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错的记忆》 第1章 楔子 夏川从来没想过要当警察,直到许小宁的失踪。 故事追溯到1989年,那时候,夏川和院子里所有小伙伴一样,是最幸福的小孩。他们的父母都是春江县化工厂的职工,拿着稳定的工资,吃穿不愁,孩子们上学也不愁,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直到1989年六月的一天深夜,一切都改变了。 那一晚,一声惊天的响声,春江化工厂发生了大规模的爆炸,当晚加班的六十多名员工,有三十多名员工当场死亡,剩下的严重受伤。 那一晚,很多孩子失去了亲人,更有同时父母双亡的,夏川就是其中之一,他的父母还有爷爷同时在那一晚失去了生命,那一年,他只有十一岁。 父母不在,对孩子来说无异于天塌了,他们失去了依靠,失去了支柱,像落叶般飘零。 就在所有孩子茫然无措的时候,转机出现了。化工厂爆炸之后,厂子和政府对受难的职工进行了赔付,但是大量的资金付出,让原本就雪上加霜的厂子几乎陷入绝境。关键时刻,一个人出现了,他叫蔡国华,是一名港商,他在考察过春江县之后,注入大量资金,重新建设化工厂。 蔡国华是个有爱心的人,在了解了二十多位孩子因为事故失去父母之后,提出厂子愿意出一部分钱,建立化工孤儿院,抚养这些孩子,直到他们大学毕业。 夏川本来不用去孤儿院的,他父母虽然不在了,他还有叔叔。但是化工厂重新建厂之后,蔡国华也对厂子进行了改制,导致了大量员工被裁,他叔叔夏江河就是其中之一。夏江河忙于找工作,一时间没顾上他,就把他暂时送到了化工孤儿院。 在孤儿院里,夏川和潘超、陈琦、沈云白、汪子路以及徐东明几个孩子最好,他们和夏川年纪相仿,都是十一二岁的年纪,相同的年纪相同的境遇,让他们抱成了一团。 刚进孤儿院的那段时间,没有父母的管教,他们是痛苦的,迷茫的,就像脱了缰的野马,完全不受控制。 他们喜欢到春江河里摸鱼,喜欢到郊外的地里偷玉米红薯来烧烤,去隔壁纸厂偷废纸来卖。为此,孤儿院经常接到投诉,院长秦海清还亲自登门给人道歉。 夏川记得化工孤儿院附近的山里有一座荒废的老宅,据说是清朝一户高官的别院,后来因为得罪了皇室,全家被杀死在这座老宅里。传说因为死的人太多,这座老宅经常闹鬼,因此几乎很少有人到这里来。 年少的他们并不怕什么鬼怪,经常到那里去打野战。他记得他们最后一次去的时候,他们发现附近山里有人在养鸡。 看着那一只只养得肥圆的走地鸡,潘超提出偷几只鸡来做叫花鸡,无聊到极致的几个人自然就答应了。他和沈小白负责放风,潘超、陈琦和汪子路几个负责偷鸡,一共偷了四只,关键时刻,被人发现了,几个孩子连鸡圈都没关好,提着鸡撒腿就跑。 那天,他们美美吃了一顿,那种偷的感觉让他们感觉很刺激,很爽。第二天潘超提议继续去偷几只,他们可以拿到附近市场去卖,拿到钱去打游戏。没想到第二天,蔡国华来了,还带来了鸡场的场主,那是一名失去一条腿的中年男人。 蔡国华脸色很不好,他厉声说道:“这位是鸡场老板,他本是一名军人,在对越反击战中失去了一条腿,无奈只能回到家乡种地养鸡。昨天你们的行为,让他损失了几十只鸡。他本来是要告你们的,但他念及你们是孩子,又没有了父母,他没有报警,只是找到我让我管管你们。” “老板仁慈,但有句话我还要跟你们说,一名没了腿的残疾军人都能自力更生,你们好手好脚,又是读书的年纪,为什么不好好读书,而要去做偷鸡摸狗的事?你们对得起自己的父母,对得起厂子,对得起政府的培养吗?” “都说从小偷针,长大偷金,你们开始偷玉米、偷红薯,发展到现在偷鸡,以后还会偷什么?是不是要偷牛,偷钱,最后发展到抢劫,杀人,做一个危害社会的渣渣?” 蔡国华虽然长得斯文,但是语气冰冷凌厉,每字每句都敲在他们的心上。 一群孩子静静听着,没有人敢吱声。再看看蔡国华边上的军人,少了一条腿,脸上都是伤疤,一只手似乎被炸伤过,十只手指都粘在了一起,就这样他还在种地养鸡。联想到刚才蔡国华的话,所有人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是我们错了。”夏川开口道歉,其他孩子也跟着附和。其实他们都不是坏孩子,只是父母的离世,家庭的变故,让他们失去了管教。 这件事之后,他们没有再去偷,但是对学习依旧提不起兴趣。化工厂已经不是以前的化工厂了,读了书也不知道能到哪里去,他们没有方向没有目标,没有追求也没有理想,就像行尸走肉。 有时候他们放学了,会到县文工团的舞蹈室去偷看美女,评论着女人的容貌、胸部以及臀部。他们也会去录像厅偷看成人片,会旷课去游戏厅打游戏,一打就是一整天,日子过得无聊而枯燥。 直到有一天,那是一九九二年的夏天,来了一名女孩,她的到来彻底改变了他们。 她叫许小宁,年纪和他们差不多,长得眉清目秀,一双大大的眼睛,晶莹透彻得宛如两潭秋水,一头乌黑如墨的长发,被她编成两条大大的辫子,软软地垂在肩上。 她衣服很破,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碎花衬衣,一条土布缝制的裤子,上面的补丁一个覆盖着一个,脚上的蓝色橡胶凉鞋,鞋带断了又补,不知道穿了多久。 她就那样怯生生站在化工孤儿院门口,看着潘超他们把难吃的饭菜倒进泔水桶。 她艰难地咽着口水,在看到第三个人把剩饭倒进泔水桶的时候,许小宁弱弱开口:“你们能不能别倒,可以给我吃吗?”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蚊子叫的声音也没多大,但夏川还是听到了,他疑惑地问道:“你想吃?” 许小宁点点头。 夏川没想到这年月还有吃不上饭的人,他招呼沈云白他们,叫他们吃不完就把饭端来,送给许小宁吃。 经过了解,他们得知许小宁是附近市场裁缝铺子老板的女儿。老板是一名三十多岁的妇女,几年前丈夫因醉酒跌下河死了,女人一个人带着儿子女儿来到陌生的春江县,在附近支了个铺子给人补衣服,挣点微薄的生活费。 女人挣的那点钱根本不够养两个孩子,她又在附近租了两亩地,让十二岁的许小宁辍学种菜卖,以此用来供养弟弟上学。 许小宁说,她妈妈重男轻女,只顾着照顾弟弟,每天给他做好吃的,他吃剩了才能给她吃。但是弟弟很能吃,每次所剩的食物都不多,她每天都处于半饱的状态。 今天,她种完菜,回家只有一点点稀粥了,妈妈也不管,她只能自己做饭,不小心把厨房点了,幸好发现及时没有酿成大祸。为此她被妈妈狠狠打了一顿,还把她赶了出来,罚她一天不允许吃饭。 许小宁的话让夏川他们触动,他们以为他们没有父母已经很惨了,没想到还有更惨的人。 夏川和几名小伙伴对许小宁说,以后你每天就到这来吧,我们省一点给你吃。 夏川从厨房拿出一个碗,每人留出一点饭菜,放在门口处,用盖子盖上,留给许小宁。许小宁每天种完菜就过来,吃他们留下的饭菜,吃完了到学校偷听别人上课。 有一天,许小宁开口:“你们能教我读书吗?” 夏川问:“你没上过学吗?” 许小宁说:“爸爸还在的时候上过两年,三年级的时候爸爸死了,妈妈不让我上,只让弟弟一个人上,现在,我除了认一些字,什么都不会。” “你读书想做什么呢?” “我想认更多的字,知道更多的知识,等我大一点了,我想到外面的世界去闯,我想挣更多的钱,让妈妈不用那么辛苦,我还想送弟弟上大学,让他出来有好工作,能娶老婆。” “我还想以后等挣了钱开一家店,花店服装店的什么都行,自己做个老板,不用再过苦日子了。” 夏川听罢不由得动容,这是怎么样善良的女孩子,她妈妈重男轻女,从没把她放在心里,她却没有任何怨言,还想着照顾妈妈和弟弟。 她年纪小小却那么有理想有追求,她的理想没有那么惊天动地,却是那么朴实无华。 想想他们,虽然没有了父母,但是厂子给他们安排得很好,生活不愁,上学不愁,却偷鸡摸狗,每天像个行尸走肉一样。 相比之下,他觉得他们就是一只蛆,是个废物,渣渣。 短暂的触动之后,夏川重重点头:“好,以后你每天傍晚过来,放学了我教你读书。” “还有我们。”沈云白、汪子路、汪子樱、徐东明以及潘超、陈琦等人都过来了,纷纷表示愿意教许小宁读书。 此后每天,他们都轮流教许小宁读书,还帮她一起种地,把菜送到菜市场去卖。 他们再也没有旷课,没有逃学,更没有偷鸡摸狗,每天读书,教许小宁读书,种菜,日子过得匆忙而充实。那个期末考试,所有人的成绩都提升了,其中夏川和沈云白还进了全年级前二十。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是一次意外彻底改变了他们的人生。 那天,夏川和沈云白负责帮许小宁把菜推到菜市场去卖,回来的时候,他们远远看见许小宁正往一个方向走,突然间一辆摩托车把她给撞倒了,摩托车车主下来看了一下,把许小宁带上了车,不知去向。 夏川和沈云白追了很久没有追上,他们当时就报了警,但是警察找遍了所有医院和诊所也没有找到受伤的许小宁。傍晚,他们找到裁缝铺,想询问许小宁之事,奇怪的是,裁缝铺连人带铺子一起不见了,就连她的弟弟许小多,也从原来的学校退了学,不知去向。 