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大官人》 第1章 死而复生! 大乾朝,天景33年,秋。 大理寺诏狱,一间单独的死囚室内。 一名容貌清丽的红衣女官,望着面前墙角处一具冰冷的尸体,脸有怒色。 尸体看似年纪不大,也就弱冠出头的样子,一身褴褛布衣,蓬头垢面。 身上带有明显伤痕,显然死前遭遇过刑罚,两眼翻白,死状颇惨。 女官盯了那具尸体一会儿,怒而侧头,望向身后,冷声道:“死了?” 身后一名青衣牢头,冷汗道:“死了...刚断气不久...” “哼!此为何人?” “御史台察院七品中侍郎,徐安,字七喜。” “嗯?不是说御史台吏员几日前皆已丧命了吗?这人怎么来的?” “回大人,几日前此子正当休沐,身在隔壁林县,因此逃过一劫。得知御史台惨案发生后,因惧怕幕后黑手杀戮,故隐藏于林县。后被寺内缉捕发现并带回,拘于诏狱。” 听此,女官脸色一凝,回身冷面道:“那他为何死于诏狱?” 青衣牢头一惊,汗颜之色,吞吐道:“大人,这...” “说!适逢皇太子三巡漠北归途中暴毙而亡,陛下甚哀。近日京都又重案横生,实属多事之秋。你坚守牢狱,毫无建树也就罢了,居然还整出这么一出?” 女官直接怒斥,吓得那青衣牢头浑身一颤。 而就在牢头吞吐着解释面前“尸体”的死因之时,谁也没有意识到...那“尸体”原本已经僵硬的手指居然动了一下,涣散而翻白的瞳孔重新焕发神采,缓缓恢复了气息。 徐安昏沉醒来,顿感头痛欲裂。 但他不及做出反应,下一秒,脑中便开始闪入诸多原本不属于他的记忆... 待稍稍平复之后,记忆融合完毕,他发现自己穿越了。 前世的他本是特区警署的一名反黑组督察,也就是俗称的O记阿sir。 不久前,刚刚通过遴选考试,成功加入了SDU,即飞虎突击队。 飞虎队,乃特区警队的王牌,一向只做内部招收,其成员无一不是精英中的精英。 今日是他第一次“出更”,配合兄弟部门联合执勤警戒,没想到就遇见了悍匪在准备“大茶饭”,双方爆发了枪战。 徐安不幸被流弹击中,失血过多昏迷。 原以为自己再次醒来之时,会是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谁知竟是一个名叫“大乾”的封建朝代,妥妥的魂穿了呀。 也就是说,前世的他应该是殉职了,光荣葬在浩园。 这一世,他仍叫徐安,与前世同名同姓,身份却稍有偏差。 古代的阿sir,应该是捕快、衙役之类的。 而御史中侍郎,与前世的检察官职权大同小异,同为官家饭。 也行吧,既来之则安之。 徐安显然不是那种容易陷入自我纠结的人,秉性直爽的他,在意识到自己穿越之后,虽觉不可思议,但不用多久便坦然接受了新的命运。 是金子总会发光,不论是在现代,还是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封建社会。 徐安长舒了一口气,静下心来消化着脑中的记忆。 同时不动声色之间,暗中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竟发现自己身处牢狱之中,不禁眉头大皱。 嗯? 不对呀! 前身虽然官阶低微,但好歹也是个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怎会轻易下狱? 而且,似乎还被搞死了,这才有了自己的穿越... 什么情况? 徐sir暗惊不已,不禁在脑中搜寻着前身致死的原因。 四日前,前身正值休沐,出城前往五十里之外的林县县城会友。 当天晚上,刚在林县一处神秘的地方见到“好友”,一伙官差就突然闯入,二话不说便要带二人回京。 途中,通过官差口中得知,就在他离京的短短几个时辰之内,御史台府竟在天子脚下惨遭灭门,如今仅余他一人不死。 官差的本意是,想把前身这个仅存的“漏网之鱼”带回京中保护起来,以免遭到凶手的追杀。 谁知,前身的那位“好友”见官差来势汹汹,还以为是某事东窗事发,竟自曝曾经贿赂过徐安五万两白银,想以此坦白从宽,求得轻判。 官差因此有了意外的收获,前身染上了疑罪之嫌。 虽说仅是“好友”的片面之词,尚无实证,原则上官差仍不能私自处置前身。 但御史台上谏天子,下察百官,本就是为了挑刺而存在。 工作性质的原因,御史官平时得罪人多,称呼人少,一向不被朝堂所待见。 就好比贪官不齿于反贪局官员一样。 因此,仅仅是疑罪之嫌,前身不经审判,就被大理寺缉捕拖入了诏狱。 御史台监察百官,但凡有一官半职在身的,都归他们审查监督,不论职位高低! 凑巧的是,诏狱中的这位青衣牢头此前被御史台弹劾过,对御史台之人怀恨已久。 得知徐安的身份后,便私下动用了私刑,导致前身被活活吓死。 没错,前身是被吓死的! 此时的徐安身上虽有伤痕,但以伤势轻重来看,其实并不足以致命。 但前身乃儒生出身,本就孱弱,胆子小,心理承受能力极差。 仅仅是被牢头和狱卒一番威胁恐吓,并鞭打了几下,就吓得魂飞魄散,赶去西北报道了。 想明白“自己”致死的原因,徐安不由苦笑,暗道一声这前身也死得太窝囊了。 心中微叹一声,徐安刚想起身。 正在这时。 却突听身侧不远处的女官大怒,道:“混账东西!此子乃御史台仅存之人,恐对此案侦破有至关重要的作用!你敢动用私刑,致其死亡?来人啊!将他押入死牢,报请寺卿处斩!” 牢头当即跪下,颤声道:“大人饶命...卑职本无杀人之心,只是想稍作泄愤而已啊...” “哼!” 女官怒哼,却丝毫不作理会,摆手示意手下缉捕带走牢头。 随后,她阴沉着脸,揉了揉太阳穴,似有苦闷郁结之色。 走到囚室门口外,对几名狱卒吩咐道:“清理一下,若他还有家属,就通知他们前来收尸。” 她指了指囚室内仍躺在地上宛若“尸体”的徐安,便要转身离开。 徐安闻言,心中咯噔了一下,暗道:尼玛,连看都不再看一眼,就要给阿sir我收尸?这女人看来也不是什么好鸟啊... 想着,他豁然半坐起身,扶着墙壁,开口道:“站住!你若敢离开,三日后必死无疑!” 声音略显沙哑,但语气正襟严肃,略带官威。 第2章 三日破案! 闻言,在场几人顿然一惊。 一具冰冷的尸体,此时居然活了过来,还能开口说话。 如此一幕,吓得在场几名狱卒腿抖大呼:“啊...诈尸啊...” 就连那名看似沉稳的红衣女官见了,都不免惊退几步,握紧了腰间长刀。 已死的人,怎么又活了过来? 难道是冤魂附体...返生? 不过好歹是官身,女官倒也颇具胆色,稳了稳情绪后,开口斥道:“何物作祟?” 徐安扶着墙壁站起来,略微检查了身上的伤势后,捂着胸口看向女官,回道:“那牢头刚才不是说了吗?吾乃御史中侍郎,徐安。” 女官惊讶:“你没死?” “还死不了!但刚才若非装死,那就真的死了。” “你...” “闲话少说!你若想活命,并侦破御史案。当迅速带我离开诏狱,我可助你三日内破案。否则,便回去准备后事吧。” “什么意思?” 一听徐安能正常交流,女官心中的警惕之心大减,走进牢房内,问道:“你有此案的线索?” 徐安靠着墙壁,理了理自己满头的垢发,浅笑道:“本官在回京途中,倒也从你手下缉捕口中得知了此案的一些案情。” “要理清此案的基本头绪并不难!御史台乃三司重地,素来守卫森严。何人能在一夜之间,天子脚下,屠尽台府满门?且杀人后,行凶者纵火焚尸灭迹,还能全身而退,不露破绽。如此通天手段,其幕后主谋...必定与朝廷手握大权的重臣有关。” 女官听后,眉目一动,道:“你都知道些什么?说下去!” 徐安却不说了,板着脸道:“不是先让你把我带出去吗?” 女官见他一副毫无惧色的样子,哼道:“你现在还没有资格提条件,先说你知道的信息!带不带你出去,本官自会权衡!” 听此。 徐安冷笑,刚正凛然的姿态,道:“本官没有资格提条件?” “那本官问你,我所犯何罪?你可有十足证据证明本官贪赃枉法?” “但凭林县县令周北仓的一面之词,未经查实,毫无证据,本官顶多是疑罪之身。” “依我朝律,疑罪之身不入诏狱。而你手下私自将本官押来此地不说,还敢动用私刑!” “你身为大理寺五品寺正,对手下管教不严,纵容手下狱中滥用私刑,已犯失察渎职之罪。” “本官身为御史,监察天下百官,眼下就可将你革职查办!你还敢说本官没资格谈条件?” 他掷地有声地说道,甩袖负手而立,官威堂堂。 说完,伸手指了指女官挂在腰间的五品寺印。 “你...” 女官一愕,微微动容,幡然语塞,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知道徐安所说并非危言耸听,她确实惹上了失察渎职的罪责。 大理寺,一寺卿两少卿三寺正,寺正为五品,可挂印。 徐安便是从她腰间的寺印,猜到了她的官职。 