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客栈》 第1章 “什么?又要拿我的客栈当诱饵抓山贼?” 一红衣女子端着好些酒菜,在大厅各个桌子游刃有余的来回奔忙。她一面笑着照顾顾客,一面又回头皱着眉瞪两眼跟在她身后的捕头。 “是啊,夏娘子,你上次抓到了假扮成赶尸人偷运私盐的那两个贩子,林知县对你记忆深刻,”那捕头留着一把络腮胡子紧跟在红衣女子身后眉飞色舞道,“所以这次立功机会一来,他立马就想到你了!” 此时的红衣女子正放下了手中的最后一盘菜,冲几位客人笑道了声“老几位吃好喝好”,便一把拽着这捕快到了一旁角落。她有点哭笑不得:“老谢,谢捕头,我这店才开了一年啊,光这个月配合你们抓贼已经两次了!现在又要给你们衙门拿去当饵子?上回你们抓那两个不会功夫的盐贩子就差把我大厅砸没了,这次可是好几个大盗啊!你们还不得给我店都拆了?” “哎呀,损失衙门会赔的!夏娘子,你可要配合朝廷呀!更何况这也是造福百姓的好事啊!” 谢捕头说着又伸手摸向了女子身后的酒坛,随即被她狠拍了一下手背,只得吃痛的收了回来。红衣女子一双好看的杏仁眼都快气竖起来了:“老谢!你这话说的!我难道不是百姓吗?拦江镇五家客栈就非得我这儿不可吗?” “那这不是、唉!算了,这话说了我也不怕得罪你,”谢捕头深吸一口气将林知县的想法全吐露了出来,“林知县说了‘老街那块儿乱得很,晚上又没人巡夜,那几个匪徒肯定会躲去那里。而且夏宝珠娘子生得最不良家妇女,迷惑性强,就她那儿了!’诶!诶!可不兴打人!” 夏宝珠瞬间举起巴掌在谢捕头身上狠拍了几下,咬牙切齿到连声音都听出来她在用力:“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嘛!啊?我是没按时交税吗?你们背后就这么说我的?” 谢捕头躲着她愤怒的巴掌,抱着小半坛酒闪出了大门外,就伸半个脑袋看着夏宝珠:“这说明其他客栈的老板都没你年轻、漂亮、风情万种嘛!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就带兄弟们过来布置!这酒不错,明天给你钱!走了啊!”说完他就一溜烟跑了,直接无视了身后夏宝珠那句愤怒的“你给我滚回来!” 见谢捕头已经跑没影了,夏宝珠半倚着大门门槛长吁短叹了一会儿,她抬头看了眼自家刚换的新招牌上大写的草书“无事客栈”四个字,别提多闹心了。 “无事无事,这一天天的尽是事了!唉!” 拦江镇,地处南州到蜀地的必经之路,东和南州隔江相望,西靠绵延千里的山脉。这座依山傍水而建的小镇经过多年的发展,如今已是座比某些县的人口还多的地方。 近些年圣人喜欢上了蜀地产的一种会散发独特香味的茶叶,前往蜀地的茶商开始剧增。拦江镇也因络绎不绝的商客们变得更加生机勃勃。 为了更好的发展,拦江镇还新修了不少更好走的新街道,于是原本的一些老街道则逐渐落寞了下去,变得鱼龙混杂了起来。 夏宝珠的无事客栈正好就在其中一条老主街上。 此时的她一进客栈大门便又摆出了营业时的微笑,扭着腰肢灵活地穿过客人们的桌子。不管夏宝珠承认与否,她确实和传统意义上的良家女子形象大相径庭。就单拿走路这一样来说,她只要一动迈步,就有种浑然天成、摇曳生姿的媚态。一些多嘴的人也都私底下议论过,说她比一些训练过花魁娘子走路还好看,可她本人却从来没有刻意学过什么步子。 厅里有几个喝多了酒的新客人调笑着伸手,试图在她经过时去撩她的裙摆。但手还没伸出去一寸,就被一支破空而来的筷子擦着手背穿过,直挺挺打碎了桌上的酒杯,随即“呲”的一声斜插进了桌面上。 这一桌子的人都醒了酒,纷纷看向筷子飞来的方向。 只见一青色身影从二楼一跃而下。青色竹叶暗纹劲装,这名面容清秀的青年虽嘴角噙笑,可一双桃花眼却隐隐透出些寒光。他手里端着一摆满酒杯的托盘,每杯都斟满了酒水,却未因他刚刚跳下来的动作而洒出。 “几位,吃饭便吃饭,对我家姐姐动手动脚的可就不好了!” 几个客人被他周身那冷冽的气息惊出一头冷汗,顿时鸦雀无声。而周围的熟客却对此见怪不怪,有的甚至还一脸看笑话似的望着这几个生面孔。 “啧,我好好的桌面又给扎坏了,这可得从小青柳你的工钱里扣!”一旁的夏宝珠突然出声,她语气里满是责备,可眉目间却满是笑意,伸手从托盘里端起一杯酒道,“几位吓着了吧?这杯酒就当我替我家青柳道个歉了。”说罢,夏宝珠脖子一仰,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姐姐,刚刚谢捕头跟你说什么了?”青柳顺手接过她那空了的酒杯,又慢条斯理的伸出手,两根手指稍一用力,便把那支入木三分的筷子拔了出来。 “你跟我来。”夏宝珠只伸出一只手指轻轻勾住了青柳的腰带,在其他客人投来的各色眼神中,拉着他一掀门帘就进了后院。 和别的客栈囤放物品或者住着伙计的后院不同,无事客栈的后院角落里还有一被柴火棚子挡住的、不起眼黑色小门。那门环周围雕了一圈竹叶花纹,中间还刻了只小小的山鹧鸪。 行走江湖的人只要看上一眼就会明白,这图案代表的,是赫赫有名的蜀中唐门。 这个隐居在蜀地的古老世家,历经几次朝代的风云变换,至今仍牢牢稳居蜀地的第一大门派这个位置。 他们擅长暗器和毒药,行事又有自己独特的准则,亦正亦邪的隐秘游走在江湖上。 而唐青柳,正是唐门中的一名弟子。并且无事客栈的后院,正藏着拦江镇唯一一处唐门对外发布和传递任务的暗点。 此时的唐青柳颇为不解的看着夏宝珠:“怎么了姐姐?你有事需要唐门办?” “不是,我们这儿又被衙门看上了,准备当抓捕盗贼的诱饵。”夏宝珠垮着脸,显得十分无奈。 唐青柳身形一顿:“又?这才几天啊!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 “所以还得委屈你,再暂时关了这个点。谁让近几年朝廷对江湖门派可打压得厉害呢?你和你的兄弟们可都注意着点。这要是叫老谢他们发现了,我也要跟着完蛋。”说罢夏宝珠又深深叹了口气,眼里的无奈都要溢出来了。 唐青柳也愁着一张脸:“唉,那我这个月的任务发布量和回收量岂不是又达不了标了!” “唉,我也愁着呢!下半年我大哥的药费、我二妹妹和双胞胎的学费,那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呢,”夏宝珠就差掰着指头数了,“药铺的老沈是个概不赊账的,先生的束脩倒是不贵,可是是书贵纸贵啊!真是要了命了。唉!罢了罢了,民不和官斗,我先去厅里招待客人了。” 眼看夏宝珠重新走进大厅,唐青柳才抓起门环扣了几下,三长两短,约莫过了两秒对面才开了门。门刚开半扇他便负起一只手侧身滑了进去。 门后是一间略显萧索的小房间,窗子都被钉死最多只能开一半,因而光线略暗。屋顶上开有一天窗,将透进来的阳光聚成一块,落在一靠墙的柜台处。那柜台后面则是一整面墙的草药柜子,只是里面每个小抽屉里装的不是治病救人的草药,而是许多不能见光的秘密。 一些形形色色的人都在里面或坐或立,他们男女老少都有,只一点相同——都拿着一巴掌大小的卷轴。 唐青柳深深叹了口气,挺直了腰大步走到了柜台那儿,他扫视了一圈屋内,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咳咳。”他一出声,屋里的人瞬间全部抬头,都看向了这里。本就安静的屋里此时更是静得仿佛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 “各位同门,我们这个联络点又得关两天。” “爪子?又啷个了嘛?”“么斯?一个月关三次!劳资真是遭不住咯!”“啷拐子搞叻?任务又搞球交不成了撒!” 唐青柳的话一说完,屋里的人便纷纷表示出了自己的不快。眼看场面乱了起来,唐青柳黑着一张脸,狠拍了一下桌子发出一声爆吓:“在外期间通通讲官话!规矩忘了?” 作为暗点的负责人,显然唐青柳在这儿是相当有威信的,他的话一出来,在场的人再次全部噤声。 “难道是我想关吗?那不是衙门剿匪又准备拿前面客栈当钩子吗?这能有什么办法?现下只能委屈各位同门了。” “青柳兄弟,不是我们不配合,”一青年男子愁眉苦脸的站了出来,指着卷轴上的字道,“我这任务是有时限的,迟交两天要扣钱啊!” “此事我会跟上面打报告的。” 