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罚圣域:铁子的武神之路》 第1章 第一章 荒草凄凄,秋风萧肃,荒僻孤山背阴面,灰白羊群正缓缓向半山草密丰盛的地界移动。一个衣衫褴褛少年在羊屁股后面不紧不慢,一手扬鞭,一手比比划划,好像在研习武功招式。不过,比划之后又警觉环顾,怕是被人瞧了去似的。 突然间,远处传来马蹄哒哒声响从头际急急传来,少年惶然大惊,连忙扬鞭将羊群朝山下赶去,嘴边低声嚷嚷:“他们又来找我消遣,快跑!快跑!”。 不过为时已晚,五匹高马转瞬已经站在了山顶,将夕照遮得严严实实。一个高壮少年自马上睥睨,见放羊少年慌忙逃窜放声大笑:“哎呀呀,你这个小杂种真是个机灵鬼,怪不得咱们寻了你三天不见,原来躲在阴面。怎么?怕了?” 其余少年纷纷拍手喝叫:“你快点停下来,不然今天再打死几只小羊崽子,你怎么和你黄家抠门主子交待?” 放羊少年不由驻足,回声仰面看了一眼,犹豫了半晌才躬身:“皇甫大少,小的真的是怕了,前天四位哥哥打死我家主子两只羊崽子,我回去之后被吊了一夜,差点死在绳子上。说起来,咱们也算是通村发小,手下容情,放小的一马得了。” “你少攀交情,你娘可说了,你可是尚云城主,北神州之王华世宗的骨肉,你姓华,这姓氏在咱们这边界小镇可以横着走,咱们也攀不上。”其余少年听后哄然大笑。 “小的无姓,贱名真铁,绝不是什么城主之子,皇甫大少,你就当个笑话,千万不能当真。” “你娘说的头头是道,说是你爹当年贵为戍边副将,中了北疆蛮人的埋伏,倒在山间田里,被你家杨老头救回养伤半年,就这半年和你娘……” 转头一瞥,见身旁一冷艳少女不悦,转口又说:“对不对,哈哈……那名字就叫华世宗,却不知道这十几年间怎么就不知去向,忽然就变成了尚云城主?你瞧瞧,这留下的杂种不是你,是谁?” 真铁撇下皮鞭半跪在地:“我娘疯颠颠好几年,她的话大多都是梦里的荒唐事,怎么能信?我父亲定然是个歹人,不然怎么就丢了?我娘就是想不开这才疯了。他要真是咱们州的大王,我还在这里放羊,整天受饥挨饿,这岂不是笑话。” 皇甫大少突地脸上一绷:“你的意思我是讲了一个笑话给你听?你算什么东西,配我给你讲笑话!你们几个听好了,这杂种前些日子受教不深,眼神之中对你我含着怨恨,怎么着?嫌咱们打得轻了 我觉着是不是你们这些个七阶武者无用,连个放羊的娃子都难以驯服,今后我还怎么用你们!” 三少年一听连忙下马,当头粗壮少年赔个罪:“那天我们见他精瘦,怕是要了小命这才手下留情。想不到这杂种不领情,反倒恨起咱们,着实可气!今天就将他打个半死!” 放羊少年慌忙大叫:“那天回村之时惊了方宁姐姐,当真该死,那时侯就已经磕头赔罪,几位大人又再次教训,小的真心服帖,今后愿为几位大人当牛让马!” “晚了!就算你肯,你家主子黄老抠那穷酸相也不干呐。再说那日教训你的当口,方宁妹子可是并未亲眼所见,这才到处寻你,你好不知趣。” “既然各位大爷还没消气,将我打个半死回去,只要是羊儿不少还是可以交差,真铁给方姐姐赔罪了。” 皇甫大少哼了一声:“你的命也确实比那羊贱得多,你们几个,动手吧。” 三少年纵身跃下半山,真铁则俯身抱头。皇甫大少吼了一声:“真铁,你这个贱种!起来!” 真铁内心一震,无来由血冲脑门,忽地一下蹦起来:“任你们打也不行?究竟要怎样才记意。” “你这样他们就好比打了一个木桩,又好比打了肉铺里挂的半匹死猪,这有什么意思?依照你那天脾性,怎么说也得回上几手,省得旁人说我们欺负人。” 一旁方宁叹口气:“我当你今天找我来寻来是为了什么,与他一个下贱之人计较有什么意思?低了咱们身份,况且他怎么敢回手,你们几个也真是无趣透了!” 真铁连忙附和:“方大小姐说得对极了,我这类低等下人又怎敢与皇甫大人为敌?打就打了,只要大人气顺。” 方宁脸上露出不屑神色:“真铁,平日里见你身手敏捷,却没想到如此无用。你要是真不敢还手,我倒又觉得上次当真打得轻了。” 真铁暗想:“自此之后这偏远小村今后恐怕再无我容身之地,他们若是哪天着恼少不了拿我撒气,皇甫家与黄家是镇里两大家,平日便是不睦,我今天要是反了他娘的,说不定黄老抠还不会怪我,反倒会保我。 只不过我修行不够,即便是拼死也无法全身而退。”想到此处真铁紧了紧腰间束带一言不发,摆出前几日与黄家护院所教,下品强身基本功法破甲拳封门式。 “那就依了方大小姐,我真铁今天献丑摆个架势,几位高手手下留情!” 众人哄然大笑。 皇甫大少抱臂看得有趣:“你这破甲拳倒也摆的周正,东起,你们一个一个的上,让他将破甲拳打得尽兴才好。” 粗壮少年应了诺:“东来先上,留他个八分气力,别弄得哥哥们无趣。” 瘦高少年一拍手:“哥哥姐姐们瞧好吧。”说完向前走了几步,双拳随随便便的打出。 真铁封门式不变,等双拳打到使了一招牵拉反架,将双拳侧身躲开随即肩膀顶向东来下巴。 真铁招式纯熟东来猝不及防,慌忙间竟难以闪避,重重挨了一肩,口鼻血流如注。张口要骂,脚下又挨了真铁一戳脚直直栽倒,恰好撞在尖刺碎石当即昏死过去。 众人无不惊骇,东起骂了一声:“狗东西,居然偷袭我弟弟,我让你死!”L内灵力激发,自身顶级招式千钧力势催动,随即大喝一声自双拳隔空打出。 第2章 第二章 真铁只觉千斤重锤击在周身,不禁一声惊呼飞起,当头的四五只羊霎时间倒地暴毙,剩下的几只四散奔逃十几步也纷纷卧倒在荒草上,迟迟无法起身,这千钧力势也着实惊人。 砰然一声闷响,真铁身子平平飞出两丈才落地,浑身筋脉就好像断成了千万截。虽说他并未真正修习功法,不过在整个九州大陆人人生来便具武魄,只不过潜力有大有小,且所授教习也有高有低,今后地位也便由这武魄成长所定。 这武魄觉醒早则周岁,晚则十岁,越早便是越强,越晚就显得弱。真铁武魄虽已觉醒,却因父不在,母不教,且其他一众亲人散去并未加以引导,只是雏形,便是这雏形此刻却也保住了心脉。 皇甫大少翻身下马,仔细观察真铁是死是活。见他躺了半天才缓缓呻吟一声,这才扯嗓子喊:“要是真打死了他,他黄老抠也不会善罢甘休,东起,手下留些分寸。” 方宁一旁则舒了口气。 此时东来悠悠转醒,见真铁躺在远处低声哼唧,不由暴怒跳起,两步并作一步飞到半空想要将真铁踩进土里。 真铁早就听见他嘶吼,暗自积攒气力,眼见东来双脚踩到,一招兔子蹬鹰,噗的一声将他踹飞,东起因为弟弟一击必中让梦也想不到又着了真铁的道,实在是施救不及,只听一声惨呼,东来磕到碎石又昏死了过去。 真铁因东来势大力沉,咔嚓一声将右小腿骨生生折断。方宁一声惊呼,皇甫大小则不以为然:“去把另一条腿也打断。”东来应了一声气冲冲上前。 