而三大寺正,司职不同。 她正好是主管缉查和刑狱之责,手下人滥用私刑,还险些打死人,她这个上官本就难辞其咎。 按律,御史台官员是可以直接对她问责的。 见女官语塞沉默,徐安露出一抹轻笑,不卑不亢道:“你什么?还不赶紧放了本官?” 说着,他也不管女官答应与否,就自顾走出了牢房。 门口的几名狱卒见状,未见女官下令,倒也不敢妄自阻拦。 等到徐安走出几步之后,其中一名狱卒才敢问道:“大人,真要放其离开吗?” 但女官未及回话,就已听徐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不敢不放!快去为我准备一处房间沐浴更衣,并将这几日所察之卷宗都拿来。此案,本御史要全程参与侦查!” 女官回身怒瞪了徐安的背影一眼,沉吟半分后,才开口道:“按他说的办。本官倒要看看此子有何能耐!” 片刻后。 大理寺衙门后院,缉捕宿舍内。 徐安让大理寺的人准备了好几桶洗澡水,一套缉捕官服,并将御史案所有卷宗都带过来。 沐浴更衣之后,便在房中仔细查阅有关案件的文书,严谨的姿态。 没多久后,就见到女寺正突然推门而入,眼神不善地问道:“你穿我大理寺缉捕的官服,意欲何为?” 室内,书桌前。 洗去了一身污秽的徐安,眉清目朗,换上的这套大理寺官服倒也算合身,看起来有板有眼,颇具英姿。 与此前诏狱中的蓬垢形象,判若两人。 一见女寺正闯入发问,微微抬头道:“唐大人稍安勿躁。我身上的衣物已然破损,不换上你们大理寺的官服,难道要让我光着身子吗?” 言语间,指出女寺正姓唐。 女寺正一怔,得知徐安索要了一套缉捕官服,她第一时间竟以为徐安想假扮大理寺之人介入此案。 殊不知,徐安只是想简单换一套衣服而已。 稍显尴尬之余,她不免又感一丝意外,道:“你认得本官?” 徐安轻笑:“大理寺三大寺正之中,唯有一人是女官,且家世显赫。就正是,陇西军主将唐敖之女,这并非什么秘密。” “再者,卷宗之上不都写着吗?责令大理寺与廷尉府联合彻查御史台灭门案,七日定案。大理寺主管官员为...寺正唐慕清!” 唐慕清柳眉一蹙,微哼道:“那你看了卷宗,都看出些什么?将你所知的线索都说出来,本官可酌情放你回家。” 徐安却是摇头,苦笑道:“回家就不必了,这几日我还是跟在唐大人身边最为安全。至于线索,不必多言。我已有眉目,三日内必能破案。现在,唐大人就随我去抓人吧!” 闻言,唐慕清一惊,讶然道:“等等,你说什么?去抓人?抓谁?凶手是何人,先说清楚。” 唐慕清不用去翻阅卷宗,就知道里边写着什么。 只因这些卷宗所述,本就是她四天以来,不眠不休追查的结果。 而她正苦无头绪,徐安却仅仅看过一遍,就说已有眉目,还要现在去抓人。 这不免让唐寺正有些匪夷所思。 这厮有这么大本事,单凭区区卷宗就可断案拿人? 徐安笑了笑,从桌上拿起几份卷宗,走到她面前,微笑道:“唐大人想知道线索,不妨先回答本御史一个问题。” 唐慕清道:“问!别废话!” “陛下命你追缉此案,但不知给了你多大的权力?” “三品以下官员,可任我捉拿。拒捕者,先斩后奏!” “很好!集合你大理寺手下的所有缉捕、快手、衙役,不论是当值的,还是休沐的,都要叫来!一刻钟后,在寺衙大门口集合,全速进军户部!” 徐安忽然变得严肃道。 说完,便绕过唐慕清,走向门口。 唐慕清一愣,连忙将他拉住,微微震惊道:“什么意思?你让我举兵冲击户部?那可是三品衙司,六部重地!你疯了吗?” 徐安回头一望,道:“六部重地又怎样?只要参与了此案,哪怕是皇城司,你也得闯!想知道细节,我们可以路上说。现在赶紧去召集人,时不我待!否则,三日后你必遭斩首!” 唐慕清愕然,显然没料到徐安所谓的抓人,不是指特定的某个人,而是整个户部。 户部乃六部之首,主管朝廷民生、财政大权,地位举足轻重。 贸然兵围户部,若没有足够理由和证据,罪名等同于祸乱朝纲,可诛三族。 这家伙一出诏狱,半个字没透露自己所知道的线索,一开口就要兵围六部重地? 他凭什么? 户部与御史台灭门案,有何联系? 第3章 精准杀人! 几天后,或许集结攻城…… 他加高城墙,打造武器,已然来不及。 想到这,祁景胤站起身,单手负后,皱眉来回踱步。 这时,一张白纸落下。 “祁景胤同学,休息没有?” 同学是同窗的意思么! 神明称呼他为同窗,有趣…… “尚未,神明休息了?” “没有,今天传送物品太多,累得够呛,回到家刚吃了饭,反而睡不着了,唠唠嗑呗!” “好,神明想同胤聊什么?” 程离离见他传来的白纸,每张在她下面书写,没有用新纸。 这位少年将军很节俭。 “咱们聊聊,镇关要如何突破防守。” 祁家军如果继续被困,他会死的! 上次贩卖古董老板说过,大启国是如何走向灭亡。 祁景胤一死,大启国就失去柱国基石,很快被蛮族,连同和其他几个国家一起被绞杀! 二十一岁的年龄,和冠军侯霍去病同样年轻的大将军。 死了太可惜! 他若能活下来,历史上一定会有他浓墨重彩的一笔。 祁景胤许久才传来回信。 “城内有粮,瞒不住的,胤还在想破局之法。” “今日在城内征招百姓入伍,城内八万人,至多能征来两万新兵。” 祁家军加上刚招来的两万人,也才四万兵马。 四万对三十万,人数相差太大。 “我会帮你想办法,既然征新兵了,可有军备?” “譬如,刀剑长矛盾牌盔甲弓箭……武器都有吗?” “要是你们有枪就好了,热武器对上冷兵器,那简直妥妥虐杀!” 想到这,程离离恍然大悟,激动地站起。 她怎么没想到,如果有枪,两万人对上三十万,一定能够杀出重围。 可是,国内禁止热武器。 她买了会被抓去坐牢,再无法给祁家军传送物资,全城百姓都得饿死! 难道她飞去美丽国购买? 上万枪支弹药,她卡里的钱不知道够不够。 这一刻,程离离很想给他们购买热武器。 只要能突围,能活下来就好。 她打开手机,看见拼夕夕某宝上,有古代铠甲出售,六千多一副,四万人得要2.4个亿! 现代铠甲,也不知道能不能抵御蛮族刀箭。 也有卖防弹衣,便宜的几百,好点的几千……有陶瓷板和钢板两种材质。 能够抵御枪击、刀箭砍伤, 防弹衣不能保护胳膊和大腿。 程离离联系商家客服,询问铠甲报价和性能。 大部分商家制作古代铠甲,是给COS玩家提供的,也有提供影视剧拍摄道具,真实效果如何,他们自己也不清楚。 她咨询十多个商家,有一家专门做仿古兵器的,有自家生产工厂。 她所需要数量庞大,老板亲自和她视频连线。 并且给她试了,用长剑砍盔甲。 呯~ 一串火花,剑上有缺口,盔甲依旧完好无损。 老板镜头靠近盔甲,让程离离看得更清楚,盔甲上有划痕,没有断掉。 程离离说:“我看店铺还有开过刃地刀剑,你用自家的刀,砍自家的盔甲试试。” 这么玩,老板都有些为难。 她又说:“我订购数量上万起步,老板,你得让我知道盔甲的坚硬程度。” 听见上万起步,是前所未有的大单。 老板高举手机,视频进入兵器展览厅。 这家工厂不止是生产盔甲,也生产仿古兵器。 汉朝的赤霄剑,秀霸剑,环手刀。 唐朝的陌刀,唐横刀。 明朝的雁翎腰刀,狼牙棒……应有尽有! 程离离看上了唐朝陌刀,历史上,唐朝用陌刀追着北方游牧民族砍。 陌刀长约一米六,横向能砍断马腿,很适合祁家军抵御蛮族。 见程离离点名试唐陌刀,老板冷汗涔涔。 他也没试过,为了这一万订单,他取下刀,拔刀出鞘。 第4章 笨女人与“同伙”… 说到这。 唐慕清蓦然一惊,脸色忽闪,沉思片刻之后,恍然大悟道:“本官明白了。” “凶手之所以能精准杀人,是因为他们掌握了御史台官员的家庭信息和行踪!而户部掌管天下户籍信息,有最新最详细的百官户籍文书。但凶手要得到这些信息极为困难,除非...有户部之人暗中向他们提供!” “换言之,户部之人涉嫌参与了此案!我们只需抓住这个向凶手提供信息的户部奸细,便可顺藤摸瓜,找出幕后主谋!” 徐安见她一副茅塞顿开的样子,淡然一笑道:“唐寺正总算领会了本御史的意思,那你说...户部该不该围?” “该!” 唐慕清大喜,重重应了一声,看向徐安的眼神中有了一丝赞许之色。 四天以来,她与手下人四处奔走,却找不到一丝侦破案件的突破口。 凶手杀人后,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踪的蛛丝马迹,恍如人间消失,形同鬼魅。 唐慕清本已不抱希望,以为此案将再无结果。 谁知眼前这个小小的七品御史,三言两语之间,仅仅是依照卷宗所示,便查到户部之人可能参与了此案。 可谓是意外之喜,不得不让唐慕清有些另眼相看。 此子...当真只是一介小小御史? 其思维缜密,洞察入微,怎么好像比大理寺的缉捕还要专业? 唐慕清暗暗想到。 大喜之下,她刚要推开车窗,下令车外的缉捕加速赶往户部。 