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丹尊》 第1章 风起咸安 昌国,咸安城。 热闹的街面上摩肩接踵,人头攒动。 一阵凄苦的求饶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一位衣衫褴褛、满脸皱纹的老人正朝着两位蓝衣汉子磕头求情: “两位爷,小老儿的孙儿患了重病,急需用钱抓药,我这才斗胆来这里卖山兔。小老儿保证,卖完这几只山兔,我就立马离去,绝不耽搁半分。” “还卖完?老不死的东西,敢擅自跑到我们方家的地盘上来卖东西,你真是活腻歪了!赶紧滚!”其中一名长着一张瘦脸的蓝衣汉子伸出指头在老人的头上重重的戳了一下。 “爷,我求求你们了,就让我在这里卖一会,就一会。”老人继续朝着两人磕头,额上都已经磕破了皮,渗出了鲜血。 “老东西,还来劲了是吧?”另一位蓝衣汉子身材矮小,他冲了出去,三两脚就将老人整齐码放在地上的山兔给踢得到处乱飞。 而且,他犹自不解气,抬脚又将老人给踢翻在地。 围观的众人当中,当然有对两位蓝衣汉子心生不满的,但是,没有人敢出来说话,因为这两人来自方家,咸安城三大家族之一的方家。 老人被踢翻后,半天才挣扎着起来,他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忙爬着去捡散落在地的山兔。 突然,一位剑眉星目、面容俊朗,右边额际垂下一小绺黑发的白衣青年出现在了场中,他将老人给扶了起来,并弯着腰将散落在各处的山兔一一捡到了一起。 “不开眼的东西,我们方家的事,你也敢管,……。”矮小的蓝衣汉子朝着白衣青年嚷嚷出声,但当看清青年人的面容时,他顿时惊呼出声:“林阳!” 惊呼声未毕,林阳一个晃身便来到了矮小的蓝衣汉子的面前,出拳如风。 随即,方才还不可一世的矮小汉子登时倒飞出去,重重的砸落在地上,吐血不止。 瘦脸汉子正惊愕间,却见眼前一花,随即也倒飞了出去,嘭的一声砸落在了矮小汉子身边,嘴角溢血。 林阳看也不看这两人,缓步来到了老人的身边,将几只山兔挂在了老人的肩上,并握住了他的手,道:“老丈,去对面的街上去卖山兔吧,那条街是林家的,你只消跟他们说是林阳让你过去的,没人会为难你。” 说完,林阳转身大步离去,很快便消失在了人群当中。 老人怔怔地看着林阳离去的背影,一双浑浊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 刚刚,林阳在与老人握手的时候,偷偷地在老人的手里塞了几块银币。 “呸,林阳,我看你还能嚣张多久!” “什么咸安城年轻一辈的第一高手,没有元脉,修不成元力,狗屁都不是!” “我听说林家内部正有大动作,林阳要完蛋了!” 两位蓝衣汉子从地上狼狈起身,恨恨地看着林阳离去的背影,咒骂不止。 …… 咸安城,林家。 “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竟然想要污辱自己的堂妹!”说话的灰衣老者是咸安城林家大长老。 大长老指着如标枪般挺立在厅堂中央、剑眉星目、面容俊朗、右边额际垂下一小绺黑发的白衣青年,胡须乱颤地怒喝道:“林阳,你还不给我跪下认罪!” “认罪?”林阳纹丝未动,他冷冷地看着大长老,缓声道:“大长老,仅凭林琅的一面之词,你就给我定罪,未免太草率了吧?”说完,林阳把目光投向了大长老身边一位身材高瘦、面白唇薄的年轻男子。 高瘦男子的神情分明有些慌乱,连忙把身子缩到了大长老的背后,探出个脑袋,明显底气不足地叫道:“我一面之词?林阳,若不是我及时赶到并制止,玉清恐怕就要被你给玷污了,你现在居然还想抵赖?” “林琅,凡事得讲证据,你若还在这里血口喷人,今日就算有你爷爷在场给你撑腰,我也要撕烂你的狗嘴!”林阳话面上似乎在跟林琅说话,目光却是灼灼地盯着大长老。 大长老就是林琅的爷爷,正因为大长老的偏袒纵容,林琅在族中横行霸道、耀武扬威,时常欺压弱势族人。 在同辈族人中,林琅唯一忌惮的便是林阳。林阳年纪轻轻便已是六品武者,实力已经足以比肩族中长老,假以时日,必定是林家的顶梁柱。 确切地说,林琅不是忌惮,而是畏惧林阳。因为有一次,林琅欺辱族中的侍女被林阳给撞见,结果被林阳好一顿胖揍,半个月都下不了地。大长老当然要替自己的孙子报仇,要治林阳的罪,结果却未能通过家族长老会的表决。 自此,林阳和林琅以及大长老之间便结下了仇怨。大长老不止一次地对林阳下绊子,但始终未能如愿。 今日,大长老再度向林阳发难。 “放肆!”大长老怒目圆睁,厉声说道:“林阳,你不是要证据么?我便给你证据!” 话音落下,一位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秀丽女子泪眼婆娑地被两位侍女给搀扶了进来。 “玉清,你不要哭,你说,是不是林阳想要污辱你?”大长老极力展现出和蔼的神情。 林玉清刚抬起头,便看见林阳正注视着自己,当即俏脸变色,连忙把头低了下去。 “玉清,你不要怕,你大胆地说出来,不管是谁,我都会给你做主!”大长老加重了语气。 林玉清稍稍犹豫后,哇地一声大哭道:“是林阳,是林阳想要污辱我!” 说完,林玉清伏倒在地,掩面哭个不停。 “林玉清,你怎么会这样?你怎么能这样?”林阳难以置信地看着林玉清,他实在想不到林玉清竟然会联合大长老和林琅来陷害自己。 要知道,林玉清和林阳一样,父母都走得早。林阳还有爷爷照顾和陪伴,林玉清却是一个孤儿,在族中经常受人欺负。而林阳总护着她,把她当亲妹妹看待。 “林阳,你可还有话说?”大长老似乎担心林玉清反悔翻供,急切地挥挥手,让侍女将林玉清给扶了出去。 林阳没有理会大长老,而是转身看向了一直沉默地坐在大厅上首位置的林家家主林天豪,沉声道:“家主,我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对林玉清做出任何不轨之事,是他们联合起来陷害我!” “林阳,如今证据确凿,你就不要再抵赖了。”林天豪微微抬了抬眼皮,道:“念你对家族有功,此番便从轻发落,……。” “证据确凿?随便找两只阿猫阿狗来指证我,连调查核实也不做,就坐实我的罪名!我不服!”林阳直接打断了林天豪的话。 “放肆!以为自己是六品武者便天下无敌了么?”大长老一直想要对林阳出手,如今终于等到机会,哪里还有半分的迟疑,当下一个闪身便来到了林阳的身前,双掌齐出,直袭林阳的胸膛。 林阳不慌不忙,右脚稍稍后撤半步,也是双掌齐出,竟是选择了与武者七品的大长老硬碰硬。 “嘿嘿,不自量力!”大长老看见林阳竟然如此应对,嘴角现出鄙夷的冷笑。 但下一刻,大长老嘴角的冷笑凝固了,因为他竟然被林阳给震得连连倒退出十来步才稳住身形,而林阳却只是身形微微晃了晃,两者高下立判。 “怎么可能!你突破到武者七品了?”大长老一脸的震惊与错愕之色。 林阳微微抬起头,嘴角泛起浅笑,淡淡地说道:“准确的说,不出一个月我就能突破到武者八品。” “八品?不到二十岁的八品武者!”一直古井不波的林天豪猛然坐直了身体。 “八品武者又如何?你只有一条暗脉,是个修炼不了元力的废物。我有三条明脉,只要我拜入元修宗门修炼,不出一年半载,即便你练到武者最高境界的九品,我也能翻手之间虐杀你!”林琅说话了,他知晓,林天豪一直很是器重林阳,若是不趁热打铁,继续施压,林天豪不准又会像之前那样高拿轻放地处理,让林阳全身而退。 “虐杀我?等你成为了元修再说!不过,你现在就开始得意,未免太早了些。现在,我就告诉你什么叫虐杀!”林阳暴喝一声,如猛虎下山般冲向了林琅。 昨日的元脉检测,被家族寄以厚望的林阳被迫测出只有一条暗脉,近似于不能修炼的普通人,而在武学上天赋平平的林琅反倒被测出身具三条明脉。同时,林阳的未婚妻柳菲雅也测出了元脉,两条明脉。两条明脉算不得什么好资质,但却具备了成为元修的资格。 暗脉虽然能通过服用活脉丹来激活成明脉,但激活的成功率连百分之一都不到,而且,一个人一生只能服用三枚活脉丹,三枚过后便没了任何效果。 同时,活脉丹是元修之物,珍贵无比,即便是林家,想要获得活脉丹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看现下的形势,林家是断然不会为林阳提供活脉丹的。 武者与元修,一在平地一在天。 林阳年不过二十,在武学上的成就已经超越了家族里那些修炼了一辈子的长老,在家族里备受尊崇,即便是林天豪对他都是客客气气的。但昨日元脉检测之后,林阳感觉到族人对自己的态度有了明显的变化,平日里那些讨好巴结的人,看到自己竟然远远地绕道走了。 林阳知道,因为自己和林琅的矛盾在族中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元脉检测之后,这些族人在林琅和他之间,选择了林琅。 测脉的打击不免让林阳懊恼、羞愧、失望,而在心情郁结之时,林琅居然还要陷害他,这让林阳如何不怒。 “爷爷,救我!” 眼见林阳冲将过来,林琅吓得脸色煞白,急忙向大长老求援。林琅身具三条明脉不假,但还未修炼元力,现在只不过武者四品的实力,向要与林阳对抗,比做梦都难。 “林阳,你敢!”大长老反应极快,抢先一步挡在了林阳的前面。 “滚开,老东西,若不是敬你是家族大长老,我早就揍得你满地找牙了!”林阳盛怒之下,一巴掌挥出,竟然像拍苍蝇一般,生生地将大长老给扇飞了出去。 拍飞大长老,林阳一个欺身边来到林琅面前,一把掐住了林琅的脖子,将他给拎了起来,就像拎着一只小鸡仔一般。 “林阳,够了!”林天豪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够了?因为我只有一条暗脉,不能修炼元力,林琅有三条明脉,能成为元修,你就纵容甚至帮助他来陷害我?如此急功近利,趋炎附势,你就不怕寒了其他族人的心么?” 林阳手中又加重了几分力道,掐得林琅直吐舌头,“要虐杀我?你还不够格!” 说完,林阳陡然发力,准备将林琅的喉咙捏爆,除去这个对自己动了杀心的祸害。 “冥顽不灵!”林天豪怒喝一声,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林阳便感觉全身一紧,一股无形巨力从四面八方向他挤压而来,整个人当即便不能半分动弹,一身内力无从施展。 “这便是元修的实力么?”林阳的心中,头一次生出了无力感。 林天豪身具一条明脉,却未被元修宗门相中,费尽心力搜罗到一本低阶的元修修炼功法,苦修多年,终于成了元修。 “我不过是凝元一重的境界,刚刚踏入元修之门而已。而你,即将成为八品武者,但对上我,可有半分还手之力?”林天豪逼视着林阳,沉声道: “元修与武者有着天壤之别,林琅日后的成就远非你所能及,他是我们林家崛起的依仗,你现在应该认清事实。但是,你虽然不能成为元修,却有望成为九品武者,依然可以守护我们林家。我惜才,便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肯认罪认错,我会对你从轻发落。” “从轻发落?让我背负一个抬不起头的罪名,还要以一个罪人的身份继续守护家族?给你们当看门狗?”林阳吹了吹垂下额际的头发,哈哈大笑道: “我见过不要的脸,却没见过你们如此不要脸的!” “找死!” 林天豪气得老脸直抽,猛一挥袖,林阳顿时如遭雷击,闷哼一声,整个人横空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厅堂的墙壁上,而后顺着墙壁滚落在地上。 林阳虽然是七品巅峰的武者,一身筋骨打熬得极为坚韧,但林天豪毕竟是元修,盛怒之下的全力一击,当下便让林阳深受重伤,一身战力十去七八。 不待林阳爬起身来,大长老已来到近前,一记钻心腿狠狠地戳上了林阳的胸膛。一击得手,大长老不待林阳喘气,又是一拳轰出,将林阳直接轰飞到了厅堂大门口。 一脚一拳皆是倾力而为,显然是要致林阳于死地。 “噗!” 林阳猛喷出一口鲜血,想要起身,却感觉全身骨头如同散架了一般,无从着力。 “家主,林阳先是想要污辱堂妹,如今还敢辱骂您,如此狂恶之人,应当立即斩杀,免得给我们林家带来祸端。”林琅尽管很想亲自上前补刀,但林阳给了他足够大的心理阴影,让他只敢躲在一边怂恿。 “家主,手下留情啊!” 就在这时,一位形容憔悴的独臂老者三步化作两步地冲进了厅堂。 看到躺倒在地上的林阳,独臂老者当即老泪纵横,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将林阳抱在怀里,一边抚摸着林阳的头,一边急声说道:“阳阳,都怪爷爷,是爷爷来晚了。” “林思远,你怎么教出如此一个不忠不孝的孙子,不单想要污辱堂妹,还敢公然辱骂家主!”大长老俯视着地上的爷孙俩,冷冷出声。 “爷爷,是他们陷害我,……。”林阳捂着胸口,忍着剧痛解释,他毕竟还不到二十岁,看到爷爷出现,终于控制不住情绪,眼泪哗哗地流了出来。 林思远附在林阳耳边,轻轻地说道:“阳阳,你不需要解释,爷爷相信你。” 说完,林思远抬头看向了又坐回椅子的林天豪,道:“家主,大长老,孩子还小,不懂事,还请你们能网开一面,放过林阳一回。 “爷爷,……。” 林阳想要挣扎着起来说话,却被林思远给强行按了下去。 “放过他?林阳今日所作所为,可当场格杀!族有族规,家有家法,若今日放过林阳,日后我们还如何服众?”大长老断然拒绝。 “我为家族断过臂,我儿子为家族拼过命,请家主念在这些情分上,放过林阳一回。”林思远不理会大长老,目光紧盯着林天豪。 林天豪一动不动,仍旧没有说话。 “噗通”一声,林思远竟然双膝跪地,恳求道:“家主,我林思远一辈子没求过人,今天,我求你网开一面,放过林阳。” 林阳看到爷爷苍老瘦弱的身体跪在地上,心痛得仿佛万箭穿心,脸上尽是悲愤的眼泪。他想要将爷爷扶起来,但身体完全不听自己的使唤。他好恨,恨林琅,恨大长老,恨林天豪,更恨自己的无能。 林天豪长叹一口气,道:“从即日起,林阳不再是林家子弟,若是再敢踏入我林家半步,格杀勿论。” “谢谢家主,谢谢大长老。”林思远道了声谢,而后颤颤巍巍地起身,正欲将林阳扶起,却有人径直闯进厅堂来。 “林家主,林阳竟然做出污辱堂妹的事情,让我们柳家丢尽了脸面,今日,我要解除菲雅和林阳的婚约!”进到厅堂来的是一位怒气冲冲、身形肥胖的中年男子,他是咸安城柳家家主柳三贯。 在柳三贯身后,跟着一位容貌绝美,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眉目传情的锦衣女子,她正是柳三贯的女儿,林阳的未婚妻柳菲雅。 “菲雅,我,……,我是被陷害的,你,……,你一定要相信我。”林阳每说一句话,就有鲜血从嘴里汩汩地流出来。 柳菲雅的到来,似乎让林阳看到了希望,他的眼神明显亮堂了几分,他相信,柳菲雅一定会相信他的。因为林阳还清楚地记得上次两人单独见面的时候,在微凉的夜风中,以月做伴、以花为媒,柳菲雅笑语盈盈地偎依在他的怀里,说这辈子生是林阳的人,死是林阳的鬼。 只是,此刻的柳菲雅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冷着一张脸,径直从林阳身边走过,哪怕是一眼都没有去看林阳,全然无视林阳的存在。 林阳顿时感觉身坠冰窖,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是冰寒彻骨,无一处不是疼如钻心。 “好冷!好痛!”林阳只觉身体越来越冷,接着视线渐渐模糊起来,最后在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攻击下、失去了意识。 第2章 断魂崖下说断魂 林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马车上,他刚想起身,胸口立马传来窒息般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吁。” 驾车的人显然听到了林阳的呻吟,立马将马车停了下来,随即,车帘被拉开了,满脸憔悴与疲惫的林思远钻了进来。 “阳阳,你醒了,真是谢天谢地!”林思远紧握着林阳的手,泪眼婆娑。 “爷爷,我没事,您不要担心。我们这是要去哪?”林阳既心疼又自责地看着林思远,他分明看到林思远原本只是斑白的头发现在已经是雪白一片。 “离开林家,离开咸安城,爷爷要带你离得远远的,让他们再也伤害不到你。”林思远慈爱地摸了摸林阳的脑袋。 “对不起,爷爷,都怪我,是我连累了您。”想起林思远在林家议事厅里当场下跪的场景,林阳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外流,恨不得抽自己的耳光。 “阳阳,都过去了。只要你好好的,爷爷做什么都心甘情愿。”林思远伸手擦去了林阳脸颊上的泪水。 “爷爷,您放心,这个仇,我一定要报,我一定要让他们都跪在你面前,向您忏悔!”