又一“老者”站了出来,嘴里却发出了年轻女子的声音:“既如此,当初就不该选这个地方做暗点啊!” “此事我会跟上面打报告的。” “报告了能不扣钱吗?” “此事我会跟上面打报告的,”唐青柳熟练又毫无感情的机械般回答道,“诸位提出的建议和要求,我都会跟上面反应的。唐迎唐送,今天的任务交接完后便关门,在下先谢过各位同门的配合。” 说完他就在一片怨天怪地的哀嚎和骂声中头也不回的推门而出了。 屋外阳光正好,唐青柳看着澄澈的天空深吸一口气,耳畔没了刚刚的吵闹声,他反而更心烦意乱了,在心里狠狠骂了句: 哈麻批!几个山匪莫叫劳资把你们逮起咯!到时候有你们好果子吃! 第2章 撒网等待 【有人在小少爷身上安装了微型炸弹,逼着我们带小少爷来现场,我们怕小少爷出事儿,都不敢拦着。】 京战看到信息,眼睛刷的一下瞪大了,身子一晃,差点晕过去。 京渊也看到了信息,他赶紧在京玺身上摸了摸,当摸到东西以后,他的表情也变了! 他常年在部队待着,虽然没掀起京玺的衣服看个清楚,但是也知道京玺身上那是什么。 最新款的高精密微型炸弹,体型小,爆发力极强。 万一发生爆炸,整个会场都会被夷为平地,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京渊二话不说,抱起京渊就往外走。 秦石意识到情况不对,赶紧问,“出什么事儿了?” 京渊脚步未停,他边走边说,“没事,你老实在这儿待着!” 他担心万一出个什么意外,牵连到秦石。 而且万一他和京玺出事了,秦石活着,能帮他照看好京家。 “小渊!小玺!呜呜呜呜……”京太太知道炸弹的事,她也知道自己大儿子想干什么,担惊受怕,哭成了泪人。 京渊回头看了她一眼,又对秦石说, “你留下来照顾我妈,晚点再说。” 京渊话落,抱着京玺大步往外走。 宴会上的众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齐刷刷看着门口的方向,眼带疑惑。 陆岩深和唐宝宝也意识到了什么,两人同时紧紧眉心,赶紧往京渊身边走。 不过,不等他俩走到京渊身边,骁涛的人就已经把京渊和京玺拦住了。 骁涛还以为京渊想带京玺走,是为了不让大家看到京玺的丑态,所以拦住他的陆,说道, “京玺少爷来的好,来都来了还走什么?刚巧让他给我们讲几句,稳稳民心。” 京渊脸色一沉,“滚——” 他这会儿内心焦躁,火急火燎,压根不想跟骁涛纠缠,直接爆了粗口。 骁涛愣了愣,此刻的京渊跟之前的,差别很大,他的眼神十分可怕,骁涛有被吓到。 但是他看了一眼沈雷,随即又硬着头皮说, “京少,我这可是在直播呢,今天无论如何,我们也要看看京玺少爷的情况。” 骁涛话落,那些支持沈雷的人立马附和, “对,我们必须要看看京玺少爷的状况,让他跟我们,还有京城的父老乡亲说几句。” “让他说话!说话!” “……” 人群乱成一团,京玺受到惊吓害怕了,他开始撕咬京渊,想从京渊怀里下去。 但是明明已经哭成了泪人,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会动手打人。 有人见状又开始谴责, “你们看他的状态,他是个傻子吧?我的天,是得了狂犬病吗?这样子真吓人。” “是啊,这是又聋又傻吗?难怪京家不敢让他露面,原来是个废物。” 唐宝宝撰着小拳头,忍无可忍,走过去,一脚把这人踢出去好远! ‘噗通’一声,那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那人凶。 唐宝宝睨着他说,“不长眼,挡我道了。” 那人很生气,想站起来打人,可刚才摔的太重了,好像腿都摔断了,站不起来。 他想骂人,又看到了唐宝宝身边的陆岩深,愣是没敢骂出口。 唐宝宝见状非常鄙夷的又说了一句, “长的五大三粗的,连个女人都打不住,真是个废物!” 她就是看不管这群人欺负一个小孩子,京玺才六岁,人家怎么就是个废物了? 第3章 横生意外 黑虎先是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 认识? 确实认识,在万兽之中,同等修为的情况下,只有熊兽能与猛虎抗衡,它早就听出外面的是何种。 不过,叶浮生说的认识应该是指关系,这倒不认识,或许是大山深处的熊兽,被他们看到追到这里。 叶浮生见它否认,也就不再多想,没有关系自然不会充当圣母去会帮助,等他们打完,再出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洞外。 石老大见熊兽向自己冲来,没有后退,因为身后又是茫茫大山,一旦它进入跑掉,不知还要追多久,尤其它的吼声很大,万一把其他人迎过来就功亏一篑。 必须在别人来之前,拿到内丹。 长矛竖在身前,直挺挺刺过去。 嘭! 熊兽身体撞击到长矛之上,长矛只进入寸许,无法形成伤害,反倒是石老大被顶的连连后退。 常森和常林抓住时机冲到左右。 举起手中长刀,快速向熊兽脖颈上砍去。 轰、轰! 长刀砍在脖颈上的鬃毛,发出阵阵声响,却......无法砍断鬃毛,更别提伤害脖颈。 “这......” “这熊兽修的是防御!” 常森和常林惊骇,有些不知所措,寻常熊兽修的都是力量,一掌下去能让小山摇晃、能让大地震颤。 可这熊兽居然是防御! 石老大被顶的快要进入树林之中,焦急抬头道:“先困住他,快!” 常木本担心伤到他们,刚刚停手,听到命令,不再犹豫,把铁链飞来,准确无误绑住熊兽脖颈。 可这铁链非但没能困住熊兽继续向前,反而把常木硬生生从空中拽下。 嘭! 她落地之后紧张道:“不行,这熊兽力量太强,拽不动!” 石老闻言,灵气疯狂外泄,不断注入长矛,长矛周身可以看见浓浓流光,不断蔓延至长矛全身。 嘴中激动道:“围住,绑它!” “你俩攻击它眼睛!” 三人闻言,各司其职。 常森和常木迅速捅向熊兽双眸。 熊兽能听懂人言,见两人捅来,后腿发力身体站起,再次有超过两丈,使得面前的石老大渺小如蚂蚁。 它躲过两人一击,见两人还在捅来,迅速抬手左右打去,熊掌大的离谱,甚至超过人上半身大小。 嘭嘭! 熊掌主动打在两人长刀之上。 竟然把两人长刀打散,震得两人手臂发麻,气息不稳。 虽然两人灵气大减。 可这个动作却给了常木机会,她飞速围着熊兽旋转,灵气疯狂注入延长铁链,快速围了三圈,竟然把熊兽两只前爪围住。 “吼......” 熊兽大吼,全身晃动要挣脱铁链。 石老大不愧是小团队首领,抓住时机,自下而上丢出长矛。 噗呲! 长矛竟然准确无误刺入熊兽左眼之中,足有一尺深。 “吼吼吼......” 熊兽吼声变的扭曲、疯狂、极端,全身鬃毛再次竖起,这一次没有任何保留,同时向外射出。 宛若千万道箭矢! “小心!” 石老大紧急大吼,调动全身灵气防御,同时飞速后退。 第4章 (案一)雨中杀手 刚一入秋,拦江镇就迎来了一场连绵大雨。 整整三天了,这雨还跟没了命似的下着,时不时还能听见有雷声从远处传来。看了眼外面白茫茫一片的雨雾和空荡荡的街道,打着算盘的夏宝珠深深叹了口气。 这才好不容易从衙门要回了补偿,被砸得稀碎的大厅也都重装的差不多了,安稳了才半个多月,好不容易来客栈吃饭的人又多了起来。结果就在这刚有起色的节骨眼上,又遇上了这场阴雨连绵。 先不说本地的顾客自然是在家不来了,往来的商客也因这坏天气纷纷取消了出行计划,瞬间客栈就又没了什么生意。 一个时辰前,天色渐晚,夏宝珠正站在柜台后打着算盘算账。 她越算头越大,除开每个月唐门会固定付给她的二两银子外,这个月的客栈流水才不到十两银子。 为此夏宝珠心情十分郁闷。然而她的小郁闷很快就变成了大郁闷——因为她算完账一抬头,就看到大厅里坐着的客人们都没有点菜。 这些客人们几乎都是三天前路过此地时,被大雨所困而选择了住店避雨的人们。只是现在明明已经到了饭点,但他们却都只点了一壶免费提供的茶。 “伙计!再来一壶茉莉花!”这时,一坐在窗边、衣衫褴褛的青年唤了一声。 听到动静的唐青柳立马拎着壶就送了过去,却在经过夏宝珠身边的时,忽然被夏宝珠抓住了手腕。 他正疑惑,却只见夏宝珠附身耳语:“你一会儿问问那个丐帮,要不要点盘槽姜之类的小菜?这都第三壶茉莉花了,光喝水啊。” “……姐姐,你怎么知道他是丐帮而不是进来避雨的普通乞儿啊?”不一会儿送完茶水回来的唐青柳脸上还带着些惊讶,他小声问夏宝珠。 “当然是看出来的啊,好歹我也算是半个江湖中人吧,这还看不出来吗?”夏宝珠叹着气继续拨弄算盘,“他腰上那两个灰麻布米袋和拐杖上都挂着上好的桃木珠子呢。