但不知为何,手上的动作一僵,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复而坐下,沉重自语了一句:“等等...” 下一刻,唐慕清就开始在小桌上的卷宗里大肆翻找起来。 找了一会儿,却似乎找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眉头大皱起来。 徐安疑惑道:“唐寺正在找什么?” 唐慕清俏丽的脸上泛起一丝警惕,语气严肃道:“凶手既然要杀死所有御史台吏员及其家属,那...你为何还活着?” 她眼神变得冰冷,如刀般看向徐安,接着说道:“而且,在各处上报的灭门案中,并没有找到你徐家被灭门的卷宗。也就是说,你徐家没有遭到灭口!” “为什么凶手会放过你和你的家人?这是不是有点微妙?徐御史不应该解释一下吗?” 徐安闻言轻笑,心中暗道一句:你终于问到这个了吗?我还以为你蠢到连这点猫腻都看不出来。 但嘴上却故作神秘,笑道:“呵呵,唐寺正以为是什么原因?不如…你猜猜?” 唐慕清微微沉思,没多久便开口道:“本官知道了。凶手之所以会放过你,只有一个可能性!” 徐安有些期待道:“哦?什么可能性...” 而话没说完,徐安立马就脸色一变,震惊当场。 因为,他看到唐慕清正在迅速拔刀… 铿! 唐慕清拔刀,架在了徐安的脖子上,冰冷道:“可能性就是...你乃凶手的同伙!” “除非你是凶手的同伙,否则以他们杀人的狠辣程度,既然能杀了上千人,又怎会轻易放过你?” “再者,除了户部可以泄露御史台官员的信息之外,你也可以!” “你身在台府为官,想要弄清同僚的背景信息,并不困难!” “而你故意被我的人抓到,再故意向本官透露假线索,只为借本官之手,除去户部中的某些人,对吗?” “本官差点就被你给骗了,哼!” 说着,她将手中刀锋贴近了徐安的脖子,大有一言不合就会“先斩后奏”之色。 徐安大惊,顿时木凳口呆。 显然没有想到自己帮助唐慕清破案,对方却怀疑到他身上,怒愤之下也不管脖颈间还架着一柄刀,就仍不住怒骂一句: “what the fuck,尼玛!我帮你,你居然怀疑我?” 闻言。 唐慕清也是一呆,似乎听不懂徐安口中前面两个词语的意思。 什么叫...我的法克? 尼玛又是什么意思? 但她无需理解,下一秒就幡然怒道:“本官凭什么不能怀疑你?说!你是不是凶手的同党,他们为何要放过你?” 徐安也怒道:“你这个笨女人...刚才本御史让你看我的个人履历,你都白看了?” 唐慕清瞳孔一缩,听到徐安骂她“笨女人”,气得柳眉倒竖:“你敢辱骂本官?信不信本官先砍你一条胳膊?” 说着,便高高扬起了手中官刀。 徐安瞬间有些怂了,赶忙道:“别...有话好好说。我不是什么凶手的同伙!若是我泄露了同僚的信息,早就远走高飞,岂会被你手下之人轻易捉到?” 唐慕清哼道:“那你说凶手为何会放过你?别说案发之时,你正好休沐,所以逃过一劫!当天休沐的御史官有十几名,但他们都被杀了,唯独你活着!” 徐安答道:“并非休沐的原因,而是他们刺杀的目标中没有我。” “哦?凶手的刺杀目标中没有你?那你是承认自己与他们是同伙了?” “不是!在进入御史台之前,我本在京兆府任职,履新才不足一个月。我的官员档案仍在京兆府衙门,未曾转到台府。而凶手是根据户部泄露的官员档案精准刺杀,我的档案不在台府,理论上就还不是台府的人。因此,我和我的家属并非凶手的目标!明白吗?” 这么一说。 唐慕清瞬间错愕,惊道:“你此前在京兆府任职,档案还未转移到御史台?” 徐安点头,指了指桌上的文书,道:“不信你自己翻翻看。” 唐慕清随即收刀,再次翻找文书,果然在徐安的履历档案表上看到了隶属“京兆府司”四个字样。 而此前她并未细看,倒是忽略了这点。 这家伙的档案资料,还真的仍在京兆府衙门。 如果凶手的目标只针对御史台官员,且是根据户部泄露的档案信息杀人的话,这家伙还真有可能因此逃过一劫。 那我...岂非是估计错误,冤枉了他? 如是想到。 唐慕清脸上立马浮起一抹愧色,尴尬道:“这...不好意思,徐御史,是本官冲动了,你不要见怪...” 徐安哼了一声,难免有些腹诽。 不过倒也没有得理不饶人,一听唐慕清道歉,脸色稍缓,道:“那唐寺正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知道!全力突袭户部衙门,不放过任何一人。揪出泄露官员档案者,逼迫其供出幕后主谋!” “那还不快马加鞭?迟则生变。” “好!” 说着,唐慕清毫不犹豫推开车窗,对车外的手下,吩咐道:“加快速度!” 回过头时,却见徐安又伏在案上执笔书写起来,便纳闷着问了一句:“徐御史,本官尚有一事不解。” “说!” “既然抓捕户部之人刻不容缓,那么为何我们还要绕行西南大街?从大理寺赶往户部衙门,直行南街大道最快!” “因为宣威侯府在西南大街,我们要在那里停一下。” “宣威侯府?” 唐慕清默念了一句,眉目一挑,道:“宣威侯府是我家,你要去那里干嘛?” 她忽然有些惊讶。 徐安轻轻一笑,并未立即回答。 等到将面前的文书写完后,这才笑道:“准确地说,不是我去,而是你要回家办两件大事。” 说完,他把面前文书递给了一脸讶然的唐慕清。 第5章 突袭内阁三部! 听此。 唐慕清脸上的讶然更甚,接过徐安手中的文书后,并未立即察看,而是先问了一句:“什么意思?你要本官回家办什么大事?” 说完,这才低头看向手中的文书,却忽又大惊:“什么?你想让吾父即刻入宫请旨,调动羽林卫大军?” 徐安笑着,放下手中毛笔,道:“不行吗?你不仅要说动唐侯爷入宫请旨,而且还要将他从边塞带来的两百将士暂时征用。如果...你还想侦破此案的话。” “为何?” “因为我不仅要突袭户部,吏部和兵部也不能放过。而你大理寺人手严重不足,且不够份量。唯有动用唐侯爷手下的亲兵,以及陛下的羽林卫方可。” “吏部和兵部...此案也牵连到他们?” “对!” 徐安正色道:“御史台乃三司重地,有府兵保卫,门禁极严。按理说,凶手不可能轻易得手。但事实却是,他们竟能在一夜之间残杀了台府满门。这便说明了一点!” 唐慕清迫切问道:“说明什么?” “说明凶手在御史台内部,必有内应!唯有里应外合,凶手方能一举成事!且,户部的百官档案,并不是实时更新的。有些官员的档案已有数年没有更新过,并不代表目前的真实情况。凶手要想做到真正的精准杀人,仍需混入御史台查证清楚。” “内应?你如此推定,不无可能。但台府除了你之外,所有吏员皆已身亡。即便真有内应存在,怕也已经遭到灭口,我们查无可查。再者,这与吏部和兵部有何关联?” “有大大的关联!御史台重地,不是随便谁都可以混进去的。据我所知,只有三种人可以进入台府之中。” “哪三种?” “第一,被台府拘禁的犯官。第二,与台府有公务往来的司衙人员。第三,就是御史台麾下的吏员。而前二者能打探到的消息有限,因此凶手的内应必然是台府吏员。” “你怀疑御史台内部人员出现腐败,与凶手相互勾连?” “没错!” “怀疑谁?” 唐慕清追问道,但不及等徐安回复,就自己断定道:“你怀疑谁都没用,台府之人已死。你想从内应入手,皆无可能。” 徐安却露出一抹黠笑,道:“错!准确来说,台府之人并未全部死亡。” 唐慕清瞟了一眼,“你不会想说还剩下你吧?” 徐安摇了摇头,“不是我。而是那些已经从台府离职的前任御史官,他们还没死绝!” “嗯?你怀疑那些离职的御史官员牵涉了此案吧?” “正是!台府吏员算上我在内,有三百七十余人,加上家属,足有上千人之多。如此浩大的刺杀行动,岂是说一两日就可以完成筹备的?凶手肯定暗中筹谋已久!我估计...早在半年之间,他们就已经开始混入台府,为刺杀做好充足的准备。” 徐安此话说完。 唐慕清沉吟片刻,蓦然眼前一亮,恍若洞悉了某种隐晦,惊喜道:“我知道了。凶手很早之前就开始谋划此事,从户部官员手中得到户籍档案之后,仍需混入台府暗查求证。” “而唯有成为御史台麾下的吏员,才可方便行事。因此,凶手的内应必定曾在台府任职。等到他们探听到足够的信息后,准备动手刺杀之前,为了留存自己,会先设法将自己调离御史台!” “换言之,如今凶手的那些内应依然还活着。我们只需查出最近一段时间内,曾在台府任职,后又迅速调离岗位的官员,便可追查出内应的身份。吏部主管官员调动,内应想进台府为官,必先得到吏部的任命。因此,吏部之人也有共同作案的嫌疑,对吗?” 徐安见她顿悟,哈哈一笑道:“唐寺正果然聪慧,值得赞赏。”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徐sir心中却有另一个念头:这女人真笨!此乃最基础的推理逻辑,她此时才通透? 