林阳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林思远流着眼泪笑着说道:“阳阳,只要你有这份孝心,爷爷就知足了。但林天豪是元修,林琅不久之后也会成为元修,而且还极有可能成为比林天豪还要厉害的元修,你即便修炼到武者九品,也不会是他们的对手。爷爷不要你去报仇,只要你能一辈子平平安安的,爷爷就心满意足了。” “爷爷,您不也曾教导我,战力的强弱并不能决定胜负么?事在人为!而且,我至少还有一条暗脉在身,终归还是有一线机会成为元修的。”林阳显然对元修之事没有死心。 “瞧你这倔脾气,还跟小时候一个模样。”林思远见到林阳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劝,因为他知道再怎么劝也是徒劳。 “爷爷,柳家退婚了么?”林阳犹豫了片刻,终于将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当日昏迷之后,他便不知道后面所发生的事情了。在内心当中,他对柳菲雅还是抱有幻想的。 相依为命多年,林思远何尝不知道林阳的心思,他原本打算等林阳恢复一段时间之后再跟他说,但想到长痛不如短痛,便长叹了一口气,道:“柳家和你解除了婚约,马上又让柳菲雅和林琅订了婚。” “菲雅?林琅?”林阳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知道这肯定是真的,林琅和柳菲雅都将成为元修,他们在一起更加般配、合理。在这场本就是以利益联结的婚姻里,林家和柳家都需要利益最大化。 “阳阳,你想开点,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你还年轻着呢,天涯何处无芳草。”林思远试着开导。 “爷爷,我想一个人静静。”林阳松开了林思远的手。 “好,你伤势还没恢复,得多休息。”林思远摇了摇头,钻出了马车,很快,马车又开始颠簸起来。 …… 咸阳城东郊四十里,有险崖,深不见底,咸安人称之为断魂崖。 在夕阳的余晖中,独臂老者奋力扬鞭,驾着马车快速前行,想要赶在天黑前通过断魂崖。 突然,行至断魂崖中段的马车猛地停了下来,十来个头戴斗篷看不清面容的黑衣人挡住了前路。 再回头,后方退路也被人给截住了。 “阳阳。”林思远低声呼唤,想要提醒林阳,林阳却先一步掀开车帘,忍着浑身的伤痛,来到了他的身后。 林思远眉头紧皱,沉声道:“这些人来者不善,稍后我会冲开通道,你骑马先突围出去。” “爷爷,我们一起走,我是不会抛下你独自逃跑的。”林阳哪里会同意。 “听话,阳阳,依你现在的伤势,留在这里,只会成为我的拖累,相信爷爷,爷爷不会有事的。爷爷尽管已经残废,但曾经好歹也是七品武者,等闲之辈还伤不到爷爷。”林思远一边说话,一边悄悄地将马车从马身上卸下来。 林思远说的没错,林阳现在别说是出手,恐怕连骑马都有些困难,他留在这里只会拖累林思远。 “爷爷,你一定要小心。”大敌当前,林阳想通了其中利害,便也不再婆妈,已经做好准备,只要爷爷一发动,他就策马突围。 “走!”林思远突然暴喝一声,整个人从马车上腾空而起,而后如老鹰捕食一般俯冲而下,直扑前方阻敌。 林思远平日里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一动起手来,动作却是迅捷凌厉,气势逼人,哪里还能看出半分老态,尽管只剩下一只胳膊,但甫一落地,便挥拳如雨,接连轰飞了三人。 林阳动作也不慢,在林思远飞身落地的瞬间,纵身跃上马背,猛夹马腹,疾驰而出,如箭一般冲出了包围圈。 “爷爷,你一定不要有事。”马背上的剧烈颠簸不断地引动着林阳的伤势,他咬牙忍住令人直欲昏厥的疼痛,不停地策马狂奔。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林阳终于看到了断魂崖的尽头,只要出了断魂崖,那些斗篷人就很难再堵上他。 但就在这时,破风声从身后响起,林阳下意识地猛一侧身,闪着寒光的寸长飞镖几乎贴着他的脖子激射而过。与此同时,林阳身下的马匹仰头悲鸣,而后一头栽倒下去,胸腹间赫然多出数个铜钱大小、鲜血直迸的血洞。 若是换在平时,林阳能有一百种方法毫发无伤地脱离马背。但现在重伤在身,林阳尽管已经竭尽全力,却还是连人带马摔到了地上,让迸射不止的马血给喷了一身。 林阳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身来,只见两个带着黑色斗篷的人出现在了面前。其中一人肩上背负着一具尸首,看其面容,赫然是林思远。 “爷爷!”林阳高声惨呼,目眦欲裂。 “我要杀了你们!”林阳不顾一切地向着两人冲去,只是还没迈出两步,便觉双腿乏力,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 背着尸首的斗篷人有着瘦高的身材,他将尸首随意地抛在地上,而后快步上前,不待林阳挣扎起身,一脚踏住了林阳的胸膛,冷冷地说道:“杀我?林阳,你看看你自己,你现在连一条丧家之犬都不如!哈哈!” “是你!你个畜生,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林阳立马听出了斗篷人的声音,他拼命挣扎,却是挣脱不了半分。 身份已经被识破,林琅干脆取下了斗篷,他俯视着林阳,狂笑道:“林阳,你那日将我踏在脚下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会有今天?你可知道,那日之后,我发誓,我一定要将你踏在脚下,我要让你身败名裂,我要夺走你的一切,你的荣耀,你的家人,当然还有你的未婚妻!哈哈!” 另外那人也取下了斗篷,他赫然便是林家大长老。 “琅儿,不要耽搁了,送他下去和林思远作伴吧!”大长老担心迟则生变。 “林天放,林琅,你们爷孙俩给我等着,我发誓,就算是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们的!”林阳突然不再挣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大长老林天放和林琅。 看着林阳锋利如刀的眼神,林琅出自本能地、不自觉地别过头去,不敢与其对视。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内心的怯弱,林琅眼中凶光涌现,腰间利剑瞬间出鞘。 林阳似乎早就在等着这一刻,在利剑出鞘的瞬间,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地上挺身而起,而后一拳捣向了林琅的胸膛。 林琅被这一变故给惊呆了,甚至忘记了出手防御。还是一旁的林天放闪身过来,挥掌挡住了林阳的拳头。 “不好!”在手掌接触拳头的刹那,林天放惊呼出声,因为林阳的拳劲先进后退,其目的根本不是攻击林琅。 但等到林天放回过味来的时候,林阳已经借着他的掌力飞退出数丈之远,竟是直接坠下深崖去了。 林天放和林琅急忙赶到崖边,但哪里还能见到林阳半分的踪迹。 “爷爷,你无需担心,断魂崖深不可测,林阳又身负重伤,除非有神仙相救,不然,他即便是有九条命也活不成!”林琅看到林天放眉头紧锁地看着漆黑的深崖,恨恨地说道:“就是让他死得便宜了些!” …… “喂,喂,小子,不会如此不经折腾,直接嗝屁了吧?” “真是晦气到家了,怎么就摊上这么个没用的家伙呢?” “完了,完了,难道我封追月真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我不甘心啊!” “小子,小子,你倒是快醒醒啊,我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喂,喂,喂,完了完了,我老封还真是白来世上一遭了。” …… “谁?是谁在说话?” 林阳在昏昏沉沉当中,一直听到有人在耳边絮絮叨叨的,他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却总感觉眼前挂着一层纱帘,怎么也看不真切。 “哈哈,小子,你终于醒了,贼老天,你终归是没完全瞎掉啊!” 絮叨的声音这一次特别明显,特别真切,林阳猛然揭去纱帘,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白茫茫的天,白茫茫的地,所有的一切都是白茫茫的,林阳四处张望,不知身在何处。 “小子,不要看稀奇了,这是你的识海,贫瘠一片的识海,没什么看头。”絮叨的声音从林阳头顶传来。 林阳抬头一看,只见一个暗淡的人形虚影漂浮在半空,从虚影隐约可辩的眉眼间,可以看出他是一位脸型宽阔、蓄有长须、腰间拴着一个大葫芦的老者。 “不要问我什么是识海,我没时间给你解释了。小子,你不要说话,好好听着就行了。”虚影的语速很快。 林阳清晰地看见,本就暗淡的虚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得越来越淡薄。 “小子,你被测出是只有一条暗脉的修炼废柴,再被家族羞辱逐出,又被未婚妻当众退婚,这人生际遇,怎一个惨字了得!本座乃堂堂中州巨擘,昨日还在呼风呼雨,今日却众叛亲离,落了个身死道消的下场,也是一个惨字不足以形容;我与你相遇,简直就是惨上加惨!既然我们惨得有缘,今日便送你一场大机缘!”虚影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开场白就说到这,现在把你的耳朵竖起来,给我听仔细了。我乃中州醉月楼楼主封追月,当然,你肯定没听说过,我就不继续说了。现在我传你两样东西,天合葫和《迷神诀》。” 说到这里,封追月停了下来,摘下腰间的葫芦,将葫芦嘴直往嘴里送,而后问道:“小子,难道你就不问问天合葫和《迷神诀》是什么么?” “前辈,你不是不让我说话么?”林阳有些无语。 “我说过这样的话么?”封追月的语气竟然有些诧异,接着却又有些不悦地说道:“小子,本座现在只剩下一缕残魂,坚持不了多久,你不要老是打断我!” 说着,说着,封追月竟然在空中一个踉跄,如醉酒的人一般,差点摔倒了。 林阳哭笑不得。 “不准笑,本座没醉,本座千杯不醉。”封追月稳住身形后,一挥手,将一个通体碧绿的、巴掌大小的葫芦送到了林阳面前。 “这便是天合葫,废丹也好、成品丹也罢,只要你手里有足够多的同种丹药,它就能给你合成升级。本座炼丹的水平可能不及一品丹师,但天元大陆上唯一的九品丹师便是本尊,本尊靠的就是天合葫!”封追月明显有些得意。 “合成升级丹药?”林阳既震惊又有些怀疑,却听封追月继续说道:“一条暗脉成不了元修?在别人看来的确是至理名言。但对拥有天合葫的你来说,却是个天大的笑话。 那些拙劣炼丹师炼出来的单纹活脉丹激活暗脉的概率的确很低,但若是品质更高,双纹、三纹甚至四纹的活脉丹呢?激活暗脉手到擒来! 小子,碰到我,算你积了千百辈子的德!别说你还有一条暗脉,就算你半条脉都没有,我也能让你成为元修。” 封追月说着说着,不但人飘了,嘴也跟着飘了,好在他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连忙转移话题,将一本书册送到了林阳面前,道:“这部功法名为《迷神诀》,修炼它虽然不能增长元力,但绝对是寻宝逃命的顶尖法门,即便是拿出天级功法来,本座也是不会换的!” “怎么?你不相信?本尊能够在中州博出偌大的基业,《迷神诀》可是功不可没!” “唉,你怎么还不信我呢?算了,跟你说实话吧,修炼功法我的确还有一大堆,但却不能给你,因为这些功法都太过扎眼,你一旦修炼,醉月楼的人必定很快会找上你。以你现在的实力,被他们找到,不会有任何的意外,结果就只有一个字:死!” …… “前辈,我没有说过不信你啊!”林阳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 “既然你相信我,为什么不早说呢?”封追月没好气地说道:“明知我的时间不多了,还害我浪费时间白解释一通。” 林阳赶紧噤声,再不敢说话,因为虚浮在半空中的封追月的残魂现在已经淡薄得只剩下一层薄纱,仿佛只要一阵轻风过来,就能将他吹散。 没来由的,林阳感觉心里堵得慌。 从测脉到现在,不到三天的时间,从神坛跌落尘埃的林阳见识了足够多的丑陋人性和炎凉世态,更失去了相依为命的爷爷。如此凄惨境遇之中,只有仅剩一缕残魂、似醉似疯的封追月让林阳感受到了弥足珍贵的真诚与关爱。 “小子,其实成不了元修、当一个寻常人未免不是一件幸事。只是,你我能相遇,是你命中注定不会平淡地过完一生。天合葫落在我手上,算是明珠暗投了,希望它能在你手上大放异彩。” 封追月一改之前的絮叨,变得严肃起来:“天合葫乃是先天真宝,你一定不要让任何人知晓它的存在。不然,你的下场还是一个死。我给你的到底是机缘,还是杀身祸源,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前辈,我能为你做点什么?”林阳看到封追月的面目已经模糊不清,知晓封追月的残魂即将消散。 “倒是个有良心的小子,老天毕竟没有彻底抛弃我封追月。”封追月笑得很开心,道:“小子,先不要想着怎么报答本座,你现在要做的是先让自己好好活下来。” 话音还未彻底落下去,半空中的虚影便散了开来,转眼便没有半分痕迹,仿佛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第3章 双纹活脉丹 咸安城最近明显热闹了起来,大小客栈大多客满,来往的商贩成倍数的增加,甚至连以往很少踏足咸安城的云游商人都三三两两地出现了,这些云游商人见多识广,兜售的物品无奇不有,甚至还有元修所用之物。 宝利阁前些日子换了新掌柜,阁里跟着多出了不少新卖品,这些卖品无一不是元修之物。宝利阁在乾州分号无数,财力雄厚,消息灵通,它的每一步动作往往是得先机而行。 宝利阁从不做亏本的买卖,它突然开始在乾州昌国的小城咸安售卖元修之物,必然是断定咸安城肯定有市场。 咸安城已经近百年没有出过正儿八经的元修了,城主府和几大家族合力花大价钱请人打造的测脉法阵虽然年年开启,却年年让人失望。 要知道,每一次开启测脉法阵,都需要大量的元石。这些元石的花销,也是城主府和各大家族分摊。元石不单价格昂贵,得来更是要费尽周折,极为不易。 一直在付出,没见到半点回报,难免令人沮丧,久而久之,有的家族已经有了放弃的想法,不愿再为测脉花费金钱。 或许是咸安城对元修的渴望与付出感到了上苍,半月前的测脉,咸安城破天荒地测出了元脉,而且还一下子测出了三人,林家的林琅三条明脉,柳家的柳菲雅两条明脉,方家的方琦两条明脉加一条暗脉。 当然,如果硬要拉人头,只有一条暗脉的林阳也可以算一个。 只要城中有人测出了元脉,城主府便可向所有能接触到的大小元修宗门发出邀请。届时,有兴趣的宗门会派元修前来咸安城,再次测脉确定,而后决定是否收录进门墙。 这几日,已有元修陆续抵达咸安城,只等到本月十六日,各宗门元修将在咸安城举行测脉仪式。并且,此次测脉不仅局限于咸安城中各大家族的家族子弟,而是将对所有适龄人开放。当然,要想进场测脉,还是需要缴纳费用的,而且费用还不低。 已经是亥初时分,宝利阁正准备打烊关门,偌大的大堂内只有一名盘点库存的伙计。 头戴斗笠、穿着老旧的灰衣人缓步进到了宝利阁大堂内。 疲累了一天,眼瞅着就能关店休息、现在又要招待客人,伙计心里自然不痛快。 “客官,您需要些什么?”伙计尽管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强作笑颜地迎了上去。 “有没有活脉丹?”灰衣人将遮住脸庞的斗笠稍稍往上推了推,露出半张年轻英俊的脸,他赫然便是林阳。 “活脉丹?”伙计打量了一下林阳的穿着,带着几分讥讽地说道:“我们宝利阁什么都有,就怕客官兜里没有。” 若放在以往,林阳定然要给伙计上一课,但此刻,林阳没有半分情绪波动,缓声道:“麻烦小哥告知一下活脉丹的价格。” 伙计懒洋洋地伸出五个指头。 “五银?”林阳知晓活脉丹价格高,但却没有料到会如此之高。天元大陆的钱币分为铜、银、金三个计量单位,一百铜等于一银,一百银等于一金。 要知道,在天元大陆,寻常百姓,一个四口之家一年的开销差不多就是三四银,一枚活脉丹竟然要卖到五银,这让林阳如何不诧异。 “是五十银!”伙计白眼一翻,一副讥讽林阳没有见过世面的神情。 林阳的财物大多遗失在断魂崖,如今身上加起来也不过四十来银,连一颗活脉丹都买不起。 “小哥,你们阁中是否有残次的活脉丹?”林阳试探地问道。 “你是不是存心来找茬的?”伙计当下翻了脸,怒气冲冲地,伸出手就要去揪林阳的衣领。 林阳尽管再三告诫自己要低调行事,不要让自己暴露了行踪,但此刻他哪里还忍得住,单指轻轻一点,点在了伙计的手腕处,伙计当下便感觉被电击了一般,闪电般缩回了手。 “你竟敢在我们宝利阁动手!”伙计吃了亏,当下高声叫唤起来,显然是想要呼唤帮手。 “嚷嚷什么呢?” 柔中带媚的声音远远地传来,随后,一名面容姣好,身段丰腴,行走间婀娜多姿的年龄约莫二十五六的红衣女子出现在了展厅。 “掌柜的,此人故意在我们宝利阁生事,还对我大打出手!”伙计恶人先告状。 “闭嘴!若是这位贵客真对你出手,你还能好生生站在这里?”红衣女子冷冷地扫了一眼伙计,训斥道:“还不赶紧给贵客赔礼道歉!” 伙计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向着林阳弯腰拱手,连连道歉。 “滚一边去!”红衣女子见到林阳脸色稍缓,便让伙计退到了一边。 “奴家纳兰渔,是咸安城宝利阁掌柜,方才多谢公子手下留情。”纳兰渔欠了欠身,继续说道:“奴家御下无方,对公子多有冒犯,还请公子见谅。为表示对公子的歉意,阁中若有公子中意的货品,一律七折。” 纳兰渔与林阳说话时,始终笑容满面,再加上她姣好的面容,林阳刚刚升腾起来的火气渐渐熄灭。再一听纳兰渔居然要给自己打七折,林阳当下喜上心头,七折下来,他身上的钱已经够买下一枚活脉丹,而且还稍有富余。 “掌柜的如此盛情,却之不恭。那就给我来一枚活脉丹!”林阳当下一口敲定,生怕纳兰渔反悔。 纳兰渔没有二话,随即便向战战兢兢候在一旁的伙计使了个眼色。 伙计会意,立马从展柜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恭恭敬敬地递给了纳兰渔。 “公子,请查验。”纳兰渔将小瓷瓶递给了林阳。 林阳轻轻揭开瓶塞,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立马在展厅内飘散开来,仔细查看完里边的丹药,确认无误后,林阳将瓷瓶收入了怀中。 “财货两清。”林阳将钱付清,便欲离去。 “公子,我这里还有些残次的活脉丹,不知公子是否有兴趣?”纳兰渔仍旧笑颜如花。 林阳当下立即警觉起来,因为刚才他向伙计询问残次活脉丹时,纳兰渔根本不在展厅。 “这个纳兰渔不简单!”林阳不着痕迹地与纳兰渔稍稍拉开了距离。 纳兰渔明显看出了林阳的想法,笑道:“公子莫要误会,我们宝利阁大堂内有特殊的设计,我们在后面能够知晓大堂内的情形。方才我恰好听到公子在咨询残次的活脉丹,故而才由此一问。若是冒犯了公子,还请勿怪。” 林阳稍稍松了一口气,问道:“不知贵阁的残次活脉丹是什么价格?实不相瞒,我此际手头并不宽裕。” 纳兰渔理了理耳鬓的乌黑长发,柔声道:“我们宝利阁是从不对外出售残次品的,只不过前日有一些活脉丹在运输过程中出了些许意外,散去了部分药力,我正愁不知如何处理,凑巧公子前来咨询。由此看来,是公子与这些活脉丹有缘,也是我们宝利阁与公子有缘,既然我们如此有缘分,我便收个缘分价,十枚残次活脉丹,一共十银如何?” “成交!”林阳想也不想,当即拍板。 尽管几乎耗尽了身上所有的钱币,但获得了一枚活脉丹和十枚残次活脉丹,收获超过预期,林阳心满意足,收好丹药,与纳兰渔寒暄了几句后,便离开了宝利阁。 “小渔儿,这笔买卖可是赔到姥姥家了。这可不是你的风格,难不成是看上人家了?”林阳刚走出宝利阁,便有一位白须老者出现在了纳兰渔身边。 “古爷爷,你不要取笑我。”纳兰渔此刻再没了半分宝利阁掌柜的神态,俨然娇羞少女,面若桃花地说道:“古爷爷来咸安城也有几日了,应该也听说过林家的事了吧?” “你说他便是林阳?他不是死了么?”白须老者面露疑惑之色。 “在断魂崖只发现了林思远的尸首,这不就说明了问题么。古爷爷精通望气之术,你看林阳的气度,哪里是短命相呢?”纳兰渔轻声解释。 白须老者捏须想了想,而后点了点头,对纳兰渔竖起大拇指,赞叹道:“如此缜密的心思,怪不得你父亲会放心你来咸安城!” 纳兰渔假装生气地说道:“离十六日公开测脉还有三天,除开方琦和林阳,咸安城现在应该是没人需要活脉丹的。而方家前些日子已经从我们这里购买了三枚活脉丹。如此分析下来,猜出此人便是林阳并不难。古爷爷莫要再取笑我了,再取笑我,我可要生气了。” “林阳是一条暗脉的修炼资质,一枚活脉丹,再加上十枚毫无用处的残次活脉丹,激活暗脉的几率几乎为零。即便他侥幸把暗脉变成了明脉,也不过是一条明脉而已,如此低劣资质的人一抓一大把。而且,林阳的名声也不太好,已经被林家给驱逐了。这样的人,你何需向他示好。”白须老者有些不解。 纳兰渔沉默了片刻,道:“刚才我仔细观察过林阳的言行,便知他行事磊落,林家之事必有隐情。若是其他人遭逢林阳的处境,多半已经自暴自弃。但林阳没有放弃,即便是残次的活脉丹也要试一试。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单就这份气概,便足以让人钦佩。而且,林阳即便最终激活不了元脉,成不了元修,日后也必定会在武道登顶,成为九品武者,在世俗间称雄一方,能与如此人物结一份善缘,区区几枚活脉丹,又算得了什么?” …… 咸安城,荒废旧宅。 林阳坐在矮桌前,矮桌上放着一大一小两个瓷瓶,还有一个碧绿的巴掌大小的葫芦。 小的瓷瓶中装着活脉丹,大瓷瓶里有十枚残次的活脉丹,而那碧绿的葫芦便是封追月给他的天合葫。 林阳小心翼翼地将小瓷瓶中的活脉丹倒在手上,仔细端详。 活脉丹浑圆浑圆的,与花生豆差不多大小,黄中带青,在其光滑的表面上有一条状似龙蛇曲行的纹路。林阳知道,这条纹路叫丹纹。丹纹越多,意味着丹药的品质越高。这枚活脉丹只有一条丹纹,是品质最低的单纹活脉丹。 林阳又从大瓷瓶中将那些残次的活脉丹给取了出来,这些残次的活脉丹也都只有一条丹纹,而且,它们的表面都有着或多或少的坑坑点点,甚至有个别已经开裂。 研究完手里的丹药,林阳心情忐忑地摸了摸天合葫,而后将那枚完好的活脉丹塞进了天合葫的壶嘴。 活脉丹掉落天合葫内时,发出叮咚脆响,而后滴溜溜地旋转了几圈后才静静停在了葫底。 “封前辈,我信你!我一百个信你!”林阳双手合十,嘴里虽然如此念叨,心里却已经在打鼓,毕竟那日在识海中,封追月明显喝大了,一会清醒一会糊涂的,很难让人信服。 说完,林阳试探性的往天合葫里加进去一枚残次的活脉丹。 一息过去,天合葫内没有半分动静; 两息过去,仍然没有动静; 三息过去,还是没有动静; 第四息的时候,林阳的呼吸有些粗重了,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就要破灭的恐惧让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第五息的时候,天合葫动了,先是轻轻地晃动,而后晃动的幅度渐渐加大,最后以葫底为支点,像个不倒翁似的在矮桌上前后摇动起来。 摇着摇着,天合葫慢慢地放缓了摇动的速度和幅度。 林阳长松一口气,待到天合葫不再晃动,完全停下来时,他迫不及待地抓起天合葫往手心倾倒,残次的活脉丹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那枚完好的活脉丹。而且,林阳欣喜地发现,这枚活脉丹的表面多出了一条丹纹,尽管这条丹纹还只显露出一小截,但却已经清晰可辨。 “丹药真的开始升级了,封前辈没有骗我!”林阳欣喜若狂,他再不迟疑,一股脑将手中的残次丹药全部投进了天合葫当中。 天合葫又开始动了起来,仍旧像一个不倒翁似的前后摇动,不过摇动的幅度较之前明显大了几分。 片刻之后,天合葫再度静止下来。林阳轻轻地将天合葫倾斜,一枚滴溜溜的活脉丹随后滚落在林阳的手心,在丹药的表面,两条似龙蛇曲行的丹纹清晰可见。 第4章 暗脉激活 “十枚丹药放进去,才只合成升级出双纹活脉丹?” 林阳看着眼前的双纹活脉丹,神情明显有些不满意。他全然忘记了自己放进去的十枚活脉丹是残次品,有的甚至已经几近失去药效。 好在林阳的这番埋怨没有被其他人听到,尤其是被天元大陆上那些数量稀少且身份尊贵的炼丹师给听到,不然非得被他们给生撕了不可。 丹药表面的两纹和单纹,虽然只是一纹之差,但对炼丹师来说,其中的差距,却犹如天堑之隔。活脉丹是一品丹药不假,只要是一品炼丹师都能将它炼制出来。但一品炼丹师炼制出来的活脉丹往往都只有一条丹纹,是品质最低的活脉丹。即便有人偶尔能够炼制出双纹活脉丹来,那也必然是侥幸当中的侥幸,万中无一。让他再炼制出一枚双纹活脉丹来,绝对不比登天容易。 而且,莫说是一品炼丹师,就算是三品、四品、甚至是在整个乾州加起来也不超过两位数的五品炼丹师,即便是他们想要炼制出双纹活脉丹来,那也是殊为不易的。因为要提升丹药的品质,让丹药多出丹纹来,对炼丹师的药理和控火等技能的要求极为严苛。同时,丹纹的增加更需要一定的运气。故而,在炼丹师之间流传着这么一句话:丹纹丹纹,丹尊也头疼! 故而,双纹活脉丹与单纹活脉丹,一纹之差,其价值天差地别。单纹活脉丹五十银可买到,但双纹活脉丹可能要花费十金以上,而且还往往是有价无市,可遇不可求。 若是纳兰渔知晓林阳用一枚单纹活脉丹加十枚残次的单纹活脉丹合成了一枚双纹活脉丹,却不满足还要抱怨个不停,非得气得吐血不可。 这不就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么! “爷爷,你的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我!保佑我激活元脉!”林阳盘膝而坐,一口将双纹活脉丹给吞服了下去。 一个人顶多只能吞服三枚活脉丹,因为超过三枚便再无任何作用。林阳在被测出只有一条暗脉后,尽可能地询查了关于元脉的相关知识,当然也知道自己激活暗脉的机会只有三次,所以每一次都得倍加珍惜。 天和葫已经被证明能够合成升级丹药,林阳当然想合成升级出有更多丹纹、更高品质的活脉丹来。但是一来活脉丹的价格实在太过昂贵,他身上已经没有钱去购买活脉丹了;二来,三日后咸安城就要公开测脉,他想再测一次。但有一个前提,这枚双纹活脉丹能够将自己的暗脉激活。只有暗脉被激活,他才有机会拜入元修宗门成为元修,才能为爷爷报仇;三来,这一回足足有六个元修宗门的修士来到了咸安城,甚至连乾州十大宗门的丹霞派都来了。丹霞派论战力,可能并不足以位列十大,但丹霞派的炼丹实力绝对是乾州之冠。林阳之所以抢着服用双纹活脉丹,便是奔着丹霞派去的。 在乾州,想要拜入元修宗门修行,首选肯定是十大宗门。但丹霞派却是个例外,因为其擅长的是炼丹而并非元力修炼,渴望成为强大元修的人自然不会选择丹霞派。同时,炼丹师不仅需要元脉,更需要有炼丹天赋,丹霞派在收录门徒时,要求也比其他宗门要高。 所以,在收录门徒的事情上,丹霞派一直处在一个尴尬的境地,想进丹霞派的人不一定符合炼丹师的要求,丹霞派看中的人不一定想学炼丹。 故而,在收录门徒的事情上,丹霞派往往比其他同样位列十大的宗门要积极得多。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自身吸引力不够,就得多劳动自己的双腿。 林阳想去丹霞派,当然不是因为他喜欢炼丹,而是冲着丹药去的。堂堂乾州第一大炼丹宗门,丹药自然少不了。有天和葫在手,丹霞派是林阳的最优选择。 至于能否进入丹霞派,林阳认为只有试过才知道。 突然,漆黑静谧的荒宅里传出微弱的呻吟声。 一直盘膝端坐的林阳,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麻痒。 活脉丹吞服后不久,林阳便感觉有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腹部生出,随后如同一条有生命的细小灵蛇,以腹部为开端,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地在全身各处游走,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温热气流所经之处,林阳感觉麻痒万分,像有百足虫在心肝上爬行一般。 “疼痛可耐,麻痒难熬!”林阳先前对这句话还是颇有疑问的,如今他一万个赞同。 “忍住,一定要忍住,若是连这点考验都经受不住,还如何给爷爷报仇。”林阳知道这是活脉丹在发挥药效,不断地给自己打气。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温热的气流终于不再到处游走,而是停在了林阳的头顶骨上。 林阳不敢松懈,仍旧端坐不动,因为考验还未结束。温热气流停住后,在林阳的头顶首尾相接地结成了一个圆环,而后慢慢地旋转,再旋转,速度越转越快。林阳的身体也跟着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牙关紧咬,面色由红转白,额上更是渗出一片黄豆大的汗珠。因为温热气流的高速旋转,仿佛是用钢锉在磋磨林阳的顶骨。 持续的剧烈疼痛让林阳直欲昏厥,好在那股温热气流随着旋转而慢慢地被消耗,疼痛也跟着渐渐减弱,直至消无。转而,林阳感觉头顶一阵清凉,眼睛、耳朵等五官感觉较之前提升了太多,荒宅内一草一木的风吹草动都在他的耳目感知当中。 更令林阳惊讶地是,他感觉在自己的头顶,有一条连接天地的通道被打开了,不断有游离在天地之中的神秘能量从自己的头顶进入到体内,又从自己的四肢百骸散放出去。 “暗脉被激活了!爷爷,我终于能成为元修了,爷爷,孙儿能为你报仇了!” 林阳忍不住地惊喜出声,转而喜极而泣,最后掩面痛哭起来,给半夜的荒宅更增添几分恐怖与悲凉。 …… 咸安城西街广场一大清早就被封锁了起来,广场四周被围起了高高的木栅栏,栅栏旁,每隔十步就有全副武装的兵丁执戟而立。广场在临街的位置设置了一条通道,首尾两端都设有关卡,关卡两侧都有兵丁把守,戒备很是森严。 今日是公开测脉的日子,身为咸安城城主的高连升昨夜一夜未眠。 他很兴奋,因为他将缔造咸安城的历史:一次吸引六个元修宗门来咸安城收录门徒,其中更包括乾州十大宗门的丹霞派。如此壮举,在高连升以前,历任城主谁都未曾做到过。 同时,咸安城很快便会诞生出至少三名元修,这样一来,咸安城以及他的地位将在昌国一跃而起,当年降调咸安城的耻辱也将跟着一扫而尽。 昌国大小城池十二座,咸安城在城池排位中,年年是倒数第一,究其原因,还不是因为咸安城已经近二十年没有出过元修了。在天元大陆,元修的多少、强弱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座城池的实力和地位,尤其是土生土长的元修。 高连升不遗余力地要联合城中各大家族打造测脉法阵,其目的就是为了在咸安城发掘出更多的元修来。多年的徒劳无功,让各大家族对他或多或少地生出了埋怨之心,但他顶住压力坚持了下来。如今,苦心得到了回报,咸安城终于要出元修了,而且一出就是三个,或许今日之后还远不止三个。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只要有了一,就会有二,有三,有更多,高连升现在很确定,有了这个开头,咸安城的元修将会如雨后春笋般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到时候,他就可以在昌国其他城主面前扬眉吐气了。 同时,高连升也很担忧,虽然他也看到过其他城池的公开测脉,但此番是在他的咸安城,他担心会出纰漏。而且,令他更担心的是,在天元大陆,实力为尊,一些宗门的实力甚至已经超过王室的力量,王室与宗门之间的关系往往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错综复杂。这些宗门修士大多心高气傲,不好应付。一个招待不周,就会招惹一身的麻烦。但高连升又巴望着元修宗门能够从咸安城多收录些门徒,这些被收录走的人可能不会再回咸安城,但他的亲人,他的家族,他的根会留在咸安城,这无形中就让咸安城与元修宗门建立了关系。 高连升当然想把这些人才给留在咸安城,自己来培养。但是,培养一名元修那是需要海量资源和财力的。咸安城在昌国垫底了几十年,地位低下,能从昌国王室要到的资源少得可怜,积贫积弱,哪有能力自己培养元修人才。 “再熬熬几年吧!总有一天,我要让咸安城成为昌国第一雄城!”高连升深吸一口气,驱散一夜未眠的倦意,大踏步地通过街口通道,进入到了被木栅栏围起的广场内。六个宗门的元修估摸很快就要陆续进场了,他身为主人,自然是要先入场迎接的。 …… 咸安城以往的时候,能够被测脉的不是官宦子弟,便是世家后辈,非富即贵,寻常百姓人家的孩子,连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今日有元修宗门前来进行公开测脉,这在咸安城历史上是头一遭,自然引起了轰动。 还是卯初时分,西街广场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要参加测脉的,送孩子来测脉的,前来看稀奇、看热闹的,趁机售卖货物的,等等,咸安城几乎有近一半的人拥挤到了西街。