这打扮都是丐帮独有,普通乞儿哪有这些?” 唐青柳见她神色郁郁,便想说些俏皮话来逗她开心。他眼珠子一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来:“啊?原来姐姐现在才是半个江湖中人啊?不过没关系,毕竟姐姐拥有我这一整个江湖中人了嘛。” 还在看账本的夏宝珠一听这话,手里的算盘也停了下来,待看清唐青柳眼里藏着的狡黠后,她笑了起来。 “我们可还没成亲呢,小青柳,”说着她合上了账本,转身靠在柜台边,笑盈盈看着青柳,“万一以后我俩没成……” 唐青柳一听就睁大了眼睛,刚刚的笑容瞬间消失:“怎么会?我肯定会娶姐姐的!” “那万一我不嫁呢?” “……不行!”唐青柳脸都憋红了,他哽了半天,最后才吐出这么两个字。 夏宝珠简直要笑撅过去,这家伙不仅不禁调戏,还挺不禁逗。 看着夏宝珠一扫郁色开怀大笑,唐青柳心下觉得自己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嘴角也不自觉扬了起来。 “还有半个月就是我二妹妹生日了,到时候你记得腾出空,我们回家吃饭。” “好!都听姐姐的!” 两人气氛正好时,就听见一正下楼男子的声音:“老板娘!来两斤好肉一壶好酒!有羊肉最好!” 那是一身着褐色绸缎的中年男子,手里拿着一串碧油油的玉珠,身后还跟着个须发皆白、跛着左脚、拄着拐杖看起来行走十分困难的老仆。 中年男人因身型健硕,讲起话来也中气十足:“啊!还有,昨天那个拨霞供(兔肉火锅)也不错,再上两碗汤饼和几个果子,就这些。” “呀,客官,这可不巧了。最近下雨,没法上山打兔子,拨霞供怕是没有了,”夏宝珠上前为他斟茶,“不如试试我们家的姜豉蹄子?味道也是不错的。” 青柳也赶紧补充道:“姐姐,我们羊肉也卖完了,但还有些上好的牛肉……” 中年男子听了也没有不满,落座后只说:“那就先上汤饼、果子和两斤牛肉,酒一定要你家最好的!多来一壶吧。” “好叻!这就去,”夏宝珠拉过青柳的袖子小声道,“我去拿酒,你叫你师侄先把牛肉做好了拿上来……对了,记得叫他少放点花椒,有的客人吃不惯。” “姐姐放心,我会跟蓝墨讲的。”青柳一笑便撩了门帘去后厨了。 这唐蓝墨不仅是唐青柳的同师门师侄,更是个相当好的厨子。但只一点,他口味较重,花椒大料之类的总是习惯性放很多。 夏宝珠体谅他也是蜀中人,想来那边的人大多喜欢味道浓重的菜,所以一开始雇佣他时并没有多挑剔什么。 可毕竟是开店,已经遇到过好几次有吃不惯的客人了,包括喜欢重口味菜色的老谢都偶尔会觉得味重,因此每次上菜前,夏宝珠和唐青柳总免不了多多提醒他几次。 就在她为这中年男子取了酒、上完了菜的同时,外面突然电闪雷鸣。一阵狂风撞开了大门,木门磕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引得厅内坐着的客人们纷纷抬头观望。与此同时雨水潮气也一拥而入,将店里的灯都扑灭了几盏。 夏宝珠连忙放下酒壶去关门,顺口抱怨道:“哪来的妖风!真讨厌!”随即又向坐在厅里的客人们致歉:“实在不好意思,刚刚没惊着各位吧?” “无妨,店家,老衲正好也饿了,不知店里有没有素菜?”最先回应的是一名和尚,他是今日才到的店,因此坐的桌子也离大门最近。进店后他也没点菜,只喝了茶便一直在闭目念经。大概是门刚刚发出的声音打断了他,此时他索性放下念珠,准备先吃晚饭。 “有有有!青柳,快去叫再炒两盘小菜来给这位高僧。”夏宝珠吩咐道。 “给我也上盘小菜,”坐在角落里那名一直喝茶的丐帮此时也说话了,“再来只烧鸡。” 夏宝珠还没说话,只听那正在吃牛肉的中年男子先出言讽刺了一句:“掌柜的,且慢!我说你这小乞丐付得起钱吗?可别吃了白食就跑啊!” 听到这话,那名丐帮弟子也不生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贯钱往桌上一扔,冲夏宝珠道:“掌柜的,上菜。” 中年男子见状只哼了声:“看不出你个小乞丐还挺有钱。” 眼看那名丐帮弟子眉头微蹙,夏宝珠赶紧冲着后厨的方向喊道:“哎呀,这雨下得真叫人心烦。青柳啊!再给每桌送盘炒豆子下酒!”后厨的青柳很快便应了一声。她这一打断,大厅里的气氛才缓和了不少。 就在菜都上得七七八八之际,又一阵大风吹开了大门。夏宝珠只觉今天的风似乎格外大,她合上账本再次准备去关门:“真是奇了,今儿这风未免太大了些?” 只是她还未迈过柜台,就看到那离得最近的老和尚先她一步起身去关门。夏宝珠便止了脚步。 然而在大门合上前,屋里众人只见茫茫雨雾间,街对面有一女子被狂风和雨水困住了路,正躲在屋檐下踌躇。 那和尚便顺手拿了靠在门边的一把伞去接她。中年男子见状放下手中的酒杯道:“看不出来这老秃驴还是个真菩萨心肠呢。” 此时夏宝珠也走到了大门口,准备等两人进门后合上大门。 结果令她万万没想到的一幕出现了,那和尚才刚走到女子身边,就被一袭来的飞镖刺中,倒了下去。 因为雨雾濛濛,加之又有雨伞遮挡,夏宝珠最初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直到那女子尖叫了起来:“啊!杀人了!” “天呐!快救人啊!”此时唐青柳刚好给老和尚端过来最后一碟小菜,他也目睹了那老和尚倒下去的一幕,放下菜碟的他迅速跑到了夏宝珠旁边,将她挡在身后高声呼喊道。 然而夏宝珠此时满脑子都是:什么?怎么就死人了?啊这、我这儿就成了案发现场了?完了,这要传出去我这儿不是成凶店了吗? 第5章 (案一)消失的凶手 就在青柳刚跨出大门一步的瞬间,又一排飞镖射了出来,朝着那惊慌失措的女子袭去。只是那刺客似乎功夫不大行,有两枚歪了,飞落在了青柳面前,刚好挡住了他出门的脚步。剩下的飞镖则因那女子惊慌失措的摔倒而失了准头,打在了青石砖路上。 “这是怎么回事?” “那老和尚怎么倒地上了?” “有杀手!你没听刚刚那姑娘喊杀人了吗?” 客人们也都慌乱了起来,夏宝珠担心青柳贸然出去会受伤,紧紧拽住了他的胳膊:“青柳你别出去,那凶手还没走呢!对了,后门!你快从后门出去,去衙门叫人!”唐青柳闻言点了个头,转身就往后院走去。 夏宝珠又想起什么似的叮嘱道:“不管是哪个捕头在,记得让他们都多带些人!” “明白,姐姐你也小心。千万别出去了!”青柳说完就直奔后院小门而去。 此时那名女子已经躲进了斜对面炊饼店的招牌后面,或许是看打不到她了,那飞镖也缓了下来下来。丐帮青年是第一个冲进雨里的,他看准空隙一个瞬身飞奔到那女子身边将她护在身下,警惕地寻找着飞镖射出的位置。 只见他抬头观察了一番,忽然伸手指向了客栈二楼的一间房,冲着还在门口观望的夏宝珠和客人们喊道:“二楼最右边那间房!” 中年男子和背着画的镖师一听这话,最先反应过来,两人瞬间向楼上冲去。夏宝珠也赶紧跟了上去。 二楼的厢房总共五间,窗户临街的就三间,三人很快就达到了最靠右的那间房。因为屋顶漏水,所以这间客房一直空着。 中年男子先轻轻推了推门,发现房门被人从内锁上了。他和镖师默契的对视一眼,将夏宝珠挡在后面,随后两人一起用力,破门而入。 两人冲进去后都以为会和凶手面对面,因此十分警惕。 可叫他们都没想到的是,房间里空空如也,什么人也没有。 紧随其后的夏宝珠则是瞪大了眼睛,指着那扇半掩着窗子的窗台上,那里正架着一把黑漆漆的小弩,弩口正对着大街。 就在三人疑心凶手是不是还藏在房间里的时候,脚程飞快的青柳回来了,他领着五六个捕快将店门守得死死的。领头来的还是谢捕头,他一身水汽跨进门的瞬间就喊道:“凶手在哪?” 此时检查完房间的夏宝珠脸色煞白的下了楼,满脸的难以置信:“二楼、二楼那间房里没有人!” 谢捕头一怔,随即带了两个捕快就上楼了。在确定那间架着弩的房间没有人后,他们便挨着检查起剩下四间房。临街的房间,从左到右依次是中年男人和他的老仆的、两名唐门弟子的和架着弩箭的空房间。走廊对面的两间房从左到右则是镖师和两名舞女的房间。 楼下那名女子便是两名舞女中的一个。 谢捕快敲门的时候,另一名舞女正在洗澡,因而开门的时候只匆匆裹了外衣,她湿发赤足,满脸惊愕。谢捕头和两名捕快见状纷纷偏过头去,匆匆道了声“失礼”后便下了楼。 此时那名受惊的女子已经被丐帮青年扶了进来,她坐在凳子上瑟瑟发抖,脸上还有几滴被溅上的老和尚的血迹。她不停地喃喃:“杀人了、杀人了……” 夏宝珠赶紧拿了杯热茶给她,却被她一把握住了手腕。