都说胸大无脑,她也不见有多大啊,怎么也无脑? 她这个堂堂五品寺正的官位怎么来的? 不是靠实力,而是靠家世得到的? 御史案看似牵涉极大,实则也并非什么疑难杂案。若是早几天落入我手,怕是早就追查到幕后主谋,何至于此时仍眉头不解? 嗯! 待此案完结之后,让我好好查一查这座侯爷府,看他们有没有什么舞弊弄权之举。 万一真有点什么猫腻,唐大侯爷和唐寺正会做人的话,兴许我还能捞点油水... 咳咳。 徐安坏坏地想到,假意咳嗽了两声,继而说道:“唐寺正既已了然吏部的嫌疑所在,那兵部之嫌...也不必我赘述了吧?” 唐慕清兴奋点头,道:“嗯!凶手一夜残杀数百人,下手干净利落,不留痕迹,且纪律严明,能做到精准杀人。如此身手和建制,必定不是泛泛之辈。而纵观整个京都,有实力下此毒手者,屈指可数。” “行凶者很可能是来自军中之人,兵部统管天下兵员事务,自是难辞其咎,深有嫌疑。” 徐安一摆衣袖,浅笑:“既知如此,那唐寺正要不要回府一趟,请唐侯爷出手相助?” 唐慕清望了手中的文书一眼,道:“你心中早有所谋,一上车就写好了给吾父请旨调动羽林卫的文书?但兵围三部,为何要调用吾父麾下的亲兵与陛下的羽林卫?本官可以去请示寺卿出动白甲士。” 大理寺与廷尉府,并称朝廷两大侦缉部门。 廷尉府麾下拥三千黑骑兵,作为攻坚缉拿的利器。 大理寺除了有众多缉捕、快手和衙役之外,亦有三千白羽甲士作为后盾,兵权便在寺卿手中。 二者分别掌控一黑一白两军卫士,在京都令人闻风丧胆。 徐安却摇头道:“白甲士与黑骑兵不可擅用!这两支内卫府兵皆归兵部管辖,表面上,兵权虽在寺卿和廷尉府尹手中。但说到底,白甲与黑骑对兵部的归属感更重。用他们去围困兵部,等同于让他们上房揭自家的屋顶,不甚稳妥。” “而唐侯爷的亲兵都来自边塞,回京只听侯爷一人命令,可不受兵部影响。羽林卫职责拱卫皇权,除陛下指令之外,更是无人能左右。由此两军出手,方能震慑吏部与兵部!” 唐慕清想了想,也觉有理,便应允道:“好。事不宜迟,兵贵神速。为保能一举拿下三部,不放跑任何一人。本官这就下车,快马赶回府中求父亲出手相助。你且在前方岔路口等我!” 说完,便要推门下车。 徐安却拦住道:“慢!拿下三部,必须同时行动。先动其一,另外两部必会有所警觉,贼人恐会逃匿。我们分头行事,同时抓捕,最为妥当。唐寺正回府之后,应立即让侯爷入宫请旨,由侯爷亲自拿下最难啃的兵部!” “而后,你再带府中卫士前往吏部,缉拿所有三品以下官员。而本官...则带领这些大理寺缉捕,直冲户部而去。不可等待,以免延误时机。” 唐慕清闻言,迟疑了半分,但最终应允下来。 不过,在下车离开之时,有些忧心地嘱咐道:“让你带队...也不是不行,但你不可冒认是我大理寺缉捕。一切,皆由我的人动手即可。你只做后方策应,可知?” 徐安爽快答应,心中却暗道:行!谁稀罕假扮你们大理寺之人?呵呵... 然而,等马车来到户部衙门前,百余人将整个户部前后围住。 他以黑巾蒙面,从一名缉捕的手中夺过官刀和大理寺腰牌,下车后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大理寺办案,户部一干人等不可妄动!” “否则,将使用武力!” “你们现在不需要说话,但如果想说,我们会用纸和笔记下,日后作为呈堂证供!” 说着,他将手中腰牌伸到大门前两名户部府兵的面前,而后大摇大摆走进了大院。 第6章 官员档案,关键证物! 户部衙门顿时大乱,一众户部吏员见到大批缉捕闯入,皆露出了震惊之色。 身为六部之首,掌管天下民生、财政大权,户部在朝廷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常备府兵百名,守卫森严。 但此时这些府兵并不敢贸然抵抗,更不敢阻止大理寺缉捕的闯入。 只因大理寺作为朝廷的缉查部门,其麾下缉捕、快手皆是精英,在人员素质和装备上都要优于户部府兵,贸然与之对抗并不能讨到好处。 再者,皇帝已下圣旨,命大理寺联合廷尉府侦破御史惨案,可随时缉拿三品以下官员,所有人不可抗命。 而整个户部也就尚书是三品上,换言之,大理寺只要不动户部尚书,且有足够的理由,便随时可以抓人。 胆敢阻挠者,当谋逆论处。 故而,一众户部官员也只能怒而忍着。 徐安身后跟着一队大理寺弓弩队,威风凛凛,步入户部大院后,便负手而立,并未急于发号施令。 他答应过唐慕清,绝不冒认大理寺缉捕。 谁知,一扭头便以大理寺之人自称,也不知唐大寺正得知后会是什么脸色... 等到户部府兵被解除武装,徐安这才侧过头,看向身后一名缉捕首领,道:“将户部所有吏员都带到大院!记住,我说的是所有!扫地阿姨也不能落下!” 缉捕首领沉思了几秒,应“是”离去。 徐安虽不是大理寺之人,但唐慕清离开时给了他带队之权,一众缉捕倒也不敢不从。 片刻后。 整个大院中都站满了人,除了那位正在皇宫参加午朝的户部尚书之外,所有当值的户部官员都被带到。 徐安正襟威严,目光扫视,沉声下令道:“户部之人听着,管户籍录事者,全部出列!随本官来,其余人原地待命。” 说完,便摆袖走向中院的户籍档案室。 来到档案室近前。 徐安命人在门口摆了一套座椅,而后回身对数十名户部录事,吩咐道:“让你们来,只为一事。将整个御史台的官员档案都给我找出来,不可遗漏任何一人。速度要快,而且...我要的是原始档案,不是复刻版,可知?” 众录事相互对视一番后,齐声应是离去,莫敢不从。 在等待搜集原始档案的间隙,徐安坐在面前的方桌前闭目养神起来,显得沉稳淡定。 身后,一名蓝衣缉捕犹豫了些许,迈步向前道:“徐大人,不是说要同时突袭内阁三部吗?咱们提前动手,是不是该通知寺正一声?” 徐安回头望了那人一眼,得知此人之前一直跟在唐慕清身边,似有官位,便先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在大理寺身居何职?” “大理寺丞,庞奇。” “嗯?从六品寺丞?” 徐安闻言,稍稍讶然。 从六品寺丞,似乎还比他这个七品御史中侍郎还要高出半级... “是。” 庞奇回道。 徐安微微轻笑:“无妨!相信唐寺正很快会得到消息赶来,至于为何要提前动手,你不必知道其中原因。” “但现在,你要为我去办一件事。” 有了唐慕清的“授权”,庞奇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官阶比徐安高半级,就妄自提出异议,此时恭敬道:“徐大人请说。” 徐安道:“你亲自去找出我的官员档案卷宗,在京兆府属吏的册录内。” “好!” “记住,我要的是原始卷宗档案,上面有封蜡的那一卷。” “是!” 庞奇点头,快速走向户部库房。 半个时辰过后。 徐安的面前已摆放了几大箩筐卷宗,御史台三百多名官员的原始档案尽数拿到。 档案呈“卷纸”的形式,中间系着红绳,还封蜡盖印,任何人拆开过都会留下痕迹。 庞奇单独拿着一卷档案,送到徐安面前,道:“徐大人,你的卷宗。” 徐安接过,满意一笑,刚想开口说话。 正在这时,突听身后传来一声爆喝:“徐安,你干的好事!” 众人扭头一望,见是唐慕清满脸震怒地走来,气势汹汹,像是吃了火药一般,俏脸通红。 徐安见状,却不显一丝意外,恍若早就预知唐慕清来了必会发怒一般,自顾摆手示意庞奇遣散了一众户部录事,而后坐在方桌前笑而不语。 唐慕清冲到近前,一掌拍在桌上,怒道:“你还有脸笑?浑蛋!为何不等本官到位,就提前对户部动手?你明知三部先动其一,便会打草惊蛇,引来贼人异动,为何还要明知故犯?” 就正如徐安此前所料,内阁三部同时涉嫌参与了御史案。要想揪出其中奸细,最好的办法就是同时对三部动手突袭,不给奸细任何反应的时间。 不论先动其中哪个,都会走漏风声,惊动隐藏的奸细毁灭证据。 而唐慕清此时震怒,怕是兵围吏部期间发生了某些意外。 听此,徐安淡定自若,笑道:“唐寺正发这么大火,是在吏部遇到了什么阻滞吗?” 唐慕清冷哼,刚要开口怒斥。 却被徐安抬手阻止:“让我猜猜...唐寺正在突袭吏部之时,遇到了抵抗。要么是有关官员调动的记录丢失,要么是吏部库房失火,对吗?” “而,唐侯爷带领羽林军缉拿兵部要员,也同样遭遇了障碍。两军甚至发生了冲突,还死了人。” “不知我可有猜错?” 唐慕清蓦然一愕,惊道:“你怎么知道?” 她有些不可思议的神色。 不言而喻,徐安很显然猜对了。 可这厮一入户部,便不曾离开过半步,怎会得知另一边行动所发生的变故? 难道此子神机妙算,竟能预知未来不成? 唐慕清疑惑不已,追问道:“你是如何猜到的?你先动户部,到底有何打算?” 徐安听了,却是话锋一转,道:“唐寺正先回答我,发生在吏部的意外...