之后一群小伙伴又打听了很久,都没有他们的消息,没有人知道他们一家来自哪里,去了哪方,他们就这样凭空消失了,仿佛没出现过一样。 几个月后,夏川跟随叔叔离开了春江,去了江城。两年后,夏川在报纸上看到,春江化工厂厂长被人杀害,凶手是下岗职工陈富军,但是依然没有许小宁的消息。 为了寻找许小宁,夏川高考的时候考了警察学校,还没毕业,因为学业出色,被当地警察安排到一个贩毒集团做卧底,配合当地警方破获了一起震惊全国的贩毒案。也是因为这个案子,夏川毕业之后一路顺风顺水,一毕业就调到边城,成为了一名出色的缉毒警察,短短五年的时间,他从一名普通的缉毒警员,成为一名优秀的缉毒队队长。 但是半年前一次任务,因为他的指挥失误,导致整个支队死了两名队员,伤了三人。虽然这次任务不全部是他的责任,但他心里愧疚,申请从边城调回家乡,做一名普通的刑侦人员。 “许小宁,我来了。”二零零七年三月,时隔十四年,夏川再次踏上故土。 第2章 冷案再启 夏川走出春江火车站,此时的春江县已经晋升为县级市,市容市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城区面积大了两倍不止,四处盖起了高楼,一条条宽阔的马路四通八达,夏川看了好一会都找不到方向。 他询问了一番,找到附近的公交站,坐上前往公安局的公交车。 相比江城的高楼林立,这座南方小城更有人间烟火气。尽管城市面积大了很多,但是很多老旧的建筑依然留了下来,斑驳古朴的老房子,沉淀着岁月痕迹的小巷子,无不在诉说着这座小城的历史。 公交通过巷子口,在车上都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烤肉香味,能听到小贩清脆的吆喝声。 感受着熟悉的场景,尘封的记忆渐渐跃然脑海之中。 十多分钟之后,公交车停在了公安局站,步行一百多米便到了县公安局大门,夏川径直进了公安局,找到刑侦大队办公室,程风已经在等着他了。 当看见程风的那一刻,夏川认出来了,当年他去派出所报案许小宁失踪,就是程风接待的他。 当年的程风也是他现在这个年纪,现在的程风已经人到中年,有些发福了。 程风也认出了夏川,他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好小子,原来是你,真是长大了,有出息了。” “多亏当年程队的提点,让我有了当警察的决心。” 当年夏川多次催促程风,询问许小宁的结果,当时程风说:“不是我们不尽力,只是现在技术有限,茫茫人海想找一个人太难,如果有一天技术突破了,找人也就容易多了。你小子如果那么在乎那丫头,不如好好学习当个警察,说不定你能找到她。” 夏川当时就听进了这句话,去到江城后拼了命学习,终于是考上了警察学校。 “局里给你安排了宿舍,你看你是今天休息一天,还是马上进入工作?”程风问。 “天还早,先工作吧。”夏川等不及了,只想尽快把当年的案子搞清楚。 “真是个工作狂!”程风把夏川带到办公室,指着办公室里面一名二十多岁的女警说,“这是耿乐乐,你的搭档。现在局里人手有限,你们两人负责蔡国华案子的重新调查,如果有了新的线索,队里会调派其他人一起参与。” 夏川看了看眼前的女警,一头整齐的短发,稚气未脱的脸蛋还有些婴儿肥,他不由地皱眉:“女生,刚毕业啊!” 耿乐乐有些不服气:“看不起我们女警是不是,告诉你,我毕业的时候可是射击冠军,我还是电脑高手呢,还没有我查不出的信息,没有我黑不了的网站,我看夏警官也带了电脑,要不要我试试攻击一下你的电脑?” 夏川听罢尴尬一笑:“原来是巾帼英雄,失礼了!” 程风看两名年轻人很快就熟悉了,也就放心了:“好了,以后夏川你就是组长,乐乐,你把关于蔡国华的案子介绍给夏队。” 耿乐点点头,打开电脑,调出蔡国华的案子,给夏川讲述起来。 蔡国华,一九五三年生,香江人,一九九零年二月从香江来到春江,接手重建春江化工厂,成立春江化工有限责任公司。 一九九五年七月十二日在从春江回西江市的途中,被人截停车子,迷晕后带走杀害,杀死之后心脏被取出,尸体再抛到距离车子不远处的树林里。 警方当时在车把上提取到一枚清晰的指纹,经过检验,是化工厂被裁员的陈富军的。 同时,警方在案抛尸场附近,还提取到几枚清晰的脚印,经过检验,也是陈富军的。 当时抛尸现场附近并没有找到蔡国华的钱包和大哥大,却在西江市的一个大哥大专卖店找到了蔡国华的大哥大,经过店铺老板的指认,前来销赃的正是陈富军。 除此之外,有群众反映,案发当天上午,陈富军闯到蔡国华的办公室,再次请求蔡国华给他恢复职位,被蔡国华当场拒绝了,恼羞成怒的陈富军和蔡国华大打出手,之后被保安请了出去,出去的时候陈富军放出狠话,一定要搞死他,把他的黑心挖出来喂狗。 没想到第二天蔡国华的尸体就出现在距离县城五公里外的一片树林里,心脏被挖了出去。 结合种种证据,警方认定陈富军就是杀害蔡国华的凶手,于是把他逮捕了。 不过陈富军怎么也不认罪,就是不承认他杀了蔡国华。但当问到那晚他在哪里,他又怎么也拿不出不在场的证明,怎么也不说那晚的具体去向,法院便判了陈富军死刑。 本来是要行刑的,但是他不断喊冤,至死不认罪。 他解释说车把上的指纹是他傍晚出门路过的时候看见蔡国华的车子停在那,想到白天的争执,他想上前再理论一番,但是打开门的时候没有人。 后来他在路边的树林边看见了蔡国华的钱包和大哥大,就捡了起来,把大哥大卖了,至于人,真的没杀。 由于陈富军坚决不认罪,法院担心出冤案,一直没有行刑,就这么关着。 直到七年前,西江人民医院一名被判为植物人的受害者奇迹般醒了过来,醒来后向警方报警,指正了陈富军在一九九五年七月十二日对他进行了抢劫。 经过审讯,陈富军承认了他抢劫的事实,那晚他蹲守在春江往西江去的国道附近,看到一名骑着崭新的摩托车,背着背包的年轻人经过,于是他用棍子绊倒了对方的摩托车,没想到动作过大,对方车速过快,导致对方甩了出去,浑身都是血。 当时陈富军以为人死了,就拿着钱逃了,慌乱之际经过一片树林,逃回了家,没想到没两天便被当作杀害蔡国华的凶手抓了。 陈富军知道他没杀蔡国华,但是抢劫杀人是重罪,所以那晚他死活不敢说出他的具体行踪。实际上,后来被抢劫的那人根本没死,如果他知道这点,早已说明一切,他早已洗清了嫌疑。 看完了案卷,夏川大概明白了案情的经过,但是有一点,档案记载的一直都是抛尸现场,一直没有第一现场的资料,还有那颗心脏,直到现在他们也没有找到。 “到现在还没找到第一案发现场吗?”夏川问。 “没有,当年参与的刑警几乎把整个县城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这些年来,我们也没有放弃过,陆陆续续又四处找过,就是找不到。”耿乐乐摇摇头。 夏川沉默,当年案发的时候,春江县还只是一个很小的县城,就算掘地三尺也用不了多长时间,怎么可能找不到? 夏川再看看案卷,发现照片上蔡国华胸口处几乎被挖烂了,但是无论是在尸体上,还是在抛尸现场,还是车子上,都没有留下凶手半点生物痕迹,足以说明凶手是个很有反侦察能力,胆大心细的人。 一个心细而手法粗糙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我想见见陈富军。”夏川提出要求。 第3章 工厂改制(一) 陈富军还在监狱里,虽然当年蔡国华的案子他无罪,但是他抢劫伤人,而且是重伤,还是被判了十五年。 再见陈富军,夏川已经认不出来了,当年陈富军和他父亲也是同事,陈富军还到他们家吃过饭。 眼下的陈富军光头着,常年关押让他身体胖了很多,或许是身体有病,他的脸上看起来有些浮肿,但是依然掩饰不住心中的傲气。 看见夏川,他本能地以为又是县里的刑警来询问的,他不屑地道:“警官,当年能说的我已经说了,别再浪费时间了。” 夏川拿起了电话,温和地道:“陈叔,我是小川,夏江海家的小川,你还记得吗?” 一声陈叔,让陈富军脸色缓和了很多,他入狱的这几年,家里人都没来看过他,就是他儿女都没有来过,这让他很是失望。 陈富军在夏川的脸上看到了夏江海的轮廓,一下子放松了很多,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原来是小川啊,长大了,没想到你会来看我。” “嗯,我现在当了警察,有些话想问问你,放心,不为难你。” “我就知道,除了警察,这世上没有人再关心我了。”陈富军脸上刚浮起的笑容瞬间僵硬。 当年他之所以走到抢劫的地步,还不是为了给家里的老父亲看病,给两个孩子上学,这些没良心的,到头来都嫌弃他,就连老父亲去世,都没有人来告诉他,还是警察把消息带给他。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熟人,也是个警察,陈富军有些失落。 “你问吧。”陈富军已经麻木了。 夏川也不客气了,直接开口:“我想问问陈叔,那晚你看见蔡国华的车子停在路边,当时是什么样的?有没有比较明显的刹车痕迹,钱包和手机又掉落在哪里?” 