她满脸惊恐瞪着一双大眼睛盯着夏宝珠:“他、他们、他们都要杀我!” “不会的,这儿这么多人,捕快们也都在,没人敢动你的,”夏宝珠轻声安抚的同时,将茶杯塞进了女子的手里,“你先喝杯茶缓缓,不怕啊。” 这时谢捕头也下楼走了过来,他眉头紧锁,走到夏宝珠面前问道:“客栈的入驻名录可在?” “在的在的,”夏宝珠领着他到了柜台,拿出了记录本,“这几天的入住记录都在这儿。” 谢捕头翻开记录的同时又高声叮嘱道:“为确保凶手不会混在你们当中逃跑,还请店里的各位都先留下吧。”说罢便冲带来的捕快们使了眼色,三个捕快便分别守住了大门和后门。外面的两个捕快此时已经敛好了尸体,将其抬进了客栈大厅,并放在了刚刚老和尚吃饭的那张桌上。 那白布盖得不是很严实,夏宝珠看见他左肩颈处斜插着的一把飞刀,血水滴滴答答的淌了下来,顺着桌子流了一地。其中一捕快见状,将白布往上拉了拉,这才完全盖住了老和尚的脸。 看着老和尚的尸体就躺在自家客栈大厅,夏宝珠只觉得头皮发麻,她拽了拽谢捕快的衣袖小声道:“老谢,我还要做生意的啊!你这……这多不吉利啊……” 谢捕头头也不抬地看着入住记录:“夏娘子,请你不要妨碍公务,等抓到凶手了,我给你赔一张新桌子。” 夏宝珠还欲说什么,就被青柳拉到了一旁。青柳小声询问刚刚的情况:“你们刚刚没在二楼碰到凶手?” “房间是空的,就架了把弩在窗台上,”夏宝珠声音压得更低了,“按理说,若是他跳窗逃跑,楼下这么多人呢,不可能都看不到吧?我看这事啊,邪门。” 这时,楼上洗完澡的舞女也换好了衣服匆匆下了楼,她一下楼便看见了桌上盖着白布的老和尚尸体,和坐在另一边角落里发抖呆愣的女子,赶紧冲了过去。 她十分紧张地蹲在受惊女子面前,握住女子双手:“昭儿、昭儿,你怎么了?你别吓姐姐啊!” “要杀我!都要杀我!”名为昭儿的受惊女子在看清来人面容后一下子哭了出来,“姐姐,我要死了……” “不会的,胡说什么?你不会有事的啊!姐姐在呢!不怕不怕。”说着她起身将昭儿揽进怀里,满是不解地询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她问完话的这会儿,谢捕头刚好翻完入住记录,他抬起头道:“姑娘莫慌,我们这不是正在查吗?” 说罢,谢捕头向夏宝珠询问道:“夏娘子我看你记录,住店的共七人,现在这会儿店里所有的客人们都没走吧?” 夏宝珠看向大厅,中年男子和他的老仆脸色难看地在角落耳语;背画镖师和他们坐在一起喝茶;就连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在二楼吃饭的两名唐门弟子也下了楼,坐在一起不知在聊什么;还有今天才进来避雨的丐帮弟子面无表情靠在窗边;再加上刚刚下楼的舞女和还在发抖的昭儿;以及刚刚抬进来的老和尚尸体,这住没住店的人都在这里了。 “都在呢。”夏宝珠回答道。 谢捕头微微颔首,起身叮嘱:“再说一遍,案子破之前请在场各位都不要离开,否则一律按凶手处置。夏娘子,今日雨太大了,不好带尸体回衙门,我明日一早再提回衙门请仵作验尸,麻烦了;守门的三位兄弟辛苦,我会禀告知县给几位涨钱。”说罢便带着另外两名捕快先行离开回衙门备案记录了。 第6章 (案一)“鬼鸟”初显 谢捕头一走,夏宝珠也准备拿了伞回家,最近店里都是唐青柳和唐蓝墨看着,什么事也没有,她很放心。 然而她才走到门口就被看门的两名捕快拦住了,夏宝珠一脸茫然:“两位兄弟拦我作甚?” “谢捕头说了,说都不能走。”一年轻些的小捕快回答道。 “不是,大家都是一个镇上的人,你们都认识我的啊,”夏宝珠哑然失笑,“连我也不能离开吗?” “对不起,夏掌柜,事关案情,请你配合。” 夏宝珠还想说什么,却被青柳拉到了一旁:“我看外面雨也还挺大的,不如今晚姐姐还是留在店里吧?再说了,配合官府查案也是应该的。” “罢了罢了,反正我现在也基本上也都住在店里了。”夏宝珠认命似的叹了口气,她看了看外面的天气,大雨滂沱确实不好行走,这才拖着无奈的脚步向后院走去。 “姐姐,你看起来好像不大高兴?是不想住在店里了吗?”唐青柳有些不解。 “不是,今天书院小测成绩下来,我原本说好了要回去看看来着的,”夏宝珠似乎是想起了家里的弟妹们,不自觉就勾起了嘴角,“算了,二妹妹不用我担心,至于那两个小的调皮鬼,我担心也没用。” 随即她又想到什么似的小声提醒道:“对了,后面暗点的小门你看好,别叫这几个小捕快发现了。” “放心吧,最近下雨,柴火垒得可高了,都挡得严严实实的呢。” 两人向着后院方向走去,此时大厅里的客人们也都在谢捕头离开后各自回了房间,除了今天才进门、只是为了暂避大雨的那名丐帮青年。 看他靠在墙边闭目养神,夏宝珠主动上前搭话道:“这位兄弟,我看这情况,只怕你一时半会怕也走不了。睡大厅太冷了,不如去后院的储物间对付对付?不收你过夜费。” “多谢掌柜的好意,”丐帮青年睁开眼冲夏宝珠露出一温和的笑容,“我幕天席地也习惯了,就不麻烦了。” 夏宝珠微笑着点了点头以示理解,但还是对青柳道:“青柳,你还是拿张薄被给这位……阁下怎么称呼?” “哦在下姓祝,祝争鸣,”丐帮青年赶紧起身拱手行礼回应,“掌柜的,真没必要……” “祝兄弟,相逢即是缘,更何况进了我的店就是我的客人,我自然是要照顾的,”说罢夏宝珠又继续对青柳道,“先拿张薄被给祝兄弟;再温两壶酒送给看门的三个小捕快,下雨寒气重,万一着凉了,老谢只怕要讹我汤药费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祝争鸣放下了行礼的手,夏宝珠这才注意到他短了一大截的衣袖下印着一朵黑色桃花。 “我只知道丐帮弟子兴在身上带桃木珠子,没成想还会在手臂上印花呢。”夏宝珠笑着说了一句。 祝争鸣也笑着看了眼自己右臂上的桃花图案:“不是所有丐帮都有,只是我个人向来最爱春天,所以才纹了桃花。” 这时青柳也拿了薄被和毯子过来:“姐姐你去歇着吧,这儿交给我啦!” “那就辛苦小青柳你了。” 唐青柳每天都会把后院所有的房间收拾得很干净,但大概是下雨久了,不管怎么收拾,屋里总是会有点淡淡的潮气,夏宝珠便推开了小半扇窗透风。 此时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只是相较之前小了许多。夏宝珠一想到自己刚开一个月的客栈大厅里此时正躺着一具尸体心里有些烦躁,账本和解闷的书也都看不进去,便想着早早洗漱完了休息。 就在她刚换好衣裳准备睡下时,青柳却来敲门了:“姐姐!我来给你送夜宵啦!” 夏宝珠只得再次穿好外衣去给他开门,只见他端着一碗甜汤,几缕碎发还被雨水湿透,十分服帖的贴在他额头上,看到夏宝珠开门,青柳露出了他那招牌的天真笑容:“姐姐喝汤!” “快进来,你也真是的,”夏宝珠赶紧侧身让过进门的路,“我也没说想吃夜宵啊。” “今儿晚饭出了那档子事,我看姐姐都没用过晚饭,怕你饿了嘛。”青柳刚放下汤碗就被夏宝珠拿起一块毛巾盖在了头上。 “擦擦头发,别着凉了,”夏宝珠笑着坐在了桌前,舀起那汤尝了一口,“一点也不腻人,蓝墨做糖水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什么呀,这是我做的,”唐青柳擦着头发自然的坐在了夏宝珠的对面,“就他那重油重盐的做法,哪次做糖水不是恨不得放半罐子糖去?” 他这话成功叫夏宝珠笑出了声,心里的郁闷也散去大半:“认识这么久,我竟不知道你还会做饭?” “谁让姐姐眼里大部分时间只关注钱呢?”青柳皱了皱鼻子哼了一声,随即闲聊道:“对了姐姐,这个案子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我等官府查案呗,我还能怎么看?”夏宝珠又喝了口汤,眼睛瞥向唐青柳,“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我,算有吧。” 唐青柳的话叫夏宝珠不解:“有就是有,什么叫算有嘛?” “其实,我也不太敢确定,”唐青柳皱起了眉头,“姐姐,我刚刚上楼给几位客人送吃的时,那个空房间的门被撞坏了只能开着,所以我就瞥了一眼,总感觉……那个弩好像有点问题。” 夏宝珠刚想问是什么问题,就被外面传来的一声尖叫打断了,听声音像是那两名舞女的房间传来的。夏宝珠和青柳对视一眼,随即飞快的冲了出去。