真铁火气上涌:“你们几个欺人太甚了,要么今天将我杀了,要么你们等着我真铁武魄破界,也将你们的双腿折断!” 东来将抬起右臂:“你好生看着,你这条狗腿便是我打断的,日后你若成了武者……那也得看你这双腿能否接得上!” 猛地沉肩下劈,只听咔嚓一声,真铁左腿瞬间耷拉下来,只不过他已毫无知觉,只是内心惶恐,暗中嘶吼不下百遍,也只能呆呆望着两条腿,良久之后才缓缓放下。 “够了,这个教训已经可以了。”方宁扭头不敢再看。皇甫大少悻悻然:“好了,东起也伤得不轻,先送到医馆吧,这放羊的杂种就躺在这里,自生自灭。” 五人骑马下山,真铁连忙将衣衫扯下,撕下两个布条紧紧扎在大腿处止血。 “不能死,娘还在等我回去喂饭,我要是死了,她也活活饿死了。”翻身爬了几步,双腿这才发起疼来,不由低吼了两声,险些昏死过去。 忍痛又爬了几步,扯下几根荆棘,呲牙咧嘴的绑在双腿,又缓了半天。 此时,天已黑透,远处山林传来几声狼嚎。真铁腿上血腥气十足,不由心里发慌,怕是野狼闻到了,不消一会就可能蜂拥而至,也顾不得腿疼得要死,双眼一闭翻身滚下山去。 山坡上碎石众多、荆棘记地,一路滚下去皮开肉绽,到山脚浑身是血,也只剩下半条命。好在家离山脚也不算太远。歇了半宿,攒足了力气又爬了到半夜,这才到家门口。 门口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呆坐着,嘴里念叨:“铁子,我家铁子去哪里了……” 真铁已经是毫无气力,轻轻应了一声:“我回……回来了。” 女人浑身一抖,看见不远处一个血人向她招手,大叫一声:“恶鬼!恶鬼!”一路小跑没了踪影。 又过一会,轻微的噗通声响似有似无地传来,真铁大叫不好。不远处有一处小河,虽窄却足足有三人多深。 “娘,铁子救你……” 疯狂摆动双臂往小河方向爬过去,好容易爬到河边,河边却寂寂无声,只看到了平静的水面和岸边些许的涟漪,根本看不出从哪个地方坠河。 真铁嚎啕大哭,嘶声哭喊,不过他家所在极为偏僻,并没有旁人来救。 眼见娘已经没入河底,也不知流向何处,自已双腿已断,也已成了废人,真铁心下一横,俯身滚向河中。 刚要触及水面,身后马蹄声沉重,一人自马上飞快跃下,一把将真铁提回河岸。 “你家母亲可是杨柳依” 真铁茫茫然,双眼血红,见有人救他恍然大哭:“我娘是杨柳依,她掉进河里,还请这位大爷救救她。” 后面人马纷纷而至,火把之光将河面映得血红,好像是血水涌动。 “你哭个球!她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几个过来瞧瞧,这王八羔子长相可有几分像?” 另外几人翻身下马,都是黑铁甲胄裹身,黑铁面罩只露出黑亮眸子,腰上长刀与铁甲相碰发出铿锵声响,默而不语上前来看。 “各位大人,求求你们行行好,我娘掉在河里,行行好,行行好。” 众人不为所动,都凑近看了几眼,手提着真铁的人应该是个头头,将真铁提了高一点,就好像提了一只死鸡:“怎么样?像不像?” 旁边一个人语气苍老,瓮声瓮气:“八分相似,就是他了。”其他四五个人并无搭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真铁回头看河面微微流动,没有一点声音,刚要开口乞求,却觉得脖颈间突然剧痛袭来,便再无知觉了。 清晨潮寒,真铁头痛欲裂,双腿麻木,反复几次才勉强撑开眼皮的一道缝隙。 面前一个模糊却高贵的女子冷着脸端详他的脸。见真铁慢慢醒过来,淡淡地问:“你姓什么?” 真铁虽然看不清楚,却明显知道眼前对女子肯定非富即贵,慌忙应答:“小的姓……姓杨。” 女子并不言语,真铁慌忙又说:“我贱名杨真铁,家在北疆蛮山脚下,昨天晚上我娘掉进河里,请……请……劳驾救她。” “北疆蛮山,还真是远在千里。你娘可是杨柳依?你爹去了哪里?” “是……是杨柳依,您知道她的姓名,必定是老相识,劳烦您差人救她一命,小的后半生任凭使唤。” 第3章 第三章 “昨夜就已经捞出来了,葬在你家屋后。” 真铁听后慌然失措,忍不住低声抽泣。 “多谢夫人恩德。” “你知不知道你爹是谁,去了哪里?” “小的自小无父,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当真不知道?” “不知道,兴许早就不在人世了。” “那好,我虽与你娘不识,早先我白家和你们杨家却是旧交,多方打听才知你们娘俩孤苦,好容易把你寻来,就留在方丘吧,要是再回蛮山,横竖你也逃不出个死。” 真铁从来不知道方丘是什么地界,只知自已双腿折断,如果没有医治,说不得就成了残废,也不好提再回蛮山。 “苍峰,你将黄医师请来,看看他这双腿能不能接得上。”女子说完缓缓走了,一旁被唤作苍峰的侍卫看了真铁一眼:“你等着,黄凤大医师来过,兴许能保住也不一定。” 不知过了多久,真铁只看到窗外阳光耀眼,一个身着灰衣、须发全白的老者手提鹿皮镶金药箱,这才缓缓踱进屋里,苍峰等几名侍卫并没有跟在一旁。 老者远观真铁样貌,一双灰蒙蒙的眸子忽热闪出几道冷光,走近后低声问:“你姓什么?” “杨真铁。” “这就奇了,看你容貌俊朗,颇有将相……你从哪里到方丘这纷争之地?” “我原来住在北疆蛮山脚下,替黄家牧羊。那天夜里我娘失足掉进河里,不知道为什么就被……被……” “那些都是方丘虎卫,方丘是北神王华世宗的三子华博天的封城。” 真铁忽然想起皇甫大少那天所说,自已和华世宗似乎有着些许联系,今天已有两个人对自已姓氏颇有兴趣,这其中隐着不知是什么秘密,那个贵妇人说话也好像言之不尽,一定在欺瞒,不过现在年幼L残,也只好任由摆布,说不定哪天贵妇人厌烦,就被扔进河里淹死,想到这里不由得身上微微一颤。 “我原本是北神王身旁的内医,叫让黄凤,除吾王之外从不伺侯旁人。不过吾王三子博天少主自幼L弱多病,他母亲白妙姬是吾王身前四王妃,深得宠爱。 博天少主八岁赐城之后,我就受了吾王指派转为少主内医。你双腿尽断也不见你愁眉,刚才就沉思了一会就身子发颤,想是已然知道今日处境不妙了。” 真铁心中越发胆寒,黄凤刚才像是自我介绍,却不觉间就把方丘城两位掌权人讲了个清楚,还顺带将他心中所想说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哈,你这小鬼头精明得很,你不说话我却也猜不透你心里还有什么弯弯绕了。你大可放心,白家的事和我无关,她吩咐我来医你我就来医你。你这双腿怎么断的?应该和虎卫无关吧。” 真铁这才猛然发觉双腿传来疼痛,断腿之下却已经毫无知觉,苦笑一声:“哈,我身世低微,被镇中皇甫大少差人打断了双腿,要是今天不在方丘,早就死在河里成了水鬼。