是档案记录遗失,还是有人纵火?胆敢阻挠羽林军的兵部之人,可是一名高官?” 唐慕清凝重之色,沉声道:“本官刚带领府中亲卫抵达吏部衙门,就见大院内冒起滚滚浓烟。吏部的机密档案被人暗中放火,付之一炬。兵部左侍郎胆敢阻挠羽林军进驻,还出言辱骂圣上,已被当场格杀。” 徐安沉吟了几秒,“那就对了,此案已可终结。唐寺正准备入宫禀报圣上,接受嘉奖吧。” “什么意思?此案已可终结?” “没错!” “吏部的档案记录已焚毁,再难查出混入台府细作的身份。兵部左侍郎一反常态,胆敢阻挠羽林军行动,恐在掩饰着什么。但他如今已死于刀下,最关键的两处线索中断。御史案刚现眉目,又陷入阻滞,你却告诉本官可以结案了?哼,那你说凶手是谁!” “唐寺正稍安勿躁!其实内阁三部动与不动,并不关键。因为...我已有一个关键证物,可直指幕后凶手的身份。之所以多此一举,只为了证明两件事。” 徐安轻描淡写道。 唐慕清闻言,再次愕然:“什么?你已有证物指向幕后之人身份?那为何不早点拿出来?你想证明什么?” 徐安伸出一根手指,浅笑道:“第一,证明我的清白。” “第二,证实幕后黑手的杀人动机!” 第7章 自证清白,小御史也能查案? 一袭月白色卷云纹锦袍,玉冠束发,容颜如玉气若夜月,因着病疾的缘故,气质里头多了几分的清冷。偏偏他镀染了一身的落日余晖,那份清冷便又丝丝缕缕融在了这春阳里,化作了一身的温柔风度模样。 定王府世子霍辙,出身便是最顶尖的尊贵,少而聪敏,才华出众,难得又生了一等一的好样貌,世人皆服其才。 只可惜—— “咳咳……” 他以绢帕捂口鼻,缓步走上前来。 背着光影,章翘看不清他的脸,只隐约分清他搭在脸边,微微曲着的手指的轮廓。 骨节分明而修长,好看得不像话。 他侧对着这边的唐翘,专心打量着那些刺客的穿着与配饰,认真得紧,侧脸轮廓俊得最能叫人忘神。 此刻,胜负已分,那些人死的死,跑的跑,唯剩首领及另外两个被留了下来,处在包围圈里背对背靠着做防守状,却不得突围之法。 段戎见状,才卸下防备来,那首领却突然发难,将手中的佩刀转了方向刺向一名同伴,又回拧了另一人的刀刺向刀主人的胸膛。事情发生只在顷刻之间,根本容不得人反应,也没人会料到他们自己人会自相残杀。 连忙有人去压制住那首领,可他却已吞药自尽,不过几个呼吸的间隙,三人便已经倒在血泊之中。 竟是无一活口。 霍辙不悦地皱眉,周遭气氛便瞬时冷了下来。 几人羞愧至极,不敢丝毫辩驳,齐齐矮身跪下去,“属下知错。” 敌人都已被控制住了,却还在他们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自尽而亡,虽然非他们一时所能制止,可也算是丢脸。 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下去领罪。”他病着,说话起来也没什么精神气,可却叫几人心头一颤,显见那罪罚并不好受。 “是。” 霍辙这才调转了脚尖,朝这边来,路过瞧见底下躺着那几个人脸上的红粉时,眸光几不可见地错愕了一下。 段戎忙上前,“多谢这位公子,不知尊驾是?” 霍辙目光从他身上掠过,直直停留在后头的章翘身上。 彼时夕阳尽落,风过眉梢时,裹挟着丝丝缕缕二月里的凉意,四目相对的瞬间,似是踏破虚空历经一场穿越,恍惚间便回到那年朝阳殿中的景象来,就连那人的目光都如当年的定北王一般,怨怒嗔怪,绵延难尽。 章翘晃了晃神,再一定眼时,只见霍辙眼神中的疏离与陌生。 她不知为何竟长舒一口气。 幸好不是他。 即便当年与霍辙谈婚论嫁只是双方利益使然,可终究是她先毁了婚约,若要再见面,定然尴尬了。 “我们是定北王府的,这位是我们世子。”他身后的属下回了话。 “段戎不识,世子勿怪!”段戎忙抱手致歉,言语间很是恭敬,即便那人年岁并不大。 他微微摆了摆手,并不在意,目光从章翘身上错开。 “你们是要入京?” “是,段某奉命迎公主回宫。” “你们最好同三皇子一道回京。” “三殿下在梁州?!”段戎惊喜不已。 话音刚落,便见两队金吾卫兵鱼贯而入,列队两侧,隔开围观的百姓。他们个个手持佩刀,着青紫服,面色严肃威风凛凛。 梁州民众头一次见着名满天下的金吾卫,惊奇的同时也在好奇被金吾卫兵护在里头的是什么大人物,一时间,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去探看。 只见队中缓缓走出一人。 是个身着湖蓝色锦袍外罩狐裘的翩翩少年郎,容貌俊俏世所罕见,腰间玉带上系着一块玉佩,上刻一“清”字。 他眉眼蹙着,直到近前看见小姑娘好端端站在那里,才松展开来,悬着的心放了下去。 先对着定北王世子拱了拱手,“多谢世子相助。” “举手之劳。” 定北王府素来不爱管闲事,尤其是这位据说身子不大好的世子。 唐清便浅笑,“这几个贼人,可否交给我处置?” 说的是自然是那几个刺客。 “本该如此。”他半点没有要人的意思,只是似乎被风吹了冷意,话音才落就又开始咳嗽起来。 唐清皱眉,“世子的病,一直不见好吗?” 他因呼吸不顺畅以致无法作答,只从下属手里接过了一把药迅速素口服下,这才好受许多。 他依旧用绢帕捂着口鼻,温润浅笑。 “咳咳……不碍事,劳三殿下记挂。” 话虽如此,可他脸上的惨白之色是做不得假的。只是他当真生得极好,疾病带来的苍白脆弱不叫他狼狈,反为他平添了几分破碎之感,叫人大憾这样一位少年将才的陨落。 唐清也落了不忍: “西北风沙滚滚,实在不宜养病。父皇已为世子遍请名医珍药。” “咳咳……陛下圣恩,定北王府感激不尽。” 下属扶着霍辙,对着唐清歉意道:“三殿下,我家世子体弱,不好在外头多待。” 这模样,唐清再有心也不好多留他说话了。 “今日谢过世子,世子请先回府,改日小王必带公主当面谢恩。” 霍辙道了句告辞抬步离去,虽走路走得慢,做事却不拖泥带水。 明明也才是个还未弱冠的少年,可他脊背挺拔,便恍惚有了他父亲定北王那般的威势。 唐清忍不住想,若他如寻常人一样身体康健,定北王府定然比如今更强势…… “三殿下,这些人要如何处置。” 他回过神来,微微垂眸。 刺客训练有素,佩刀服饰全然没有留痕,若要查来历,极难。背后之人只怕早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才敢在梁洲城中心地段行刺。 “叫梁州刺史善后。” 如今要紧的,是眼前这个可怜的小妹妹。 他微微躬身下来与她视线平齐,笑着问她:“吓着了?” 见她不说话,依旧愣愣地,他就温声哄,“不怕啊。” 说着不知从哪里变出一袋糖果来,递给她,“这是梁州最好吃的芙蓉糖了,清甜又不腻人。尝尝?” 温柔得不像话。 三殿下唐清,是大邕出了名的温润儒雅。如晨时的山间微风,也似日暮时分的湖潭清影,美好得醉人。 跟记忆中的人那个人一样。 分明是个金尊玉贵的皇子,却时刻都揣着各种糖果点心,只为着哄妹妹高兴。 不知是许多年没见兄长的缘故,还是这副身躯年岁尚小,章翘不觉间鼻头已有些泛红,她吸了吸酸楚的鼻子,抬起小手接过了糖。 他心情便更好了,一双潋滟桃花眼,略一勾唇眼里的笑意就晕染开了,“吃了糖,就唤一声三哥好不好?” 这般哄孩子的话叫她忍不住弯了眉。 “三哥。” 笑得仿若夏日灿烂的朝霞,璀璨又夺目,虽然方才经历了奔波,一身的尘土,可终归瑕不掩瑜,她那样精致的面容,笑起来,能叫人心都给化开。 宫中清寂无比,唐清觉得,有这样一个妹妹,也很不错。 他摸了摸她挽起来的双髻,余光瞥向躺在血泊中人身上衣服的纹饰,眸光骤然沉得深不见底。 第8章 凶手身份,他不会让我以身相许吧? 徐安微笑着,并未停留,边走向户部大门,边说道:“唐寺正想得到这件关键物证,也不是不可。但你得先答应我两个条件,可好?” 他略显神秘地说道。 “好!” 唐慕清几乎不假思索,就直接答应下来。 无可厚非! 距离皇帝定下的七日期限,只有三天。 时间紧迫,若徐安手上真有能指向幕后凶手的证据,继而令她破了此案,那么莫说是两个条件,就是十个条件,唐寺正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毕竟,保住小命要紧。 徐安侧头,若有深意地看着她,见她答应得如此爽快,不免有些讶然。 目光一转后,笑道:“唐寺正答应得如此轻巧,就不怕我乱提条件吗?比如说...我让你以身相许呢?” 闻言。 唐慕清脸色一僵,眼神中透露出一抹冰冷,俏脸板了起来,漠然道:“那你试试看?上一个胆敢向本官提出无礼要求之人,已被本官打成了太监。你不怕,也可效仿!怎样?” 她满脸正襟地说道。 正所谓虎父无犬女! 唐敖身为陇西军主将,三品武侯,功勋卓著,其女又岂会是什么省油的灯? 