呼喊声,叫骂声,哭喊声,起哄声,诸多声音交杂在一起,整个西街仿佛一口煮沸了的锅,又热又闹腾。 卯时刚一过,城守营的军士们迅速在街口清出一片空地,给参加测脉的人让出过道。同时,守卫在广场通道首尾两个关卡的兵丁们也开始忙碌起来。 要想进入广场测脉,要先在前面的关卡交钱登记,再到后面的关卡接受摸骨查看年龄,年龄超过二十岁便不能参加测脉。而且,被摸骨查出超龄的人,不单进不去广场,在前面关卡所交的钱也是不予退还的。 林阳去得很早,但却一直带着斗笠藏在人群中,待到进入广场的关卡临近关闭、已经不需要排队等待的时候,他才缓步来到第一道关卡,从怀里掏出一银递给了守卡的兵士。 经过观察,林阳知晓要进入广场需缴纳一银。 “名字,年龄。”兵士显然有些烦倦了,接过钱,连头都懒得抬。 “杨林,十八岁。”林阳沉声回应。 兵士刷刷地几笔登记完毕,便挥手示意林阳通过。但就在林阳刚迈开步子时,兵士突然抬起头来,冷声道:“站住,把斗笠给我摘下来。” 林阳慢慢将斗笠摘下来,露出一张黝黑憨实的脸庞,好在他提前做了易容。 “走吧,进到了这里,斗笠不能再戴了。”兵士扫了林阳一眼,便又低下头去。 摸骨检查的城守营将领是一名留着黑须的中年男子,他双手的骨节明显大于常人,两边太阳穴高高隆起,一看便是练家子。他伸手分别在林阳的膝盖、手肘和肩膀三处捏了捏,而后像猫看到鱼一般,两样放光地盯着林阳,把林阳看得心头直发毛。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将领粗声粗气地问道。 “杨林。”林阳以为自己没有通过摸骨,他此时一肚子的疑问,自己虽然易了容,年龄却是十八岁不假。 “我叫司徒雷,城守营偏将。”司徒雷大大咧咧地说道:“杨林,你小子是天生学武的料,若是测脉失败,就来城守营找我,跟着我习练个三年五载的武艺,肯定能在咸安城混个出人头地。” 司徒雷不过五品武者的实力,此刻,他竟然让七品巅峰的林阳跟他习武,这让林阳有些苦笑不得。 “承蒙司徒将军抬爱,若是测脉无果,杨林一定会去投奔司徒将军。”司徒雷眼力劲不行,但真诚豪爽的性格让林阳对他升起了几分好感。 “时候不早了,赶紧进去吧,祝你测脉失败!”司徒雷哈哈大笑。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林阳摇头苦笑,与司徒雷打过招呼,大踏步进入了广场。 第5章 三条元脉? 咸安城西街广场,越过木栅栏,再走上四五米,便是将广场完全包围起来的灰色的厚实的帷幔。正是帷幔的遮挡,围在栅栏外的人已经看不清广场内的情形了。 林阳穿过帷幔,便看见了只有寥寥十来个座位的看台,坐在看台上,能够俯瞰帷幔内的每一个角落。 相比看台,矗立在广场正中央的高高的玉质圆形石柱同样醒目。因为已经参加过一次测脉,林阳知晓这根玉质石柱便是测脉法阵的核心所在,设立在城主府内的测脉法阵也有这样一根玉柱,但却小了许多,可能不及广场玉柱的六分之一。 在玉柱下方,以玉柱为中心,摆放着一圈又一圈的草蒲团,蒲团的数量估摸已经上千。此刻,除开离着玉柱最近那一圈的草蒲团,其他草蒲团上已经坐满了人,只有最外一圈还零星地空着几个蒲团。 离着玉柱越近,会抢先一步感受法阵的力量,法阵的力量也最为强大。故而,玉柱周围最里层的那一圈蒲团不是寻常人家子弟所能染指的。在城主府里测脉的那一次,林阳便坐在了离玉柱最近的蒲团上。但现在,林阳只能在最外圈选了一个空蒲团坐了下来。 约莫辰时时分,十数位衣着华丽的年轻男女有说有笑地进入到了帷幔内,他们一个个不是世家子弟,便是官宦人家,非富即贵。这十来人趾高气昂地穿越一圈圈的蒲团,目不斜视地直奔玉柱而去,其中便有林琅和柳菲雅,两人正手牵着手,神态亲昵,林琅意气风发,柳菲雅巧笑嫣然。 林阳坐在最外圈的草蒲团上,看着林琅和柳菲雅如胶似漆的作态,他内心还有波澜,但在表面已经没有了任何神色变化。林琅似乎感应到了林阳灼灼的目光,回头扫了一眼林阳,但林阳易了容,他并未认出林阳。只当是又一个羡慕妒忌恨的人,便不放在心上,继续和柳菲雅打情骂俏起来。 “看到没?那对正热乎的男女是便是林家的林琅和柳家的柳菲雅。” “柳菲雅长得可真够带劲的,便宜林琅这小子了。” “可不是,林阳真是个大冤种,放着柳菲雅如此尤物不去怜惜,竟然打起自己堂妹的主意。这下好了,娇滴滴的大美人让林琅给截胡了。” “你懂什么?这些大家族里弯弯拐拐的事情多着呢。林阳先前以咸安城第一武学天才的名头威风八面的时候,几曾听过关于他在女色上的问题,怎么一测出他不能成为元修后,就出了这档子事呢?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是啊,我听说林阳和他爷爷林思远在断魂崖让仇家给堵上了,爷孙俩一齐遭了难,这事啊,蹊跷着呢!” “林家的这档子事的确有问题,但林阳也同样有问题,你看他风光的时候,整个咸安城有几个人能入了他的眼?现在被林家给驱逐了,最后还落了个身死的下场,咸安城又有几个人不是幸灾乐祸的?人啊,得意的时候切莫快心,失意的时候切莫快口,还真是这个理。” “都少扯犊子了,归根结底就一个道理:若是不能成为元修,即便武学天赋顶到天了,也还是个笑话!林阳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 林琅等人刚刚落座,便有人轻轻地嘀咕起来,他们的声音虽小,但林阳乃是七品巅峰武者,耳聪目明,又服用活脉丹激活了元脉,自然将他们的话都收入了耳中。 这些话语多数尖酸,但其中有些话对林阳还是有所触动的。 “先前我的确是有些目中无人,狂妄了些,人狂必生祸,日后一定要警惕!”林阳在心中告诫自己。 突然,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阳抬起头,看到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坐在正中央的是一位面色红润的长眉老者,老者黑色长袍上、前胸位置纹绣的小小丹炉暴露了他丹霞派元修的身份,他正是丹霞派的清池,本次测脉公推他来主持。 在清池的右侧坐着其他五个宗门的元修,坐在清池左侧的则是城主高连升,而挨着高连升依次而坐的分别是方家家主方奎、林家家主林天豪和柳家家主柳三贯。 测脉即将开始,高连升免不了要来一段开场白,先是感谢六个宗门能够莅临咸安城,尤其着重感谢了丹霞派,而后代表昌国王室表达了对参加测脉的年轻人们的殷切希望,最后希望有更多的年轻人能够测出元脉。 高连升发言完毕,便礼请清池讲话。 清池却是相当的干脆利落,没有二话,大手一挥:“测脉开始!” 随着清池的话音落下,玉柱表面开始有淡淡的青色光芒涌现,随着时间的推移,青色光芒渐渐变亮。最后,在玉柱的顶端,生出一团成人拇指粗细、筷子长短、状似灵蛇的青色气体。 紧接着,生出第二团、第三团,……。不一会儿,在玉柱的顶端,一团团的青色气体翻滚纠缠,宛如成群的青蛇在打闹嬉戏。 待到玉柱不再生出青色气体的时候,那些缠绕在玉柱顶端的灵蛇状气体便不再纠缠在一起,而是缓缓散开来,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成群的青气灵蛇在空中蜿蜒曲行,向着四周漂浮开去,最先来到林琅和柳菲雅等人的头顶。突然,有三条青气灵蛇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到了,移动的速度陡然加快,直奔林琅而去。 林琅参加过城主府的测脉仪式,对此见怪不怪,身体端坐着,一动不动。 三条青气灵蛇很快便接触到了林琅的身体,而后竟是毫无阻碍地进入到了林琅的体内。差不多一息之后,三条青气灵蛇又从林琅体内钻了出来,围着他上下盘旋几周后又钻入他体内,再钻出来,如此循环往复着。 柳菲雅的情形与林琅差不多,不过,她只有两条青气灵蛇。 离着林琅和柳菲雅不远的方琦也吸引住了三条青气灵蛇,但是,只有两条在他身体内钻进钻出,另外一条则围着他到处打转,但却一直没有进入到他的身体内。青气灵蛇进入体内便代表着明脉,未进入体内而围绕在四周则代表着暗脉。方琦乃是两条明脉一条暗脉的资质。想来,方家在宝利阁购买的活脉丹未能帮助方琦激活暗脉。 “三条明脉,两条明脉加一条暗脉,两条明脉。仪式才刚刚开始,便已经有三人测出元脉。高城主,咸安城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坐在清池右侧第一个位置的灰衣中年人笑声开口,他乃是昌国境内第一元修宗门玉骨山的元修。 “见笑了,此三人在半月前的测脉中已经测出了元脉。”高连升连忙笑脸回应,口中谦虚,心中却很是受用。 “常言道:一城之地,百年内会出人杰!咸安城沉寂了近百年,元修之数凤毛麟角,即便是偶尔有元修出现,也定然是超不过凝元的境界。高城主,我观今日之兆,咸安城有大兴之象!”火莲谷的修士接着开口了。 火莲谷虽然和丹霞派一样,都不在昌国国境内。但咸安城乃是昌国边境之城,与火莲谷的距离其实算不得远。以整体实力而言,火莲谷与玉骨山大致相当。而且,两个宗门早年因一事结怨成仇,彼此时常会发生摩擦。 林天豪听到火莲谷修士的话,一张老脸当下便有些挂不住,但他却不敢有任何不满,因为林家在火莲谷面前不值一提。而且对方所说的话也不是特指他,他还没有让对方特意放到嘴里的资格。 不单是林天豪,方奎和柳三贯同样的面色不好看,因为他们二人也是元修,只不过资质低下,多年来都卡在凝元境一重,刚刚踏入元修之门而已。 “借您吉言!借您吉言!”高连升当然知晓城中三大家族主有些难堪,便敷衍应承,结束了对话。 除开丹霞派、火莲谷和玉骨山的三人,剩下的修士都来自昌国境内的元修宗门,他们所在宗门的实力比不上玉骨山和火莲谷,更远不及丹霞派,故而明显要低调几分,俱是沉默地观察着场中测脉的情况。 青气灵蛇继续向着行进着,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除开林琅三人所在的那一圈,后续连着三圈都没有人能够将青气灵蛇给吸引过去。 高连升明显有些紧张起来,尽管有林琅三人测出元脉已是咸安城的一大跨越,但他还是希望今日能够多测出几个人来,哪怕一个也好。 青气灵蛇继续向外扩散,一连越过六圈蒲团,仍旧未能有人吸吸引住灵蛇。 高连升已经有放弃的意思了,清池等宗门元修的脸上也现出了失望的神色。 终于,在第十三圈蒲团的时候,有一条青气灵蛇脱离大部队,钻入了一个方脸年轻人的体内。 高连升大松一口气,尽管只是一条明脉,但总比全军覆没的好。 很快,青气灵蛇便来到了最后一圈蒲团上空,没有意外地,坐在最后一圈的人没人能够吸引住青气灵蛇,只能眼睁睁地任由一条条的青气灵蛇从头顶飘过,撞在灰色帷幔上,而后消散于无形。 依照惯例,测脉仪式进行到了这里,便已经是接近尾声。 清池有些遗憾地打个哈欠,准备等到跑在最后的那三条青气灵蛇消散后便宣布测脉结束。 但就在这时,那三条正欲撞上灰色帷幔的青气灵蛇突然折返而回,而后争先恐后地直奔坐在最后一圈蒲团上的黝黑憨实的年轻人,他正是林阳。 林阳先前看着一条条青气灵蛇从头顶飞过,心头真叫一个透心凉,他还以为自己没有将暗脉激活,留不住青气灵蛇。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无法成为元修了,他甚至升起过念头:稍后只要有机会,就会出手将还未成为元修的林琅给击杀。不然等到林琅成为元修,他就没有半点儿机会了。至于击杀林琅后,自己会如何,他已经顾不得了。 当三条青气灵蛇折返奔过来时,林阳忍不住红了眼睛。 “三条元脉?” “他是谁?居然和林琅一样的资质!” “真羡慕这黑小子,人长得不咋滴,运气咋就这么好捏!” “咋滴,想用你这辣眼睛的帅气去跟人家换运气?你试试看,不准人家还真会答应哩!” …… 一时间,不单是看台上,连参加测脉的人都开始骚动起来。 只是,三条青气灵蛇奔到离林阳不过一寸远的距离后,便没有再继续前进,而是彼此缠绕着盘旋在林阳的头顶。 “咦!”清池惊讶出声,他参加过多次测脉,眼前的状况他还是第一次碰到。 “清师兄,这是什么情况?”高连升既激动又疑惑,便开口询问清池。高连升与清池并非同门,但天元大陆元修之间,实力为尊。高连升是元基境初期的元修,境界低于元基境中期的清池,故而,要尊称一句师兄。 清池摇了摇头,道:“稍安勿躁,先看看再说。” 看到三条元脉被林阳吸引,火莲谷、玉骨山以及其他三宗的元修俱是精神一震。按照事先约定,丹霞派能优先选择一人,其余人则由剩下的宗门自由争夺。若是林阳也是三条明脉的资质,其他宗门就有机会去争夺一个身具三条明脉的弟子。 三条明脉的资质说不上有多好,但也绝不算差,能够收录到三条明脉资质的弟子,也算不虚此行。 方奎、林天豪和柳三贯俱是细细打量着林阳,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测脉结束后,该如何去拉拢林阳。 同时,林天豪心里也有些疑惑,他总觉得林阳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总又想不起来。 林琅此时有些不自在了,这半个月以来,他享受到了以往从未触碰过的无限的荣光,现在不单在林家,就是在整个咸安城,所有人对他都是恭敬有加,就连城主高连升都以家宴的规格单独宴请过他。 这些荣光之源,便是因为他身具三条明脉。可如今,咸安城极有可能马上诞生另一个身具三条元脉的人,这个人一旦出现,肯定会抢走他的风头,分走他的荣耀,这让林琅无法忍受。 而且,更让林琅不可接受的是,这个人名不见经传,从衣着和外表来看,极有可能是来自边远乡村的乡野小子。 “连林阳都死在了我的手里,你一个乡野小子还想抢走属于我的荣光,真是白日做梦。小子,你死定了!”林琅微微眯起眼睛,心中已经泛起了杀意。 第6章 明抢 三条青气灵蛇在林阳头顶盘旋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后,终于有了动静。 其中一条青气灵蛇不再与同伴纠缠,它径直从林阳的头顶一没而入,一息之后从林阳的胸口位置钻了出来,再钻进去,又钻了出来。 “成了!我也有一条明脉了!”林阳在心底狂喜不已,一条明脉在身,他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此刻,他已经有心情来研究还盘旋在头顶的两条青气灵蛇了。 “它们莫非是迷了路?”林阳从未奢望过这两条青气灵蛇会跟自己有关。能够用双纹活脉丹侥幸激活一条明脉,他已经很知足。头顶的这两条青气灵蛇是一个什么状况,他弄不清楚,也不想弄清楚,他现在心里想的是稍后该如何让清池看上自己,让自己拜入丹霞派。 只是,令全场错愕的事情发生了,包括林阳在内,他们谁也不曾想到,剩下的两条青气灵蛇也有了动作,它们倏忽分开了来,几乎是贴着林阳,一左一右地绕着林阳盘旋缠绕,正是暗脉的征象。 “哎,竟然是一条明脉两条暗脉。”高连升长叹一口气,语气中尽是失望。 清池等宗门元修也是心有遗憾。 方奎、林天豪和柳三贯三人的表情则有些怪异,似乎有大松一口气的意味。 全然不同于三大家族主的含蓄,林琅则是毫不掩饰地露出了笑容,既是幸灾乐祸,也是讥讽。 “暗脉激活的概率几乎为零,你们看方琦,上次测脉过后便接连服用了三枚活脉丹,仍旧还是两条明脉加一条暗脉。这黑小子一条明脉加两条暗脉,不等于就是一条明脉的资质嘛。” “是嘞,一开始我还以为他跟林琅一样是三条明脉的资质,谁知道是雷声大雨点小,光有阵仗了。” “行了,行了,你们就别酸了,人家至少还有一条明脉呢!” …… 或许是因为测脉仪式就要收尾,也或许是林阳刚才的表现有足够的谈资,场下顿时议论纷纷起来。 林阳此际心中满是疑问,已经顾不得他人的议论。 “为什么会多出两条暗脉来?难不成双纹活脉丹除了激活暗脉,还有生成暗脉的作用?若真如此,活脉丹干脆叫生脉丹得了。假如不是活脉丹的作用,那我怎么会凭空多出两条暗脉来?”林阳在他那有限的元修知识里寻找答案,自然是百思不得其解。 上次在城主府,程序走到此处,测脉便结束了,但本次测脉显然要复杂些,因为清池没有结束的意思,又开口了: “身具元脉者上前来,其余人肃静!” 清池的话音很轻,但落入别人的耳中,却是清晰震撼,犹如暮鼓晨钟,顿时便让全场静寂了下来。 林琅一马当先,昂首阔步地走到了看台前,三条青气灵蛇在他身上钻进钻出,仿佛给他披上了一层青光铠甲,看上去着实惹眼。 柳菲雅紧随其后,她体态婀娜,步态摇曳,再加上两条青气灵蛇的加持,又给她添上了几分魅力,惹得场中的年轻人们心旌摇曳,魂不守舍。 方琦走在柳菲雅后面,他本就生得黑,如今见到林琅趾高气昂的神气模样,一张脸便更黑了,黑得连故意用锅灰易容成黑脸的林阳都自愧不如。 当初,林阳被林家驱逐、身死断魂崖的消息在咸安城传开的时候,方琦是很开心的。 咸安城三大家族,方家、林家和柳家。