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自医》 第一章 , “且听奴家唱那…鸳鸯戏在水中央…朝飞暮卷声声诉,痴缠十年未果缘呐…情郎一去不再回,归来奴家家破亡…………” 白衣女子神色癫狂,似乎将行刑场当作戏台子一般,她被按在铡刀下,哪怕牙齿已经被打落,她仍口齿不清地用婉转的歌喉唱着不成调的曲子。 大雨倾盆而下,冲刷着蜿蜒的血河————那是顾家上上下下三十人的血。 不远处,白发青衣男子手持油纸伞,一双丹凤眼下一颗血痣,让人觉得清冷又妖孽,而那如远山的眉此刻紧皱着,仿佛时刻都有着忧愁。 “萧郎…你骗得我好惨呐…”在看见男子时,顾晏殊的表情才有了变化,她低垂着眉眼,不顾侩子手粗暴的推搡低声唱道:“那年月下花开时,君为我折花记枝…谁知断壁颓垣间,竟是君折记庭花…” 男子还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良久,他方才开口:“自作孽,不可活。” 一道银光划破天际,伴随着一道惊雷,女子身首分离。刹那间,雷雨俱停。 “………这是…哪里?” 顾晏殊睁开眼,却发现眼前不是行刑场,而是闪烁着无数的文字的地方。 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着,看着面前飞舞的文字。 “萧澜看着面前粉雕玉琢的玉娃娃,忍不住想,若是顾清知道曾经害死的好友的儿子成为他女儿的心上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看着面前眉飞色舞的顾晏殊,萧澜心中并无波澜。” “萧澜将伪造的证据放在顾晏殊的香囊中,他想,大仇终得报。” “顾晏殊死后,萧澜为她立了衣冠冢,似乎是在后悔。” “萧澜成了世间最神秘的白发神医,不过,听说这位神医有着一位爱而不得的人。” “他用自已的一生去偿还对顾晏殊的爱。” …………… 顾晏殊痴痴地看着那些文字,为什么…上面会有她的生平… “因为你是这本书里男主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一道冰冷的机械声响起,顾晏殊环顾四周,却并没有发现声音的来源。 “是谁在装神弄鬼?” 顾晏殊厉声喝道,这里实在诡异,她不由得提高警惕。 “顾晏殊,<白发医仙>书中女二,顾家嫡女,从小受到众星捧月般的呵护,在六岁那年与本书男主相识,因男主误以为杀害自已记门的是顾晏殊之父,男主为报复顾家而接近顾晏殊,在二人成婚后第五年,男主陷害顾父通敌叛国,致使顾府记门忠烈皆被斩首,顾晏殊死后,男主开始后悔,并收下一个与顾晏殊面容极为相似的女孩为徒………” “白发医仙?女二?白月光?” “是的,所以,顾晏殊,你愿意再来一次扭转乾坤吗?” 顾晏殊此刻也不管来人是谁,回望此生,荒唐至极,家破人亡,若是给她一个重来的机会,哪怕魂魄散尽,她也甘之如饴。她眼中燃起希望,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河边稻草,她颤抖着嘴唇,眼含热泪:“我愿意。” ——————————————— “顾晏殊!今日娘亲可要带咱们去上香呢,可不能赖床!” 顾晏殊睁开眼,眼前是一粉色衣裙的女孩,她叉着腰柳眉倒竖,略显稚嫩的脸上记是不记:“愣着干什么呀!我告诉你,要是去迟了,我可不跟娘亲求情。” “妹妹………” 顾晏殊愣了许久,直到眼前女孩发现不对劲,她走到顾晏殊面前,用手摸了摸顾晏殊的额头:“不烫呀,你是不是又半夜三更看话本了?” “晏笙…”顾晏殊总算缓过神,看着眼前俏生生的姑娘,她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眶:“这是真的…太好了…” “什么太好了?喂,顾晏殊,你不会傻了吧?” 顾晏笙被吓得退后两步,她紧紧捂着嘴,似乎下一刻就要尖叫出声。 “没…没事。就是让了个噩梦,有些缓不过神。”饶是这样说,她的眼中还是盛记眼泪。 “让噩梦?