陈富军想了想:“当时车子停在路边,很靠边的样子,没有明显的刹车痕迹,钱包手机就掉落在路基下面。” “当时路边有什么情况,有没有打斗的痕迹?” “我不是很注意,那天有点暗了,不过我捡手机的时候发现,路边的野草好像被人踩断了,但也仅仅是几棵,不是很乱的样子。” “我知道了,多谢陈叔。” 简单的几句交谈,夏川可以肯定,凶手是熟人。 如果是陌生人拦车,蔡国华不会随便停车,如果是拦路抢劫,慌乱之下应该有明显的刹车痕迹,但是什么都没有,就说明当时蔡国华是自愿把车子停下来的。 周边的野草不是很乱,说明蔡国华根本没有防备来人,便被人迷晕了。 种种迹象表明,蔡国华案应该是熟人作案,只是这个熟人到底是谁,又为什么把他的心脏给挖了出来? 夏川骑着局里的一辆摩托车,来到当年出事地点,那是过了春江大桥过去一公里外的树林。 当年的那条路两边都是树林,现在这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城区扩大,春江桥三公里外都盖起了高楼,完全找不到当年的痕迹。 回想当年的情况,夏川想不明白的是,当年这里树林茂密,又格外荒凉,就算在这里动手也没人看见,凶手为什么要把蔡国华带到别的地方杀害,又为什么抛尸到原点? 复仇?挑衅? 夏川的目光回到了当年,当年的蔡国华几乎可以说是春江化工厂的恩人,是他的到来让厂子获得了新生,让一万多工人看到了希望。 那一场爆炸,厂子整整半年开不了工,工人拿不到工资,厂子因为爆炸几乎陷入瘫痪,所有人都唉声叹气。 蔡国华就是在这时候登场了,那时的他还不到四十岁,意气风发,他和县委书记徐秉先在一起,侃侃而谈。 蔡国华指着那片废墟说:“徐书记,我在这里给你立个保证,我非但要恢复化工厂以前的荣光,还会引进国外的先进设备,先进的技术,同时引进更多高端的人才,一起建设我们的厂子。” “我们要把厂子做好、做大、做强,把我们的厂子改成企业,我们要把它发展成为一个强大的化工集团,走出春江,走向全国,走向世界!” 蔡国华的话铿锵有力,听得徐秉先热血沸腾:“好,一切交由蔡厂长负责,我们全力支持。” 化工厂后面宽大的草坪上,一万多名员工集聚,等待着新厂长的到来。 蔡国华和徐秉先并肩而立,蔡国华声音激昂:“大家好!我叫蔡国华,我代表厂子对所有员工进行亲切的问候和感谢,今天,厂子迎来了重要时刻,我们将进行一场全方位的改制。” “首先宣布一件事,我们春江化工厂从今天起,不再叫春江化工厂了,叫春江化工有限责任公司。改制是推动企业发展的必然选择,也是顺应市场变化的需要。在此次改制中,我提出以下几点改进的建议。” “第一是结构的调整,这次化工厂大爆炸,暴露了我们生产线上很多问题,为使以后生产线更加顺畅,我们将对生产线进行调整,增加机器自动化生产,保证生产的安全和效率。” “第二点是人力资源的优化,眼下我们的人力资源太过于臃肿了,我们要精简人力,提高和培养员工的技术能力,提高整个团队的技术水平和创新能力。” “第三点便是市场营销策略的优化。此次改制,企业将会加强市场调研,优化营销策略,不断改善产品的制作方法和技术水平,以满足市场的需要。” …… 蔡国华慷慨激昂说了很多,台下静静听着,但蔡国华说得太抽象了,似乎并没有人听懂。 “他说什么?”一名工人不解地问。 这时,蔡国华的秘书过来了,拿来了很多打印好的宣传文件,文件说得很详细,刘秘书也在下面详细解释。 刘秘书说:“我给大家简单解释一下,刚才蔡总的意思主要有三点,一是企业将引进更多的先进设备,很多工作将实现自动化,原先很多需要人操作的岗位会取消。” “第二点是将会裁员,公司会对所有工人进行一场考核,考核通过的便可以留下来,考核不通过的只能下岗……” 刘秘书刚解释到这里,台下就炸了,他们都是在厂子工作了很多年的老人,有些是继承父母的岗位传承下来的,可以说从小就靠着这个厂子而活,现在突然要下岗,谁会愿意? 下面顿时乱糟糟的,无数人叫骂起来,更有叫蔡国华滚蛋的,甚至有人冲上台,要把蔡国华推下去。 好在徐秉先有准备,早早叫警察过来维持秩序,徐秉先拿着大喇叭,高声喊道:“同志们,改制的目的不是让你下岗,不是让你们没饭吃,是为了企业能更好的发展,只有企业发展了,你们以后才会有更多的就业机会。” 这话说得漂亮,以后有工作机会,但是现在工作都没有了,谁会管以后。 台下依然闹哄哄的,叫骂声不断,许多人疯狂涌到台上,警察和保安拦都拦不住,最后逼得徐书记和蔡国华不得不退到办公楼里,关上了大门。 第4章 工厂改制(二) 蔡国华和徐秉先站在二楼阳台上,看着不断砸门的工人,两人都眉头紧皱,他们能想到改制会引起激烈的反对,但没想到激烈到这个程度,甚至要发生暴动。 “徐书记,你看这事怎么办?”蔡国华也没办法了,人群汹涌,他们又不能硬来。 徐秉先皱眉,春江化工是他们春江县最大的企业,如果就这样倒下去,无疑对春江县的损失是巨大的。 改革就有阵痛,但不改革就是长痛,片刻的沉默之后,徐秉先严肃说道:“一切由蔡总做主,我给你兜底。” 有了徐秉先的承诺,蔡国华心里就有底了,他拿着大喇叭在楼上喊:“诸位听我一言,此次改制对所有人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我承诺,新制度出来之后,留下来的工人工资待遇都会有所上涨,每年还会根据业绩进行奖励,业绩越好奖励越多。” “至于没能留下来的,我们也不会亏待,之前半年没发的工资,我们全数发下,我们还会多发两个月的工资,作为你们找工作期间的过渡。” “另外,暂时下岗的你们也不用急,我们每年都会进行培训学习,如果参加培训学习考核通过之后,依然会被我们录取。” “同时我还给诸位工人透露一个好消息,待我们把春江的公司壮大之后,还会开很多的分公司,到时还会有更多的岗位。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只要诸位不放弃,坚持学习,多的是工作的机会。” 蔡国华这番话说得相当漂亮,很多人当时就被说动了,尤其是那些技术比较过硬的工人,当听到能涨工资时很多人眼睛就亮了,这是他们晋升的好机会啊! 蔡国华看人群安静了许多,觉得机会来了,接着说:“刚才我说的,我保证说到做到,如果大家还不满意,就当我没说,我们国家很大,我可以随便到任何地方投资,至于春江化工厂,你们自求多福吧!” 一番诱惑,再来一番威胁,软硬兼施,更多人被说动了。那些技术好的,他们还想着有更好的机会向上爬呢,如果蔡国华走了,以春江县现在的能力,很难重新把厂子盘活,他们所有人都有可能下岗。 人在利益面前,往往会站在自己有利的立场,至于其他人的感受,他们是不考虑的。 “我们支持蔡总。” “我们支持政府,支持蔡总,支持改制,谁反对谁就是春江化工的敌人!” 聊聊几句,扭转了局势,由原来几乎所有人反对,变成了大部分人支持。 蔡国华很满意:“好,既然有那么多人支持,那就让我们携手并进,共同开创公司美好的明天。” 蔡国华也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他说到做到,厂子改制之后,他考核员工,引进设备,招聘人才,短短三个月,企业便正常运转了。 蔡国华还拿出一笔钱,建起了化工孤儿院,让那些在爆炸中失去亲人的孩子有个落脚的地方,有饭吃,有书读。 对于那些下岗的工人,该补偿的补偿,该安抚的安抚,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 不过半年时间,蔡国华便获得了一片掌声,可以说是春江县的风云人物了,这样如此优秀如此有大格局的人,会有什么大仇人呢? 是下岗工人吗? 夏川骑着车来到化工厂,现在的化工厂已经变成了化工集团了。蔡国华死后,其夫人陈慧茹并没有撤资,而是让厂子继续运营。 后面的几年,有更多的商人入股化工企业,春江化工也渐渐壮大起来,形成了现在的规模。 夏川站在春江化工集团的大门前,几乎找不出以前的影子了。巨大而气势磅礴的办公大楼矗立在宽阔的马路边,一排排崭新的厂房,鳞次栉比,远处,高耸的烟囱吐着白烟。 看着厂房前面那个巨大的广场,夏川似乎又看到了蔡国华在楼上热血沸腾讲话的情景,看到蔡国华带着养鸡的军人,严肃地训斥他们的情景。 十多年过去,蔡国华留下的化工厂蒸蒸日上,却再没有他的身影。 守门的大爷看见夏川在门前不断观望,不由得伸出头来:“小伙子,你找谁?” 夏川侧目看向保安室,没想到却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当年工厂裁员那么多工人,却把门卫留下来了。 眼下的守门大爷六十多岁了,看了夏川一会,竟然认出他来,他笑眯眯地道:“小川子,你是夏江海家的川子吧?” “我是,张大爷这些年好吗?” “好,想不到江海的儿子都这么大了,快快进来。” 张大爷把夏川带进门卫室,不住地打量着夏川,不时拍拍他的肩,捏捏他的胳膊:“好小子,长大了,这些年你们哪去了,这么久都不回厂子看看我们这些老人?” “我跟叔叔去了江城,不好意思,这些年一直没回来。”夏川有些不好意思,他真的把化工厂一些人抛到脑后了,此次回来,纯粹是为了案子。 “你说夏江河啊,也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他没回来?” “没有,我是为蔡厂长的案子而来的。”夏川直接说明了来意。 “原来你当警察了啊,好样的。”张大爷更是激动,一个劲拍拍夏川的肩膀。 “张爷爷过奖了。”夏川接着问了,“张大爷,当年你也在厂子,可知道有什么人和蔡厂长仇恨比较大?” 张大爷听罢沉默了一会:“这么一说人就多了,当年下岗的职工多达四五千人,谁心里都有怨气。” “我是说怨气最大的,事后闹得最严重的。” “下岗后闹事的啊?”张大爷又想了想,“要说闹事最严重的,当属陈富军了,他当年情况不太好,他老伴身体不好,父亲有病,还有两个孩子要养,下岗几乎断了他的生活。” “为此他自己去闹过几次,也组织人去大闹过,你连你叔叔夏江河都被他拉去闹过。” “我叔叔也去了?”这点夏川确实没想到,当年叔叔没了工作,就四处找工作,没时间照顾他,就把他送到了化工孤儿院,他也不知道他叔叔去闹过事。 但是蔡国华死的时候,他叔叔已经在江城了,这件事怎么也不可能跟他有关系。 “还有吗?”夏川接着问。 “这说起来就多了,除了陈富军,闹得比较凶的还有秦海青,其他大大小小也都闹过,陈卫国、林刚强、将建国,他们都闹过,但是厂子改制的决心很坚决,又有政府做后盾,他们也没办法,最后不了了之。” “秦院长也闹过?”这点夏川还真想不到。 “闹过,海青也是命苦,男人在那场爆炸中失去了双腿,公公有老年痴呆,下面还有一双年幼的儿女,她又被裁员,不闹她活不下去啊。最后也就她闹成功了,主要是她闹到了蔡夫人那,蔡夫人看她确实可怜,就让她当了化工孤儿院的院长。” “是这样啊!”夏川唏嘘,没想到那场改制,让那么多人的生活发生了变化。 只是这种问题不仅仅是化工厂的问题,那个年代可以说每个工厂都会遇到同样的问题,算是仇恨吗? 第5章 接风洗尘 夏川从化工厂回来,已是华灯初上,经过一天对案情的复盘和调查,夏川一点头绪也没有,不免有些迷茫。 刚回到警局门口,夏川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夏川,这里。” 夏川侧目,只见一名青年靠在一辆有些老旧的黑色马自达旁边,正向他挥手。 青年穿着一套廉价的西装,可能是有些胖了,西装显得有些臃肿,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却也盖不住皮鞋上的磨痕。 夏川在记忆中翻找着这张面孔,好一会一个名字浮现在他的脑海中,虽然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但夏川还是认出来了,他是潘超。 “原来是你小子,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夏川笑着走了过去。 潘超也迎了过来,有些没好气地道:“你小子还有逼脸说,离开春江之后都不和兄弟们联系,要不是沈云白那小子从他警察朋友那里得知你的消息,我们都不知道你当了警察。” “我最近QQ上加的那个追忆流年是云白吧,这小子怎么还是那么文艺?”夏川最近加了一位网友,说话文绉绉的,颇有些沈云白的调调,他一直就在怀疑他的身份,只是对方没点破,他也没有问。 “你以为是谁呢,草,亏得当年你离开的时候兄弟们哭着去送你,你这些年连一封信都没有。”潘超言语中有些怨气。 夏川有些愧疚,当年离开之后他不是没有联系过他们,他给化工孤儿院写去了好几封信,但是都没有回信,之后便没有再写了。 “好兄弟,当年对不起了。”夏川有些抱歉。 “也不怪你,我们后来搬走了。”潘超没有怪夏川,他用拳头砸了几下夏川,又捏了捏他的胳膊:“你小子,当年瘦得跟猴一样,现在竟然比我还壮实,有时间我们再比比?” “求之不得。”夏川说的比比指的扳手腕,上学那会他们课后最喜欢玩的游戏,以前夏川每次都输给潘超,每次他都放狠话下次一定赢。 “下班了吧,走,兄弟们已经等着了,我们给你接风洗尘。”潘超指着自己的车,“惭愧啊,兄弟这些年混得不好,你将就着坐。” 潘超看到夏川第一眼,是有些自卑的,眼下的夏川身材颀长,身上的衣服看似休闲,但都是名牌,手腕上的劳力士手表更是价格不菲,自己这身全部加起来不超过三百块钱,不免有些自惭形秽。 “是兄弟何必说这些,麻溜地开车。”夏川看出了潘超的自卑,不由地踹了潘超的屁股一脚。 潘超开着他的黑色马自达,穿梭在春江市的街道上,不知道是潘超有意还是无意,故意走当年春江县的主道。 他们经过了春江大桥,春江百货大楼,春江落雁阁,都是春江县的地标建筑。 “怎么样,有没有熟悉一点?”潘超在前面说道。 “变化太大了,还好这几个地方没变,不然真的认不出来。”夏川摇摇头,虽然今天他在公交车上看过,但还是觉得这个县城陌生了许多。 “景在变,人也在变,慢慢你就习惯了。”潘超文艺了一句,他打开音乐,放了当年流行全国的一首老歌:“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 一首老歌把夏川带回当年,让他再次想起了许小宁,大大的眼睛,粗粗的辫子,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车子停在了一间大排档门前:“到了,陈琦那小子开了间大排档,他今天歇业,专门给你小子接风。” 陈琦的大排挡并不大,整个门面不过二三十个平米,里面就放着五六张桌子。当然,这样的大排档,一般也就晚上热闹,晚上的时候把桌椅摆到外面,外面还能摆个五六桌。 听到声音,陈琦从厨房里走了出来。陈琦变化不大,当年夏川走的时候他就一米七多了,又高又大,是他们当中最高大的。十多年过去了,陈琦也只是长了一点点,大约一米七五的样子,瘦了很多,可能是常年被油烟熏着,脸上都是痘痘,整个人有些油腻腻的。 反观夏川,当年走的时候不过一米六多,现在一米八三的大高个,比陈琦高了差不多一个头。 “好小子,变化真大。”陈琦笑着出来迎接。 “好兄弟。”夏川抱了上去。 “川子,我身上油,脏。”陈琦有些闪躲。面对长相出众,又有刑警身份的夏川,陈琦是有些局促的,当年的兄弟,就他和潘超混得差了。 “不怕,兄弟我当年可是在尸体里爬过的人,再脏,能有当年我们偷鸡的时候踩的鸡屎脏吗?”夏川紧紧抱住了陈琦,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别介意。 一番寒暄,加上夏川时不时提起当年的事,几人熟悉了许多。陈琦示意潘超招待夏川,他亲自下厨做几个小菜。 不过半个多小时,陈琦把菜端上来了,木须肉片、红油猪耳、水煮牛肉、椒盐排骨、铁板肥肠、咸鱼茄子还有一个凉拌黄瓜,菜很普通,但是分量很大,足见陈琦用心了。 “小地方,就这些菜,川子你别见外。”陈琦还有些不好意思。 他听说夏川的叔叔夏江河在江城做服装生意赚了不少钱,夏江河没有儿子,夏川可以说是夏江河公司的继承人了,妥妥的富家公子,不是他们这样的人能比的。 “何必说这些话,其他兄弟呢?”夏川四处看了看,没发现其他兄弟。 陈琦解开围裙,眼睛有些闪烁:“云白过会就来,至于子路和东明,他们来不了了。” “来不了,什么意思?” “川子你不知道,你走后不到一年,我们化工孤儿院发生了一次严重的火灾,子路和东明在那次火灾中失联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子樱呢?” “子樱几年前也失踪了,到现在我们也没找到。” 说到这陈琦有些语塞,当年他们兄弟六人,加上汪子樱和许小宁八人,竟然有一半人失踪。除了汪子樱大概能推出踪迹,另三人就像飞灰一样,没有任何痕迹。 “陈琦,川子刚回来,这些事以后慢慢说,快拿酒出来,云白那小子快到了。” 第6章 当年那个人 一句话提醒了陈琦,他从酒柜中拿出两瓶红酒,夏川一眼看得出,这两瓶酒是拉菲古堡干红,有些年代了。 陈琦有些尴尬地道:“不好意思,这是云白那小子从国外回来的时候带给我,我舍不得喝,今天川子回来了,兄弟们好好醉一场。” 夏川知道这酒价格不菲,制止了他:“何必破费,喝啤酒就好。” 陈琦打断了他:“我就粗人一个,这玩艺留在我这浪费了,兄弟看得起我,今天就不要拒绝,喝了它,再喝啤酒也不迟。” 夏川没有再推脱,多年不见,身份和经济上的差距,让他们陌生了。陈琦拿出好酒来,是对他的重视,如果他推脱,反而伤了他的自尊心。 过了一会,一辆黑色奔驰停在了大排档门前,车门开了,下来一男一女。 男子一身白色西装,带着黑框眼镜,长得斯文俊秀,夏川一眼就认出那是沈云白。 沈云白的身边,一名穿着黑色皮衣套裙,染着棕色头发的时尚女子与他并肩而行,一路微笑前来。 近了,沈云白小跑上前,和夏川拥抱:“川子,终于把你盼回来了。” 夏川也很激动,拍了拍沈云白的背,他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兄弟!” 拥抱过后,夏川指了指边上的时髦女子问:“这位是?” 夏川刚说完,时髦女子也上前来:“夏川,好久不见。” 夏川有些愣住,他们好像不认识吧? 