等他们到达房间门口时,其中一个留下的捕快已经到了那里,另外房间的客人们也纷纷打开门探究的看向这边。 捕快敲了敲门:“两位姑娘!出什么事了?方便开个门吗?” 过了好一会儿,其中一名舞女才过来开了门,她面如金纸:“官爷,有、有人要杀我们……”说完她才侧过身去。 夏宝珠这才看清了屋内景象,昭儿似乎被惊吓的不清,她正缩在床脚,手里死死握着烛台抖个不停。而地上正扑着一个人,正是刚刚还跟夏宝珠讲过话的丐帮青年祝争鸣。 此时的他昏倒在地,额头被砸破了还在不停的流血。 捕快赶紧叫了同伴上楼,先将昏迷的祝争鸣带了下去,随即才向两名舞女进行了询问。 夏宝珠赶紧送了姜汤和茶水上来,只听见那舞女说道:“官爷,是‘鬼鸟’,他们不肯放过我们!” “竟是‘鬼鸟’?”听到这名字的捕快吃了一惊。同样惊讶的还有夏宝珠和听到这话的其他人。 说起这“鬼鸟”,它其实是一盘桓在南州多年的拐子组织。这群人占山为王,专门绑别人家的小孩进行勒索,给钱的就能赎回自己的孩子,给不起的他们便将小孩卖出去,或者通过采生折割的方式将他们变成残疾后送到街上去乞讨。而他们每绑走一个孩子就会在案发现场留下一长着鬼头的鸟雀图案,因此得名“鬼鸟”。 直到三年前,南州新到任的知州大人是个有血性的,他亲自率兵马上山剿匪,这才将“鬼鸟”一举打散了。只是至今还有些流匪没有被抓到,此次事件他们便怀疑是“鬼鸟”的残党所为。 一听和“鬼鸟”有关,捕快立马警惕起来:“还请姑娘详细说说。” “我叫欢儿,她是我妹妹昭儿,我俩以前被‘鬼鸟’绑上山过,”欢儿抱着昭儿发抖的双肩,“他们有个小头目当初看上了我姐妹二人,就……强占了我俩……”欢儿的声音越说越小,众人也都皱眉不语,只她怀里的昭儿似乎想到了什么,剧烈颤抖了一下。 欢儿赶紧抚摸着她的后脊安抚她,她双眼有些失神:“后来有个卧底的官兵找到了我们,是我们给上山剿匪的官兵们指了路,那个小头目逃跑前说过,只要他活着就绝不会放过我们的……可是、可是他伤得那么重!他死了啊!他应该死了啊!咳咳咳!” 讲至此处,欢儿因为太过于激动而剧烈咳嗽了起来。一旁听着的众人都纷纷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这,那又和刚刚的那个乞丐有什么关系?莫非他……是那个头目?”捕快接着问。 “不是!但我们知道他是从‘鬼鸟’逃出来的人!”一直没说话的昭儿此时突然激动了起来,“官爷!他手臂上纹有一朵黑桃花!” 说着她便拉起了自己的右手衣袖,上面赫然印着一血红色桃花,只是那只手臂上遍布新旧伤痕,最新的一条横过那朵花,甚至还在往外渗血。 昭儿目眦尽裂:“凡入过‘鬼鸟’的人,男的纹黑桃花,女的纹红桃花。官爷!他胳膊上就纹有一朵黑桃花!” 第7章 (案一)疑点重重 此时送完茶水的夏宝珠和其他好奇的客人一样都站在门口,听着两位受害人的话,大家都不由自主地皱眉。 “倒真是两个可怜人。”已经换了中衣准备休息的镖师低声感慨了一句。 “是啊,也不知道那些贼人在外流窜的还有多少。”中年男子的老仆也捋着胡子长叹了口气。 夏宝珠没说什么,她听见捕快继续问道:“那刚刚那名乞丐,是认出了你们所以进屋袭击你们了吗?” “是,他突然就闯了进来……”欢儿说着便落下了泪。 夏宝珠闻言只看了一眼完好无损的门框,又瞥了眼房间内干净的地板,眼神暗了下去。 接下来的话她没有听下去,只拿了空了的茶壶下楼,刚走到楼梯口便看到了青柳正在一楼大厅。远远就见他表情严肃,正和两名唐门弟子不知在聊些什么。 看到站在楼梯上的夏宝珠,唐青柳眼前一亮,立马迎了上去:“姐姐,茶水送完了?” “是啊,咦?那两名捕快兄弟和祝争鸣呢?”夏宝珠扫视了一圈大厅,却没看到另外两名捕快和祝争鸣在,于是询问道。 “哦!祝争鸣被砸的不轻,他们给送去医馆了。”唐青柳解释道。 见他两说话,那两名唐门弟子便安安静静向夏宝珠拱手行了个礼便又上楼了。夏宝珠见状便问道:“这两人倒是安静得很,你刚刚和他们讲什么呢?” “呃……没什么!就是请他们一会儿帮我个小忙。”青柳的眼神有些躲闪,但说的话却十分流畅。 夏宝珠一看他这样就笑了:“小忙?什么小忙啊?” “……呃,反正不是什么坏事……姐姐,你就别问了嘛。”青柳干笑了两声,有些别扭讨饶,他那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显得有些滑稽。 “行,你实在不愿讲我也就不问了,”说完夏宝珠瞥了一眼那被挪放到角落里老和尚尸体,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向后院走去,“希望老谢明天赶紧给抬走,大晚上看着怪瘆人的。青柳那我先歇下了,你也早些休息。” “嗯!姐姐好睡!”青柳连忙应了句。只得到了夏宝珠一个挥挥手的背影。 第二日一早,雨才停半歇,谢捕头就匆匆带着两个捕头赶来了。他先是叫他们将老和尚的尸体抬回衙门,随后就从守夜的捕快那里得知了昨晚丐帮青年的事,惊愕之余他高声怒喊:“那个乞丐呢!给我带上来!” “昨日送医馆了,现绑在后院杂物间呢!”一捕快回答的同时,另外两个捕快则很快将人带了过来。 此时夏宝珠也起床了,正在后厨沏茶的她自然也听到了谢捕头的声音。不知那丐帮青年说了些什么,便听见谢捕头愤怒地拍桌声和一句“给我押走!” 夏宝珠拈着茶叶的手停了下来,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端着茶壶走了出去。 只见两名捕快正要压着祝争鸣出大门,夏宝珠扬起笑容,声音清脆疏朗:“且慢!哟,老谢!这是要带我的客人去哪儿啊?” “夏娘子,事关案情,我不便奉告。”谢捕头凛声,埋怨似的瞪了夏宝珠一眼。 “哼,你不说我也知道,”夏宝珠眉眼含笑给谢捕头斟了杯茶,“是不是这位祝兄弟告诉你他是凶手,是他要杀那两名舞女结果误杀了老和尚?然后叫你结案?对不对?” 谢捕头没想到夏宝珠能猜中,一时竟愣住了。而听到她的话的祝争鸣则激动起来,他瞪了圆了眼睛急吼吼的说道:“官爷!我已认罪!请速速压送我去……” “认罪和有罪,那是两码事,”夏宝珠不紧不慢地坐了下来,她目光如炬,“老谢,此人昨天可是第一个冲出去救人的啊?那会儿,凶手可才掷下飞镖没多久啊。” “掌柜的此言不假,我们昨天确实看到这位兄弟冒雨救人了。”同样起得早的中年男子吃着馄饨也不忘应道。 那祝争鸣却是急着认罪,直截了当道:“那是我的同伙!” “哦,也就是说,你先从你的同伙手上救了人,然后又半夜闯门而入要杀人?你不觉得这话前后矛盾吗?”夏宝珠的话叫谢捕头瞬间怒目圆睁,他难以置信地瞪向祝争鸣。 “……我和我同伙是竞争关系,在比赛谁能先拿下对方人头!所以我晚上才闯进去……” “等会儿!闯进去?老谢我没听错吧?”祝争鸣的话再次被夏宝珠打断,“我昨晚没看错的话,那两位姑娘房间的门框可是完好无损的啊!” “……是我记错了,我是翻窗……” “那也真是奇了!既然翻窗就要从室外走,昨日下雨,怎么你的鞋底如此干净一点淤泥也无,”祝争鸣说一句夏宝珠便驳一句,“还有你身上的水呢?房间的地板可也干净的很啊!” 祝争鸣还想说什么,只见谢捕头一拍桌子厉声呵斥:“大胆!你这乞丐竟敢愚弄本官!”刚刚夏宝珠说了这么多,饶是他反应再迟钝也该想清楚其中的蹊跷了。 “再者说,我若没认错,你可是丐帮弟子啊,”夏宝珠起身走到祝争鸣的面前,翻开了他的手掌,轻声叹息,“丐帮弟子擅拳法和棍法,从未听闻擅长暗器啊。你这一手的老茧,分明是练拳的,祝兄弟,说谎可不好啊。” “唔呼!姐姐好厉害啊!呃……”不知在旁边听了多久的唐青柳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引得在大厅的人纷纷侧目。他手足无措,双颊绯红,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了,只磕磕巴巴道:“呃……我、我去后厨看看早饭好了没,打扰了。” 说完他就留下一个堪称落荒而逃的背影躲进后厨去了。 夏宝珠嘴角牵起一个自己都没发现的弧度,她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放下了祝争鸣的手,喟然叹息:“祝兄弟,我斗胆猜一猜,你匆匆认罪可是因为知道真凶是谁了?而你,或许是想要为其顶罪?” 