唐慕清才刚弱冠出头,却已入职大理寺三年,先是做了一年的案卷录事,后跟随前线缉捕开始介入案件侦查。 因其心思细腻,能洞察常人极易疏漏的细节,参与了几桩大案的侦破后,也算颇有功劳。 两年内犹如坐了火箭,竟被皇帝破格提拔,位居代寺正之职。 没错! 严格说起来,以她目前的资历,破格提拔也只能是个“代寺正”。 但大理寺上下皆已视其为坐正,称呼不带“代”字。 当然,这其中自然也有她那位侯爷父亲的背景加持,才可让她如此平步青云。 三年一寺正,这在大理寺的历史中,也就仅她一人了。 虽其年纪尚轻,但行事冷厉风行,手段果决狠辣,丝毫没有侯门之女的那种高贵和温婉,反倒是冰冷得令人畏惧。 入职三年来,已然颇具声名,坊间人称“女阎罗”! 而她口中所说,曾将一人打成“太监”,乃真有其事,并非出言恐吓而已。 不久之后,徐sir便会领教到唐寺正的厉害。 眼下,见到唐慕清冷酷得想要杀人的目光,徐安恍然打了个寒颤,尴尬道:“别...开玩笑的,唐寺正切莫当真。徐某已有了未婚妻,家有一虎,不敢逾越。呵呵...” 他尬笑着,顿了顿,才收起心思,接道:“好了,言归正传!” “唐寺正可知,入职御史台的第一天,同僚们会带你去哪里?” 他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案情本身的话。 唐慕清微微一哼,道:“说重点!本官没心思和你绕弯子!” 徐安却像听不懂似的,自顾道:“他们会先带你去一处叫“天机阁”的地方,并让你挑选一个专属于自己的私密盒子。” “天机阁?” 这名字怎么听起来有点玄幻? 唐慕清默念了一声,不耐烦道:“去那干嘛?要什么私密盒子来作甚?” 徐安道:“御史台上下三百余号人物,除去司职内务之外,约有百余名御史中侍郎,皆有独立办案,监察百官的权力。” “有时候不仅是要监察朝廷百官,就连我们台府自己人也要查。因此,御史大夫为了确保监察的独立和隐密性,便设了这个天机阁。” “天机阁中有上百个铸铁的盒子,里面装的都是一些机密档案。例如说,要查什么人,已搜查到对方舞弊贪腐的什么证据...等等。” “每个独立的铁盒子,只有御史本人能开,就连御史大夫也动不得。” 唐慕清瞟着他,显得急不可耐,冷冷道:“然后呢?别磨磨唧唧的!” “微妙的是...理论上,台府中的所有人都应该有专属自己的铁盒子,但在入职当天,我暗中数了一下,却发现少了一个人没有。” “谁?” “御史大夫孙鹤。” “孙大夫?怎么可能?他身为台府的最高长官,办的都是大案,查的都是王侯之人,怎会没有自己的专属密盒?” “对!这也是我当时的纳闷之处,现在想来,并非孙大夫没有密盒,而是设在了其他地方。” 说到这。 唐慕清冷静沉思,缓缓开口道:“你怀疑孙大夫的密盒里...有幕后黑手的身份资料?” 徐安点头道:“不是怀疑,是确定!你想想看,凶手残杀御史台满门的动机是什么?肯定不是仇杀,仇杀大概率不会针对全府上下。更加不是谋财而杀人,若想谋财,凶手应该来的是户部,且大可不必连其家属也杀光。”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凶手为了自保而杀人。御史台掌握了某位官员舞弊犯罪,乃至于谋逆的信息,且证据确凿。台府即将对其展开弹劾、抓捕。” “而对方深知案件一曝光,必定自身难保,因此早早就有了屠杀御史台满门的阴谋。为此,不惜派人潜入户部获取台府吏员的资料,并伙同吏部、兵部联手杀人。” “对方如此通天的手段,其身份地位必然很高,甚至连一向刚正不阿,不畏强权的孙大夫都得忌惮三分。” “那么,如此大案...台府之人谁敢接手去办?” 唐慕清深沉道:“凶手能使动吏部、兵部之人配合行动,其势力肯定遍布朝野。能查,且敢查之人,整个御史台也就孙大夫一个。” 徐安也认同道:“对!唯有孙大夫一人敢查!也就是说,孙大夫手中必有此人的犯罪证据,继而才引来台府被灭。那唐寺正猜猜,孙大夫会将这些证据放在哪里?” 唐慕清听了,顿时目现惊喜,“为保证证据安全,孙大夫必会将资料存于独立的密盒中...只要能找到密盒中的资料,便可直指幕后凶手的身份!” “没错了。” “可...孙大夫的密盒不在天机阁,会在哪里?而且整个台府已毁,密盒恐怕已经...” 唐慕清说着,脸上的喜悦蓦然散去,继而又愁眉不展起来。 凶手曾经派人进入御史台“卧底”,自然也知道“天机阁密盒”的存在。 他们杀人后,纵火焚烧,恐怕就是为了烧尽一切证据。 密盒虽然是铸铁的,但大火高温,连铁也能融化。 证据怕是早已被烧毁,不复存在。 令唐慕清黯然不已。 徐安却笑道:“那可不一定。你想想看,凶手为何要放火,而不是打开孙大夫的密盒取走罪证呢?” 唐慕清答道:“烧了岂非干净过?” “嗯,你说的没错。但也有可能...凶手也不知道孙大夫的密室在哪,所以才纵火焚烧一切!” “那又怎样?大火烧光了一切,密盒...” 说到这里,唐慕清幡然愣住,再次惊喜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孙大夫的专属密盒,可能不在台府之中。我们仍有机会拿到里面的资料,揪出幕后黑手!” 徐安笑着点头,“是的。” 孙鹤的密盒若不在台府,那么便不会被大火融化,里边的资料就还在! “可是,孙大夫的密盒若不在台府,又会在哪?” “查呀!追查线索,不是唐寺正你最擅长的吗?” 徐安满脸隐晦地笑道。 唐慕清像是看穿了什么,报以一个威胁的眼神:“你赶紧说!本官知道...你已有眉目!” 徐安倒也没有否认,但话锋一转,道:“没错,我已猜到孙大夫密盒的下落!但唐寺正稍安勿躁,我不是还没说条件吗?” “答应我的条件,我自会如实相告。” 唐慕清宛如看见了破案的曙光,不必再忧心三日后被处斩,情急之下,竟脱口而出:“那你快说条件,本官什么都答应你,决不食言!” 听此。 徐安目光一闪,露出一丝坏坏的表情,佯装惊讶道:“真的吗?什么条件你都答应?那我要你...” “等等!” 唐慕清一听此言,立马就打断了他。 心中有些后悔,暗道:完了。话说得太急,没顾后果。这厮一脸色相,如果他要我以身相许,那我怎么办? 答应...还是不答应? 第9章 密盒所在 “等什么?” 徐安浅笑道:“唐寺正不会是要反悔吧?” 唐慕清警惕道:“本官说...什么都答应你...不过是冠冕之词,你若识趣,就应该懂什么可以提,什么不该提!” 她略带隐晦、警告的样子。 “行!” 徐安痛快道,恍若不知唐慕清的话外之意,直言:“我要...他!” 他目光一转,手指蓦然指向了身边的庞奇,满脸认真之色。 令唐慕清和庞奇同时一愕。 “什么意思?你要他?” 唐慕清愕然,有些意外于徐安这个“条件”。 “对!” 徐安道:“往后这三天,在你找到孙大夫的密盒,抓住御史案的幕后凶手之前,我要庞奇带领一支精锐弓弩队,贴身护我周全。” “不管你大理寺发生何事,都不可中途把人调走,能做到吗?” 唐慕清听着,思考了半分钟,这才略显讶然道:“没了?仅此条件?你只要庞奇带队护你周全,便愿意说出孙大夫密盒的下落?” 徐安正襟点头:“是!第一个条件,便是护我周全!至于第二个,我还没想好。想好了再跟你提,可好?” 听此一说。 唐慕清变得狐疑起来,目光闪烁地盯着徐安。 找到孙大夫的密盒,便可得到里边的“关键物证”,继而指向幕后凶手的身份。 孙大夫乃御史台的最高长官,他亲自经手彻查之人,必是位高权重。 而这个人...也将是最有嫌隙、且有能力制造御史台惨案的主谋! 若无意外,揪出此人,就相当于侦破了这桩案件。 可,徐安为何只提出了如此简单的条件,就愿将破案之功拱手让人? 按理说,他应该提出面圣的请求,既在皇帝面前自证清白,又可当众说出密盒的下落,致使案件告破,分走一部分功劳才对。 但他为何不这么做? 心中想着,唐慕清陷入了沉思,疑惑于眼前这个小御史背后的想法。 不过,她倒也没有纠结,站在大理寺的角度,此时功劳与否并非主要。 当务之急是揪出凶手,免去七日期限后,杀头的“隐患”再说。 顿了顿,唐慕清点头应允,道:“可以!庞奇这三天就贴身跟着你,本官绝不将他召回。” 说着,又扭头看向庞奇,接道:“听到了吗?” “是!” 庞奇弯腰作揖,应了一声。 “甚好!” 徐安也是满意点头。 随后,二人并肩走向户部大门,边走边说道: “你现在可以说了,孙大夫的密盒在哪?” “唐寺正莫急!不如你尝试换位思考,如果你是孙大夫,你会把这么关键的密盒存于何处” “孙鹤大夫为官三十余年,早已是个人精。凶手杀人之前,若向御史台派出了内应,以他的洞察力,不可能没有丝毫察觉。台府之内,已经不再安全。