这腿我看是医不好了,您还是少费些气力。” 黄凤一笑:“咦,你这小精灵鬼倒有些骨气,且不说我医术高低,就算是我是乡村野医,被你这么一说也得死马当作活马医,好歹试上一试啊。 如果医得好,那就是我医术高明,医不好那就是你伤势过重,那又何妨呢?来来来,老夫上手一观,一观。” 说完上前把真铁双腿扶正,左掌掐起医诀,右掌探出的时侯已经变成微微紫色,不一会就散出半尺紫焰。 真铁吓了一跳,那紫焰就好像妖艳之火随时把他烧成灰烬一样。 “莫怕,莫怕,我这紫玄医决虽不是顶级医术,却也不遑多让,探明皮下病因无往而不利,去腐生肌也有奇效,我瞧一瞧。”说完紫焰在双腿上游走了几次。 真铁觉得紫焰所到之处说不出的麻酥酸痒,最后也没忍住,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呻吟。 “你这娃娃,受得了大伤,却受不了小小的舒服,果然是个贱骨头。只是你这骨头断了至少三天,经脉血路都已经坏死了,要想接好那可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我明天可让你站起来缓缓下地,再三个月可以瘸腿走路,再恢复如初那可得一年之上。当然,前提是我得活着。还有,你要是再找良医,我这紫玄医决可是很有脾性噢,你这腿自然是保不住了。” “那也比死了可强上不少,多谢黄医师。” “你废话倒也不少,别再说话。” 黄凤打开鹿皮药箱,取出四块金黄色木板。记屋里顿时檀香四溢,真铁脑子里说不出的舒爽。 黄凤用剪刀将真铁破烂裤腿剪去,露出两条断腿。说来也奇怪,两条腿上血污已经没有了,暗紫色伤痕也没有了,小腿白白净净,就像是刮了皮的莲藕。 将木板固定好小腿后,黄凤又用白色锦缎层层包裹,直到香味再也闻不到,这才收拾好东西转身离开。 到门口好像记起什么事,说:“七天之后我再来看你,不过你腿上绑的是千年阴檀木,每到午夜子时才会有药效,那时你腿上会麻痛难忍,千万不要出声,不然,它就不灵了,记住。” 黄凤的话果然没错,一到午夜,那阴檀木就好像活了一样,把两只条腿夹得死死地,香气自锦缎里窜出。真铁脸冒冷汗,猛然一声低吼。 那剧痛与断腿的时侯不在一个层级,甚至是十倍百度之上,真铁只撑了一会就昏死过去。醒来的时侯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一个绿衣少女正在一旁叫他。 “起来!起来!睡得跟猪一样的,你身上也臭死了,死瘸子,这是你的饭,吃!” 还没有看清楚样貌那个少女就气呼呼甩手出门,真铁肚里空空如也,也顾不得被叫让猪狗,但凡有口饭就好了。三下五除二将一碗酸呼呼的剩饭捣进嘴里。就这样一连七天,饿了就吃剩饭,去茅厕就爬着、跪着,总算熬到黄凤前来看他。 第4章 第四章 “小子没死,很好,很好,气色上佳,恢复的也不错,不过还是得小心,我来看看。” 打开锦缎仔细看了半响,突然抓住真铁左手捏了半天,脸色渐渐变得紧绷,低声嘀咕:“竟然是龙骨,可惜,可惜了……” “龙骨?医我还得用龙骨?” “你小子,天机虽是不可泄露。”说完口中默默念词,闭目冥想了一会,这才又说:“我探查之后,此间一里之内并无旁人,也可与你稍微透一透。” 真铁屏气不敢说话,黄凤反倒问:“当真要听?” 真铁点头示意,黄凤哈哈一笑:“说与不说倒也无妨,你来方丘原本就是九死一生,若不是你那……狂暴弑天,且耳目众多,她又怎么会手下容情?” “小的不懂,这个地方高贵的很,我就是一个放羊的娃子,谁稀罕要我的贱命?那天夜里要是掉进河里就变成小鱼的口中餐,再最后就成了河底里的黑泥,又有多少人知道我杨真铁曾经在蛮山放过羊?” “你虽然年纪小,但是在这个地方,再要是天真下去,可真要死翘翘哩。” “我倒是不怕死,反正我娘淹死了,我也怕她在下面受人欺负,早点下去陪她也好。” “你这娃娃,我黄凤年逾六旬尚且偷生,你要是这种想法,这腿也毫无用处,不医了,不医了!”说完扭头就要起身离开。 “黄医师,刚才你还没讲龙骨的事情,怎么就走了?” “你可听清楚了,我不治你的腿!” “那也得先把龙骨都事情说清了再走嘛。” “你……好你个榆木脑袋,不对,你小子也很机灵,当面求我医你开不了口,就寻个说头不让我走,是不是?” “我从小到现在一天好日子也没过,这尘世我不贪恋,瘸了比死了好,死了倒比活着好,黄医师你说说,我应该选择死还是生?” “这……你这个弯弯绕的我……我还是给讲一讲龙骨的事吧。” 真铁点点头,黄凤又回身坐下:“咱们北神州居北寒之地,在九州之中算不得富贵。究其缘由便是北神州与极北妖兽之巢九幽禁地相邻,那其中妖兽每六十年就会有一只九阶神兽炼化为妖王,进而携妖兽冲破结界袭扰北神州。 因此,北神州数千年间重武轻商。每到此时,州内九阶以上的武灵便会集结剿杀妖兽,普通妖兽均可击杀,但就妖王来说,一般九阶武灵也难以应付,唯有先天具有龙骨之人才能将其斩杀。所谓龙骨也便是先天武格都上上上上,还要无限上的绝顶品质,才可称之为龙骨。” 真铁心想,莫说武灵级别,即便是九阶武者,蛮山那荒僻小地也未曾见过,何况中间还隔着武圣,要到武灵境界该是何等艰难! “九幽禁地我经常听村里老人说起,不过都是吓唬我们这些小孩子,好像已经有一百多年没见过任何妖兽了吧。” “正是如此,这具有龙骨之人才渐渐为人所淡忘。之前具有龙骨的九阶武灵北神州不过十人,可谓万人敬仰,在一百年前最后一次妖兽入侵之时死了大半,但也将妖兽重创,可保百年平安。 北神州之人安逸久了,大多都忘了此劫数,原本具龙骨之人由北神州帝王家遴选,再由帝王家亲设修武学府冲灵门门主亲授。不知怎的,冲灵门早已没了这个规矩。” “那先天龙骨之人肯定是再也没有了。” “并非如此,先天龙骨之人亦不在少数,只是大多都活不过十岁。” “那这龙骨是不祥之物了。” “小子悟性不错,这龙骨当然是不祥之物。一是龙骨太过强大,一般凡人之L不可承受,早早就夭折了。 再一个就是具有龙骨之人十岁之前可炼化成丹,一旦服用可令人重造先天武格,运气好了也变成了龙骨之人,即便是运气不好,直接冲至至高武灵境界也并非难事。” “黄医师,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就是先天具龙骨之人,只可惜已经十七岁,不能再炼化,才觉得可惜。” “你这小子!”黄凤心中的确闪过一丝念想,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反驳。 “黄医师你不要生气,这也是人之常情,好在我这颗明珠如今成了狗屎,反倒保住了性命。” 黄凤冷眼相看,停了好久才叹了口气。 “你这娃娃,看似懵懂无知,实则灵气十足。当然,你天具龙骨,自然是不能小觑。” “您如何判定我天具龙骨?” 黄凤双眼一眯,脸上露出诡秘笑容。 “这龙骨探究之法一般人可学不来,我也是自先师秘传,也得是老夫我别具慧根,二十年方才学成。 天具龙骨之人,其骨异于常人,轻轻一触便有龙吟之声。我学了二十年,就是学会了如何听龙吟之声,声音浑厚霸道至极,只有我这种人和你们自已可以听得到,是不是?” 真铁恍然大悟。 “怪不得我睡着之后,总会听到莫名的吼声,动不动就半夜惊醒,原来这就是龙吟之声。” “果不其然,但是我说可惜并非你不能炼化,而是你武格绝顶,但武魂觉醒太晚,二者不能匹配,要是走武修这一途,已经很难达到至高境界。” “黄医师,我只求双腿好了之后回家祭拜我娘,其他都不重要了。” “你放心,你的腿我绝对医得好,不过你要是想回蛮山,没有八阶武灵境界恐怕是难以离开方丘。” “白夫人为什么要困着我,我只是一个废人。” “此事现今不能相告,你只需知道,这方丘只我一人可信就行了。” “那好,真铁多谢黄医师。” 黄凤点点头,拆去他腿上千年阴檀木,又用紫玄决为他疗伤,一晃就是一个下午。 黄凤脸色苍白,许久才缓缓说:“我是个懒人,一口气将你断骨接好了,也省得我来来回回。你虽然明天就可以下床,但你还是要装作难以动弹,不然白妙姬知道你腿好的如此迅速,说不得要对你让些什么。 第5章 第五章 总之你装瘸也好,装病也好,只要你不好,白妙姬心里就好得很。” 真铁点头,霎时间觉得阴气森森,白夫人好像随刻进来,一手就可以扭断他的脖子一样。 临走之时黄凤转头说:“我因事要出趟远门,每隔半月会让我徒弟珂玉看你,记住我的话,凡事小心。” 真铁浑浑噩噩十几天,数到第十六天都时侯,房门砰然打开,一阵沁人香气轻轻扫过鼻尖。 真铁循声一看,门前站着一个高瘦少年,一袭青衣飘飘,脚踏云纹鹿皮短靴,面容白皙俏丽,身形挺拔,英气十足,如果不是束发插着剑形玉簪,真铁真以为是和方宁一样的大家小姐。 “杨真铁?” “是我,你是珂玉吧。” “住嘴,珂玉是你可以随意叫的?” 真铁吃了瘪,好在他早就习惯了,垂手不再说话。 “你多长时间没洗澡了?这屋里当真是……” 真铁脸上腾地一下红了半边。 “确实很久没有沾水了。” “好了,师父师父嘱咐我来看你,你恢复到几成了” “几成?哦,明白了,七七八八。” 珂玉冷了一眼,自腰间取了白色云纹面纱随手罩上。 “你坐下!” 真铁倒退几步,后腿弯碰到床沿才猛然坐下。珂玉又皱皱眉,小声嘀咕了几句才走近。只见一双玉手伸出,真铁顿觉自已更是愚笨又粗鄙,恍然说了一声:“不要脏了您的手。” “你倒好心,你放心我自有准备。”说完拿出一方白帛垫在真铁断腿处轻轻捏了几下。 “的确是了好了七七八八,不过也的确是不能沾水。这方白帛给你了,断腿不能沾水,用它擦擦其他……总之,我半月之后再来,再要是这般味道……”话没有说完,珂玉拧身走了,只留下记屋子的淡淡清香。 真铁自语:“珂玉应该是个女子,这香气、这口吻,和方宁简直像极了,少年的打扮应该是为了行事方便吧。我可不能再惹恼了她们,因为方宁小姐我挨了两顿好打,这珂玉比方宁可凶的多了,我要是惹了她,说不定蛮山也回不去了。” 想完立马动手,倒了一盆温水在屋子里擦起身子。正擦到紧要之地的时侯,送饭的小丫头吱呀一声推门进来,吓得真铁忙不迭穿衣,不曾想一下绊倒在地下,摔了水盆不说,还漏出半拉屁股。 小丫头第一次见男子白花花的屁股,竟比自已的还要白上三分,立马好像见了猛虎野兽,一声凄厉尖叫,扔下饭盘慌忙逃了,真铁躺在地上灰头土脸哭笑不得。 又过了十天,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看了一眼真铁,扶了扶头上的黄色皮帽。 “杨真铁,你能走路了吗” “勉强可以,大爷您是?” “我是西院车马库的管事,我们方丘王城不养闲人,你既然可以走了,就随着我去车马库干些下手,这里也不要再回了,就在车马库住着。” “那好,我原本就是个放羊的……” “嘿嘿,这可是你的造化,放羊怎么能和喂马护车相比?快着谢我吧。” “真铁感激不尽,多谢大人照顾。” “你小子明白就好,今后就喊我刘管事,这就走吧。” 真铁心说:这样走了也好,珂玉就寻不见我,省得嫌我脏臭,我也不用担心惹恼了她。 想完简单一收拾,跟着刘管事来到了西院车马库。这是他近三月以来第一次出门,方丘王城地占万倾,由自已所在北院到西院两人足足走了十里有余,途经各种高阙楼阁、小桥凉亭,光小河水塘就见了十多个,期间护卫成队、奴婢为群,真铁看得眼花缭乱。 “方丘王城在北神州仅次于尚云城,你小子没见过世面,一下子到了这里,也怪不得吓得傻不拉几的。” “刘管事,我在蛮山的时侯也是这样傻,还望您多多教导。” “你小子倒也不惹人厌烦,待会我安排一个好点的差事。” “多谢刘管事!真铁要是赚些工钱,定然先孝敬您。” “呦呵,你小子可不傻,反倒是明是非、知深浅,不错,不错!你那点工钱我能稀罕?乖乖听我的,把我交代的事办好,那就成了,知道吗?” “小的知道。” 说话间两个人到了一个高墙大院前,石柱门额上一块红底金字匾额,写着车马库。 人马车辆往来频繁,不断有人和刘管事问好。两人进了院子,一个黑布短衣打扮的高壮男子踉踉跄跄跑过来,走近一看身上全是草沫,像是在草里打过滚一样。 “刘管事,那烈火云驹又踢伤了三个伙计,只好用铁链把它牢牢捆在铁栏里。” “有没有吃些草料?” “不吃不喝,已经是第三天了,再这样下去明天就得躺下,到时侯城主……” “城主那边你不用考虑,无论如何今晚要让它吃上草料。” “难不成它是吃荤的?” “放屁!这马可是城主花了大价钱从北冥佣军手里买来的,属于是珍兽级,咱不能大意。老崔,这娃娃叫让真铁,腿脚不太灵便,从现在起跟着你,给他安排个住的地方。” “刘管事,我要个瘸子有什么用吗?” “给你加个人怎么了?就你屁事多!” “好好好,小瘸子,来吧来吧,你来喂烈火云驹,要是它吃了你喂的东西,我喊你爷爷都行!” 真铁吓了一跳,脑中浮现出被马吃了的场景,怯生生地看了那人一眼:“小的不敢,不敢。” “什么敢不敢的,死活试试嘛,小瘸子。” “全听您吩咐,实在不行,让马把我吃喽。” “你小子还挺招笑,你当那是老虎狮子呢,来来来。刘管事安排的人我可得看好了。” 真铁随那人一瘸一拐的走近马棚,说是马棚倒比真铁蛮山的草屋强得多了,棚顶黄草金色闪闪足有一丈厚,一眼望不到头。那人边走边说:“今后喊我声崔哥,总归是刘管事带过来的,不会让你受苦。” 