或许是感觉到唐突,时髦女子尴尬了一下:“那个,我叫蔡曼琳,我经常听云白说起你。” “蔡曼琳?”夏川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沈云白接过话:“蔡曼琳你不认识啊,蔡厂长的女儿,以前你见过的。” 夏川想起来了,以前蔡厂长去孤儿院慰问的时候,经常带着一名十来岁的女孩过去,没想到现在也出落成了大美人。 蔡曼琳再次上来和夏川握手:“听说刑警队重启我父亲的案子,你回来参与调查,麻烦你了!” 夏川笑了笑:“无需客气,这是做警察的职责。” 几人很快上了桌,陈琦给每人倒了酒,酒一下肚,话就多了,潘超举起酒杯站了起来:“兄弟们,今天川子回来,兄弟再相聚,让我们举杯欢迎。” “欢迎兄弟回来!” 一轮酒下去,就开始吹年了,他们无所不谈,谈到以前偷鸡,偷看美女,看成人片,谈到许小宁,每个人仿佛又回到了十四年前。 酒过三巡,不知道是谁问起了眼下的婚事,陈琦笑着说他是单身,连女朋友都没有。 “我也没有。”潘超附和。 “一样。”夏川也自嘲道。 这时潘超疑惑地看着夏川:“喂,我和陈琦没有女朋友是因为穷,你公子哥也没有,该不会是那方面不行吧?” “滚蛋,哥堂堂硬汉,怎么会不行!”夏川白了两人一眼 “那就是光棍了,我们全都是光棍,哈哈哈……”潘超和陈琦大笑起来。 这时他们发现,蔡曼琳似乎握住了沈云白的手,两人笑声戛然而止,他们错愕地看着沈云白和蔡曼琳:“你们在谈朋友吗?” 沈云白优雅地举起一杯酒:“谈了好一段时间了,只是一直没有告诉你们,今天把她带来,就着川子在这里,向你们报告这个消息。” “同时,我们还向各位宣布,我和曼琳要结婚了,下个月就订婚,到时候兄弟一定来啊!” 沈云白说完,几人的脸色都变了变,夏川是惊喜,兄弟结婚,那是大事,当然得祝贺,他举起酒杯,向沈云白祝贺:“恭喜!” 潘超和陈琦脸色就不太好了,潘超放下了酒杯,示意沈云白出去。 沈云白对蔡曼琳说要去抽根烟,两人出了大排档。 潘超把沈云白抵在拐角处:“云白,你知道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沈云白神色依旧:“我当然知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选择?那以前的誓言呢?你把小宁放在哪里?” 沈云白优雅地点起一支烟,淡淡吐了一个烟圈:“以前还小,过家家的把戏就不要说了,现在我们大了,应该有自己的选择。” “沈云白,你他妈的浑蛋!”潘超吐了一口。 这时夏川跟了出来:“说什么呢,非要到外面来?” 潘超给了沈云白一个眼色,示意他不要胡说,他笑了笑:“没什么大事,只是我觉得这蔡小姐身份不一般,高门大户的,我怕兄弟过去受委屈,想劝他想清楚。” 这时蔡曼琳也出来了,她喝了点红酒,红扑扑的脸上荡漾着迷人的笑:“你们就这么看我啊,放心,我蔡曼琳不是那种阶级主义的人,我既然选择了云白,就不会嫌隙他。” “听到没有,你们现在可以放心了。”沈云白搂上蔡曼琳的腰,慢慢走进大排档。 “超,云白幸福就好,我们做兄弟的只有祝福,别太干涉!”夏川拍拍潘超的肩膀。 潘超没有再说什么,有些事,他也只能跟陈琦说,至于夏川,他们还不知道怎么开口。 各人重新入座,各怀心事,新一轮酒又开始了,红酒喝完了,啤酒又开了几箱,直喝到深夜十二点才散场。 夏川感觉有些眩晕,走路都有些飘了,几名兄弟也醉得不轻,说话舌头都直打结。 唯有蔡曼琳,她只是开始时喝了点红酒,现在早已清醒了,沈云白提出让蔡曼琳开车送夏川回去。 夏川拒绝了,他挥了挥手,提出要自己走走,他想熟悉现在的县城。 几人摇摇晃晃把夏川送到门口,突然间一个黑影闪过,后面,传来一声凄厉的呼喊:“抓小偷啊!” 职业的本能,夏川猛然一个激灵,向着那个黑影奔了过去。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夏川速度很快,瞬间就追上了那个黑影。夏川使出一个擒拿手,把黑影扳倒在地,但是由于酒还没醒,有些摇晃,被黑影一个挣脱,扔下钱包逃掉了。 夏川看着那个逃跑的背影有些懊恼,突然间他瞪大了眼睛,这个背影太熟悉了! 他跑起来脚一边高一边低,两手舞动有点像猴子。 “夏川,怎么了?”沈云白出来问道。 夏川指着跑远的那个黑影问:“夏川,你还记得当年那个身影吗?那个带走许小宁的身影,你看像不像?” 沈云白喝得醉眼迷蒙,他努力睁开眼睛也没看清,那人很快跑远了。 “我看不清,算了,已经跑远了,反正钱包他也还回来了,明天你再查吧。” 夏川虽然懊恼但也无奈,只能等明天了。 第7章 第一名死者 次日,夏川直睡到下午才醒过来,宿醉的感觉让他苦不堪言,他都不知道昨晚是怎么回来的。 拿过手表一看,已经下午四点了,“糟了,旷工了!” 夏川瞬间从床上跳了起来,飞速洗刷了一番,下楼到附近的小吃店吃了一碗热乎乎的汤粉,整个人才慢慢活过来。 一看快到下班时间了,夏川飞速向办公室奔去。 耿乐乐看见夏川,有些生气:“夏队,你还知道来上班啊,我都快要下班了。” “先别下班,你不是懂电脑吗,帮我查一个人。” “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把你电脑给我,我画个像。” 夏川上警校的时候学过画像,而且画得还很好,本来只是想做个画像师,只是误打误撞去了缉毒队。 耿乐乐错愕地看着他:“你还会画像啊?” “一点点,入门罢了。” 夏川闭上眼睛开始回忆昨晚的那个黑影,他的体态,他的主要特征,他的眉眼等等。 他足足画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天黑了,终于画出来了。 “快,我要知道他的消息。”夏川把画像交给了耿乐乐。 耿乐乐根据夏川的画像,以及夏川描写的特征,不久之后,她终于搜索出一个人来。 当看清了搜索出来的人,耿乐乐惊呆了,满眼都是崇拜:“夏队,你也太谦虚了,你何止会一点点啊,简直画得一模一样,局里的画像师都没你画得像。” “别废话,快说他是谁?” 耿乐乐说:“这个人就在我们县啊,他叫马大成,好像居住在西良村,具体更多的信息就不知道了。” “这就够了,谢谢!”终于有他的消息了,许小宁的事马上就要水落石出了,夏川不由得兴奋起来。 新一天到来,夏川来到办公室,准备叫上耿乐乐一起去见一见马大成,却在这个时候,办公室那边接到报案,城里发生了命案。 死者叫马大成,外号马三炮,四十岁,是春江县出名的地痞无赖。死亡地点是西良村一间老旧的平房里,被人迷晕后剖开胸膛,取走了心脏。 听到这个消息,夏川身躯一震,怎么是马大成,他好不容易有他的消息,怎么就死了? 更让夏川震惊的是,这个案子怎么和蔡国华的案子那么相似,难道是一个凶手? “程队,我想参与这个案子。”夏川和程风提出请求,要求参与一起破案。 程风想到这个案子确实和蔡国华案有些相似,加上蔡国华案一直没有进展,便点点头答应。 “小耿,一起去啊!”夏川叫上耿乐乐,希望她参与进来。 耿乐乐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程风:“程队,我能去吗?” 程风想了想,这丫头入职已经两年多了,还没有出过外勤,便点点头:“如果你不怕现场血腥,那就去吧。” “我不怕,走咯。”耿乐乐飞速跟了出去。 程风摇摇头,这小丫头,还是没意识到现场的残酷。 一行人下楼,在警局门口,夏川看到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云白,你怎么在这里?” 沈云白腼腆一笑:“夏警官都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程风这才想起,夏川和沈云白以前都是化工厂的员工子弟,他介绍道:“沈法医以前是西江市著名的外科医生,因为一台手术出了点意外,他心里愧疚放弃医生的职业,加入我们刑侦队,成为我们刑侦队最年轻的法医,这是我们刑侦队的福气啊!” “好小子!”夏川拍拍沈云白的肩。 “能跟边城著名的缉毒警合作,是我的荣幸!”沈云白推了推眼镜,一直保持着文质彬彬的笑。 夏川早已习惯了他说话的方式,没有再说什么,两人一起上了车。 一行人很快来到案发现场,这是春江市老城区的一个城中村,叫西良村,整个村子几乎都是一到三层的自建小楼,有些年代了,老旧而残破。 眼下这片区域正准备拆迁,大部分人都走了,只有极少数因为拆迁费不满意还赖着不走。 马三炮就是其中之一,一栋面积不大的小平房,他提出要三十万的拆迁费,拆迁办谈了很久也没谈妥,他就是不愿意搬走。 马三炮的平房有三间房,前面一个客厅,两个房间,后面是院子和厨房。 刑侦人员进入案发现场,只见死者仰面倒在西边的房间里,胸口心脏被挖,血流了一地,整个房间都是浓郁的血腥味。 耿乐乐当场就受不了,一阵胃部翻涌之后跑了出去。 在场的人已经见怪不怪了,这是每个新人第一次出现场必经的磨炼。 “小丫头,不用担心,吐啊吐啊就习惯了。”程风调侃道。 