本官若是他,便不会将密盒留在台府衙门。” “那你认为他会留在哪?” “孙大夫是土生土长的京都人,在城中有几处大宅。若台府不再安全,那么存于家中倒是一个选择。但同在京城,台府要是危险,那么城中私宅就更加危险。” “然后呢?” “孙大夫是京都人士,但孙夫人并不是。危难时刻,唯有身边至亲的人值得相信!孙大夫若不把密盒设在台府,也不在京城府中,那么必在孙夫人母族那里!孙夫人的母族乃扬县大户,距离此地二百里。密盒在扬县刘氏家中,对吗?” 唐慕清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孙夫人本姓刘,扬县刘氏便是其母族所在。 徐安听后,目光微动,道:“唐寺正的猜测,不无道理。密盒...确实有可能在扬县刘氏家中。但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什么意思?你认为孙大夫会冒险将密盒留在台府?” “是的。” “不可能!孙大夫行事一向谨慎,不会如此冒险。而且台府如今已被烧毁,密盒若在,怕是不存在了...” “非也!放火只能烧光地上的建筑,地下的...就不一定了。” “你是说...” 听到这,唐慕清脸色一变,继而惊喜起来:“你是说孙大夫有可能把密盒埋在了地下?凶手放火只能烧毁建筑,却烧不掉深藏于地底的密盒?” 徐安呵呵一笑:“唐寺正认为没有可能?” “有!” 唐慕清大喜过望。 孙鹤官居三品御史大夫,人老成精。 他若掌握到了某位大人物的犯罪证据,必然深知自己已经身处危险之中,如果逃无可逃,那他定会全力隐藏这些关键证据。 有这些证据在,他便相当于有了钳制对手的手段。 而一个精明的人要掩藏东西,最先考虑到的,除了隐蔽性之外,还有防水和防火! 那么有什么地方,既包含了隐秘性,理论上又可以防水防火? 在这个落后的封建朝代中,就只有地下! 加上,以惯有思维进行推论,孙鹤行事谨慎,不会轻易让这些证据远离他的视线。 徐安因此推测,密盒隐藏在台府地下! 凶手放的那场大火,并不能烧毁密盒! 拿到密盒,便可知孙鹤最近在暗中查什么人,此人便是最有可能屠杀台府满门的疑凶、主谋! 唐慕清得知这点隐晦,心中兴奋之下,立马就转身对庞奇发号施令道:“庞奇,迅速集合队伍,赶去台府废墟,掘地三尺也要找出孙大夫的密盒!找不到,你就提头来见!” 庞奇听了二人所说,也深知孙鹤密盒的关键。 此时,显得极为兴奋,拱手道:“遵令,属下这就去办!” 说完,便要快步离去。 “慢!” 徐安却闪身将庞奇拦住,道:“你不能走!你俩忘记刚才答应过我什么了吗?” “凶手的目标是杀死所有御史官,他们若知道还有我这个漏网之鱼在,必会伺机对我下手。” “庞奇必须留下保护我!唐寺正,你不会想过河拆桥吧?” 说着,他肃然望向了唐慕清。 唐慕清一呆,有些尴尬起来。 徐安的猜测让她预见了破案的希望,一时高兴之下,竟忘了已经暂时将庞奇交给了徐安。 “这...本官岂是过河拆桥之人?那好,本官亲自去挖出密盒!庞奇,这几日你就带队负责保护徐大人安全。” 她微微面红道,转身就想离开。 徐安又将她拦住:“等等,唐寺正行事怎能如此着急?” “正所谓狡兔三窟,孙大夫何等人物,岂会将所有证据资料摆在一处?密盒可能不只一个!” “如你所说,孙夫人母族家中也可能藏有密盒。此案由大理寺和廷尉府联合侦办,通知廷尉的人去台府,你亲自去一趟扬县刘家吧!” 听此。 唐慕清大皱眉头,“为何?即便孙大夫的密盒有数个,那也应该是廷尉的人去扬县,我大理寺留在京中镇守。为什么要让本官舟车劳顿?哼!” 她显得有些腹诽。 徐安道:“破案要紧,不必在乎谁辛苦些。而且,你怎么知道最关键的证据,不是在扬县刘府的那个密盒之内?” 唐慕清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是这么个理儿。 孙鹤如果把罪证资料分开存放的话,那么扬县刘府中还真有可能另有密盒,且隐藏着最为关键的证据。 稍作权衡之后,唐慕清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本官现在去通知廷尉。” 说话的同时,人已窜出了老远。 徐安望着她的离去背影,幽幽沉思片刻后,却狡黠一笑:“呵呵,原来是个笨女人...” 令身旁的庞奇听了,一脸疑惑。 第10章 梧桐三巷,苏清影! 唐慕清走后。 徐安与庞奇快步走出户部大院,途中庞奇数度欲言又止,似乎对徐安口中的那句“笨女人”有所不解。 但徐安笑而不语,并没有给庞奇发问的机会。 来到门口大院时。 徐安望着仍在院中蹲着的户部众人,微笑对一名大理寺缉捕,吩咐道:“收队吧,户部之人并无猫腻。” 而后,不再停留。 这时候,人群中有一名红衣官员排众而出,高声道:“尔等想就这么走了?我户部乃六部之首,大理寺举兵来袭,强闯我司衙大院,难道不该给一个解释?” “哼!此事若无交代,本官定会上书陛下,严惩尔等狂徒!” 徐安闻言,回头望了那人一眼,却是对着庞奇问道:“此人是谁?” 庞奇看了看那人,似乎一眼就认了出来,回道:“户部右侍郎魏千里,从四品。” 户部侍郎? 怪不得胆敢向大理寺要什么解释,原来是主管财政的右侍郎。 徐安想了想,反正现在是顶着大理寺的名头,要解释也应该让他们去找大理寺卿,或者唐慕清。 便也高声回道:“大理寺办案,何须同你解释?要上书,就尽管去!再敢多言,本官立马治你妨碍公务之罪!” 他冷眼以对,言语间毫不客气,小小耍了一把大理寺的官威。 “你...” 户部右侍郎魏千里一愕,气得直瞪眼。 看似无关紧要的一幕,但不久之后,徐sir将会为他此时的“官威”付出代价。 来到门外的马车前。 徐安将庞奇也叫进了马车,随后便开始在车内的小桌前翻看起卷宗。 马车离开户部,缓缓行进。 庞奇不由问了一句:“徐大人,我们是返回寺衙,还是?” 徐安一边看着手中卷宗,一边回道:“去梧桐三巷,我要回去一趟,报个平安。至于你...是不是有话要问?” 他抬眼看向了庞奇。 庞奇五大三粗,让人一见便知是练家子出身,武艺精湛的那种。 此人在大理寺中,作风倒也算正派,三十来岁的年纪,方正脸型,给人以一种忠厚老实的既视感。 但既是能跟在唐慕清这个“女阎罗”身边办事,那么其行事手段,就必然不像他的外表看起来那么人畜无害。 “是的!” 庞奇听后,倒也不婉转,直言道:“徐大人让寺正亲自前往扬县刘府一趟,应该不只是因为...那里也有可能隐藏着孙大夫的密盒吧?” 徐安微笑道:“对,但你可知我此举的用意?” “庞某不知,请徐大人明言。” “好!你想知道,那就先帮我去办一件事。办完这件事,不用我说,你也会猜到我为何不让唐慕清留在京城。” “徐大人请说。” “案卷中说,御史大夫孙鹤被杀当天,正在家中会客。入夜后凶手便开始杀人,府中家眷皆亡,但有一人还活着,那便是孙大夫的那位朋友。可知此人是谁?” “知道。幽州知府,曹怀兴。” “他现在在哪?家住何处?” “曹知府籍贯随州,此前并不知他与孙大夫有私交。不过,这几个月他倒是经常往来京城。案发后,已被廷尉之人带走,眼下不知人在何处。” “哦?” 徐安沉思了些许,正色道:“那好。你去一趟廷尉府,让他们告知曹怀兴的下落。我要见他!” “是。” 庞奇倒也是个干脆利落之人,不该问的不问,该做的事立马就做,并没有追问徐安欲见此人的原因。 扭头就下车,一跃而去。 不久后。 来到北市的秋月坊,梧桐三巷。 马车停靠在一间河边小院前,车头马夫叫了一声:“官人,梧桐三巷110号,到了。” 与众多缉捕不同,只在大理寺司职赶马的马夫,乃是属吏,也就是编制外。 因此叫徐安“官人“,而非“徐大人”,或者“徐御史”。 车内的徐安“嗯”一声,走出车外,抬眼扫向面前的小院。 在前身的记忆当中,这间小院就是他的家,门牌号很好,110号,极具威严。 小院并不大,也不豪华,但很雅致,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屋主必是斯文儒雅之辈。 且胜在位置很好,还是个河景房,价格定然不菲。 以徐安微薄的俸禄,没有灰色收入的话,恐怕打工三十年也买不起。 古今不变的定律:房价很高,工资很低。 只不过世事奇妙,徐御史虽穷酸,但却有个富贵的未婚妻。 这间素雅的小院,便是未婚妻出资购置的。 而这里,其实已经算是个富人地。 虽说秋月坊这个街区名字,听起来有点像“勾栏区”那味儿,但并不影响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以未婚妻家的财力,本看不上这么小一间一进一出的宅子,但顾及未来相公是吃官家饭的,官职又低,未免落人口舌,便退而求次选了这里。 