方家实力最强,林家与柳家联合在一起,才堪堪能与方家抗衡。因为家族间的敌对关系,林阳和方琦自然不对付。方琦在武学上颇有天赋,是咸安城年轻一辈当中的佼佼者,但却总被林阳压过一头,在与林阳的交锋中从未占到过便宜。林阳落难,方琦没有理由不高兴。 但是,原本不入法眼的林琅突兀蹦跶起来,方琦心里便有些不平衡了。输给林阳,方琦嘴上不服,但心里还是有几分服气的。但对于林琅,方琦从始至终就没有将他放在眼里。在先前,只要有方琦在的场合,林琅一定是夹着尾巴或者避而远之。如今,林琅得志便猖狂,仗着身具三条明脉,已全然不将方琦放在眼中,这让方琦的心情如何能美丽得起来。 有一条青气灵蛇在体内钻进钻出的方脸年轻人跟在了方琦后面,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显得有些拘谨,双手不知该如何安放。 林阳是最后一个来到看台下的,他微微低着头,刻意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柳菲雅就站在他的身边,只要稍稍转动眼珠,就能看见她那曾经熟悉现在陌生的俏脸,但林阳的眼睛只是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此时此景,林阳的心里已经没了柳菲雅的位置。 “盘膝坐下!” 林阳等五人以为台上的元修们要开始挑选门人了,却听清池继续说道:“稍后我将念诵口诀,你们依照口诀运气就是。” 林阳等五人不敢迟疑,纷纷就地盘膝坐好。 清池随后使用秘法,只让林阳五人听到口诀。其他人只看到清池嘴巴在动,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根据口诀的指引,林阳五人齐齐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口结出不同的手印。 随着手印的结出,在林阳体内钻进钻出的青气灵蛇和盘旋在他体外的两条青气灵蛇,先后漂浮到离他头顶约莫半米高的位置,而后纠缠到一起,再彼此融入,融成一团后便开始不断变幻成各种形态,一时如虎,一时像龙,一时又若天边浮云,……,最后定格成一个盘膝而坐的青气人形,看其样态,很像是林阳的缩小版,不过脸部模糊,看不清五官。 在旁人看来气态小人通体皆是青色,但清池以秘法去看,却见其头部顶骨的位置有一小段亮眼的篆体符文,同时,在其双脚脚底也各有一小段符文,不过却黯淡无光,若隐若现。 不单是林阳,其他四人也是相同的情况。唯一不同的是,漂浮在他们各自头顶气态小人体内符文的位置不一样。 林琅头顶小人体内有三条亮眼的符文,分别在后背和两侧肋骨位置。 方琦则是前胸和后背各有一条亮眼的符文,左侧肋骨位置有一条黯淡的符文。 柳菲雅的两条亮眼符文有些特殊,分别在腹部丹田和尾骨位置,以会阴穴相连。 方脸青年的符文在气态小人的左肋骨位置,闪闪发亮。 气态小人并未维持多久便开始消散,不一刻就无影无踪。 测脉仪式进行到此刻,便算是真正的结束了,下面便是今日的重头戏:宗门元修们选录门人。 林琅此刻最是得意,他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该选择拜入哪个宗门。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可愿拜入我丹霞派?” 清池身为丹霞派的代表,当仁不让地第一个挑人,只是他看也不看林琅,而是笑容和蔼地问柳菲雅。 林琅当即僵在原地,一张脸忽红忽白。 看台上,林天豪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柳三贯则先是一喜,而后随即将喜色敛去,做出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 柳菲雅完全没料到自己会被第一个选中,而且还是十大门派中的丹霞派,她先是一愣,但随即喜上眉梢,毫无迟疑地应答道:“晚辈柳菲雅,愿意拜入丹霞派。” 至于林琅此际的难堪,柳菲雅身为未婚妻,却是毫不在乎,就跟当初对待林阳一样。 清池点了点头,对柳菲雅的反应甚是满意。 丹霞派这边刚选好门人,火莲谷和玉骨山的修士便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要争夺剩下的四人。 “清师兄,林琅可是身具三条明脉呢?”高连升疑问出声,他方才也是认为清池定然会选择林琅的。 “告诉你也无妨,元脉有九分,头顶天灵有天乾脉,地坤二脉在脚底,太阴、少阴二脉在会阴相连,胸膛有脉叫前横脉,后背有脉为后竖脉,左、右斜脉在左右两肋。若强要给九条元脉分出个等级来,天乾脉自然是第一,地坤脉次之,太阴、少阴为第三等,前横脉和后竖脉应该是第四等,最差的就是左右斜脉。本门有秘法能够准确探知他们五人是何种元脉,柳菲雅虽然只有两条脉,但却是太阴和少阴两脉,是难得的两阴俱全。若是有合适的功法修炼,其修为进境将会一日千里,前途可期。林琅虽然有三条明脉,但却是后竖脉和左右斜脉,哪里能够比得上柳菲雅,咸安城还真是池某的福地呢!”清池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 “既是福地,师兄便请常来做客,咸安城随时恭候师兄大驾!”高连升脸上陪着笑,心里头却是盘算着如何才能够从清池嘴里将秘法给撬出来,他指着方琦问道:“他的元脉如何?” “两条明脉分别为前横脉和后竖脉,暗脉为左斜脉,而且的左斜脉已有闭脉之势,看来是已经服用完三枚活脉丹。”说完,清池把目光移到了林阳身上,有些惋惜地说道:“他倒是有趣得紧,竟然罕见地有两条暗脉。一条明脉是第一等的天乾脉,两条暗脉是第二等的地坤脉,两条地坤脉若是能有一条是明脉,那也是天地和鸣的局面,比起柳菲雅的双阴相连也是差不太多的。只是,独独一条天乾脉却是孤阳不长,反倒不如那只有一条左斜脉的方脸小子。” “不是可以服用活脉丹么?贵派肯定是不缺活脉丹的。”高连升着实是有些替林阳可惜。 清池哪里听不出高连升的意思,笑道:“本门自然是不缺活脉丹的,但是活脉丹激活暗脉的概率小得可怜。若是有双纹活脉丹,激活的几率会大一些。只是,双纹活脉丹何其珍贵,就算是我们丹霞派,存量也极其有限,要说服本门的丹师们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结果拿出双纹活脉丹来,恐怕一条天乾脉、两条地坤暗脉还不够分量。” 话说到这里,高连升便不好再多说什么。 玉骨山和火莲谷的争斗在这时也见了分晓,玉骨山毕竟是昌国境内的元修宗门,夺得了三条明脉的林琅,火莲谷只得选了方琦。 此刻,就剩下林阳和那方脸青年未被宗门选中,而看台上还有三个昌国宗门未能收录到门人。或许是林阳和方脸青年一条明脉的资质实在太差了些,那三个昌国宗门的修士们都没有表现出多大的热忱。 “嘿嘿,紧赶慢赶总算是让老身给赶上了。”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突兀响起在众人的耳边,随后,看台前凭空出现了一个拄着蛇藤拐杖、鹤发鸡皮的老妪。 “啧啧,想不到在这小小的咸安城居然捡到宝了。”老妪生着一对三角眼,两眼放光地盯着柳菲雅,全然不将其他人放在眼中,包括丹霞派的清池。 柳菲雅被老妪盯得不自在,不由得把目光看向了看台上的柳三贯。 柳三贯早已起身,他面露担心之色,但却不敢胡乱开口,因为从老妪身上他感受到了莫大的危机。他只得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清池,毕竟柳菲雅现在已经算半个丹霞派的人了。 清池此际再没有了先前的得意之色,老妪同样给了他强大的压迫感,他知晓老妪的修为至少高出他一个大境界。 “丹霞派清池见过前辈。”清池朝着老妪先行了一礼,而后硬着头皮说道:“前辈,柳菲雅已经是我们丹霞派的弟子了。” “想拿丹霞派来吓唬老身么?别人怕你丹霞派,可我极阴宗不怕!”老妪转过身,目光阴冷地盯着清池。 “极阴宗!” 看台上众人,包括清池在内,齐齐惊讶出声。 极阴宗乃是乾州十大宗门之一,而且实力稳居前三,单论战力,丹霞派远远不及。 “你叫柳菲雅?”老妪和柳菲雅说话时,声音明显温柔了几分。 柳菲雅连连点头,她有些不知所措。 “老身乃是极阴宗长老赛兰花,你可愿拜老身为师,加入极阴宗?”赛兰花毫不顾忌清池,准确地说毫不顾忌丹霞派,竟是要明目张胆地抢人。 “极阴宗长老亲自收徒,柳菲雅这是一步登天啊!” 场中顿时哗然,看台上的清池和高连升等人也是惊讶万分,柳三贯此刻再也隐藏不住内心的喜悦,一张胖脸满是笑容。 柳菲雅当然知晓极阴宗,她目光闪烁地看了一眼清池,显然是有些心动,却又担心得罪了清池。 “女娃儿,你乃天阴之体,与本宗功法最是契合,若是不加入本宗,而是跑去丹霞派炼丹,那便是暴殄天物了。”赛兰花把拐杖地上重重一戳,狠声道:“今日谁敢阻拦老身收徒,老身定将他挫骨扬灰!” 第7章 我不稀罕 “前辈,你今日莫不是要以力服人,难不成你以为我们丹霞派怕了你们极阴宗不成?” 面对赛兰花的强势和蛮横,清池毫不退让,尽管明知不是对手,但事关宗门颜面,他退让不得。 “找死!”赛兰花勃然大怒,当即便要动手。 “二位,莫要动怒,万不可伤了和气,有事好商量。”眼见两人就要动手,高连升连忙开口阻止。 极阴宗和丹霞派,无论哪一个都不是咸安城所能招惹得起的,高连升不想趟这趟浑水,但他身为地主,若是让双方真动起手来,不管谁有个什么闪失,他必然是脱不了干系的。 “既然两位争执不下,何不让柳家主来做决定?”高连升两边都得罪不起,便把皮球踢给了柳三贯。 “老狐狸!”柳三贯暗骂了一声,对着赛兰花和清池先后行了礼,而后陪着笑脸说道:“二位能看得上菲雅,是菲雅的福分,也是我们柳家的福分。至于菲雅能有幸加入哪一宗,也不是我能做主的,还得看菲雅自己的选择。” “菲雅,你可愿拜入老身门下?”赛兰花拄着拐杖走近柳菲雅,勉力挤出的笑容让满是褶皱的老脸更显得惨不忍睹。 “菲雅拜见师尊!”柳菲雅其实早有了决断,只等合适的时间,她朝着赛兰花盈盈地拜伏在地,显得乖巧无比。 “哼!”清池气得冷哼一声,但却无可奈何。论宗门实力,丹霞派稍逊极阴宗一筹,论个人战力,清池远不是赛兰花的对手。今天这个哑巴亏,他不想吃也得吃。 “好,好,好!”赛兰花欣喜地将柳菲雅给扶了起来,而后对着柳三贯说道:“柳家主,老身有要事在身,不能多停留,现在就要带菲雅回宗,你意下如何?” “一切听从前辈安排。”柳三贯哪里敢有反对意见,忙不迭地笑脸回应。 “师尊,我想和父亲说几句话。”柳菲雅知晓拜入极阴宗就要离开家族,离开父亲,但却没料分别会来得如此之快。 赛兰花点了点头,示意柳菲雅长话短说。柳菲雅将柳三贯拉到一边,轻声交待了几句。 “走吧,徒儿。”赛兰花显然是在赶时间,柳菲雅刚把话说完,她便拄着拐杖往外走了。 柳菲雅再次向柳三贯告别,而后追随赛兰花而去。林琅眼巴巴的想要跟柳菲雅打招呼告别,结果柳菲雅看也不看他,哪里还有半分测脉前的亲昵。 “林琅,等着吧,你的噩梦才刚刚开始!”林阳淡淡地看着接连受挫的林琅。 从始至终,林阳保持着淡然的神情,即便是柳菲雅的离去,也未给他带来丝毫影响。 “清师兄,要不就给他一次机会?”高连升看到清池气呼呼的模样,开口劝慰,一边说话一边指向了林阳。 林阳之前对高连升是没有多大好感的,因为林阳觉得高连升的功利性太强。但现在,他对高连升是一万个感激。 高连升见清池没有开口,便继续劝说道:“既然有几率激活暗脉,何不试一试呢,即便失败,以他现在一条明脉的资质在贵派做一名杂役弟子应是不成问题的。但万一成功了呢?” 或许是高连升的话打动了他,也或许是不愿白跑一趟,清池终于点了点头。 “老高啊,老高,这回算我林阳欠你一个人情!”林阳原本打算毛遂自荐一番,但现在可以免了。 “小子,想拜入我们丹霞派,先把你的真面目给露出来!”清池一眼就看出林阳是易了容的,只是事不关己才不点破,如今动了收录他进入丹霞派的念头,便自然是要管的。 林阳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场景出现,他不慌不忙地抹去脸上的易容,露出了本来面目。 “林阳!” “啊,他居然是林阳!” “林阳不是死了么?” “他先前不是只有一条暗脉么?怎么变成了一条明脉两条暗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场中顿时像炸开了锅一般。 林琅在认出林阳的刹那,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拔腿就跑,直接奔到了林天豪身前才惊魂未定地停了下来。只是,林阳压根就没有动手的意思,甚至都懒得正眼瞧他。 林天豪在林阳露出真面目时,神情明显一怔,随即皱起了眉头。 “林阳?他竟然没死,还有了明脉!”高连升惊讶出声。上次城主府的测脉是高连升主持的,他明明测出林阳只是一条暗脉的资质,如今却变成了一条明脉两条暗脉,这让他很是不解。 “他似乎在你们咸安城有着不小的名头呢。”清池看到众人的反应,淡淡地对高连升说道。 高连升当然明白清池的意思,赶紧简要地将林阳介绍了一番。 “测脉法阵偶尔出现差错是难免的,他还真是个有趣的小子,不准还真会有奇迹发生呢。”清池的心情似乎好了些,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向着林阳说道:“林阳,你入我丹霞派,有可能成为杂役弟子,你可愿意?” “杂役弟子?” “说得好听是杂役弟子,实际上什么也学不到,就是打杂干苦力活的。” “虽说是打杂干苦力活,但听说收入很不错呢!” “林阳虽然被林家驱逐了,但好歹还是七品武者,在凡俗之中已算得上是高手了,怎么可能去丹霞派做杂役弟子。” “我猜也是,即便丹霞派名头再大,以林阳高傲的尿性,必然不会去做杂役弟子的。” …… 高连升将场中众人的话语听在了耳中,心里有些后悔起来。原本,他以为林阳只是个咸安城某个偏远地方的穷小子,去到丹霞派,即便不能激活地坤脉,在那里当一名杂役弟子也未尝不可。但他偏偏是易了容的林阳,林阳的心高气傲,高连升是领教过的,他认为林阳是绝对不会去做杂役弟子的。 不单是高连升,林天豪也笃定林阳不会答应。 只是,令众人惊诧的事情发生了。 “我愿意!”林阳的声音斩钉截铁,竟是没有任何的犹豫。 “清前辈,林阳为人奸恶,已经被我们家族驱逐,他加入你们丹霞派,必定没安什么好心思。”林琅恬不知耻地大喊,生怕清池听不见。 “闭嘴!林阳已经不是你们林家的人,他为人如何,还干你们林家何事?况且,我丹霞派收人,岂容你来置喙!”清池当下双眉一竖,刚才被赛兰花气出一肚子火,他正愁没地方发泄呢。 “清前辈息怒,林琅向来口拙,若是冒犯了前辈,还请前辈海涵。”林天豪连忙起身,弓着腰向清池赔礼道歉。 高连升也连忙跟着出声求情,这才让清池熄了火气。 林阳被丹霞派挑走,场中便只剩下了方脸青年。昌国的那三个宗门此际竟然礼让起来,谁都不愿意先开口要人,最后还是在高连升的请求下,其中一个宗门才勉为其难的将方脸青年给选中。 至此,咸安城测脉全部结束,满满的收获让高连升喜不自禁,红光满面。 “清师兄,晚间的宴会,您一定要赏脸参加。”高连升朝着清池连连拱手,满面春风。 清池正欲应承,却见腰间的圆形玉佩有光芒闪烁。他连忙把玉佩取下,将元力注入其中。随即,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清某有要事需立刻离开咸安城,高城主盛情,清某心领了。”清池谢绝高连升后,将林阳叫了过来,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方玉,递给林阳,吩咐道:“林阳,原本我是要亲自带你回丹霞派的,但现下我有紧要的事情需要处理,若是明日此时我还未回来,你便独自前往丹霞派。此方玉乃是本门信物,有此物在身,我随时可以找到你。同时,你携带此物去到宗门,宗门自会有人接引你。” 清池显得很急切,将方玉交到林阳手中后,便匆匆离去,很快便没了人影。 清池一走,众人便纷纷告辞离去。 “林阳,你等一下。”林阳正准备离去,却被人叫住了。 林天豪走到了林阳近前,没见林琅的身影,想必早已离去。 “林家主,有何事吩咐?”林阳淡淡出声,声音中没有半分感情波动。 “林阳,看到你安然无恙,我很欣慰。你爷爷的死,我很痛心,我已经派人在调查,若是查出凶手,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林天豪满脸的真诚。 “谢谢林家主关心,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林阳的声音仍旧淡淡地,他接着说道:“林家主若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告辞了。” “林阳,之前驱逐你出家族是我一时气愤,若是你愿意,可以重回家族。”