倒是夏川,在见到死者的第一时间就震惊了,果然是前晚他见到的那个人。 死者平躺在地面上,两腿是直的,肉眼就能看出,他的左腿小腿有些萎缩,比右腿短一点,这明显的特征让夏川无比确定他就是昨晚见到的人。 但是不是当年带走许小宁的人还不清楚,因为那个人没有看到正脸。只是他刚怀疑到这个人,他就被杀了,是巧合还是必然? 见夏川有些发愣,程风笑笑:“夏大警官,该不会你也晕血吧?” 夏川回过神来:“也不是,我们缉毒警也经常接触血腥案件,我震惊的是这个案子太像蔡国华案了。” 程风点点头:“确实像,不过有点不一样,蔡国华胸部被挖得乱七八糟,几乎整个胸腔都挖烂了,然而你看这具尸体,胸口只有一个不大的伤口,凶手好像对心脏位置很熟悉,几刀下去就挖出了心脏。” 夏川也看出了这一点:“看来凶手是个对人体结构很熟悉的人,可能是医生,屠夫或者军警之类,总之是接触过尸体的人。” “可以啊,没想到你这个缉毒警察对刑侦这方面也这么在行。”程风对夏川投来一个赞赏的目光。 这时候,法医已经开始工作了,经过初步检查,沈云白很快给出了结论:“死者死于三月十七号午夜至凌晨之间,先被凶手用迷药迷晕,再用一把长刃刀具挖开胸部取出心脏,可能是一把杀猪刀。凶手的手法很专业,除了心脏,几乎没有破坏其他脏器,和之前夏川说的一样,凶手应该是一名对人体结构极为熟悉之人。” 夏川听罢皱眉:“活着挖心?” 沈云白点点头:“没错,不过应该还打了麻醉药,不然就算是迷晕也会醒来,具体情况回去还得进一步尸检。” “太残忍了!”一众刑侦人员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如此残忍的案子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上次蔡国华案,好歹蔡国华还被闷死才挖心,这个马三炮直接被生剖,多大的仇恨? 法医初步检查完便把尸体抬走了,技术人员开始了现场勘察,让他们意外的是,现场没有找到指纹、毛发、脚印等任何痕迹,也没有发现作案工具。 进一步勘察,发现死者门窗完好,没有任何撬开的痕迹。死者家中也很整洁,房间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就连放在桌子上的钱包手机都没有被拿走。 毫无疑问,凶手就是冲着死者而来的,为了杀人而杀人。 凶手是怎么进来的,是熟人还是尾随,又或者精通开门技术? 现场给的信息实在太少,只能寻找目击证人了。 第8章 第一个嫌疑人 耿乐乐还在那吐得天昏地暗,夏川上前说道:“小耿,要不要回去休息?” “不用,我再吐一会就好,等等我。” 耿乐乐擦了擦嘴,立马跟上了夏川。 此时的现场外面都是人,而且大多都是西良村的人,村长赵青山就在其中,要了解一些情况很容易。 据赵青山说,马大成幼年父母离异,谁也不要他,爷爷在他很小的时候也去世了,他跟着奶奶两个人生活。 奶奶靠卖菜艰难维持生计,贫寒的生活,加上缺乏管教,马大成小学没读完就不上学了,一天到晚坑蒙拐骗,小偷小摸,村里的人恨死了他。 大一点之后就跟着社会上的一些地痞流氓混,收过保护费,给高利贷的做过打手,他从小逞凶斗狠,从不吃亏,打架伤人是常事,派出所的门槛都被他踏烂了。 夏川感叹这还真不是省心的人,他继续问:“马大成除了做这些,有没有具体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譬如拐卖妇女孩子什么的?” 赵青山想了想:“没听说他拐卖孩子,他虽然浑蛋,但是明显的违反犯罪之事还没听说过。他小时候瞎混,大了点之后开始认真做事了,不过也不是什么正经事,听说他给人拉过皮条,做过黄牛,还做过医托,反正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事,钱没挣多少,还时时让奶奶接济。” “他就没有什么反常的,譬如突然间有一段时间很有钱?” 赵青山再次想了想道:“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大约九十年代的时候,具体不知道哪年,对了,可能九三年左右,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一笔钱,买了一辆新摩托车。” 夏川心里一颤,九三年,不就是许小宁失踪的那年吗? 他接着问:“还有吗?” “有吧,前两年他不知道又从哪里得到一笔钱,开了现在的桌球室。” “近期有没有和人有什么矛盾,我是说大的矛盾那种?” 问到这赵青山摇摇头:“应该没有吧,马三炮这样的人,别人躲还来不及呢,谁会和他结仇?” “有,这段时间经常有人来找他。”一位六十岁的老奶奶接过话,老奶奶姓刘,和马大成家就隔着两间房子,因为拆迁费的原因,她也没有搬走。 据刘奶奶讲,去年马三炮的奶奶过世,马三炮这人虽然混,但对奶奶很孝顺,奶奶过世的时候办得很大,但他没钱,酒席所有的费用都是借的,其中跟菜市场猪肉铺子的潘老板借得最多,他跟他赊了一整头猪。 潘老板来要过几次,都没要到,还发生过打斗,今天天还没亮,潘老板又来了,他在门前大喊大叫了好一会,还砸门,不过砸了一会就没动静了。 夏川感觉问到点子上了,他继续问:“那时候是几点?” 刘老太回答:“具体时间也不清楚,那时候天还有点黑,我起来尿尿,听到隔壁砸门,还有叫骂声,我听得清楚,就是潘老板的声音,但是还没等我出去看他就走了。” 听到这夏川兴奋了,这个潘老板是个关键人物。 走访完毕,耿乐乐不解地问:“夏队,刚才你为什么问马大成什么时候突然间有钱?” 夏川说:“一个很穷很废物的人突然间有钱,不外呼几种情况,盗窃、赌博、借高利贷、敲诈勒索,还有就是一些其他的黑色收入,比如做杀手之类的,无论是哪种,都不是什么好事,会得罪人。” “原来如此!”耿乐乐恍然大悟。 夏川走访结束,技术科的人也在窗台下提取了一枚脚印,四十三码,男性无疑了。 走访的结果以及提取的脚印,给案子带来了一些希望。 夏川等人走出现场,附近许多记者涌了过来,其中一名女记者冲在最前面,直接就冲到了夏川的面前。 “夏警官,关于这起杀人案,能不能透露一些细节?” 夏川皱眉:“你认识我?” 眼前的女记者二十七六岁年纪,一身清爽的白色运动服,一头短发干净利落,唯一不协调的是她的右眼角处有狰狞的疤痕。 夏川觉得有些似曾相识,但想想认识的人当中没有一个有如此疤痕的熟人。 记者似乎是觉得说错了话,马上改口:“刚才我听这位女警官叫的,对了,我叫黎小雨,夏警官可否透露一些情况呢?” 夏川还在往外挤:“对不起,案件还在侦破之中,不方便透露。” “夏警官,夏警官,说两句嘛!”黎小雨不甘心,一直跟着往外挤。 后面,程风叫上负责维持秩序的民警,把记者死死拦住,夏川等人才得以走出去。 此次凶案过于血腥残暴,又和蔡国华案高度相似,局长高文松亲自督办,召开了第一次案情分析会。 初步认定,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报复杀人案,凶手对死者的居住环境以及作息规律极为熟悉,极有可能是熟人作案。 同时,凶手在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生物痕迹,对人体结构又很熟悉,初步推断凶手应该是个心思缜密的人,屠夫、医生或者经常与尸体打交道的人。 这时,法医鉴定结果也出来了,沈云白出来说:“经过检验,死者死亡时间是今天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先是被人捂住口鼻迷晕,之后注入大量的麻醉剂,再用杀猪的剔骨刀把心脏取走。” 法医的检验结果,再结合走访消息,夏川几乎可以确认,群众反映的附近市场的猪肉铺潘老板有很大的嫌疑。 这无疑是好消息,程风立马作出指示:“把西良菜市肉铺潘老板唤来讯问。” 沈云白听罢脸色一变,他把夏川拉出办公室:“川子,你确定你调查到的是西良村附近菜市的潘老板。” 夏川一头雾水:“应该没错吧,他和死者的矛盾西良村的很多人都知道,他们对他也都熟,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沈云白语气变得愈发严肃,“你知道不知道这个潘老板是谁,他就是潘超啊。” “潘超,他在西良菜市场卖肉?”夏川前晚喝酒的时候,隐约听他们说潘超是卖猪肉的,但是春江县姓潘的太多了,他哪里想到是潘超。 “他在那片卖肉好几年了,周边的人都认识,川子,潘超毕竟是我们兄弟,你最好有证据,不然这兄弟后面不好做。” 夏川沉默了片刻,他们做警察的,最怕的就是查到熟悉的人头上。但是刑警的使命就是探查真相,如果因为嫌疑人是自己人,就违背原则,那就不配做一个警察。 沉吟了片刻,夏川决定还是见见潘超。 “我跟你一起去。”沈云白提议。 夏川没有拒绝,两人来到西良菜市,为怕找错人,夏川还让西良村的村长带路。 赵青山说:“两位警官尽管放心,这位潘老板已经在这里几年了,村里人都认识,他可是个好人,谁有困难跟他赊点肉他都答应,因此他和马三炮的账大家也是知道的。” “你们确定今天凌晨听到的就是他的声音?”