祝争鸣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的望了夏宝珠一眼,他面色黯然,扯出一个惨笑:“‘擢发赎罪,罪乃孔多。倾海流恶,恶以无过。’” “你这家伙,念叨什么呢!”谢捕头快步上前逼问道,“夏娘子说的可都是真的?你知道凶手是谁了?快告诉本官!” 然而祝争鸣却始终不肯再开口了。谢捕头无可奈何,只得冲两个捕快摆了摆手:“不说算了!带走带走,他妨碍公务!好好关他几天!”人刚带走,谢捕头就叹了一长口气,抬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撇嘴。 见谢捕头都快气头晕了,夏宝珠赶紧让他坐下先消消气。她自己却思考起刚刚祝争鸣的那两句诗来,可惜她不通诗文,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就在她和谢捕头各自思量时,那个一直护送画卷的镖师忽然冲了下楼,他满脸惊慌失措:“遭贼了!有贼!” “你说什么?”夏宝珠比谢捕头还先一步问出了问题,她茫然中又带了点震惊,前面一个杀人凶手还没做到,这会儿又出了个贼? 谢捕头这会儿也懵了,他发出了一声难以置信的“啊?”然后问出了一个叫夏宝珠哑然的问题:“夏娘子,你这店是不是风水有点问题啊?”随即认命似的拿刀站起,对那镖师说:“你,带我去看看现场。” 第8章 (案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身体如鬼魅般快速前冲,手中眨眼间幻出狼牙棒,直轰常森二人。 事已至此。 石老大也没有退路,再不愿意打,也已经动手。 只能灵气外泄,幻出长矛,全力一击刺向孔老七。 孔老七注意力都在常森二人身上,以为石老大明智不会出手,再加之手臂有伤也不再巅峰,躲闪不及被瞬间刺中。 腹部顿时殷红一片。 虽然看着吓人,但也只是刚刚刺到而已。 “你敢伤我?” 孔老七狰狞怒吼,一手握住长矛,另一手挥出狼牙棒轰去,极为暴躁:“给我下死手!” 听到这话。 两侧男子也不再留手,灵气疯狂外泄,手中狼牙棒竟然变大一倍有余,看起来比人更大,极为不协调。 迅猛轰去。 常森二人心中大骇,连忙抬起长刀抵挡。 当啷! 当啷! 碰撞的瞬间,灵气开始炸裂开,武器都开始变的虚幻。 洞内! 叶浮生已经走到洞口前,这才知道,洞口被密密麻麻的植物覆盖,若是不仔细观察,确实很难发现。 他透过植物缝隙,把外面一切都看在眼里。 “你说谁能赢?” 他饶有兴致问道。 黑虎思考片刻,用下巴顶了顶落入下风的石老大四人,意思他们能赢。 叶浮生笑道:“你是说,谁没有退路谁能赢?” 黑虎点点头。 它的思维很简单,虽然从局势上和实力上,都是孔老七三人占据优势,但石老大四人输不起,一旦输了损失太多太多,会彻底拼命。 相比较之下,孔老七三人还有退路。 叶浮生挑眉笑道:“你可以再想想。” 黑虎一愣,费解看着,思考片刻,忽然想起补气丹,即使没有太大用,但终究能补充,难道这会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非常没有立场的用下巴顶了顶孔老七三人。 叶浮生又笑道:“你再猜!” 黑虎被问的瞪大眼睛,一共只有两方,都说过了,还猜什么? 总不能是...... 它虎躯猛然一震,惊愕看向叶浮生。 洞外! 石老大四人被打的节节败退,脸色越来越白,灵气越来越少,看起来就快要是强弩之末。 石老大也急了,咆哮道:“欺人太甚,你们欺人太甚,既然如此,那就鱼死网破!” “合体!” 当他说完。 兄妹三人迅速跳到他身边,与他一起,疯狂外泄灵气。 就看。 他们身后快速出现一道虚影,虚影极为高大,与熊兽都不让丝毫,这虚影模样与四人极为相似,看起来像任何一人。 手中拿着长刀,高高在上,藐视一切。 “这......” “这......” 两名男子感受到威压,脸上同时出现畏难,清楚这是底牌,他们被逼急了,真要拼命! “妈的......” 孔老七也怒火中烧,若这样离开,太亏! 迅速拿出叶浮生给的补气丹,分给二人:“吃,跟他们拼!” 第9章 (案一)试探 呵。黎糖不想跟她争执这个话题,直接说道:“那晚厉先生是被你下了东西才会和我发生关系,他清醒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让我滚,所以我应该帮不了你。” 黎糖的意思很明显,但凡厉司淮对她有一点喜欢,都不会在第一时间让她滚。 于絮影却笑着说:“那晚我给他下的剂量并不多,而且他也没喝多少酒,如果他真的不想碰你,是可以克制住的。” 是吗?黎糖根本不信。 于絮影说这些,无非是想给她点念想,让她同意去勾搭厉司淮,好拆散厉司淮和温念。 黎糖看着她,认真地说:“于絮影,你应该知道温念在他心里的地位。当初就因为你诬陷我烧了温念的几幅画,他就把我踹了。所以,就算他对我还有一点过往的情分,我都帮不了你。” 于絮影显然被她的话噎住,一时间找不到别的借口,只能对她说:“黎糖,你要相信自己。” “相信自己,让自己变成你对付温念的炮灰走狗吗?”黎糖扯了扯嘴角,“于絮影,我是出身不好,但我不是傻子。” 且不说她能不能成功拆散厉司淮和温念,就算她侥幸成功了,结果呢?于絮影会让她继续跟着厉司淮吗? 不可能,自己的结果只能是个被无情抛弃的炮灰。 于絮影脸上的“真诚”顿时消失不见。 她没再掩饰对黎糖的冷蔑,笑着说:“你确实很聪明,要不你提个条件吧。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给你。” “我现在过得挺好,不缺什么。” “一千万,怎么样?” 黎糖怔住。 一千万,是当初她到处跪求,费劲万难才从厉司淮那求来救治养父的钱。 她竟然这么轻易地说出口。 于絮影见她沉默,当即觉得她被诱惑住了,忍不住露出轻蔑的神色。 果然是没见过钱的农村土鳖。 “我不要,你留给别人吧。”黎糖回她。 于絮影脸僵了下,接着又说:“两千万。” “于絮影,我的出身不好,文化也不高,我只想老老实实地工作挣钱过安稳的日子。”黎糖知道她对自己的鄙夷和不屑,如果不是为了拆散温念和厉司淮,于絮影恐怕都不会正眼看自己一眼。 黎糖很坦诚地对她说:“之前在你这我也已经吃够教训了,所以无论你给我多少钱,我都不会答应。” 该说的已经说尽了,黎糖站起身就要离开。 于絮影顿时冷下脸,“黎糖,你别给脸不要脸。” 她坐在这跟她聊了这么久,已经给足她耐心了。 两千万也是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赚得到的。 她竟然还敢拒绝自己? 不是给脸不要脸是什么? 黎糖没理她,迈开脚步就往前走。 于絮影当即说道:“你要是不答应,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这些照片发给温念?” 黎糖扯了扯嘴角,“随你,反正我也不想回去工作了。” 只要不回印游,就不会再面对温念。 温念知道了又能怎样?还能找到她家里和她算账吗? 显然那没想到黎糖竟然连工作都不要了,于絮影一下哽住,“你......” 但更多的不爽窜了上来,于絮影阴冷地说:“黎糖,你别忘了你弟弟还在掌印!” 黎糖脚下一顿,忍不住回头,冷冷地看向她,“于絮影,你别逼我。” 于絮影勾了勾嘴角,笑得轻蔑,“我就逼你了,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黎糖快步走出了咖啡厅。 天已经黑了,夜空中正刮着冷飕飕的风。 黎糖径直走到公交站台。 第10章 (案一)溯洄 谢捕头带着两个捕快、祝争鸣、中年男人和镖师,跟着青柳到达无事客栈的时候,正好看见了唐九他们将老仆绑在大厅的样子。他先是一愣,随即看向夏宝珠:“夏娘子这是?” “抓贼啊,”夏宝珠笑着将谢捕头请到上座,“辛苦你的两位兄弟上楼请欢儿昭儿两位小姐下楼一叙。” 不多时,住店的客人们就再次纷纷聚在了客栈大厅。 “这两天我这个客栈可真是热闹,连着出了两个案子。说我自己的想法前,民女斗胆想先问问谢捕头,这偷画案子衙门那边可有眉目了?”夏宝珠问道。 “从脚印看,要么,就是这富商见财起意,”谢捕头先是瞪了一眼中年男人,“要么就是镖师本人监守自盗!” “大人!我冤枉!”镖师一听就急了,连忙辩驳道。 