林天豪直接说出了目的。 今日测脉,柳菲雅被极阴宗的赛兰花给收入门下,将林琅的风头完全盖了过去,大大伤了林琅,伤了林家的脸面。若是林阳能够重回林家,林琅加上林阳,林家在面上能好看几分。林阳虽然很可能只能成为丹霞派的杂役弟子,但好歹也算是进入了元修宗门,更何况还是十大之一的丹霞派。 同时,林阳与林家算是结了仇的,若是林阳答应回家族,仇恨自然就消弭了,也算是为林家消除了一个大后患。 一举两得,何乐不为,即便是稍稍有些放低了姿态又如何。 “林家主的好意,林阳心领了。”林阳嘴角现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同时,他吹了吹垂在额际的头发,一字一顿地说道:“只是,我不稀罕!” 说完,林阳转身便离去了,只留下气急败坏的林天豪。 广场前的关卡已经撤去,但还有城守营的兵丁在执勤维持秩序。 林阳刚走出广场,迎面便碰上了正领着一对兵士巡视的司徒雷。 “司徒将军,好巧啊!”林阳笑着迎了上去。 林阳没死的消息早已铺天盖地在咸安城传播开来,司徒雷自然也知晓了。此刻见到林阳迎面过来,司徒雷一张大脸顿时烧得通红。 司徒雷让一干部下先行离去,一边挠头一边难为情地说道:“林阳,不带你这么玩的,你让我一张老脸往哪搁嘛”。 “我也是万不得已,若不如此,恐怕会有人阻扰我顺利测脉,还请司徒将军见谅。”林阳连连赔不是。 司徒雷是个豪爽性子,见到林阳态度诚恳,便也不再计较,哈哈大笑道:“常听人说林阳极是傲慢,目中无人。今日亲见,分明是性情中人,哪有半分傲慢嘛,这些人以讹传讹,着实可恨。” “司徒将军谬赞了!林某先前的确有些坐井观天,小瞧了天下英雄。”林阳正说着话,猛然察觉到有几双眼睛正盯着自己,便向司徒雷说道:“司徒将军,您还有公务在身,我就不打扰了,来日有机会,我请你喝酒!” “好说,来日我们一醉方休!”司徒雷哈哈一笑,目送林阳离去。 林阳走出广场后,便疾步钻入了人群中,一番七弯八拐之后,便把身后的尾巴给甩掉了。 …… 林家。 “什么?林思远是你们杀的!” 林天豪双手紧紧地抓着扶手,胸膛因为粗重的呼吸剧烈地一起一伏着。 “家主,我之所以要伏击林思远和林阳,便是深知林阳睚眦必报的性格,家族驱逐了他,有朝一日,他必定会回来报仇,与其等他来报仇,我们不如先下手为强!”大长老林天放垂手而立,身后站着林琅。 “这么说,你们是在替家族考虑了?”林天豪深吸一口气,冷声道:“我答应放过林阳,但你们却在半路伏击他,你们将我置于何地?你们眼中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家主!” “家主息怒,家主言重了!”林天放作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他压低了几分身子,继续说道:“正是眼中有家主,我才会在断魂崖伏击他们。因为林阳一旦要报复家族,家主必然首当其冲。当日将林阳击伤的有家主一份,驱逐他出家族的也是家主,家主虽然未参与断魂崖的伏击,但林阳肯定会算在家主头上。” 林天豪沉默了,他知晓林天放是想将自己完全拉下水。 “家主,迟则生变。若是不趁现在动手,等林阳去到了丹霞派,我们就没有半分机会了。”林琅看出林天豪已经有些松动,便适时开口了。 “有把握么?万一招惹到丹霞派,那将是天大的麻烦。” 林天豪的声音很轻,态度却已经很明确。 “家主放心,我们定然会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而且,林阳现在还未正式拜入了丹霞派。即便他已经拜入丹霞派,也只不过是杂役弟子,一个还未入门的杂役弟子对丹霞派而言,微乎其微。我已经派出人手地毯式地搜索整个咸安城,应该很快就能找到林阳。琅儿已说服玉骨山的修士,他会截断林阳的退路,这一次,保管万无一失!”林天放嘴角泛起了冷酷的笑容。 第8章 夜奔 黄昏时分,林阳藏身的荒宅。 “林天放和林琅果然还未死心。” 林阳在咸安城西街广场甩掉跟在后面的尾巴后,又反向追踪了这些意图跟踪自己的人,认出他们都是林家的人。 “今夜肯定不会安生,看来我得加快进度了。”林阳立马盘膝而坐,两目紧闭,双手平摊在双膝上,隔上片刻便会结出几个简单的手印。 约莫两个时辰之后,林阳长出一口气,而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成了!我终于修成了《迷神诀》的上半部,下半部,等我成为元修之后再进行修炼。”林阳脸上显出喜色,原来他刚才修炼的正是封追月授予他的《迷神诀》。 被封追月吹上天的《迷神诀》的确不同寻常,它分为上下两部分,上半部武者便可以修炼,而下半部却只有元修才能修炼。 只不过,下半部分只要是元修便可以修炼,但上半部对武者的要求却很是严苛,需要是六品武者才能修炼,而且还要求年龄不超过二十岁。 不到二十岁的六品武者,放眼整个咸安城,即便是找遍整个乾州,能满足条件的人一定不超过二十人。而林阳便是其中之一,这或许便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迷神诀》是封追月给林阳的不假,但封追月自己也只修炼过下半部,修炼不了上半部。 《迷神诀》并不能增强战力,但却能改变人的形体外貌和灵魂气息,练成其上半部,可以改变自身的形体外貌,练成下半部,则可以改变人的灵魂气息。 林阳不愧是武学天才,寻常武者可能需要一年半载才能做到的事,他不到十天的时间就将《迷神诀》上半部给练成了。 林阳心情大好,他站起身来,正要活动活动筋骨,却听到有刻意压低的脚步声朝着荒宅而来,而且人数还不少。 “来得好快!” 林阳没有任何的迟疑,一个闪身就从房间内翻窗而出,随后消失在夜色当中。 咸安城一处偏僻的荒宅处,近百个全身上下只把眼睛露在外面的黑衣人将荒宅团团围住。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一旦发现林阳,立即发信号!这一次决不能让他再跑了。”林天放全权负责今夜的行动。 “是!”黑衣人纷纷点头应诺,而后拉网式地进到了荒宅内。 荒宅占地约莫三十亩,屋舍分布密集,且大多残破,一个不小心的磕碰都可能引起塌方。故而黑衣人人数虽众,但推进的速度却不快,给了林阳足够的反应时间。 “他娘的,居然选这么个破地方藏身,害我放屁都得夹着放,生怕一个屁就把这些破房子给崩塌了,林阳也真够鸡贼的。”一个黑衣人一边小心翼翼地向前搜寻,一边向同伴埋怨。 “嘘!你给我闭嘴吧!若是这回又让林阳给跑了,大长老肯定第一个拿你开刀!”他身旁的黑衣人显然不愿被猪一样的队友给连累到,猛然加快速度,疾步往前去了。 “瞧你这怂样,连话都不敢说,难不成活人还能让屁给憋死不成?一个林阳而已,我们这么多人,他还能长翅膀飞了!我也在家族里远远见过林阳,不就是毛头小子一个嘛,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害怕,紧张的。”黑衣人嘀嘀咕咕的,正欲向前追上同伴,却猛然惊觉脖子有些发凉,一柄锋利的匕首不知何时架上了他的脖子,黑衣人顿时魂飞天外,他条件反射地就要张口呼救,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给捂住了嘴巴。 “想活命就给我闭嘴!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听懂了就给我点点头。”比匕首还冰冷的声音在黑衣人身后响起。 黑衣人没有任何的犹豫,忙不迭地连连点头。 “名字?” “王六,大王的王,四五六的……。” “闭嘴!” “是!我闭嘴!” “哎呦!” “现在你只要点头和摇头,若是再听到你说半个字,我直接拧断你的脖子!”林阳也是哭笑不得,怎么一出手就抓了这么个话痨。 “林天豪来了没有?” 王六摇了摇头。 “是林天放带的队?” 王六如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林琅来了没有呢?” 王六赶紧摇头。 紧接着一声闷哼,林阳直接将王六给敲晕了过去。若不是需要从他嘴里套出消息,林阳早就对这个话痨动手了。 夜色渐浓。 搜寻的队伍已经进去一盏茶的时间了,里面却没有任何动静传出来,林天放有些着急了。因为他知道今夜是除掉林阳的最佳时机,若是今夜还让林阳给逃了,那自己日后就要天天提心吊胆地活着,时刻都得提防着林阳会突然杀回来报仇。 “大长老,有发现,有重大发现。” 一个黑衣人急匆匆地从荒宅里跑了出来,直奔林天放。 负责在荒宅外警戒的人连忙上前,拦住了黑衣人。 “我,我是王六啊!”黑衣人一把扯掉了面上的黑巾。 “让他过来!”林天放对王六大呼小叫的莽撞行为有些不满,但念在他有所发现,便将怒气强忍了下来。 “你发现了什么?不是让你发信号么,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呢?”林天放不待王六走近前来,便急切问道。 王六在林天放身前十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用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明显有些接不上气。 “你哑了么?说话啊!” 林天放已经有些按捺不住怒火。 王六咽了咽口水,他缓缓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发现此地很适合做你的葬身之所!”王六的声音完全变了,变得让林天放顿时白了脸,因为这个声音他熟悉了,准确地说他在内心之中已经开始畏惧这个声音。 而且,更让林天放心惊的是,王六的面容竟然也跟着在变化,满是横肉的黄脸变得俊朗润泽起来。 “林阳?你怎么会,……到底是,……。”林天放被突兀的变化给惊得语无伦次起来。 “林天放,你给我去死!” “王六”正是施展了《迷神诀的》林阳,林阳趁着林天放失神的瞬间,强势出手。 林天放连忙稳定心神,仓促间全力防守。只是,林阳的战力本就远强于他,他又心神未定,哪里能挡得住林阳的蓄势一击。 “嘭!” 林天虽然挡住了林阳的拳头,却没有挡住林阳的腿,被林阳一腿扫在了腰间,当下便被扫地摔飞在地。 林天放急忙起得身来,但林阳已经如影随形而至。 此际,荒宅外的黑衣人才反应过来,正欲冲将上来时,林天放已经被林阳一把掐住了喉咙,于是投鼠忌器地围在一边,不敢上前。 “林阳,不要,不要杀我。诬陷你、驱逐你出家族、杀你爷爷,都是林天豪指使的,我只是听命行事,我也是被逼的啊!”林天放知晓自己的老命危在旦夕,竟是不顾尊严地开口求饶。 “与你这等人共一个祖宗,真是我的耻辱!”林阳丝毫不为所动,冷声道:“从一开始对我动杀心起,你就应该有被杀的觉悟。” “林阳,林阳,只要你不杀我,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有关你父亲的秘密!”林天放明显察觉到了林阳的杀意,连声急切地说道。 “快说!”林阳心头一震,父亲在林阳五岁的时候便离林阳而去,但林阳对父亲的印象很深刻,常常在梦中梦到自己坐在父亲宽阔的肩膀上。 林阳一直到现在都不愿意相信,父亲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没了。如今听到林天放提到父亲,林阳顿时激动了起来。 “你答应不杀我,我就说。”林天放以为自己有了凭借,开始和林阳谈起条件来。 “你没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格!”林阳手上加重了几分力道,顿时将林天放掐得直吐舌头。 “你,……,你父亲没死?”林天放两眼已经开始翻白,他知晓自己若还想拿捏着不说,一定会被林阳给活活掐死。 “父亲没死?”林阳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稍稍放开了林天放,问道:“他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林天放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敢骗我?”林阳双眼一眯,眼中杀机毕露。 林天放吓得老脸惨白,连忙说道:“我没骗你,林天豪知道你父亲在哪,你可以去问他。” 林阳眼中闪过喜色,放开了林天放。 林天放得到自由后,脸上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同时,他连忙纵身后撤,他很清楚,只有远离了林阳才是真正的安全。 只是,林天放刚一动,林阳也跟着动了。 寒光在黑夜里一闪而过,林天放双手捂着脖子,却怎么也止不住喷射的鲜血。 “你不守信用!”林天放怨毒地看着林阳,眼神已经在涣散。 “我说过不杀你么?而且,像你这种人,有资格谈信用么?”林阳一边说话,一边目睹着林天放像腐朽的烂木头一样瘫倒在地。 “大长老,大长老!” 一干黑衣人大声疾呼,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 林阳在林家颇有积威,再加上亲眼目睹七品武者的大长老被林阳轻松击杀,面对如此强人,谁敢掠其锋芒。若是如王六这般,背地里吹吹牛、说几句不花钱的大话,相信他们都愿意试一试,但真要把脑袋别裤腰上去杀林阳,能有几个不认怂的? 林阳从林天放的尸体上跨了过去,看也不看周遭很是自觉地让出通道的黑衣人,缓步往外走去。 突然,林阳面色一变,脚下速度猛然加快,几个呼吸间就消失在了深沉的夜色当中。 “难道是林天豪来了?”林阳之所以突然加快速度离开,是因为他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冲着自己而来,他怀疑是林天豪,林家只有林天豪才有如此强大的气息。 林阳知道自己不是林天豪的对手,他速度全开,在暗夜里急速奔逃。 只是,身后追赶的人速度极快,与林阳的距离越来越近。 “不行,这样下去迟早会被他给追上的。”林阳心中念头急转,很快,他就有了决断,立即改变了逃跑的方向。 此际已经是亥中时分,咸安城已经是一片死寂,只有寥寥可数的院落里还亮着灯光。这些亮着灯光的宅院就有咸安城第一家族的方家,方琦就要拜入火莲谷,这是方家头等的喜事,方家自然要张灯结彩地庆贺一番。 方家高大的围墙内,灯火辉煌,欢歌笑语时不时地从深宅内传出。围墙外的暗巷里,一个踉踉跄跄的黑影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进来。 在黑影的身后,发髻高束的中年男子悠哉游哉地行走着,始终与前面的黑影保持着三十来步的距离。 “我现在乃是丹霞派的弟子,你追杀我,是想让丹霞派成为你们火莲谷的敌人么?”黑影扶着墙站立着,不再往前逃了,他正是从荒宅一路逃过来的林阳。 林阳此际身上多出了几道创口,胸口位置更是有一个深可见骨的血洞。原本,林阳以为是林天豪在追赶自己,却没料到是今日出现在测脉仪式上的那名玉骨山的修士。 “丹霞派的弟子?还真把自己当棵葱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身具暗脉就有多了不起了么?一个还未正式拜入丹霞派的杂役弟子而已,在丹霞宗高层们的眼里,你并不比路边的一只蚂蚁重要多少,只要不伤及丹霞派的颜面,你的死活,对他们而言,无关紧要!”玉骨山修士淡淡地看着林阳,嘴角泛着冷笑。 “既然我如此无足轻重,你为何紧追着我不放?可见你也不是什么重要货色嘛!”林阳舔了舔嘴角的血迹,哈哈大笑。 “牙尖嘴利!”玉骨山修士脸上显出怒色,冷哼道:“你现在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完,我已经没有心情陪你玩了。” “敢不敢报上你的名号?”林阳一边说话,一边暗中积蓄力量,拖着一身的伤逃到这里已经是他的极限。 林阳之所以与玉骨山修士磨嘴皮子,就是为了恢复些许体力。 “玉骨山季成康。”季成康报出名号后,眼中寒光一闪,道:“现在你可以上路了!” “季成康,小爷记住你了,你给小爷等着!”林阳暴喝一声,而后用尽全身的力量,纵身翻进了方家大院。 “想逃,做梦!”季成康冷笑着追了上去,但他刚刚踏上方家高高的院墙时,便听林阳撕心裂肺地惨呼道:“不好了,林家杀上门来啊!” 第9章 离去 方琦即将拜入火莲谷,这是方家的荣耀,今夜方家大摆宴席,整个方家都沉浸在喜悦当中。庆贺归庆贺,方家巡夜值守的人有增无减,警戒没有松懈分毫。 在林阳发出惨呼声后,数名巡夜值守的方家族人立马赶到了发声地,正看到季成康站在院墙上。 