,一直下了近五天的雨居然在此时渐渐停了,一缕金灿灿的阳光从乌云中漏了出来。 见雨停,谢捕头便带着一贼和两姐妹往衙门去了。临走前他还笑着对夏宝珠道:“夏娘子你这本事相当可以啊!我回去一定禀告林知县,让他给你的客栈提匾!” “我这算什么,明明都是谢捕头英明神断。”夏宝珠笑道。 等谢捕头一行人刚走,夏宝珠转过身对正望着欢儿昭儿背影的祝争鸣道:“祝兄弟,我虽不知你要为何赎罪,但我想说你是个好人。只是无论如何,替人顶罪这种事以后还是不要做了。” “我的妹妹也被拐走了,也是‘鬼鸟’做的,”祝争鸣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苦涩。 “那是场灯会,当时妹妹生了病才好,原本是要在家里休息的。可我非要去,爹娘拗不过我,这才一家一起去了街上。买糖人的时候,妹妹说想看荷花灯,娘就带她去了,结果一转眼她两就都不见了。之后爹爹散尽家财,我们四处找寻,终于才找到了娘亲的尸体……可妹妹,还是没找着……这都是我的罪啊,是我害得我家家破人亡的。” 此时欢儿和昭儿的身影早已看不见了,可祝争鸣还是呆呆地望着那个方向:“再后来,爹也病逝了。我就入了丐帮,毕竟丐帮人际关系广,我一定要找到妹妹的下落……不然将来魂归黄泉,我如何见爹娘啊……” “所以你在胳膊上纹了朵黑色桃花,也是为了吸引‘鬼鸟’的残党?以此来打听自己妹妹的下落?”夏宝珠问道。 “是啊。” “所以,你想替欢儿昭儿顶罪,也是因为她们和你妹妹一样……”夏宝珠只深深叹了口气,“怪不得你这么决绝。” 听到夏宝珠的动静,祝争鸣笑了:“再决绝,不还是被掌柜的你看穿、搅合了嘛。” “那是因为你有破绽,”夏宝珠也笑了起来,“首先,你胳膊上的黑桃花就印反了。” 看着祝争鸣还是不解的样子,她说道:“我听说‘鬼鸟’中的人,男的印黑桃花,女的印红桃花。只不过,欢儿昭儿的红桃花在右臂上,那两个混蛋的黑桃花在左臂上,这说明男女手臂印的左右也不同。可祝兄弟,你的黑桃花印在右臂上了。” 这时祝争鸣才恍然大悟,而后问道:“那其次呢?” “其次,是我自己猜想的,算不得什么直接证据,”夏宝珠指了指当时昭儿躲避的地方,“你是第一个跑出去救人的,想来当时应该就意识到问题了。我之后上了屋顶,看见那里的青苔除了有人压过的痕迹外还有被踩过的痕迹,但被踩的痕迹要新鲜一些。我猜,你第一天晚上心有所疑,就去楼顶看了,结果发现了尸体。想清楚情况的你便去找了欢儿和昭儿,随后决定帮她们顶罪,是吧?” 祝争鸣再次拱手行礼,十分佩服道:“掌柜的冰雪聪明,猜的竟一点不差。” 唐青柳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两人身后,见两人正有说有笑,他一个侧身就插到了两人中间,将夏宝珠的身型严严实实挡了大半,随后双手抱胸摆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我姐姐聪明这么明显的事还用你说吗?真是的。” 夏宝珠被他这幼稚的行为无语道:“小青柳,说话客气点,祝兄弟是客人呢!” “他又没点菜!才不是客人!”唐青柳扬起了下巴,一副耀武扬威表明“这是我姐姐”的样子,可声音却明显是在委屈。 忽然那中年男人和镖师的声音在夏宝珠身后同时响起:“多谢掌柜的抓到了小贼!为我二人洗脱了嫌疑。” “咳,举手之劳罢了。”夏宝珠赶紧回身也向两位回礼。 “事情了了,我也该上路了,”那镖师拿出一块铁牌递了过去,“这是我荣归镖局的信物,掌柜的你且拿着。” “这……”夏宝珠有些不解,“给我作甚?我也没什么要送的东西啊?” “持这信物便代表我荣归镖局欠你一个人情,如需帮忙,随时上门,我们镖局刀山火海绝不推辞。”夏宝珠本想拒绝,但镖师说完便大踏步的跨出了大门,在和众人挥手告别后,骑上马就离开了。 那中年男人也赶紧说道:“在下是南州金银茶庄的三庄主金云华,这次还真是多亏了掌柜的,不然也不知那小贼还要在我身边潜伏多久。以后夏掌柜若是到了南州,请务必上门一叙,金某定当好好招待。” 夏宝珠一听“茶庄”两个字,眼前一亮:“我这个人不爱出远门,不出意外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去南州了。若金老板想要感谢,不如送我点茶叶吧?就我这小破店,现在唯一拿得出手的茶也就一个茉莉花了。” 此言一出,众人也都纷纷笑了起来。 就在青柳也笑得很开心的时候,夏宝珠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在他耳边低语道:“小青柳,晚上在房间等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