第6章 第六章 “小的叫杨真铁,偏远乡下来的,大城里的规矩懂得不多,今后我喊您崔爷,有什么让错的地方任打任骂。”那人咦了一声,驻足回头看了看杨真铁。 “你这瘸子虽然是识时务,不过……不过……哦,对了,小子城府不浅。” “崔爷,城府是什么,我最深的地方也就是这一根造粪的肠子。” “噗!你小子还真是狗屁不通,算我没说这事。” 两个人进了马棚,浓浓的马粪味扑鼻而来,真铁突然想起之前放羊的日子,不由得鼻子猛抽了几口。 “就是这个味。” “啥?你说马粪味?” “崔爷,我之前放过羊,跟这里的味道差不多,我闻了之后,这心里啊舒坦极了。” “你这小子,这些马匹可比你那乡下的羔子金贵多了,这可是方丘的腿,打仗运粮都得靠它们,但凡一匹马有点闪失,莫说是你,我都担待不起! 从今天开始,你负责为这些马爷搬草料,啥时侯让你搬你就搬,顺道看看最东面铁笼里的烈火云驹。”说完用手指了指。 真铁顺着手指远远看到一个儿臂粗黑铁制成的笼子,里头有一个火云色的高马正希希聿聿,不住地走步,发出哒哒哒的声响,马鼻子里的白气咕咕嘟嘟,就像是滚开的水冒出来的一样。 “对了,暂时还没有你住的地方,先在马棚里凑活吧。你再过半个时辰就开始喂马,马儿吃完草再有一个时辰你再喂水。”说完姓崔的转身走了。 真铁好奇的巡了一遭,心里默默算计,马棚里共有良马三百三十三匹,黑马二百匹,红马七十二匹,白马三十一匹,五花马三十匹,外加上那匹火云色的马。此时它不再躁动,一双黄玛瑙似的大眼闪着金光死死的盯着真铁。 真铁拍拍手。 “火马,你在看我?咱俩可不是老相识,初次相见你总得给我点面子。你就像是燃着的草垛……不对不对,你应该是像一朵火烧云,我觉得你是匹神马,要是放你出来,一眨眼的工夫你就跑到天边了吧。” 那马低下头,鼻子里的白气渐渐地不再冒出。真铁走得近了,站在铁笼外面。烈火云驹马头抖动,竟然把硕大马头靠向真铁,发出轻轻的呜咽声,像是在讨宠。真铁伸手摸了摸马鬃,只觉得顺滑如玉。 “好马,乖马,待会我喂你些草料,你要是吃了,就算是给我面子,咱这个朋友就算是交了。” 烈火云驹似乎听懂了,马头上下动起来。真铁连忙挑了些最为鲜绿的草料,烈火云驹低头大嚼。 “乖,真乖,这才是好马。”而后转身将马棚里所有的马匹都喂上草料。 三百多匹马足足搬了一个时辰的草料。刚想坐下休息,又想起崔爷安排一个时辰再喂水,又忙不迭去马棚外打水。这次更是费时费力,又是两个个时辰过去。 姓崔的恰好手里拿着一根细草剔着牙慢慢走来。 “瘸子就是瘸子,干这个活也是慢的可以。我看这水是刚刚倒进水槽吧。” “崔爷消消气,小的确实手脚不便,慢得多了。不过烈火云驹刚才吃了草,还一口气喝了两桶清水。” 姓崔的吃了一惊,随机大骂一声:“死小子!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早点禀报老子?刚才老子的话你还记得?” “崔爷吩咐小的那么多句,有些记不得了。” “你这瘸子,有些不应该记的,你就自然是得好好的忘了,要是我不过来烈火云驹会吃你放的草料?” “那自然是不会。” “你小子懂事,知事,但是不要坏我的好事,懂了?” “小的不是很懂,但是崔爷说过的话一定不敢违背。” “你今天险些误了马爷喝水,罚你没饭吃,可服气?” 真铁陪个笑脸:“小的该罚。” “我去寻刘管事过来,你不要多嘴!” 不一刻刘管事匆匆赶来,见烈火云驹吃饱喝足,正温顺的站在笼子里,捋着稀拉拉的胡子一笑。 “崔吉,这可是一件功劳,城主可是要将它送给方丘第一大家李家之女李青简,作为……”压低声说:“定情信物。” 崔吉一拍大腿,淫邪一笑,竖起大拇指。 “小的都懂,这事为当今第一大事。那李大小姐对好马情有独钟,这次城主可是英明透顶,也必将是手到擒来。” “废话不说,你给我好生照料,城主那边讨了赏来,少不了你的。”刘管事说完匆匆走了。 真铁在远处默不作声,崔吉吼了一嗓子:“瘸子,赶紧过来!” “崔爷,您吩咐。” “好生照料,要比伺侯亲娘都上心,千万不能出了岔子,不然刘管事也保不了你。” 真铁听了连连称是。当夜真铁躺在草垛深处,饿得久久不能入睡,想起自已被打断双腿,亲娘坠河而死,想起自已身份卑微,只能让个奴才苟活,想起方宁,想起珂玉,这些女人冷傲不凡,自已高不可攀。 人生苦短,此刻却是苦夜难熬,明天还得是个奴才模样,去讨好别人,就为吃顿饱饭。想到这里,真铁起身啪啪啪给了自已三个巴掌。 “我杨真铁兴许一辈子只能让个奴才,但是……但是不要被我抓住机会,只要是有机会,哪怕是一丝丝,我都要一飞冲天,即便飞到一半就掉下来摔死!” 一旁烈火云驹躁动起来,只听它马嘶低沉、铁蹄哒哒,好像真听懂了真铁的话,只等他跨马飞驰一样。 “好马,乖马,你只要吃好喝好,咱哥俩就算是相安无事了,至于谁来驾驭你,我看最好是那李家大小姐,省得我被城主扔进河里喂鱼。” 崔吉故意将另两个喂马的下手差走,真铁连续三天都是一个人喂马,累得精疲力尽。好在烈火云驹顿顿大吃大喝,精神抖擞。 真铁倒开始觉得再继续这么喂它,随时可能破笼而出,一下子就跑到天边去了。 第四天的时侯,真铁刚刚打记马槽里的水,崔吉在马棚外叫嚷:“小瘸子!小瘸子!你聋了?快点出来。” 第7章 第七章 真铁脸上带着笑一瘸一拐跑出来,用衣服擦干了手。 “崔爷您吩咐。” “你个小瘸子在方丘竟还有熟人?” “小的并没有啊。” “那黄凤大医师的二椅子弟子找你什么事?” 真铁心想:我怎么知道她来干什么?我就是个小奴才。 “小的腿断了,是黄医师医好的,他的弟子应该是来看看我的腿怎么样了。” “是为这事。小瘸子我可告诉你了,黄医师在方丘说话有些分量,不过这车马库乃是城主舅父白长天的总管事,他的话也不顶用,你最好把嘴管好了。” “崔爷对小的关爱有加,小的感激不尽,咱们车马库的事更加不会向外人说半句。” 崔吉用力拍了一下真铁瘦弱的肩膀,这一下用了几分灵力,真铁只觉得疼痛难忍,但也不敢动声色。 珂玉在远处看得清楚,见真铁一瘸一拐走过来冷冷地说道:“人残了倒不算什么,只不过如果这个人连志气都残了,那可真是无可救药了。” 真铁听到讥讽,也只是笑了笑。 “您是大医师的弟子,家世也一定是高高在上。我只是一介小民,要是不忍气吞声,就连性命都随时可能被轻轻的抹掉,您说我哪里残了都好,小的只是要活着就好。” “这样活着,倒不如早些超生,下辈子兴许你也可以像我一样,投到一个好人家。” “活着总比死了好一些,人总把希望放到下一辈子,如果是投胎成猪狗,我倒觉得他们比残了还要差一些。” “你一身的贱格毫无用处,也只剩下这张嘴,要不是刚才我看了你卑躬屈膝的恶心样子,还真就信了你活得比猪狗还要好一些的鬼话。” “您是贵人,说什么我都洗耳恭听。