方家与林家时常会有冲突,如今见到林家的人居然敢打上门来,这些方家族人哪里会有半分手软。 当即,机括声连连响起,这些方家族人毫不犹豫地掏出弩箭,对着季成康就是一顿乱射。 弩箭在咸安城是军管品,但方家要用,城主府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季成康立在院墙上,正看到林阳低头猫腰地向着一条回廊移动。季成康正欲跳下墙头追赶,却见一支支闪着寒光的弩箭,带着尖锐的破风声向着自己倾泻而来。 “大胆!” 季成康没有料到这些人凡俗之人居然敢向他堂堂的玉骨山元修动手,当即怒喝出声,随后大袖一挥,倾泻而来的弩箭顿时就变了方向,齐齐急速下坠,最后悉数钉在了院墙上。 也就是这么一耽搁,林阳已经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 区区一个七品武者居然在眼皮底子下溜走,季成康面子有些挂不住,心头不由得生出了火气。但更让季成康恼火的是,他的一袖之威并未震慑到方家的人,因为第二波弩箭紧随而至。 不过,这也怪不得方家的人,因为现在已经接近子时,天色实在是太暗了,他们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立在院墙上,至于季成康是如何避开第一波弩箭的,他们哪里能看得分明。他们现在就只认一个理:敢来方家撒野,射就完了! “找死!” 季成康震慑未果,又看到林阳彻底不见了人影,心头顿时怒火中烧,他猛然调动元力,整个人凌空而起,轻易就避开了第二波弩箭。同时,他右手对着院墙虚握成爪,凭空将先前钉在院墙上的一支弩箭给吸到了手中,随后用元力一送,弩箭当即咻地一声地呼啸而出,转眼间便从一名方家族人的胸膛上洞穿而出,而且,这还未结束,带血的弩箭像有生命一般,居然凭空转了方向,速度不减地钉在了另一名方家族人的额头上。 一出手就连杀两人,这下才真的震慑到了方家族人,弩箭发射的机括声戛然而止。 就在此时,方家的大队人马也赶了过来,为首的正是方奎和方琦,随同他们的还有正在方家做客的那名火莲谷修士。 方奎怒气冲冲而来,却见到入侵方家的是玉骨山的修士,一腔怒火顿时被浇灭大半。 “前辈,你为何在我们方家大开杀戒,我们方家可没有招惹过你吧?”方奎看着两名气绝在地的族人,极力压抑着心中的火气。 “我只是追赶林阳至此而已,无意针对你们方家。但你们方家之人无端用弩箭射我,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季成康傲然站立在院墙上,没有半分理亏的样子。 方琦毕竟年轻气盛,看到季成康目中无人的样子,忍不住就要站出身来理论,却被方奎及时用眼神给制止了。 季成康明摆着是要恃强凌弱,讲道理哪里讲得通。玉骨山乃是昌国第一宗门,方家招惹不起。 “季成康,堂而皇之地闯到别人家中,还杀了人,却还如此理直气壮的,这就是你们玉骨山的作风么?”火莲谷修士站了出来,方琦很快就要成为火莲谷的一员,方家被人欺负上门,他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程功,你这是要替方家出头?”季成康皱起了眉头。 程功从外表上看,要比季成康年轻几岁,他一个纵身来到了院墙上,站在了季成康的对面,他冷声道:“你这脚底板都踩到我脸上了,还好意思质问我?” 季成康在测脉仪式上抢走了林琅,这让程功本来就憋着气。如今做客方家,又让季成康给打上门来,这不明摆着往死里掐嘛! 尽管有老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但程功好歹也是堂堂元修,又当着方家父子的面,他哪里还能退让半分。而且,这还关乎着火莲谷的脸面。 “既然如此,我就来领教领教你们火莲谷的功法!”季成康此际已经将林阳给丢掉九霄云外去了,实际上,若不是林琅再三请求,他也压根不会出手。对他而言,区区一个七品武者的林阳,根本不值得他出手。 玉骨山与火莲谷一直不对付,季成康也看不惯程功,早就有动手的心思,现在正好遂了愿。 “我也早想会一会你们玉骨山的绝学了!” 程功倒是说打就打,话一说完,便马上催动元力,直扑季成康而去。 “来得好!”季成康双脚在院墙上交错疾行,不避不让地迎了上去。 顷刻间,双方便你一拳,我一脚,乒乒乓乓地打作一团。 “轰隆”,两人显然都没有留手,交手不到两招,外泄的元力就将方家高大的院墙给轰塌一大截,飞溅的碎石更是崩伤了好几位方家族人。 方奎叫苦不迭,连忙招呼方家族人撤得远远的。 方家的院墙轰然坍塌,天摇地动的弄出不小的动静,一盏盏熄灭的灯火接二连三地被点亮起来,很快,整个沉睡的咸安城都给惊醒了。 季成康和程功越打越上火,越打越激烈,方家大宅内的建筑接二连三地被撞烂轰塌。方家立马乱成一锅粥,那些老弱妇幼们吓得四处逃窜,到处都是哭爹喊娘的声音。 方奎无奈之下,只得安排族人暂时撤出大宅。 林阳混在方家族人当中,也跟着出了方家大宅,待到稍稍远离方家后,他寻了个机会脱离了大部队。 “得赶紧找一处藏身的地方。” 因为失血过多,林阳的面色极是苍白,脚步都有些虚浮起来。但他不敢停留,因为季成康一旦腾出手来,很快便会找到他,而且,附近保不准就有林家的人,他杀了林天放,林琅岂会甘休。 只是,拖着一身的伤,被追杀了大半个晚上,林阳现在实在有些撑不住了,他踉踉跄跄地走在空旷的街道上,突然看到前方有一队人马举着火把疾步而来,他竭力想看清来人是何方势力,但越是想看清楚,他的视线越是变得模糊。最后,林阳感觉整个世界都黑了下去,而后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 阳光斜打在脸上,暖暖的,耳边还有悦耳的鸟鸣声,林阳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还是一个小孩,正躺在家中熟悉的床上,床是那么的柔软,那么的温馨,父亲练拳的声音正从窗外传进来,爷爷不久之后就会过来喊自己起床,……。 突然,林阳猛地睁开眼睛,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他醒过神来,已记起昨夜的事情。 “这是哪里?”林阳发现自己身处一间背靠着树林的木屋内,身上的伤口已经被仔细地包扎过。 “这么快就醒过来了?你小子还真是个怪物啊,看昨晚那副模样,我还以为你挺不过来了呢!”一个黑须中年人推门走了进来,手上还端着热腾腾的药碗,他赫然便是司徒雷。 “司徒将军!我怎么会在这里?” 林阳惊讶地问道。 “你还好意思说,你搞成那么大动静,昨夜整个咸安城的人没一个睡安生了。”司徒雷没好气地说道:“也算你小子命大,正好给我碰上了。” “谢谢司徒将军,救命之恩,林阳谨记于心!”林阳说着,就有离去的意思。 “怎么,你这是要走么?”司徒雷挡在了门口。 “我杀了林天放,林家的人估计现在正到处找我。司徒将军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连累你。”林阳道出了担忧。 司徒雷皱起眉头,装出生气的模样,道:“我乃堂堂城守营偏将,负责咸安城治安,你小子当着我的面说自己杀了人,你也太不把我当回事了吧!” “司徒将军,我没有这个意思。”林阳连忙解释。 司徒雷搓了搓嘴唇上的胡须,沉声道:“不过还算你小子有点良心,你们家族内部的那些破事我就不管了。”说到这里,司徒雷顿了顿,又苦笑道:“你们林家势大,我即便想管,又哪里管得了。” “正是这样,我才要离开,不然会连累司徒将军。”林阳往房门的方向走了几步。 “你就安心在这里养着吧,林家现在自顾不暇,哪还有精力找你。”司徒雷伸手拦住了林阳。 林阳有些不解地看着司徒雷。 “说出来,你小子肯定能解气。”司徒雷嘿嘿笑道:“今日个一大早,柳家家主柳三贯就去到林家,把柳菲雅和林琅的婚事给退掉了!” “啊!”林阳忍不住惊讶出声。 “啧啧,我还真是佩服柳三贯,当初你小子被测出没有元脉,他立马跟你退婚了,如今柳菲雅攀上高枝去到了极阴宗,又把林琅给踹了,这父女俩真是厉害!”司徒雷一边说话一边摇着头,他接着说道:“这还没完呢,柳家前脚刚走,方家后脚就来了,方奎带着一大票人堵在了林家的大门口,要林家赔钱呢?” “赔钱?”林阳满脸的疑惑不解。 “大哥,不要做出如此一副无辜的表情好不好?”司徒雷白眼直翻,道:“玉骨山和火莲谷的两位元修几乎把方家给拆了个底朝天,还不都是拜你所赐?不过,你也算是歪打正着,方家把账全算在林家头上,这回林家有的受的了。” 林阳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因为他并不开心。林天放和林琅杀害了林思远,林天放虽然死了,但林琅还活得好好的,自己此际没有能力报仇。 究其原因,都是因为自己太弱。 弱者,要么摇尾乞怜,苟延残喘;要么隐忍奋进,强大自身。 “我一定要成为元修,一定要变强,一定要让林琅血债血偿!”林阳在心底暗暗发誓。 “司徒将军,我更要走了。林家现在自顾不暇,正是我离开的最佳机会。”林阳估算了下时辰,推测清池应该是不会来找他了。 接连遭遇林天豪和季成康两位元修的打击,林阳现在无比迫切地想要成为元修。只有成为元修,他才能彻底地为爷爷报仇,才能从林天豪嘴里撬出父亲的消息。 “你要去丹霞派么?”司徒雷多少也知道些昨天测脉的情况。 林阳点了点头。 “丹霞派远在千里之遥,你现在一身是伤,如何经得起长途奔波。”司徒雷面露关切之色。 “司徒将军,你无需担心,我的伤势已经没有大碍了。”林阳一边说话,一边将身上的纱布给解了开来,只见他身上大部分的伤口一夜之间居然全部闭合痊愈,只剩下淡淡的血印子。胸口那个深可见骨的血洞也结了痂,估摸不出两天也能恢复如初。 林阳生来身体的恢复力要远远强于寻常人,而且,他还发现,自修成《迷神诀》上半部后,他的恢复力明显又提升了不少。 “啧啧,你小子还真是个怪物,如此重的伤势居然这么快就好得差不多了,人比人真是气死人,要是这些伤放在我身上,估计要下地都至少得十天半月的。”司徒雷露出一脸艳羡的表情,而后拍了拍林阳的肩膀,朗声道:“既然你身上的伤已无大碍,我就不留你了。林阳,你小子注定不是凡人,小小的咸安城是容不下你的,赶紧走吧。日后若是闯出了大名堂,一定要告诉整个乾州,你是咸安人!当然,若是没混出个名堂,灰溜溜回来的时候,记得还我一顿酒,你昨天可是说要请我喝酒的!” 说完,司徒雷哈哈大笑起来,同时他侧过身子,将房门让了出来。 “一定!”林阳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后抬脚向屋外走去。 “司徒大哥,保重!” 步出屋外十来步后,林阳突然转过身来,朝着司徒雷恭敬地行了一个拱手礼。林阳与司徒雷昨日才相识,但司徒雷的坦率与真诚让林阳深受感动,一声大哥,表达了林阳对司徒雷的认可。 林阳突然的改口,让司徒雷明显一愣,但随即咧着嘴巴大笑道:“你这声大哥没白喊,万一哪天真回来了,我请你喝酒!” 第10章 还要背么? 乾州前秦国和后燕国之间有一座连绵数百里的大山,名为丹霞山,丹霞派就在丹霞山之中。 丹霞山山脚有一集镇,名为丹霞镇。 起初,丹霞镇只是丹霞派炼丹师们对外出售丹药的坊市,随着坊市名声在外,慕名而来的人也越来越多,慢慢便发展成了交易集镇。现在不单是丹霞派的丹师在丹霞镇出售丹药,许多外来的元修也在丹霞镇开店设摊,使得丹霞镇成为乾州元修界颇具盛名的交易地。 在丹霞镇,大多数店铺和摊位的幕后老板是丹霞派的炼丹师,这些炼丹师炼制的丹药,除开要上缴宗门一部分外,剩下的要么自用备用,要么就会放在丹霞镇的店铺中销售。 丹霞派对炼丹师们售卖丹药的事情持着开放的态度,但前提是不能出售派中明文禁止售卖的丹药。 而且,丹霞镇上规模最大,丹药品类最全,数量最多的丹霞坊便是丹霞派自己开设的。 辰末时分,丹霞镇的各家店铺都还没有开始上客,一位风尘仆仆的年轻人抬脚走进了丹霞坊,他正是林阳。 数千里的长途跋涉,林阳的皮肤变得黝黑了许多,但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没有丝毫的疲态。 “客官,您需要点什么?您的眼力真好,本店乃是丹霞镇上最大最全的丹药坊!”在丹霞坊前厅负责接待的伙计瘦瘦小小的,但眼睛大而亮,一看就知道是个机灵的主。 “小哥,我不是来买丹药的,我是来拜师修行的。”林阳将清池给他的方玉亮了出来。 “接引令!”伙计看到方玉后,先是一愣,而后用艳羡的眼神看着林阳,道:“您请稍等。” 随后,伙计匆匆地往坊内去了。 不一刻,伙计回转过来,身后跟着一个体型肥硕的胖子。 “您可总算是来了,我盼星星、盼月亮的,终于把您给盼来了。”胖子满脸堆笑地跑过来,热乎地要去拥抱林阳。 林阳连忙闪身过去,道:“兄台,你认错人了吧?” “错不了,错不了,马成师弟,我是王彪,你也可以叫我肥彪,专门负责本门的接引事务,听说您今日要来,我连夜便下了山,专程在这里迎你的。”肥彪没有抱到林阳,却并不死心,一边说话一边就要用他那肥腻的手去拉林阳。 这时,又有三个人进来了,为首的是一名身着锦衣、模样俊秀的年轻公子,另外两人则是随从打扮。 瘦小的伙计连忙迎了上去,交谈了几句后,赶紧跑到肥彪身边,轻声耳语了几句。 肥彪当即丢开林阳,屁颠屁颠地朝着锦衣公子奔过去了。 “您可总算是来了,我盼星星、盼月亮的,终于把您给盼来了。我是王彪,你也可以叫我肥彪,专门负责本门的接引事务,听说您今日要来,我连夜便下了山,专程在这里迎你的。”肥彪将刚才与林阳说的话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而且还带着与先前同样的满脸堆笑的表情。 肥彪也要去拥抱锦衣公子,却被锦衣公子身后的一位随从用剑鞘给抵住。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马成微微眯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肥彪。 “马成师弟,我当然知晓你的名字了,在临下山前,马涛师叔可是将您英俊的样貌仔细地给我描述过,我已经把您的模样记到心坎里了。所以,您刚走进来,我一眼就将您给认出来了。”肥彪明明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却是脸不红心不跳,脸皮显然是经过特殊锤炼的。 “谁是你的师弟?本公子身具三条明脉,入宗便是内门弟子,你不过是区区杂役弟子,有何脸面在我面前称师兄,还不赶紧带我上山?”马成冷着一张脸,看着肥彪的眼睛里尽是鄙夷的神色。 肥彪这回可算是脸红了,他连忙哈着腰改口道:“马成师兄,我错了,是我不自量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他一边说话一边直往自己脸上抽,把一张肥脸抽得啪啪作响。 偷眼看着马成的脸色稍缓,肥彪停住了手,露出满脸的为难之色,支支吾吾地说道:“马成师兄,他们,他们二位是不能上山的。” 肥彪一边说话,一边指向了马成身边的两位随从。 马成登时不高兴了,不过他却识得好歹,知晓这是丹霞派的规矩,不是肥彪有意刁难,他冷哼一声,对着两位随从说道:“你们就送到这,回去吧。” 两位随从齐齐躬身行了一礼,随后便转身离去了。 “现在总可以走了吧?”马成冷眼盯着肥彪。 “可以走了,可以走了,马成师兄,我现在就带您上山。”肥彪一脸的谄媚之色。 说完,他连忙快步走到前头,引着马成就往门外走。但刚一走出门,肥彪终于记起了林阳,回头朝着林阳不耐烦地高喊道:“你杵在那里做什么呢?快跟我走啊!” 说完,肥彪也不管林阳跟没跟上,哈着腰指引着马成远去了。 林阳看着肥彪的背影,轻叹一口气,他现在知道了,不管是凡俗世界,还是元修宗门,都一样充斥着丑陋的人性。 …… 崎岖狭窄的山路上,一行三人艰难前行。 肥彪时不时用衣袖擦去额上的汗珠,气喘吁吁地走在队伍的最前头。 马成伸着舌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走上一段就喊着要休息,肥彪若是稍有不同意,他就破口大骂。 走在队伍最后的是林阳,他低着头,一言不发,始终与马成保持着十来步的距离。 “肥彪,到底还有多远?本少爷走不动了。”马成现在已经不顾什么形象,直接一屁股坐在裸露的地上。 “快了,快了,翻过前面的几座山头,就要到了。马成师兄,您再坚持坚持。”肥彪咽了咽口水,讨好地回答。 被马成骂了一路,肥彪一肚子火气已经冲到头顶了。只是,他还不得不强忍着,因为马成的亲叔叔马涛主管丹霞派杂役事务,左右着所有的杂役弟子的命运。肥彪身为杂役弟子,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是不敢得罪马成的。 