沈云白再次确认。 “错不了,我是没听见,有人听见了,潘老板的声音有些特别,好像被火熏过,嘶哑低沉,很有特点。”赵青山很是确定。 第9章 证据指向好兄弟 赵青山的话让夏川所有的侥幸心理都化为乌有,潘超的嗓音确实是嘶哑低沉,是因为当年化工厂爆炸的时候,十一岁的潘超得知父母还在加班,不顾危险冲进现场。 尽管当时被人及时带出来了,但还是吸入了不少毒气,嗓子被熏哑了。 一进菜市场,赵青山就指着猪肉区最边上的一个铺子说:“那个就是潘老板了。” 夏川抬眸,根本不用仔细看就认出那就是潘超。他身材有些微胖,三月的天气还不是很热,他却穿着一件短袖,肚子上围着一件油腻的围裙,正在熟练地切肉剔骨。 边上有买菜的人经过,潘超不时热情地招呼:“阿姨,买点肉啊,今天的肉新鲜。” “叔叔,你要哪一块,老价格!” 夏川和沈云白缓步走向潘超,潘超忙碌中抬起头,看见了夏川和沈云白,不由得露出惊喜之色。 他停下手上的话,用边上的抹布把油腻的手擦了擦,径直走了过来:“你们怎么到这来了,这里太脏乱了,不是你们应该来的地方。” 潘超极为不好意思,想找个干净的地方让兄弟下脚,但是看了四周都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 夏川心情有些沉重,他轻咳了一声:“阿超,你别忙了,我们来找你是有事,能不能抽空聊聊?” 潘超看了看他的铺子,隔壁店主似乎跟潘超很熟,他笑着道:“没事,你去吧,这铺子我帮你看,放心,多年的老邻居了,兄弟我不会坑你的。” “那就多谢老刘了。” 潘超脱下围裙,跟夏川和沈云白出了市场,来到一个拐角处,那里有一辆三轮车,正是潘超的。 潘超见两人神情都有些严肃,本能觉得不是好事,他认真地问道:“兄弟今天来不是看我的吧,说吧,什么事?” 夏川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道:“马三炮死了,找你问问情况。” 话一出,潘超错愕地僵在原地,好一会,他反应过来,语气逐渐暴躁,他指着夏川愤怒地咆哮:“夏川,你什么意思,你是怀疑我杀了他?” 夏川叹声道:“不是,只是有群众反映你今早去过他家,我们依法来问问。” “什么依法,就是怀疑我了,亏我把你当兄弟,十多年没见还心心念念着你,一回来就给你接风洗尘,没想到你一来就怀疑我,你把兄弟当什么?” 潘超的反应让夏川很无奈:“阿超,我比你更不希望你和这起凶案有牵扯,但是太多证据不利于你,如果真的不是你做的,你就回去配合我们的调查,我们也好给你洗清嫌疑。” “洗什么嫌疑,老子就没有做过,凭什么要调查?”潘超很激动,脸颊涨得通红,看向夏川的眼神有种不可遏制的愤怒,说话声音都在颤抖。 沈云白知道潘超的脾气,立马上前把潘超拉到一边:“超,你不信川子还不信我吗,兄弟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坑过你。你相信我们,如果你真的没杀人,我们会调查清楚。” 潘超情绪非常不好,他看向沈云白,欲言又止,好一会,他才点点头:“好,我可以跟你们走,但是我不要他审我。” 夏川没再说什么,这么多年没见,他确实和他们陌生很多,那晚的聚会,虽然说了很多,但都停留在少年,这些年他在他们的生活中是空白的,想要彻底让他们信任不是一朝一夕。 潘超被请到讯问室,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你们问吧。” 进来的是程风,后面跟着沈云白,看到程风,潘超眉头一皱,这位老大可是抓过他啊。 当年为了寻找汪子樱,他和陈琦伤了一些人,被关了一段时间,抓他的人正是程风。 “换个人吧,就夏川好了。”潘超不想和程风打交道,这人言辞太犀利。 程风不悦,狠狠一拍桌子:“小子,你当这是青楼,随便点姑娘呢?” “反正你问我什么也不想回答。”潘超闭上了眼睛。 “原来是你这个刺头,几年没见真是越来越横了啊!”程风也认出了潘超,当年他刚来的时候在派出所,没少和孤儿院的这些孩子打交道。 “程队,我来吧。”夏川走了过来,他看得出,潘超那傲气中带着痞气的性格还是没有变。 “也行,老头子我老了,跟这些刺头打交道就头疼。”程风笑着出了讯问室。 夏川坐了下来,正视潘超有些狂傲的目光,认真道:“超,你也是跟警察打过交道的,我不想多啰嗦,你自己说吧,如果不是你做的,我们不会冤枉你。” 潘超慵懒地扭着脖子,不屑地骂道:“那老货算什么东西,要不是他还欠着老子的一头猪钱,老子看见他就膈应,会上他那狗窝找事?老子说没杀他就没杀他,不信你们就去查。” 见潘超一口一个老子,沈云白皱了皱眉:“超,认真点,我们是在帮你。” “好,你们问。”潘超这才好好坐好。 夏川问:“今天凌晨三点到五点你在哪里?” 潘超梗着脖子道:“你不是调查过了吗,还来问我?” “认真点,潘超,如果你真的想洗清嫌疑,就请配合。”夏川忍着发火的冲动,耐着性子询问。 “行,我说,前几天那老货到陈琦那吃饭,跟人吹牛说他近期要有一大笔钱进账,他准备扩大桌球室,再买一些游戏机,做成一个大的游戏厅。三点后我起来尿尿,怎么也睡不着,想着那老货有钱都不还,心里就有气,就想去碰碰运气,但是我只想要钱真的没有杀他。” “你到的时候马大成家是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那老货睡得像个死猪似的,怎么叫都不开门,于是我就砸门,但是怎么砸也不开,我就爬到窗户上面的通风口看,看见那老货睡在地板上,我想他应该又是喝醉了,于是我就走了。” “等等,你说他睡在地上,是什么样的姿势?”沈云白插了一句。 “就是头朝床头那头,脚朝床尾这边,两腿叉开着,但是通风口不大,又有床挡着,我只看得见脚,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夏川和沈云白面面相觑,潘超说的正是马大成死时躺着的姿势,看来潘超到的时候马大成已经死了。 “那时是几点?”夏川又问。 潘超又想了想:“应该快五点了吧,我忘了带手机,但是我回去之后就开始有人出摊了,你知道的,我们市场五点钟就有人出摊了。” 这么说不是他了,夏川心里松了一口气。 第10章 当年大火 就在这个时候,痕检组的蒋军拿着检验报告过来了,潘超过来的时候做了脚印比对,比对和现场留下的脚印一模一样。 痕检人员检查整个现场,发现房间里面除了马大成之外没有任何人的脚印,但是在门口和窗户处,却有着潘超留下的清晰的脚印。 “怎么样,我说我没有进去吧,这下我可以走了吧?”潘超露出笑意。 夏川摇摇头:“还是不能走,只能说你没有把脚印留在房间,除非能证明你来的时候马大成已经死了。” “夏川,你非要和我过不去是不是,我都说了我没进门,现在别人也证明了门里没有我的脚印,你为什么还要找茬?”潘超脸上刚刚荡起的笑意瞬间熄灭,他腾地站了起来,愤怒地瞪着夏川。 看着潘超愤怒得有些扭曲的脸,夏也站了起来:“超,你要相信我,如果真不是你做的,我们一定会查清楚,只是眼下的证据你暂时还不能走。” “我相信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十多年没见,你刚从江城回来,兄弟给你接风洗尘,待你如从前,但是你一回来就把兄弟当做嫌疑人,让我怎么相信你?” “潘超,你能不能理智点,川子也是职责所在。”沈云白打断了潘超的话,“你想想,你出现在死者现场,而且距离死者死亡时间那么近,就算调查的人不是川子,别人就不会找你了?” 一句点醒了潘超,他慢慢坐了下来,沈云白叫人端来水,好一会,潘超才安静下来。 “你说得对,是我激动了,川子,对不起了。”潘超语气缓和了一点。 “好了别说这话,我们会继续调查的,你再好好想想,还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或者遇到什么人?” “特别的?”潘超想了想,似乎想到了什么,“我想起一件事,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帮助。今早我骑着那辆三轮车进到西良村,路过一个狭窄的巷道的时候,有一个人匆匆从巷子里出来,遇到我的时候从一个缝隙拐弯了,因为走得太急,碰倒了放在墙边的竹竿,竹竿砸到我的车上,我还骂他有病。” “他长得什么样子?” “看不清,天有点黑,而且他好像带着帽子和口罩,我只看见一道白影,他走路很轻,轻得像阿飘,我骂完之后还觉得见鬼了,差点我就打道回府了。” 潘超的话,让夏川惊喜,如果潘超没有说谎,这个人应该就是凶手了。 现在找到这个白影是重中之重,夏川把这个情况立马反映给程风。 而沈云白,决定再进一步尸检,只要把死者死亡的时间再具体一点,才有可能洗清潘超的嫌疑了。 夏川从警局出来,已经是傍晚了,刚出门,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记者黎小雨。 黎小雨直接上前,拦住了夏川:“夏警官,聊聊呗。” “抱歉,我不接受采访。”