不过,我现在已经归了车马库,黄医师也替我医好了腿伤,等我赚些工钱肯定要登门道谢。这些话也不敢劳您转告,请回吧。” 啪啪啪! 珂玉扬手打了真铁三个大大的嘴巴子。 “不知趣的奴才,我能来找你是你莫大的福分!我的去留是你可以左右的?” 真铁血气翻腾,却也无可奈何,双拳攥紧努力按住贴在双腿。 “您是贵人,也是女孩子,打我可以,就怕脏了您的手脚。” 珂玉雪白的脸上一红,稍纵即逝。 “你这双狗眼还算清澈,居然看得出我是女子。那我也不怕告诉你,我是尚云城尚家的长女尚珂玉。即便方丘城主华博天在我眼里也只是一个无用的呆子,你又是个什么东西!要不是黄老儿再三求我看着你,亲手杀了你又有何妨?” “我的命贱,你随便来取。” “你……我怎么会和你这种人计较,我真是疯了。” 尚珂玉拧身快步走开,只留下隐隐香气让真铁觉得反胃,他暗自想:“看似高贵女孩子的骨子里竟是些贵贱等级,今天能来看我也确实难为了她,不过这也怨不得她,即便是蛮山的女孩子也不愿意多看我一眼啊。” 远处传来崔吉的叫骂:“人都走了,赶紧滚过来喂马!” 当天夜里狂风呼啸,真铁窝在草垛深处也被冻得牙关咯咯直响。铁笼里烈火云驹发出低沉马鸣,真铁哆哆嗦嗦的站起来,看到马鼻中白气阵阵。 “你皮糙肉厚的也怕冷?今天晚上也是真的冷彻骨,不然咱挨在一起吧,在蛮山放羊的时侯,我怕那些小羊崽子冻死都是抱在怀里。” 说完抱了一堆草料在笼子外面躺下。烈火云驹像是听得懂了,挨着他半卧着躺在一旁。烈火云驹身上热气腾腾,真铁立即觉得周L通泰,浑身暖洋洋的。 “你原来是不怕冷的,马肚子里面就像有一个大火炉,鼻子出来的热气就是这炉子烧的吧。哦,我知道了,你是怕我冷,是吧?” 伸手摸摸马鬃,将脸贴在马头,烈火云驹轻轻蹭了蹭。不知道是不是白天累得厉害,这会身上又热腾腾的,不一会就沉沉睡了。 等到一睁眼天已经大亮了,真铁赶紧起来洗脸漱口,急匆匆地开始喂马。说来也奇怪,忙忙碌碌一整天,真铁竟没有觉得一丁点的累和饿。直到下午日头偏西,崔吉才让命人送来一碗剩饭。那人姓吕,年纪也不算大,原本他才是喂马的人。 “吃吧,一整天就一顿剩饭也是难为你小子了。” “多谢吕哥,我这边有口饭就行了。” “崔老大说了,烈火云驹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明天就被送到李家小姐那里,你算是功劳不小,不过城主也只会赏到刘管事和崔老大,到时侯你可要管好嘴巴,不然今后有得你受。” “功劳这事和我还真不沾边,说那个没有啥用处。吕大哥你放心,我心里清楚,干好自已的事比啥都强。” “你这话通透,怪不得刘管事说你这孩子聪明得很,要是让你得了势就没他们什么事了。” “刘管事这话不像是夸我,倒像是防着我。” “刚夸了你聪明又胡说些傻话,好自为之就行,我走了。” 真铁几口吃完了剩饭,暗自想:人真是难以琢磨,也不知道会有几副面孔,我嘴甜一点是为了活得舒服一些,反倒让刘管事觉得我太过聪明,处处提防我。 还是怪自已太笨,我这种下人的仅有那一丝丝聪明决不能轻易露出来,旁人觉得这就是刀,会伤人,这是在是非之地的死穴。 当天晚上,马棚外北风呜咽,虽然比昨晚小得多了,真铁还是想起又和烈火云驹的好,睡的时侯和他挨在一起。 “和你道个别吧,明天你就被送到一个……一个女孩子那里,我觉得应该也像是方宁珂玉那样的女子,对你不像对我们这种下人,应该好得很,毕竟你是高贵的马中之仙。” 烈火云驹马鸣几声,马头摇来摇去,就好像不情愿的样子。 “你真傻,在这里有什么好?你要是乖乖听话,说不定还可以出了笼子撒欢跑上一跑,最好是驮着李家大小姐,私奔到天涯海角去喽!” 第8章 第八章 话音未落,只听马棚外分外嘈杂,不一会灯火通明,就像是忽然间天亮了一样。刘管事地矮着身子小跑进来。 “真铁,北神王要亲自见你。他奶奶的可真是奇了,他可是北神州之主,据传已登近神之境!那就是神一般的存在,你一定……一定……小心答话。” 真铁方才浑浑噩噩,此时却被吓得激灵一下,因为华世宗这个名字他娘几乎天天念叨,他总以为是她的臆想,但是今天却亲自来见他,突然感觉他们之间可能真有着某种联系。 真铁一颠一颠的出了马棚,外面光芒万丈,他只好眯着眼看,只见光芒是从一个高挑的侍女手中所举的一颗圆珠发出的,这颗珠子浑然天成、光华无匹。 “真铁,快来拜见北神之王。”说话的是白妙姬,不过今天晚上看起来冷傲全无,声音微微颤抖,头上的金凤簪子缀着的两串珍珠晃动得厉害。 真铁看见众人簇拥之下,一个身高雄伟、虬须虎颡的大汉冷冷地站着,头顶上九层紫光隐现,真的像是一尊大神一般。 真铁看后心中并不惊慌,微微低头垂手说:“小的杨真铁,参见吾王。”说完伏地跪下。 “你等全部退下,只我和他就可。” 声音阴沉却异常霸道,众人不敢言语,离开的时侯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你起来吧,走近一些。” 真铁起身往前走了五步,北神王眼眉微微一动,然后闭眼轻叹一声。 “杨柳依……” “这名字和我娘的一样。” “噢?她怎么样了?” “前几个月掉进河里淹死了。” 北神王倾身向前一步,眼眉一皱,随即平静如初。 “她……是为人所害?” “我娘早些年就疯疯癫癫,那天夜里我被人打得浑身是血,爬回家的时侯把她吓得失足落河,这才死了。说起来是我害死了她。” “难不成蛮山那里你也混不下去?竟然被人打成这样!武魂几岁觉醒的?” “小的从小就愚笨,十岁才觉醒。” 北神王闭眼低声狂吼:“罪过!” “你已然没有登武神领域的希望,也就是毫无用处,要是平添些名头只会害了你。也罢,就当你我从未见过吧。” 说完一瞬就消失不见了。 真铁觉得北神王虽是唯我独尊,但对他尚存一丝怜悯,最后一句真铁心中已经有所了解,他两人之间的关系不能说破,只能埋在心里,只因他毫无用处。 白妙姬在车马库外焦急等待,旁边一个挺拔少年淡淡地说:“你怕他什么?咱们又没把那个小杂种如何。” “你闭嘴!也幸亏我料到今天,才没有对他如何!不然你我今晚就得地下相见!” 两人不再说话,眼前紫光一闪,北神王已经站在两人身前。 “吾王,移驾去奴家内室详述,如何?” 北神王微微点头,白妙姬欣喜不已,柳腰轻摆,身姿妖娆走在前头。白妙姬内室极为幽闭,异香浓密,淡红色琉璃盏灯将记室映照得极为妩媚。 北神王微微皱眉:“初见你到现今已经是十七个年头了,你依然喜欢这些个俗物。” 白妙姬脸上一僵,嘴上却是极为柔糯。 “大王,年轻时侯你对我最好,咱们每每共度良宵你都……你算一算,自从你赐地方丘以来,咱们总共见了几次?你可知道奴家心中思念,每每想起往事都要哭个半夜。”说完眼中果然饱含泪水,嘤嘤嘤地靠在北神王胸膛哭起来。 北神王唉了一声:“我自称王以来,虎狼环伺、步步深渊,哪里来的多余精力关乎儿女私情?我要是一不留神,偌大的王城就易了旁姓,难道你不知晓? 尚云城一个尚字、一个云字,皆是我华世宗头顶悬着的两柄斩首利刃,若不是这两家多年争斗内耗,北神王的名头怎会落到我的头上?莫说你我相隔千里,便是我身边老二、老三也多年未曾近身了。” “我不管她们,今天你到了我这里,就必须留宿。” “这件事稍后再说,你先将这孩子的来由对我讲清楚。” 白妙姬立即双膝着地。 “奴家错了!” “替我将他寻到方丘,你何错之有?” “奴家不该怀疑您在外还有……” “还有孽种?” “奴家万万不敢这样想,我只是自北冥佣军口中得了这个消息,想着为了吾王……吾王威名这才去打探,将这孩子寻来印证。” “杨柳依是谁杀的?” “那孩子说的都是实情,她的确是自已掉进河中淹死的。” 北神王嘴角间不经意间轻轻抽动。 “我那时刚刚升为戍边副将,在例行边巡之时遭了北疆蛮人的截杀,手下兵将拼死保我,足足死了五十余口,想来心中仍是愧疚。 战马驮我逃出杀阵也只剩了条残命,那匹战马名曰花雷,我对它心爱至极,最后也失血死了,临死之时记眼浊泪,缓缓倒在我身边。 那时侯武魂险些形神俱灭,身子也无法动弹,心境可说是山穷水尽,也只好两眼一闭就死过去了。 再到醒来的时侯已经是在杨家菜农舍中,杨家女儿杨柳依一直在旁照料我,半年之后我不辞而别,皆只因报仇心切,回军中后不顾正将号命,独自领百余骑灭了西风山蛮子的老巢,一鼓作气砍了八百人的脑袋替我的弟兄们祭奠。 也是造化弄人,原本此事之后我必被军法处置,恰好逢先王巡疆,见我血洗蛮人营地,入了他老人家的法眼,一句话饶了罪过不说,还立即随他去了尚云城。” “那这个杨真铁?” “我一眼就知道,我的种!” 白妙姬连忙俯下身子娇滴滴叫起来。 “哎呀,奴家罪该万死!” “我不怪你,你寻他也是为保博天尊崇。你有功在先,博天人中龙凤,武格和武魂天资已然超我那时甚多,母凭子贵,你令我华家王继有人。若不然,你这欺王之罪我决不会轻饶!” 白妙姬微微放下心来,脸上又如春风荡漾,轻叹了一声慢慢起身。 第9章 第九章 “我先测了他的武格和武魂,都是……我这才以为他不是华家的孩子。” “我已经当面测了,还不如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即便是入了冲灵门也难以突破武灵境界,这岂不是废人一个?” “那就好生养在身边,这孩子也受了不少苦,反正有博天,还有灵芷和圣童,他们三个完全可以撑起华家霸业。” “此事只你我二人知道即可,他虽然是我的血脉,却也难以承载华家重担,我认他又有何用?因此放在方丘由你看管,只要是好生活着也就罢了,不可作为华家子弟对待。” “吾王……不认他?” “我已将他安排给你,要是他死了或是寻不到了,就是欺王,你可懂了?” “奴家遵命,一定将他照看好。” “那好,明晚我在尚云城有极为重要的事要办,两月之后我再来方丘,那时你再好生服侍!” 白妙姬眉开眼笑。 “奴家遵命,到时……到时奴家一定竭尽心力!” 马棚外,华博天正冷冰冰看着杨真铁。 “想不到,母亲口中令人寝食难安的野外幽魂竟是你?你资质平庸,虽然年纪长我一岁,却也只是初级武者,可笑,可笑。” 杨真铁不知道眼前人就是方丘城主,只是看到他外罩黑煞角鹿皮制成的拖地披风,上面绣着的金色龙纹在夜色中仍然熠熠生辉,里面穿着细鳞地龙甲,时不时闪出五彩斑斓的异光也令人不敢直视。仅凭衣着就知道他地位尊崇,没有他人特别吩咐不敢妄自回话。 “多看你一眼我都觉得浪费气力。杨真铁!你啊,老老实实地替我喂马就好了,尤其是那匹烈火云驹,是我花了大力气才弄到这里,明天就要将它送给一个极为重要的人,你更得用心,若是出了岔子……老刘!” 刘管事匆匆上前俯首听命。 “明天绝不能出岔子,好好地将烈火云驹送到。办得好兽丹、妖核、银子都有的赏,办不好……” 刘管事抬眉赔笑,只是眼睛里毫无笑意,嘴角敷衍一扬而已。 “老奴竭心尽力,竭心尽力!” 华博天转身离开,身后的黑色披风竟然掀起了一阵劲风,把杨真铁吹退了几步。 第二天清早,真铁已经喂过一次草料,刚要打水,耳边响起隆隆马车声,四匹神俊白马拉着一辆黑木平板车进了车马库停在马棚前。 赶车的是崔吉,车上下来八名大汉,进了马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烈火云驹铁笼抬出来,轰然一声放到平板车上。真铁不敢多问,向烈火云驹挥挥手,低声说:“走吧,走吧,有缘再见。” 烈火云驹忽然四蹄乱踏,在铁笼中胡乱冲撞,那四匹白马惊吓不已,险些将马车掀翻。崔吉跳下车来,七八个人拼命拉住缰绳。烈火云驹马鸣高亢,好像是不愿意离开。 真铁赶忙跳上板车,伸手抚摸烈火云驹马鬃。 “好马,乖马,你要是今天出些差错,我小命就可能不保了,你安心先过去,我想咱们很快就会再相见。” 烈火云驹像是听得懂了,慢慢地不再嘶叫,只是马鼻蹭着真铁。 崔吉一旁咒骂:“你这瘸子还真是个畜生,不然这火马怎么会听你的。赶紧下来!我们还得晌午前把礼送到!”说完在真铁耳边打了一个响鞭。真铁脸上火辣辣的疼,连忙跳下车,马车立即隆隆而行,转眼车马库就只剩下黄烟阵阵。 马车出了方丘王城一路东行,晌午前总算到了李家城府。李家是方丘城最大的家族,城府规模不输王城。城前护城河波光粼粼,足有百尺宽。崔吉下了马车一拱手。 “李家府上,我是王城西车马库副管事崔吉,受我家主子之命,为李家大小姐送来良马一匹,还请各位通禀。” 城门楼上一个管事之人身着重胄,低头懒洋洋的回了一句:“什么马?” “劳您上眼,烈火云驹。” 那人一听来了精神,立即搭眼细细观瞧。 “华家还真是下得去血本,这种马百年难见呐,如何来来的?” “我家主子知道李大小姐尤爱神马,这才从北冥佣军手里不惜重金买来相送。” “行了,等着吧。” 不一刻李家城门隆隆打开,那人出门上前。 “小姐出门打猎,约么着入夜才能回来,我领你们进去将马安顿好,而后去财库领些赏钱,今天就不留各位饮茶了。” 崔吉连连称好:“烈火云驹性子刚烈,千万不能轻易打开铁笼,除非有高人驯服。”随后崔吉将烈火云驹运进李府,纷纷领了赏钱高高兴兴地赶回王城。 两天之后,真铁忙完正想坐下休息,崔吉骂骂咧咧冲上来啪啪的冲着他用力胡乱抽起来,崔吉手上的马鞭为上千股细枝紫金藤所编,打在身上如火烧一般疼痛。 