所以,别以为徐安能住河景房,就说明他私下有某些灰色收入。 至于...林县县令周北仓贿赂他的那五万两白银,则是另有其因。 小院的门是关着的,但并没有挂锁,也就是说里面有人。 徐安走下车,示意跟随而来的几名缉捕在一旁等候,随后敲响了小院的门。 “来了,谁呀?” 屋内一名妇人闻声而至,打开了院门。 妇人年近五旬的样子,一身侍婢的打扮,就不说风韵犹存了。 见到徐安归来,明显一惊:“啊?你怎么...回来了...” 言语间颇为震惊,似乎觉得徐安此时不该出现。 徐安哑然失笑,道:“晚娘,你这是什么表情?我不该回来吗?好饿啊,快去准备一点吃的。等下,我还有正事要办。” 他吩咐道,迈步走进了院内。 根据脑中的记忆,徐安知道这名妇人名叫晚娘,乃未婚妻儿时的奶娘。 本是在扬州侍奉主家的,三年前被派到京城照料“姑爷”的起居,算是徐sir的“菲佣”之流。 不得不说的是,家里有个有钱的未婚妻就是好,直接让徐安少奋斗了二十年。 不仅“豪宅”有了,连下人也都安排到位。 一边往里走,徐安一边在脑中极力回想未婚妻的形象,但毫无所获。 只知道未婚妻姓苏,名叫清影,字沉鱼,比他年纪一点... 因为这门亲事乃指腹为婚,多年前徐安因为某些原因举家搬来京城后,二人已经很久未见,脑中只有她几岁时的模样。 直到三年前,苏家谈起了两人婚事,这才将晚娘遣来京城伺候徐安,似有即将为二人举行婚礼的意思。 都说女大十八变! 苏清影现在也不知变成什么样了,她身出富贵之家,是刁蛮任性的母老虎姿态,还是温婉可人的碧玉淑女形象? 想着,徐安不由有些期待起来。 身后却传来晚娘的冰冷的声音:“站住!徐大人别再往里走了!” 第11章 发财大计! 徐安闻言讶然。 回身将此前用以蒙面的黑巾收起,疑惑地望着晚娘。 在前往户部之前,徐安因为某些顾忌,并不方便以真容示人,便用黑巾蒙面。 但既是回家了,就再无需隐藏,敲门时已然摘下。 一听此时晚娘有些不善的语气,徐安颇具斐然。 在他的印象中,晚娘虽是粗人,但也算通情理,平时处事举止得当,待人尤为和蔼。 此番,怎么用一种近乎喝斥的语气和他说话? 而且,晚娘一向叫他“姑爷”,眼下怎么改口叫徐大人了? 带着一丝疑惑,徐安皱眉发问道:“晚娘,你这是作甚?” 晚娘板着脸,叉腰扭着小碎步走到徐安面前,没好气道:“老娘作甚...你心里不清楚吗?” “徐大人人高马大,要是渴了饿了,可以自己去找吃的。我虽是个下人,但也不是什么人都愿意伺候。尤其是那些寻花问柳,贪赃枉法的贱人,哼!” “再说了,这里已经快要不是你的家了。老娘不必再事事听你吩咐,门在那儿,徐大人请离开吧!” “你的私人物件,待我家小姐到京后,自会派人给你送过去。” 徐安脸色一凝,更觉疑惑,自己不过是离家几天不回,这晚娘的态度为何突然转变? 吃错药了吗? 不过,微微沉思之后,他倒也立马想到了晚娘生气的原因。 四天前,他休沐前往林县,期间突遇御史案发,前身胆小怕事,不敢回京便在林县躲了起来。 后被大理寺缉捕发现带回,途中又遇县令周北仓“爆料”,染上了贪腐的疑罪,因此被私下押入了诏狱。 而根据大理寺一贯的手法,得知徐安有受贿的嫌疑,必然会前来家中调查一番。 故而,他在林县与周北仓逛青楼,并涉嫌收受对方五万两白银贿赂的消息,自然已经被晚娘知道。 徐安是有未婚妻之人,虽还未大婚,但也算有了家室。 公然去勾栏寻花问柳,还惹上受贿的嫌疑,这叫什么回事儿? 让家里那位富贵的未婚妻,脸上如何挂得住? 未婚妻为他出钱购置房产,不嫌弃他只是一介区区七品官,岳父佬也没有嫌贫爱富,愿意接受他这个穷酸女婿。 算是他徐安前几世修来的福分! 他却不知珍惜,做出此等败坏家风之事,又岂能不让人气愤? 在古代,男子去勾栏,虽说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 但扬州苏家乃是大户,却是要面子的,可不容许自己的姑爷随意出轨! 晚娘本是苏家派来服侍徐安的,得知徐安私自嫖娼,还惹上官司,肯定不愿再伺候他。 徐安想明白了原因,不禁再次失笑,正要开口解释。 晚娘一见,却抢先道:“徐大人不必多说,你的丑事...我已派人通知了主家。老爷和小姐正在赶来京城的路上,你好自为之。以小姐的脾气,定不会再容你。” “若是识趣,就自己离开吧,免得倒是自讨没趣,自取其辱!” 说完,就回身抓起一把扫帚,一脸凶相,想要将徐安赶出门外。 徐安一呆,赶忙解释道:“慢!这事有误会,我此去林县青楼,另有隐情,并非为了寻欢作乐而去。” 晚娘眼神一缩,显然不想听他多言,微怒道:“隐情?徐安,以前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是个会空口说瞎话的主儿啊?你去勾栏风流快活,还牵涉贪腐五万两白银,大理寺的缉捕都跟我说了。你还想抵赖?苏家真是看错你了,早该与你解除婚约!” 徐安道:“稍安勿躁!我确有隐情,此去林县勾栏,实为暗查某人,并非为了风流快活。至于涉嫌贪腐...乃是经上官授意所为。卧底监察,你懂什么意思?” 一听此言,晚娘手上动作一滞,皱眉道:“卧底监察?什么意思?” “就是假装与贪官同流合污,伺机拿到他们的罪证。” “啊?你是说...你去勾栏风流是假,其实暗地里是去惩治贪官?那你说此去是为了查谁?” “这几日,你要是注意朝廷张贴的官榜,定会知道有一个叫周北仓的县令被抓了。” 听到这。 晚娘眯起了眼睛,状若沉思,口中嘟囔道:“周北仓...对哦。两日前,朝廷发榜,确实说有个叫周北仓的官员受贿舞弊...” 徐安伺机道:“那不就对了吗?此人被抓,便有我的功劳!” 晚娘的脸色顿时稍稍变好,但仍显狐疑,放下手中的扫帚,道:“但榜文里也说了,周北仓行贿的对象是你。你是不是想骗老娘?” 徐安哑然失笑:“都说那是假的了。大理寺缉捕是否已经搜查过府中?可曾搜出那五万两赃银?” 晚娘摇了摇头:“那倒没有...” “那你还怀疑什么?再者,我若是真受贿了,此时岂能轻易回家?大理寺的人放我回来,便说明我是清白的。” “额...” 晚娘听此,下一刻就语塞起来,似在揣度着徐安此话的真假。 而她只不过是个乡下粗人,平生只知道伺候人,并没有多大的心机城府。 一听徐安口中的解释,倒也算有理有据,合乎常理。 没有考虑多久,俨然就信了大半。 一会儿后,晚娘扔掉手中扫帚,面显尴尬道:“啊?姑爷原来是深入虎穴查案...老身差点就误会了你。真是罪过啊。” 相比于朝堂那些乖张狡猾的官员,晚娘这个粗人算是极为“单纯”的。 从质疑厌恶徐安,到理解和信任...也不过是一念之间。 眼下,马上就和善地喊回了“姑爷”。 徐安如释重负,一笑道:“无妨!那现在可以去准备吃食了吗?我已经饿了一天一夜了,顺便再准备一套新衣裳。” “好!这就去准备,姑爷稍等!” 晚娘点头如拨鼓,快步离去。 片刻后,徐安换了一身衣服。 餐厅中,一碗热腾腾的鲜肉面已摆在他面前。 徐安尝了一口,却不由皱眉:“晚娘,这味道有些不对。不仅颇见寡淡,而且还带着一丝苦涩味,怎么回事?” 晚娘想了想,当即脸现腹诽,道:“应该新买的这批细盐的缘故。官家出的细盐,成色越来越差,而且还发苦。” 徐安立马道:“哦?你去拿来给我看看。” 晚娘“嗯”了一声,随即从厨房中将一罐细盐拿了过来。 徐安定睛一看,顿时傻眼:“这...你们管这叫细盐?” 只见罐子中的盐,颗粒分明,估计黄豆那般大,根本谈不上细,而且杂质奇多,显然没有经过精炼,简直就是“假冒伪劣”产品。 而盐分中杂质太多,入菜时就会有苦味,因此大多数百姓烹饪时,都不敢下太多盐。 晚娘却道:“姑爷,这本来就是细盐啊。而且已经算上等货色了,还很贵哩。寻常人家吃的可都是盐块,还限量购买。” “不过你还别说,这批细盐的质量确实不比从前,官家盐厂的工艺越来越粗糙。” 徐安一呆,虽没有回应晚娘的话,但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大乾朝的工艺水平如此之差,连真正的细盐都做不出来。 我要是稍加改良,然后将精盐推出市场,岂非能发大财? 试想一下,天下何人不吃米盐? 这盐商市场,简直大到难以估量。 虽说官身不可营商,但可没说官身的配偶也不能营商。 未婚妻家就是做米油生意的,有现成的销售渠道。 盐厂素来官营,但如果能借苏家之名为朝廷奉上精炼细盐的方法,或许能获得个特许经营权也说不定。 一念至此。 徐安颇为兴奋,悦然道:“晚娘,如果这也可以叫细盐的话,那姑爷我准备要发大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