夏川本能地拒绝了。 “放心,不采访,其实我也是化工子弟学校的,我在法制日报上看到过你的报道,听说你回春江了,就想见见你。” “没兴趣。”夏川直接越过黎小雨,这种老套的寒暄方式,是记者们最惯用的伎俩,当年他就是这样被接受采访的。 黎小雨小跑上前,再次拦住了夏川,神神秘秘地说:“想不想知道你走后化工孤儿院那场大火?” 突然的消息让夏川猛然一怔,那晚陈琦简单提了一嘴,后面夏川再问的时候,潘超和沈云白似乎都不愿意再提起。 当时他只当是那场火灾太过惨烈,他们不愿意回忆,因此他也就没有再问。 黎小雨看夏川的表情,就知道他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她指了指对面的街道:“要不找个地方坐坐?” 夏川没有拒绝,两人并肩朝着黎小雨介绍的咖啡屋走去。路上,夏川特地打量了黎小雨几眼,黎小雨绝对不是那种一眼就很惊艳的美人,但是干净,利索,给人很舒服的感觉。 美中不足的是,她额头边上的那个疤痕,面积有些过大了,影响了美感。 夏川只觉得她有些熟悉,他问道:“我们是不是认识?” 黎小雨笑笑:“夏警官就是爱开玩笑,我们上午才见了过,你说认不认识?” 夏川说:“不是,我是说以前?” 黎小雨咯咯地笑了起来:“呵,你们男生都喜欢这么套近乎吗,未免太老套了些?” 得,看来是问不出结果了,夏川没有再问。 两人并肩走进雅菲咖啡馆,要了一个包间,黎小雨熟练地吩咐:“来一杯拿铁。” “给我一杯美式。” 夏川坐了下来,迫不及待地问:“黎记者,你说你对那场火灾很熟悉,能否详细说一下。” 黎小雨展颜一笑:“如此舒适的环境,如此优美的音乐,夏警官竟然只想着火灾现场,未免太没情调了吧。” “如果黎记者不想说就算了,我工作很忙,恕不奉陪了。”夏川起身就走。 “夏警官何必这么严肃,这点耐心都没有吗?”黎小雨撇了撇嘴,“罢了,我说就是了,就当作我们认识的礼物。” 黎小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开始说起了当年之事。 一九九三年十二月二十日,凌晨三点。 静谧的夜晚,化工孤儿院突然间响起一声惊天的嘶吼:“着火了,着火了,所有人快起床。” 睡得迷迷糊糊的孩子,听到这一声惊天的呼叫,都飞速从床上爬起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随手抓着衣服就向宿舍外逃去。 火起的速度很快,孩子们刚跑出宿舍,火已经映红了半边天,浓烟弥漫在整个孤儿院。 所有孩子奔出院子,跑到外面的空旷之地。 他们看到,他们的院长拼命地敲开一间间房门,不断呼唤着沉睡中的孩子。 跑出外面的孩子,被眼前的大火惊得瑟瑟发抖,不少孩子哭喊了起来。 周边的居民听到呼喊声,都爬起来帮忙,有人拧着水桶过来帮忙灭火,有人打救火电话,有人帮忙寻找孩子,现场乱成一团。 火起三十多分钟之后,消防员才赶到现场,这时候,宿舍区已经是熊熊大火。 秦院长一间间敲开房门之后,开始在外面清点孩子,这时候让她惊恐的是,少了两个孩子,汪子路和徐东明没有出来。 第11章 新的疑点 少了两个孩子,秦院长慌了,她顾不上熊熊大火,披着湿棉被一次次冲进宿舍,但始终找不到这两个孩子。 消防员担心秦院长有事,最后没有让她进场,秦院长哭喊着说:“让我进去,我不能抛下我的孩子。” 消防员拦住了秦院长:“救援是我们的职责,让我们来吧。” 几名消防员,每人进一间宿舍,一点点摸索,但始终找不到两个孩子的身影。 “他们应该没在宿舍,快撤退,来不及了!”指挥救火的队长眼看大火要把队员吞噬,队长立马下令撤退。 秦院长哭喊着说:“求你们别放弃,他们还小,他们不能死啊。” 队长说:“他们已经认真搜索过了,这两个孩子根本不在里面,我们消防员的命也是命,对不起,我们得灭火了。” 消防队长下达了灭火令,一条条水蛇射向宿舍区,半个多小时后,火势被扑灭。 “火灭之后有再找过他们吗?”夏川知道汪子路他们失踪了,他只想知道是怎么失踪的。 “找过,每个地方都找过,但是都没有他们的身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天你在吗?” “在,夏队可能不知道,我在学校的时候就追求过子路,那晚我去找子路,他不理我,我就找子樱玩,那晚我和子樱睡在一起,所以我对那晚的火灾很清楚。” 黎小雨又喝了一口咖啡,目光有些悠远,仿佛又回到了着火的那一晚。 “你能确定,那晚灭灯之前,汪子路和徐东明在孤儿院?” 夏川有点怀疑,以前他们在孤儿院的时候经常跑出去玩,去打游戏,看成人片,有时候就睡在录像厅,如果他们没有在宿舍,那他们的失踪就与火灾无关。 黎小雨却肯定地告诉他:“那晚他们都在,睡觉之前院长点了名,没有人在外面。” 夏川沉默,如果是这样,问题就更大了。 仔细揣摩了一番,接着问:“有几个问题我想求证一下,那晚起火点哪里?” “起火点是厨房,据说晚上有孩子肚子饿,起来做宵夜,火没灭好。” “那不对啊,厨房在东南边,怎么能蔓延到宿舍区呢?” 夏川对化工孤儿院很清楚,那是化工厂原来的一个小仓库,后来被改成了化工孤儿院。 就两排平房,被分成了一个个小隔间,东南边单独一间是厨房。 由于是临时改造的,厨房没有用煤气灶,烧的是散煤。按照黎小雨所说的,如果起火点是厨房,十二月份是北风,怎么可能蔓延到宿舍区? 黎小雨接着说:“你走后孩子又多了一些,为了增加一些娱乐活动,前面又建了一排房子,设了图书室,乒乓球室,多功能活动室等等,这排房子比较靠近厨房,加上厨房外面堆满了煤块和引火的材料,蔓延过来也是正常的。” “这也不对,这排房子在南边,应该不可能蔓延到后面两排宿舍,更不可能全部被大火吞噬,是不是还有什么情况?” “比如说后面也有起火点,又或者有什么爆炸物,影响到了周围?” 夏川步步逼问,这次火灾实在过于不正常,消防来的速度也太慢,完全不合常理。 黎小雨被问急了,说话声音高了许多:“其实我也记不清楚了,那时候我们都吓傻了,全部跑到西边的空地上,我们只看到漫天大火,整个孤儿院都被吞噬。为了寻找汪子路和徐东阳,秦院长都被烧伤了,就连搜索的几名消防员,也吸入了不少毒烟,听说回去治疗了几天。” “夏川,我只是想告诉你那晚的情况,但具体的真记不清楚了,如果你想搞清楚,有时间可以去问问秦院长。” “明白,还是谢谢你!”夏川没有怪黎小雨,那种情况很多孩子估计都吓傻了,她能记得这么多已经很好了。 突然间夏川想到了什么:“黎记者,刚才说你认识汪子樱,可知道她现在的下落?”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黎小雨愣了一下,想了想她摇摇头。 “谢谢!”夏川有些失望,但早在他意料之中。 从咖啡馆出来,夏川提出要送黎小雨回家,被黎小雨拒绝了,黎小雨笑了笑:“今天夏警官给我面子,下次我再请夏警官吃饭,夏警官一定不要拒绝哦!” “对了,下次一定不要叫我黎记者,叫我小雨好了,再见!” “再见!”夏挥挥手。 和黎小雨分别,夏川心情变得沉重起来,今天的交谈,让他感觉到了事情的不简单。 首先这场大火太离奇,孤儿院从来不让孩子们自己做饭,每晚睡觉之前院长都会检查门窗水电,厨房的火等等,确保没事她才睡。 其次厨房和宿舍楼是有一些距离的,正常情况之下不大可能烧到宿舍楼,就算烧到,最多只能烧掉前面那一排,不可能烧到后面的两排,然而现在全部蔓延到了。 最后就是汪子路和徐东明的失踪,就算他们跑不出来,也应该找得到尸体,怎么两个人连尸体都找不到。 有猫腻! 夏川一晚上都在想这场火灾,直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夏川来到办公室,潘超还关在审讯室,他极为烦躁,一个劲喊着要见夏川。 “夏川,什么时候放我出去,你不是说能排除我的嫌疑的吗,你说话不算数!” 夏川有些愧疚,眼下的证据几乎指向潘超,想要排除他的嫌疑很不容易。 “再给我两个小时时间,我出趟现场。”夏川觉得自己一定是遗漏了什么。 夏川叫上耿乐乐,一起再出现场,女生细心,说不定能看到什么。 这时沈云白过来了,提出一起去现场。 “你不是说要进一步尸检吗,怎么有时间跟我出现场?” “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让助理做好了,说不定在现场能发现新的疑点。” “那就我们去吧,乐乐,你在家好了,有什么事可以帮我们查查。” 夏川和沈云白再次来到现场,三月末的天气依然乍暖还寒,马大成家是平房,窗户老旧,加上大厅有个门通向院子,风从后门吹过来,夏川微微颤了一下,感觉今天他穿得少了些。 突然间夏川想到了一个问题,昨天他进马大成房间的时候,感觉没有那么凉的,甚至感觉有些热。 昨天的天气几乎和今天一样,也是上午这个时间,为什么昨天感觉到很暖和。 他抬头看向房间,他发现马大成的房间竟然有一台崭新的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