而中年男人则是一副被气笑了的面容:“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在南州的家产有多大吗?我根本没有见财起意这个必要!” “其实那印下来的脚印还有一个细节,我猜谢捕头你定是忘了,”夏宝珠说着便看向了那老仆,“那两枚脚印除了鞋底的花纹,它还一枚清晰一枚模糊。所以这是有另一个可能的,那就是凶手是个跛子。” 换了干衣服才到大厅的唐青柳听到夏宝珠的话,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声音:“对啊!跛子残疾的那只脚没力气,肯定留不下很清楚的脚印!” 被打断了夏宝珠有些无奈:“我还没说完呢。”唐青柳赶紧捂住了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夏宝珠便继续说道:“我刚刚上楼提醒各位有贼时,唐十兄弟、欢儿昭儿姐妹两都困的很。唯独你这个老人不仅起得早,还很清醒。并且我还闻见唐十兄弟房间里也有梨花的香味,和镖师房间里的那半截残香一模一样,想来这便是你用的迷药吧?” “呵,掌柜的,你刚刚说的这些都是猜测!”老仆冷笑着拒不承认,“证据呢?没有证据你这就是诽谤!” 然而夏宝珠接下来的话叫老人心头一紧,她从容自信道:“赃物,我知道你赃物藏在哪儿了。” 一听这话,谢捕头和镖师的眼睛都瞪大了。镖师更是连忙问道:“在哪儿?” 紧接着他们便看到夏宝珠拿起老仆的拐杖,随即拧开拐杖的手柄,不慌不忙从里面抽出了那幅被卷起来的画。 看着老仆灰败下去的脸,夏宝珠道:“如果我没猜错,你的腿也并没有跛的像我们看到的那样厉害。毕竟,你听到我说有贼出走廊那会儿拄的是右拐。可我明明记得你跛的是左脚啊。这就说明你可以不用拐杖就能正常走路。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要随身带着拐杖呢?” 瞬间反应过来的唐青柳再次出声:“我懂了!也就是说,这拐杖是他用来掩饰自己的道具!并且画是被割下来、而不是被整个拿走,所以姐姐就猜到是他将画藏在拐杖里了!哇!姐姐太聪明了吧!” 随即他就再次被夏宝珠投来的眼神静了音。唐蓝墨也非常识趣地将他拉到了后面,小声道:“小师叔,你就不能安静点让掌柜的好好说完吗?” 唐青柳再次自己捂住嘴,使劲点了点头。 “好啊!原来是你!”中年男人一副义愤填膺又气得要死的样子,“亏我找引路人的时候看你瘸了腿可怜,才雇你一路陪同,你竟做出这样的事来!竟还想着穿我的鞋栽赃于我!” 那老仆索性也不装了,冲中年男人呸道:“老子不过是在雇佣市场躲官兵追捕!谁叫你有眼无珠连我这个大盗都看不出来呢!你这一路指使我干这干那,我没要你命都是好的!至于栽赃?那是你活该!” “我几时指使你干这干那?”中年男人恨不得冲过去咬他两口,“你真是白眼狼!” 谢捕头嫌他两吵,直接叫人堵了老仆的嘴押了下去。随即他又向夏宝珠问道:“那夏娘子,敢问这两起杀人案又做何解呢?” “不,是一起杀人案,因为凶手是同一个。而且,确如欢儿昭儿所说,和三年前覆灭的‘鬼鸟’组织有关。” 说罢,夏宝珠皱紧了眉头,她望向还被缚住的祝争鸣,又深深看了一眼欢儿和昭儿,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才开口道:“其实此案不难。只不过,我们一开始就搞错了被害人。” “什么意思?”谢捕头不解。 “最初,我们都以为凶手要杀的人是昭儿姑娘。但如果凶手一开始要杀的就是那个老和尚呢?”夏宝珠的话宛若一道惊雷,震得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只见她垂下眼眸,慢言细语道:“老和尚死的那天,我其实就有些奇怪,刚装好不久的大门怎么会被风吹开两次呢?这风未免也太大了些。而今天我知道了,那是因为门轴被人刻意损坏了,为的目的就是要让客栈里的人都看到这一幕。” 说着夏宝珠扭过头看向了门外,随即她的声音也沉了下去:“因为这样我们就都会是目击者,我们会理所应当的认为,那个消失的凶手要杀的是昭儿,而老和尚只是被误杀。” “我这儿因为屋顶还未修缮完毕,所以最右边那间空房间漏水不能住人。凶手就是利用这点,提前将房间布置好了,”夏宝珠仔细的解释道,“所以当时我们闯进去的时候才会发现那是间空屋。既要破坏大厅大门又要提前布置,能有时间做到这些的,便只有住进店里几天的人才能做到……是吧欢儿姑娘,昭儿姑娘?” 夏宝珠的话叫姐妹两的身形同时定住了,她们默不作声,只牢牢盯着夏宝珠。 “竟是你们!”谢捕头刚想喊拿下,却又意识到了另外的问题,“可,在这儿住了几天的,不是还有其他人吗?夏娘子你如何确定是欢儿和昭儿她们呢?” “谢捕头你说得不错,一开始我只是有所怀疑。因为那天下雨,凶手不管是从空屋跳窗逃跑还是躲在其他什么地方,都难免打湿衣裳。而那天各位捕快兄弟上楼时,欢儿姑娘正在洗澡,这便是很好的隐藏湿衣服的方式。” 说到这儿,夏宝珠的目光转向了青柳,她眼里藏了些十分赞同的笑容,“所以还得感谢青柳和唐九唐十这三位,他们通过推测飞镖的真正轨迹,找到了凶手当时真正所在的位置,也同样找到了第二具尸体,”夏宝珠道,“新的证据,就在这第二具尸体上。” “刚刚我让蓝墨去仵作那儿打听过了,那具屋顶上的死者遗物中有和老和尚往来的书信。我想正是因为这些书信,那老和尚才会冒雨来到这里,他也就此正式走入了凶手的陷阱。” 说到这里,夏宝珠再次看向了欢儿和昭儿。这两姐妹从下楼到现在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只听夏宝珠忽然问道:“对了,欢儿姑娘,昭儿姑娘,敢问二位平常卖艺除了跳舞,还会表演些什么啊?” “……还有唱歌、杂耍……这和这案子有关系吗?”欢儿的手在她回答完问题后瞬间捏紧了,她盯着夏宝珠,显得十分警惕。 “那杂耍中可有飞刀这一项?”夏宝珠话音刚落,就看到昭儿明显不自然起来,她笑着道:“看来我猜中了。所以当时店里能很好使用暗器的,除了唐九唐十这两位唐门弟子外,还有你们姐妹两。” 听到这里的谢捕头恍然大悟,可随即又提出了疑问:“也就是说,是欢儿和昭儿设计杀死了老和尚!那房顶上那具尸体呢?也是她们杀的?可你不是说你没见过那僧人吗?又是怎么出现在你客栈里的呢?” “箱子,她们把那僧人藏进了装道具的行李箱子里偷偷运了进来,”夏宝珠缓声慢语的同时,也微笑着盯着两姐妹的眼睛,“住店的、有大件行李、且没有当我的面打开检查是否被盗的,只有欢儿和昭儿姑娘。既然那具尸体是被一刀毙命,那我便斗胆请谢捕头上楼搜查。我想,一定能在她们的箱子里发现血迹的。” “是我做……”昭儿先顶不住压力,开了口。 “是我逼她们做的!”可她的话却直接被祝争鸣打断了。 这个从被带走到现在一直没说话的丐帮青年终于开了口,只见祝争鸣目光如炬,冷笑连连:“我和那两个老和尚以前都是落草为寇加入‘鬼鸟’的。三年前官府上山剿匪,我们侥幸逃了出来,本来说好了等风波过去了平分钱财,可他们却想独吞!所以我就找到了欢儿和昭儿,逼她们帮我设计杀了那两人!” 听到这话的欢儿和昭儿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而祝争鸣却看也没看她们一眼,只是坚定的望向谢捕头。 “其实你非要这么讲,也说得通。”夏宝珠走到了祝争鸣面前故意拉紧了缚住他的绳子,听他发出“嘶”的一小声吃痛声后,随即刻意看了一眼一旁的欢儿昭儿,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祝兄弟,你可真要想好了再说话,毕竟,杀人可是死罪。” “不是祝大哥做的!”昭儿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她先是看了一眼欢儿和祝争鸣,随后看向谢捕头,语调决然:“祝大哥,你与我姐妹萍水相逢,虽不知你为何这么帮我们,但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替我们去死!官爷!一切都是我策划的!我是主谋!” “你给我坐下!”欢儿赶紧拉住昭儿的手腕,她也站了起来,口吻严厉:“小孩子家家胡说什么!人分明都是我杀的!我才是主谋!谢捕头,我认罪,你抓我便是!” “是我逼她两的!” 