原本,能够被马涛指派过来接马成,肥彪还以为是天大的美差,心想着若是能借此机会和马成搞好关系,自己日后就可以在众多杂役弟子当中横着走了。只是现在,肥彪已经只希望能将马成顺顺利利带上丹霞派就行了,马成实在是难伺候! “到底还有几座山头?”马成又开骂了,“半个时辰前,你就跟我说只要翻过几座山头,但现在还是几座山头。你当本少爷不会数数呢,你把本少爷当猴耍呢?” 一边说着,马成一边从地上捡起石头,直往肥彪头上砸。 肥彪扭着肥硕的大屁股连连躲闪,委屈地说道:“马成师兄,我也想快些到宗门啊,您瞧我这一身的汗。” “本少爷不走了,你要么自己先回去,去找我叔叔,让他派人过来接我,要么你背我上山,就这两条路,你自己选!”马成一副不容商量的口吻。 肥彪心里直骂娘,心想:就凭马成三条明脉的资质,若不是有马涛这么个亲叔叔,在丹霞派哪里有他大呼小叫的资格? 不过想归想,肥彪表面上却是赔笑不断,他苦着脸说道:“马师兄,马涛师叔在本门可是大人物,日理万机的,哪里是我这样的小喽喽想找就找,想见就见的啊!” “那你是想背我喽?”马成有些厌弃地斜眼盯着肥彪被汗水浸透的肥厚的背脊。 “马师兄,您就饶了我吧?”肥彪几乎就要哭出来了,“能够背您上山是我肥彪的荣幸,但您看我这一身肉,能自己爬上山已经是拿出吃奶的力气了。” “白长这一身膘,真是个没用的废物!”马成朝肥彪翻了个白眼,而后把目光投向了背靠着树、一直低着头、安静地站在一旁的林阳。 “你也是上山来拜师修炼的?” 这是一路走来,马成和林阳说的第一句话。 林阳点了点头。 “你是哪里人?怎么称呼?”马成竭力装出平易近人的样子。 “林阳,昌国咸安人。”林阳淡淡地回应。 “挺远的呢?一个人来的?”马成似乎对林阳颇感兴趣。 “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不要兜圈子了。”林阳微微抬头,直视着马成。 马成之前一直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眼里根本就没林阳。如今主动搭讪,林阳知晓他没揣什么好心思。 马成明显有些尴尬,连连咳嗽了几声,道:“你的元脉资质如何?” “一条明脉。”林阳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哦,倒是有机会成为丹霞派的外门弟子。”马成听闻林阳只有一条明脉,眼中明显露出不屑的神情,不过却马上收敛起来,带着一副大包大揽的表情说道:“若是有我叔叔出面,你百分百地能进入外门修炼。” “哦。”林阳淡淡地应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林阳如此反应,顿时让马成提前设计好的台词没了用处。 马成砸吧砸吧了嘴巴,干脆开门见山地说道:“林阳,若是你肯背我上山,我保管你能顺利地成为丹霞派的外门弟子,而且,日后在丹霞派我会罩着你!” “没兴趣!”林阳冷冷地蹦出三个字。 “你,……。”马成没料到林阳居然拒绝得如此干脆,登时气得满脸通红,气急败坏地说道:“你不要不识抬举。” 肥彪这个时候动作倒是很轻快了,他三步化作两步地冲到林阳身前,指着林阳的鼻子,怒目圆睁地说道:“林阳,马成师兄能看上你,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不要不识好歹!赶紧给我去背马成师兄!” 肥彪在丹霞派混迹多年,已经摸清了一定的门道,根据他的经验,像林阳这种穿着普通、又孤身前来的人,多半是资质一般、家境一般。这样的人,肥彪自认还得罪得起。 而且,林阳是一条明脉的资质,这样的资质在丹霞派也就刚刚够外门弟子的门槛,但林阳现今得罪了马成,成为外门弟子几乎是奢望。其结果要么是进不了丹霞派,要么就只能成为一个杂役弟子。 得罪一个林阳,而能巴结上马成,这笔账,肥彪怎么算怎么赚。如此绝佳讨好马成的机会,肥彪怎肯放过。故而,在林阳惹恼马成的瞬间,肥彪就迈开两条大肥腿,冲向了林阳。 “你有当狗的癖好,你就尽管去当!我可不拦着你!”林阳冷哼连连,他神情不变地冷眼看着肥彪,缓缓说道:“马上收起你的手指,不然,你一定会很后悔!” “嘿,脾气还挺暴躁的嘛!”肥彪对着林阳可完全是另外一副嘴脸,他撸起袖子,龇牙咧嘴地喷着唾沫星子,“给你脸了是不?你彪爷不发飙,还真把你彪爷当病猫了!小子,我指你怎么啦,怎么啦!” 肥彪伸着食指,作势就要去戳林阳的脑门。 “哎呦喂!”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突兀在山间小道上响起,肥彪把手夹在裤裆里,痛得满地打滚,因为林阳直接折断了他的右手食指。 马成练过拳脚,当然,拳脚练得不咋地,将将一品武者的实力,战力平平,眼力也平平。林阳轻而易举地折断了肥彪的手指,他以为是肥彪太弱,压根就没想过是林阳实在太强。 丹霞派的杂役弟子绝大部分都是没有元脉的人,他们虽然修炼不了元力,但丹霞派会授予他们凡俗武学典籍,而且都是凡俗间顶尖的武学典籍。毕竟杂役弟子常常要做一些繁重的体力活,甚至执行某些元修门不方便去做的危险任务,没有一副强健的体魄、手底下没有几下子,肯定是做不来的。 肥彪现在也是五品武者的实力,被林阳瞬间折断掉手指,他便知道林阳是武道高手,自己今天踢到铁板上了。 “马成师兄,别啊!” 肥彪忍着疼痛,高呼出声,但是,他喊得明显有些晚了,因为马成的拳头已经挥向了林阳。 面对马成软绵绵的拳头,林阳微微一侧身,而后一个侧脚踢,马成便一个倒栽葱栽在了地上,顿时便鼻青脸肿起来。 “还要背么?”林阳的声音很轻,却震撼着马成和肥彪的灵魂。 第11章 祖传毒药 “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么?我乃前秦国四大家族之一马家的大少爷,我叔叔更是丹霞派杂役峰的掌峰!你好大的胆子,你居然敢打我!”马成爬起身来,怒不可遏地指着林阳。 “马成师兄,忍一忍,忍一忍。马成师兄,……。”肥彪忍着痛将骨折的断指扳正,而后艰难地坐起身,急声开口提醒马成。 “忍一忍?怎么,是想着到了山上再找我算账么?你这死胖子,肚子不光装着屎,还装着不少坏水嘛!”林阳不理会马成,而是嘴角噙着笑地走到肥彪面前,抬手就在肥彪的大脑门上“咚、咚、咚”地连敲数下,让肥彪把“板栗”吃了个饱。 “哎呦,哎呦”,肥彪痛得连连惨叫,同时开口求饶道:“阳哥,别打了,求您别打了,我们好歹马上就是师兄弟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能不要下这么重的手么?” 肥彪捂着大脑门哼个不停,脑门上已经肿起了几个大包。 “你再敢给我多嘴,我保证把你这大脑袋敲成个大猪头!”说完,林阳在肥彪的耳朵上狠狠地揪了一把。 肥彪又是惨嚎一声,而后眼泪汪汪地坐在地上,再也不敢胡乱开口。 收拾妥帖了肥彪,林阳才将目光投向马成。 “你,你想干什么?”看到肥彪的惨样,马成明显有些怕了,气焰已不复之前那般嚣张。 “我不干什么啊,你觉得凭你这点姿色,你能让我干什么?”林阳的嘴角泛起了浅笑,缓缓走向马成,边走边说道:“你不是说我胆子大么,我现在就让你看看我的胆子到底有多大!” 话音落下,林阳突然加速,瞬间便来到马成近前。 马成吓得脸色发白,他急忙转身,想要逃跑。 但是,面对七品巅峰武者的林阳,他如何能逃得脱。只见林阳倏地伸出手,一把就揪住了马成的衣领,像拎着小鸡仔般将马成给拎了起来。 “林阳,你放开我,你赶紧放开我,你若是敢对我怎样,我叔叔一定不会放过你的!”马成悬在空中又踢又打的,想要从林阳的手中挣脱,但林阳的手像铁钳子一般,哪里挣脱得了分毫。 “要我放开你么?好啊!” 林阳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而后猛地一甩手,直接将马成给甩了出去。 马成猝不及防,登时便被甩到了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待到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的时候,林阳又一把将他给拎了起来,而后又是猛地甩出,像是调皮的孩童在玩弄布娃娃似的。 看到马成的惨样,坐在一旁的肥彪一张肥脸直抽搐,他连忙紧闭着嘴巴,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发出了声响,便会遭受马成同样的命运。 如此反复地被甩出七八次后,马成已经站不起来,双手撑在地上干呕个不停。 “怎么样?我的胆子够不够大,要不要再看看?”林阳走到马成身前,嘴角含笑地俯视着马成。 马成抬起头,连连摆手,道:“不看了,我不看了,林阳,阳哥,你就饶了我吧,我错了,我不要你背了,我自己走行不?你就放过我吧!” 马成现在是彻底的被林阳给整服帖了。 “放过你倒不是不可以,但若是上了山,你会放过我么?”林阳露出担忧的表情。 “阳哥,我向你保证,上了山之后,我一定不会为难你。”马成毫不犹豫地向林阳承诺。 林阳叹了口气,道:“你这保证来得也太轻易了,我真信不过你。” 说完,林阳作势又要去拎马成。 马成连忙手脚并用地爬离林阳,边爬边急声喊道:“阳哥,你要相信我,我可以对天发誓,上了山之后,我一定不会为难你!真的,我对天发誓!” 林阳似乎有些相信了,他一手抱胸,一手摸着前额,做出思考的样子。 马成和肥彪俱是眼巴巴地看着林阳,一动不敢动,生怕惹得林阳改了主意。 很快,林阳结束了思考,笑道:“好,我相信你,不过呢,我得加个保险。” “保险?”马成一脸的疑惑。 正在此时,林阳突然又发动了,一个闪身来到马成跟前,不待马成做出任何的反应,一把掐住了马成的两腮,在马成张开嘴时,快速将一样东西塞进了他的嘴里,再把下巴往上一托,逼得马成直接吞咽了下去。 “你给我吃了什么?”马成只感觉嘴里苦涩难当,他使劲咳嗽,想要将东西给吐出来,但看到林阳又准备将自己给拎起来时,慌忙闭上了嘴巴。 如法炮制,林阳也给肥彪喂下去同样的东西。 “这是我祖传的秘制毒药,吞服毒药者,刚开始的时候会有心慌、头痛的症状,你们有没有?”林阳指着马成和肥彪问道。 马成和肥彪听到毒药二字,吓得浑身一个哆嗦,连忙去感受林阳所说的症状,这一感受,两人的脸色齐齐变得煞白起来。 “阳哥,我已经发誓上山之后不会为难你,你不是也相信我了么?怎么还用上毒药了呢?我们家很有实力的,你要钱,还是要元石,你尽管开口,多少我都会给你的!”马成完全慌了手脚,乱了分寸。 “阳哥,我已经向您认错了,您怎么还对我下杀手呢?您如果觉得不满意,我现在跟你磕头也成啊。”肥彪说着说着,还真的跪倒在了地上,朝着林阳磕起头来。 林阳叹了口气,装作为难的样子,说道:“哎,我这也不是被逼无奈么?你们想想啊,万一,我说万一啊,你俩上了山便忘了自己的承诺,来对付我。我孤单一人,没钱没势的,不就是砧板上的肉,任由你们宰割了么?” “阳哥,你要相信我,一定要相信我,我肯定会,……。”马成急忙申辩。 林阳摆摆手制止了马成,而后一脸轻松地笑着说道:“放心,你们尽管放心,我这祖传的秘制毒药虽然毒性霸道,中毒者一旦毒发,先是掉头发、掉指甲、掉牙齿,再是烂手、烂脚、烂脸,……。” 马成越听越心惊,越听脸越白。肥彪也好不到哪儿去,大脑门上已是大汗淋漓。 “阳哥,我求求你,你不要这样折磨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真的错了,……。”肥彪已经是打着哭腔了。 “阳哥,我不想死,你饶了我吧,你要什么,你尽管跟我说,我都能满足你,求求你,放过我,……。”马成也跟着跪在了地上,朝着林阳连连拜倒。在死亡的面前,他已经放弃了尊严。 “哎,我说过你们要放心的,你们怎么就是不相信我呢,你们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呢。”林阳颇有责怪的意思。 马成和肥彪赶紧闭上了嘴巴。 “只要你们定期服用我秘制的解药,就不会有任何的症状。”林阳一边说话,一边拍着胸脯,顿了顿,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警告道:“我这祖传的毒药毒性奇特,只有我的独门解药才能解,若是你们想通过其他办法尝试解毒,只会加剧毒性发作,到时候恐怕连我都束手无策。所以,你们别幻想着丹霞派的前辈们能够给你们解毒。当然,若是你们不信邪,大可一试!” “阳哥,求求你,赶紧给我解药吧,我不想烂成一团肉泥。”肥彪正存着回宗门求人帮忙解毒的念头,被林阳如此一说,顿时又没了主意,急得又开始向林阳磕头。 林阳摆摆手,道:“不要慌嘛,毒性每三个月才发作一次呢。而且,我现在也没有现成的解药,得临时炼制呢。”看到马成和肥彪吓得身体明显一个哆嗦,林阳赶紧安抚道:“不怕,不怕,解药虽然炼制复杂,但我已经炼制过多次,相当有经验,要是着急的话,十天半月就能炼制出来。” “阳哥,解药需要什么药材,您尽管吩咐,我保管给您备得齐齐的!”肥彪这回对着林阳露出了满脸的谄笑。 “不急,不急,这不还有三个月毒性才发作么?来来来,你们俩都过来,你把丹霞派的情况都给我说说,……你来说说你叔叔的事情,……。”林阳笑嘻嘻的,将肥彪和马成一一招呼到跟前来。 …… 丹霞山中有一道数十丈高、倾泻如银河倒挂的瀑布,其名飞泉瀑。飞泉瀑下的观瀑台,是一块巨大平整的青石,站在青石上,稍一起风,就会有冰凉的泉水喷洒到身上。 肥彪领着林阳和马成走走停停地,终于在黄昏之前赶到了观瀑台。 “阳哥,马师兄,您倆先休息会,我先传信上去,宗门的人看到传信再下来,得要一会的时间。”肥彪先招呼着林阳和马成在观瀑台上相对干燥的地方坐好,自己则走到一处背风的地方,将一根青色的细小燃香插在石缝里,然后掏出火折子将燃香给点燃了起来。 很快,细小但却凝实的青色烟雾缓缓升起,笔直向上,一直向上,几乎要直入云层,即便有风吹来,也不见青烟飘散。 “好了,我们现在就静静地等着便是,宗门稍后就会有人下来的。”肥彪拍拍手,哈着腰向林阳和马成走了过去。 “趁着时间还早,我觉得你们还是先找些水洗洗身子,今日个是入门的大喜日子,你俩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很不应景咧。”林阳满脸真挚的笑容。 马成和肥彪的嘴角明显一抽,而后连忙点了点头。 “马师兄,我地熟,您跟我走。”肥彪殷勤地给马成引路。 燃香烧得很快,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燃烧殆尽,没有燃香的支持,青烟便成了无源之水,慢慢地随着风儿消散了。 青烟消散后没多久,马成和肥彪回到了观瀑台,身上的泥灰是洗干净了,但头脸上的淤青反倒是更明显了。 “刚才出手是不是稍稍重了些。”林阳挠了挠头,自言自语地说道。 马成和肥彪白眼直翻,但却不敢胡乱接腔。如今林阳在他们心中,就是一个十足的恶魔,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第一次见到如此壮阔的瀑布,林阳不免有些震撼,他抬起头,顺着瀑布往上看,一眼几乎望不到头,瀑布仿佛从天而降。 突然,林阳听到恰似牛犊子叫的声音从瀑布顶端传来,随后一团团黑色的东西出现在瀑布上方。 “咦,这是什么?”林阳惊讶出声,因为这些东西赫然是一群模样古怪的大鸟。 这些大鸟的脑袋很像牛头,长着尖锐的长喙,眼睛鼓凸凸的跟青蛙眼似的,一双翅膀伸展开来有近一丈宽。 “这是牛头鸟,一级元兽,是我们丹霞派专门用来代步飞行的元兽。”肥彪存心讨好林阳,不失时机地向林阳介绍。 林阳心中一震,他早就听闻过元兽,今日却是第一次见到这些传说中的生物。而且,他知道一级元兽虽然是最低级的元兽,但其实力相当于顶级武者,也就是九品武者。但这些相当于九品武者的牛头鸟在丹霞派只是用来乘坐的坐骑,这不由得让林阳惊叹丹霞派的实力。 牛头鸟的速度很快,从瀑布顶端俯冲而下,不一刻便收翅落在了观瀑台上。 十来只牛犊儿大小的牛头鸟停在观瀑台后,让原本宽阔的观瀑台顿时显得拥挤起来。 其中那只个头明显要大些的牛头鸟身上坐着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年轻人梳着两分发髻,身上灰色长衫胸口的位置纹绣着一个小小的丹炉。 “杂役峰王彪见过张师兄。”肥彪待到牛头鸟落定,便哈腰躬身地跑到了年轻人跟前。年轻人名叫张友峰,是丹霞派内门弟子。 张友峰稳稳地坐在牛头鸟宽阔的脊背上,没有下来的意思。 “你们俩是怎么回事?”张友峰看到肥彪和马成鼻青脸肿的模样,疑惑地问道。 肥彪和马成对视了一眼,犹犹豫豫地,都没有说话。 “咳、咳。”林阳捏着喉咙,装作喉咙有些发痒,转过身去干咳了几声,同时背对着张友峰狠狠地瞪了一眼肥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