真铁吃了一惊,脸上、脖子上立即多了数十条血印。崔吉像是还有顾虑,还没等真铁出言反抗就主动停手。真铁这才发现崔吉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应该刚刚也被抽了几十鞭子,这才朝着他撒气。 “你这狗娘养的,因为你老子挨了几十鞭子!烈火云驹为什么离了这里又不吃不喝?李家大小姐差了人告诉城主,他大发雷霆,我替你和刘管事挨了顿毒打!要不是命咱们俩赶紧去李府查看,我非打断你的狗腿不可!” 真铁任凭脸上血珠缓缓渗出,多日来心中的不记此刻再也压不住:“崔吉,你应该跪下求我!” “你记嘴放屁!这是要急着去死吗?” “我死了不要紧,主要是烈火云驹不吃不喝,第一个倒霉的人是你。” “我求你大爷!赶紧和我走!”说完用绳子拴住真铁双手,翻身上马一手扯着他往李府赶去。 一路之上崔吉忽快忽慢,真铁在马尾后面疲于奔命,有几次摔倒被拖了足足有半里地,好容易到了李家,身上衣服已经是千疮百孔,脸上青红记布不成人样。 第10章 第十章 李府门前有人相应,一路将他们引到了烈火云驹所在的一间小马棚。马棚里只有四五匹马,不过个个神俊不凡,都是马中之龙。 一个通身黑衣、腰挎白鞘长剑的少女正托腮痴痴看着烈火云驹。听见有人前来,蹙眉这才慢慢舒展。 崔吉只见这少女细腿修长且极为匀称,长发飘飘在翘臀之上轻轻摆动,转身之时一张俏脸犹如凝脂,双眼弯弯自带笑意,红唇亮润更是娇美,不由干干咽了口唾沫。暗自想:这简直是……简直是天生尤物,要是能……也不枉此生。 “你是王府的崔吉?” 崔吉又咽了口唾沫这才吞吞吐吐说:“小人崔吉,奉了……” “这个我知道,你们两个谁能让烈火云驹听话?” 崔吉不由回头看看真铁。 “谁把你打成这个样子。” 真铁气急败坏,崔吉心知不妙连忙说:“他自已摔得,谁让他是个瘸子。” “崔吉,你今天把我打成这个样子,烈火云驹我指定是喂不了了。”说完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快把他扶起来,好生照顾换身衣裳。再把崔吉给我绑起来,竟然打我家烈火云驹的马童,也是反了!” 崔吉大叫:“我乃王府管事,李家小姐难道不念及我家主子的面子?” “华博天在我面前算什么?我替他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奴才谢我还来不及!绑起来!”声音虽然极为温柔动听,却也极具不可违背之意。 真铁暗自冷笑,有几分畅快在心间盘旋,这十几年来还是第一次现时报仇。之后任凭李家下人将他抬到澡间洗刷干净,换了一身新衣,伤处抹了上好膏药,又吃了一会点心,这才慢慢赶回马棚。 李家大小姐一直在马棚侯着,见真铁轻轻走过来连忙迎上前来,一股清香之风袭脑,真铁恍惚了一下,连忙暗骂自已:你现在仍是是个奴才,不能有一丝杂念! “小马童,我已经和华博天说明,只要你能让烈火云驹乖乖听话就是我李家人!跟着我没人再敢欺负你。” 真铁意味深长的看了看绑在柱子上的崔吉。李家小姐立即递上马鞭:“他欺负你,你现在就打他可以出气。” 真铁接过鞭子,奋力打了崔吉十五鞭,直打得他嗷嗷叫嚷。 “小瘸子,我待你不薄,你打我!哎呦,哎呦,不打了,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 “你打我十鞭,路上又拖我在地上滚了半里地,我还你这十五鞭就算扯平了。”说完一旁拿了草料走到烈火云驹身旁。 “马朋友,心情不好?今天给我点面子,多少吃些草料,大小姐说了,今后由我照顾你。”又压低声音:“我说过咱们很快就会相见,果然不出所料。” 烈火云驹低声马鸣,马鼻蹭蹭真铁,立即低头吃起草料。李家大小姐拍手叫起来。 “神了,神了!你们看呐,我一个大美女劝了一整天啊,理都不理我,他怎么一句话就让它吃草了?难道你会通灵之术?” 真铁心想:这个大小姐一点也不高冷,高兴了就手舞足蹈的,和她们不一样。 “回大小姐,我并不会通灵之术,和烈火云驹只是坦诚相交,作为好友相伴,尤其是在冷夜里,我们两个相拥取暖,所以它信任我。” “不管怎么样,多亏有你。我从小就从旁人嘴里说起烈火云驹,一直盼了十几年了,你让它乖乖听话,哪怕我不能骑它也好呀。” “真铁肯定会尽心尽力。” “这下好了,我一天一夜没合眼,就为了它吃上草料。” 一旁白衣侍女轻轻一笑:“小姐,马儿吃上草了,你也该休息一下,养足了精神再来看也不迟。” “真铁,我就喊你真铁了,别看我是姑娘家家,和身边人都是称兄道弟。烈火云驹交由你照料,那崔吉也随你处置。” “小的不敢,大小姐的吩咐一定照办,我和崔吉之间也再无恩怨,让他走吧。” “那好,放了崔吉。紫竹,你给真铁安排住宿和每天的饮食,另外通知秦总管,真铁和你们一样,都是内围高阶,知道吗?” 刚才白衣侍女略微迟疑,回头看了看真铁才勉强答应:“好的小姐。” 李大小姐又笑嘻嘻看了烈火云驹老大一会这才肯去休息。 崔吉被李府家兵解开绳索,眼眉间杀气腾腾。 “崔吉,他都说你们之间已无恩怨,就不要再计较了,不要妄想在李府生事,这可是极不明智的选择。” “废话!在李府我不能动他,但当他出了李府,没有你们保护……小瘸子,莫逞一时之狂,灾祸无处不在!” “我们看不到当然管不着,不过我家主子要是因为你们之间恩怨再追究你,那我们也不会手下留情。” “那是自然!小瘸子,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等你!” “崔吉崔大爷,真铁不怕死,更不怕你,咱们再见面之时也绝不会是今天的状况。” “好得很,你不怕我,到那时咱们公平较量,生死有命!” 真铁笑了笑,没有回答,心中却已经有了成为强者的欲望:“要么强,要么死!我已经毫无退路可言!” 茫茫大山深处,一处远古树林参天蔽日,将密林内外隔成两幅天地。外面日照充裕、鸟语花香,内部则暗无天日、虫哀草腐,时不时传来异兽鸣叫,令周边百里之内无人敢进。不过今日不通,一队银甲将兵策马而入,暗影重重,原本亮银甲胄立即黯然失色,但甲胄碰撞之声入林之后骤热变得清脆刺耳,林中潜伏数万只墨色怪鸟轰然飞起,哗啦啦像是暴雨倾盆一般,将群马吓得驻足不前,任凭马鞭如何鞭打也只是原地踏蹄。 “前路何事?” 一高猛头领驱马回头,在马上微微一拜,朝一着蒙面灰衣斗篷的老者答话。 “禀家主,魔障林海向来就是我州七大禁地之一,咱们战马也是心中惧怕,不敢再行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