眼看三人争执不下,谢捕头重重拍了下桌子:“够了!吵什么吵!一个个讲!” 第11章 (案一)无罪 这时欢儿突然跪下了,她朝着谢捕头重重地磕了个头后,举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发誓道:“是我策划的,人也是我杀的!此话字字属实,绝无虚言!” 说完她又拦住了还想说些什么的昭儿,坦然自若道:“大人,楼顶上那人是个假装成和尚、隐藏在寺庙多年的拍花子,昭儿就是在和父母去进香时,被他拐进‘鬼鸟’的。至于后面死的那个和尚,则是和他接头的一个小头目,他们两个是同伙!” 欢儿的表情在笑,可声音却像是在哭:“官爷,我以前的名字其实叫‘换儿’。家里穷,又遇到了灾年,爹娘为了弟弟活命,就把我卖给了‘鬼鸟’,换了十二斤粮食。” 此时昭儿也跪在了欢儿一旁,她眼里含泪:“欢儿姐,我……” 而欢儿只是安抚的轻拍她的手背,她望着谢捕头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我在山上受尽折磨,生了病也没有人管!是刚被拐进来的昭儿把比石头还硬的饼子拿水泡软了一口一口喂给我,这才给我救了回来! 她的生音越发凄厉:“昭儿是我的恩人。既然那些生不如死的日子没把我折磨死,难道不就是为了叫我今天有这个机会替我们报仇吗?” 说完她决绝地再次磕头:“是我,我先认出的他们!也是我,发现了这两个混蛋还有联系往来!更是我,策划了这一切!官爷,杀人偿命,我都认了,但还请您放过昭儿妹妹,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这样的!屋顶上那个和尚是我捅死的!”昭儿一把冲到欢儿前面,一反之前柔弱的样子,言辞犀利道,“拐卖我的那家伙的脸,就是化成灰了我也认得出来!可是他却没认出我这个仇人,我先色诱他,然后一刀毙命!凶器我给埋在来这里的路上了!我记得位置!我可以带你们去找!” 接着她也连磕了好几个头:“这和欢儿姐姐没关系!我认罪、我伏法!还请官爷放了欢儿姐姐!” 见此情形祝争鸣刚想一个大步上前说些什么,唐青柳一个眼神,他就被唐九唐十拦下了。 这时,夏宝珠却突然“噗嗤”笑出了声。 众人有些不解,但谢捕头却将她信任的目光看得很清楚。 “我说,二位姑娘,你们要不要先听谢捕头要说什么再磕头啊?”夏宝珠语气此时充满了笑意,欢儿和昭儿则十分不解地看向了谢捕头的位置。 只听谢捕头轻轻咳了两声:“我朝律法,为的是天理昭彰,惩恶扬善。二位姑娘请随我去衙门领赏吧。” “什么?” 这下欢儿、昭儿和祝争鸣都懵了。同样茫然的还有中年男人和那名镖师。尤其是那名镖师,看见这家伙眼珠子距离瞪出来都不远了的样子,夏宝珠和唐青柳只觉得十分好笑。 “谢捕头的意思是说,两位姑娘不仅杀人无罪,还除贼有功呢!”说完夏宝珠又给她两使了个眼色,“两位还跪着作甚?快起来谢恩啊!” “那、那你刚刚跟祝大哥说杀人是死罪……”昭儿显然还有些发懵。 唐青柳两手一摊说道:“所以姐姐刚刚是诳你们的啊!怎么说呢,不愧是我家姐姐啊!” 夏宝珠先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走到他旁边,伸手揪住了他的耳朵后稍稍用了点劲一拧:“是啊!就你长了嘴!刚刚一直打断我!” “……呜、我是在给姐姐捧场嘛!”唐青柳迅速捂住耳朵,面红耳赤,且委屈巴巴。 这时他听到唐蓝墨幽幽的来了句:“真该叫师祖过来看看,他到底收了个啥样的小徒弟。”其他在场的人听到这话也都纷纷露出了会心一笑。 不知为何,一直下了近五天的雨居然在此时渐渐停了,一缕金灿灿的阳光从乌云中漏了出来。 见雨停,谢捕头便带着一贼和两姐妹往衙门去了。临走前他还笑着对夏宝珠道:“夏娘子你这本事相当可以啊!我回去一定禀告林知县,让他给你的客栈提匾!” “我这算什么,明明都是谢捕头英明神断。”夏宝珠笑道。 等谢捕头一行人刚走,夏宝珠转过身对正望着欢儿昭儿背影的祝争鸣道:“祝兄弟,我虽不知你要为何赎罪,但我想说你是个好人。只是无论如何,替人顶罪这种事以后还是不要做了。” “我的妹妹也被拐走了,也是‘鬼鸟’做的,”祝争鸣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苦涩。 “那是场灯会,当时妹妹生了病才好,原本是要在家里休息的。可我非要去,爹娘拗不过我,这才一家一起去了街上。买糖人的时候,妹妹说想看荷花灯,娘就带她去了,结果一转眼她两就都不见了。之后爹爹散尽家财,我们四处找寻,终于才找到了娘亲的尸体……可妹妹,还是没找着……这都是我的罪啊,是我害得我家家破人亡的。” 此时欢儿和昭儿的身影早已看不见了,可祝争鸣还是呆呆地望着那个方向:“再后来,爹也病逝了。我就入了丐帮,毕竟丐帮人际关系广,我一定要找到妹妹的下落……不然将来魂归黄泉,我如何见爹娘啊……” “所以你在胳膊上纹了朵黑色桃花,也是为了吸引‘鬼鸟’的残党?以此来打听自己妹妹的下落?”夏宝珠问道。 “是啊。” “所以,你想替欢儿昭儿顶罪,也是因为她们和你妹妹一样……”夏宝珠只深深叹了口气,“怪不得你这么决绝。” 听到夏宝珠的动静,祝争鸣笑了:“再决绝,不还是被掌柜的你看穿、搅合了嘛。” “那是因为你有破绽,”夏宝珠也笑了起来,“首先,你胳膊上的黑桃花就印反了。” 看着祝争鸣还是不解的样子,她说道:“我听说‘鬼鸟’中的人,男的印黑桃花,女的印红桃花。只不过,欢儿昭儿的红桃花在右臂上,那两个混蛋的黑桃花在左臂上,这说明男女手臂印的左右也不同。可祝兄弟,你的黑桃花印在右臂上了。” 这时祝争鸣才恍然大悟,而后问道:“那其次呢?” “其次,是我自己猜想的,算不得什么直接证据,”夏宝珠指了指当时昭儿躲避的地方,“你是第一个跑出去救人的,想来当时应该就意识到问题了。我之后上了屋顶,看见那里的青苔除了有人压过的痕迹外还有被踩过的痕迹,但被踩的痕迹要新鲜一些。我猜,你第一天晚上心有所疑,就去楼顶看了,结果发现了尸体。想清楚情况的你便去找了欢儿和昭儿,随后决定帮她们顶罪,是吧?” 祝争鸣再次拱手行礼,十分佩服道:“掌柜的冰雪聪明,猜的竟一点不差。” 唐青柳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两人身后,见两人正有说有笑,他一个侧身就插到了两人中间,将夏宝珠的身型严严实实挡了大半,随后双手抱胸摆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我姐姐聪明这么明显的事还用你说吗?真是的。” 夏宝珠被他这幼稚的行为无语道:“小青柳,说话客气点,祝兄弟是客人呢!” “他又没点菜!才不是客人!”唐青柳扬起了下巴,一副耀武扬威表明“这是我姐姐”的样子,可声音却明显是在委屈。 忽然那中年男人和镖师的声音在夏宝珠身后同时响起:“多谢掌柜的抓到了小贼!为我二人洗脱了嫌疑。” “咳,举手之劳罢了。”夏宝珠赶紧回身也向两位回礼。 “事情了了,我也该上路了,”那镖师拿出一块铁牌递了过去,“这是我荣归镖局的信物,掌柜的你且拿着。” “这……”夏宝珠有些不解,“给我作甚?我也没什么要送的东西啊?” “持这信物便代表我荣归镖局欠你一个人情,如需帮忙,随时上门,我们镖局刀山火海绝不推辞。”夏宝珠本想拒绝,但镖师说完便大踏步的跨出了大门,在和众人挥手告别后,骑上马就离开了。 那中年男人也赶紧说道:“在下是南州金银茶庄的三庄主金云华,这次还真是多亏了掌柜的,不然也不知那小贼还要在我身边潜伏多久。以后夏掌柜若是到了南州,请务必上门一叙,金某定当好好招待。” 夏宝珠一听“茶庄”两个字,眼前一亮:“我这个人不爱出远门,不出意外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去南州了。若金老板想要感谢,不如送我点茶叶吧?就我这小破店,现在唯一拿得出手的茶也就一个茉莉花了。” 此言一出,众人也都纷纷笑了起来。 就在青柳也笑得很开心的时候,夏宝珠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在他耳边低语道:“小青柳,晚上在房间等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