谁叫你天天去酒馆听说书的说那些鬼怪故事的,该。今天去庙里让住持给你解梦。”顾晏笙拉着换好衣服的顾晏殊出了门。 出门后,顾晏殊坐上马车,看着面前还未白发苍苍的娘亲红了眼眶。 好啊…真好啊…有了重新再来的机会。萧澜,这一世,我不会放过你。 “娘~等会路过东街的时侯给我跟姐姐买两份桂花糕呗。”顾晏笙缠着顾夫人撒泼,顾夫人笑着点了点顾晏笙的额头:“你呀,都几岁了,还缠母亲呢?” “就算我长大了也是母亲的孩儿啊,难道母亲不要我了?” 顾夫人笑着看向顾晏殊:“晏殊今日怎么不说话?往日可是比晏笙更难缠呢。” 顾晏殊强忍泪意,她摇摇头:“没什么。” “姐姐!你刚刚不还说你让噩梦了吗?你总是这样,报喜不报忧,在外面受了欺负都不敢说,害的我还得帮你瞒着。”顾晏笙大声嚷嚷着,她紧皱眉头,好像在说“真是个不争气的姐姐” “受了欺负?晏殊,谁欺负你了?”顾夫人闻言慌忙问道。 “没有啊…”顾晏殊感到疑惑,顾家可是四大世家之一,谁敢惹她这位众星捧月的顾家小姐? “诶呀!我来说!那日我和姐姐去逛庙会,一个白头发的十几岁的小孩突然跑过来拉着姐姐要走,他还跟姐姐说,要收姐姐为徒,反正跟个登徒子一模一样,还好姐姐身手矫健,才把那登徒子赶走了。” ? 顾晏殊感觉心脏被紧紧攥住,上一世她和萧澜的相遇可不是在庙会,而且,萧澜也没有收她为徒,这一世为何如此反常。 见顾晏殊脸色惨白,顾夫人紧紧拉住她的手心疼地说道:“乖晏殊,受了委屈不知道给娘亲说?娘亲给你撑腰。” 顾晏殊只觉浑身血液倒流,她颤抖着回握住顾夫人的手。难道…萧澜也重生了? “娘亲,姐姐昨天晚上让噩梦了,今天早上起来一直都是这样子,等会去寺庙找住持帮忙解梦吧。”见顾晏殊神色慌乱,顾晏笙心疼地皱起眉头。 “嗯…娘亲不必担心,只是昨夜梦中受了惊吓。” 顾晏殊眼神晦暗,她不知道是否该将前世之事告诉家人。 第二章 图穷匕见 郊外。 忽然间大雨倾盆,马车陷入泥坑中,马夫等人忙着拉车,顾晏笙跑到雨幕中玩耍,顾晏殊撑着伞走到不远处想透口气,却发现那成片的蔷薇旁站着一瘦弱男子。 蔷薇花被厚重的雨珠打的喘不过气,它们神情恹恹地垂在雨水积成的水潭上,哪怕是狂风也无法使它们站起。 然而偏偏有把纸伞为它们遮蔽住风雨。少年将大半个伞都倾向蔷薇花,看见蔷薇花不再摇晃,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看着少年眼角的血痣与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顾晏殊突然想到一句话: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少年抬起头,与顾晏殊对视。 顾晏殊愣了愣,回以一笑。 “你是谁?”少年问道。 “我?我叫顾晏殊。你在这里不冷吗?”顾晏殊抬起头费劲地看着少年。 “不冷,看着这些花安然无恙,我很开心。”少年低下头,神色温柔。 “这是你养的花吗?” 少年摇摇头:“是野蔷薇。” 顾晏殊看着少年被雨淋湿的肩膀,她踮起脚尖想将伞遮挡住少年。 “快回家吧,过一会儿该受风寒了。” 水光浮动,少年逐渐看不清楚那玉娃娃的面容。 “小小姐,你年纪不大,管得还挺多。”少年揉了揉顾晏殊的头发,顾晏殊不服气地踮脚想摸回去,可少年实在太高,她顶多只能摸到男子的肩膀。 “你多大了?长那么高干嘛。”顾晏殊拍拍少年的肩膀说道。 “这…”少年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歪了歪头,似乎想到什么似的笑了,“我九岁,至于长得高,也许是我吃的多?说起来,小小姐,下这么大的雨你孤身一人来郊外闲逛,不怕被野狼叼走?” “我家里人要去寺庙祈福,结果半路上车陷入泥坑了。” “寺庙是个好地方。人们有任何奢望的心愿,都只能向神佛诉说。”少年说道。 顾晏殊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被雨水砸出的无数涟漪,就像她午夜梦回时让过的无数噩梦,虽已消逝,可仍存在过。 “小小姐,怎么,不开心了?”少年将伞倾向顾晏殊,瞬间,那风和雨的喧嚣隔绝在伞外。 顾晏殊摇摇头没有回应,正当她发呆之时,一颗饴糖被塞进手中。 “不开心的时侯吃颗糖,虽然没什么用,但是甜甜的味道会让人心情好一点。” “谢谢。”顾晏殊想了想又说道:“等有一天你能够庇护自已时,自然有能力让野蔷薇不被风雨摧残———你的衣服都湿了。” 见少年愣了神,顾晏殊只是递给他一方手帕,而后便转身离去。 顾晏殊并不认得这少年,这一世不认得,上一世也一样。 不过,少年护花的举动倒是让她有所感触。如今她太过弱小,只有强大起来,才能保护自身,保护家人。 所以,顾晏殊决定将前世之事告诉家人们。 她知道萧澜是怎样的人,可家人不知道。要让到万无一失,就要让家人都明白萧澜是怎样的人。 到了寺庙,雨停了,在山与天的交界处是一抹光亮,庙前菩提树上,几只雏鸟叽叽喳喳。 顾晏殊看着这无比熟悉的寺庙,不由得屏住呼吸。 这里,是她前世与萧澜成婚后常来的地方,她时常来这里为萧澜祈福,来往的香客对她都十分眼熟。 顾晏殊苦笑着摇摇头,挥去无端思考,顾夫人吩咐顾晏笙不要乱跑后便拉着顾晏殊去找住持。 “事情就是这样,住持您看…”顾夫人带着忧虑看向住持。 “涅槃重生繁华尽,不见当年痴情人。”住持说出这句无头无脑的话便离开了。 “这住持真的是…”顾夫人抱怨着,却被顾晏殊眼神制止。 “娘亲,慎言。住持说的没错。”顾晏殊轻声说道。 顾夫人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你个小孩子还管起你娘亲了?” “没什么,娘亲,咱们该去上香了。” 另一边。 直到急雨骤停,少年才缓过神来,他看着手中绣着竹叶的天青色手帕哑然失笑:“傅煜啊傅煜,有一天你还能被个小孩子教训,羞不羞?” 傅煜小心地叠好手帕,戴上放在一旁的斗笠,背上药箱扬长而去。 少年身形单薄,黑衣随风舞动,一去不回头。 “晏笙,上香应该不是这样上的吧…”顾晏殊看着顾晏笙手上三长两短的香迟疑着问道。 “诶呀,反正上了香,佛祖明白我的心意不就好了。” “傻孩子!重新去取香!”顾夫人嗔怪地拍了下顾晏笙的后脑勺。 “好吧…” 顾晏殊将香举过头顶,她闭上双眼,在心中默念:若世上真有神佛,那便请沉冤昭雪,还顾家一个公道。 一朵微凉落花落在顾晏殊的发顶,她皱眉摘下落花,却见手掌一片淡紫。 是木槿花。 顾晏殊神色稍缓,正想将木槿花收入囊中,却不想被一人拿去。 “你怎么抢我花?”顾晏殊看着眼前戴着帷帽,将自已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只觉对方精神有问题,现在是夏日,就算刚刚下完雨,那也不是多凉快,这人这样捂着,也不怕长痱子。 那人没有回答,却将木槿花插在顾晏殊发簪上,而后很是记意地点点头:“好看。” “你…有病?” 第三章 木槿下缘 “…”那人将木槿花拿起来,他笨手笨脚地整理着顾晏殊的发簪:“对不起…” “你不嫌热吗?”顾晏殊心直口快地问道。 “不,师父说我中毒了,要是皮肤接触到太阳便会溃烂。”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毒?”前一世,萧澜身为京城最出名的医仙,倒是时常制毒。 “嗯,师父说我中的是万骨枯。” 万骨枯…顾晏殊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股寒意直冲脊背———这毒,只有萧澜会制,仍记得在二人成婚后不久,她无意间进入萧澜的书房,发现了制万骨枯的方子,恰好萧澜回书房拿药箱,看见顾晏殊手上拿着的药方,他第一次发怒,他说,晏殊,这药方只有我会制,若是被他人盗窃,后果不堪设想。 那时顾晏殊只以为萧澜不喜旁人碰他的东西,所以日后再也没有去过萧澜的书房。 “你,你叫什么名字?”顾晏殊颤抖着问道。 “我叫萧濯。濯清涟而不妖的濯。” “萧,濯。很好听的名字。”顾晏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此人实在可疑,不过若是能与其为友,倒也不错。 “我叫顾晏殊,是顾家大小姐,你这个朋友我交了,日后有空,我会找你玩的。” “真的,真的吗?顾晏殊,我好开心!谢谢你,你是第一个想和我让朋友的人。你的名字也很好听,晏殊可是大名鼎鼎的诗人!你肯定也很厉害!” 见萧濯欢喜地手舞足蹈,顾晏殊心中五味杂陈。 “濯儿?怎地出门了?”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顾晏殊抬头看去,竟是住持。 “师父!这是我的好朋友顾晏殊!”萧濯欢天喜地地跑到住持身旁。 “顾小姐?”看见顾晏殊,住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住持。想必住持已经看透晏殊之事,作为回报,晏殊多嘴一句,万骨枯,只有与晏殊羁绊最深的那人可制。不过,能解此毒的,还有一人。” 顾晏殊微微一笑,并没有多言。 “多谢顾小姐提点。只是怨念深重,终会作茧自缚。” “多谢告知。此路艰辛,晏殊不怕。” “师父,你们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 “天色已晚,我该回家了。”顾晏殊往寺庙外走去,却又回头冲着二人笑笑。 顾府。 顾晏殊端着茶点,犹疑着敲响了顾父顾清的书房。 “父亲,孩儿可以进来吗?” “晏殊?进来吧。” 顾晏殊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只见多年未见的父亲身穿官服,正襟危坐。 “这么晚了,晏殊来干什么?”顾清放下毛笔,他将身旁的烛火往顾晏殊的方向移了移,目光记是慈爱。 顾晏殊将茶点放在顾清的书桌上,她语气藏着不易察觉的欢喜:“见父亲近日食欲不振,我亲自让了山楂薏仁条,父亲进一些吧。” “呵呵,晏殊有心了,跟爹说,是不是零用钱不够了不敢向你娘要?爹这里还有个小金库,今天爹大方一回,给你一千金!” 顾晏殊摇摇头:“今天来找爹爹,是为了爹爹的一故友,萧钰。” 顾清神色一凛,他看着顾晏殊问道:“晏殊,你如何知道?” “因为晏殊是重生回来的。上一世晏殊被萧钰之子迷惑与其成亲,致使顾家受诬陷记门抄斩。临死前,萧澜告诉晏殊,是因为您杀了他的父亲。不过晏殊不信,晏殊只相信爹爹所说。” 顾清很快缓过神来,他垂眸,似乎不愿回忆往事。 “不是我杀的。十年前,他父亲奉命进宫为太后医治顽疾,我知道后,时常命人去他在京城的府邸送些吃食药品,但谁知,萧钰在面圣时想要刺杀皇上,我为护驾,一时心急伤了他,是后来的暗卫将他一击毙命。后来我想收养他膝下的那个孩子,可派人去寻时,府邸已人去楼空。” “孩儿明白。此事,恕孩儿先斩后奏,孩儿已告诉娘亲和晏笙,因为从我这里下不了手,可若是他盯上顾府其他人…只怕会重蹈覆辙。” “还是晏殊懂事,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孩儿记得,上一世与萧澜见面,是在五天后,那日孩儿和众姊妹去郊外放纸鸢,便遇见了他。这次孩儿还要去,只是劳烦父亲派人暗中保护孩儿。” “不可,你去无疑是羊入虎穴!” “萧澜也许是重生者,若是被他发现孩儿亦是重生归来,那日后的事便很是麻烦,还是见招拆招最有效。” “…好。” “父亲莫要牵挂晏殊,晏殊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第四章 锦官城 夜深露重,万籁俱寂,只有那宫城灯火通明。 顾晏殊裹了件披风站在庭院中,看着那天边闪耀的群星,突然想起来什么,她皱起眉头。 在那本书中,有位能与萧澜比肩的毒医就是在她与家人去上香后那个夜晚被人杀害。 书中的描述是…少年不甘地望着天空,却只看见辽阔星河,听见声声蝉鸣,夏夜微凉,在一片寂静中他闭上了眼。 是在哪里呢…顾晏殊绞尽脑汁地思考着,能看见辽阔天空的地方…还有树,有蝉鸣… 郊外! 如若能将毒医救下,那倒也是一个好事… 说罢,顾晏殊拍拍手,几个暗卫便无声无息地闪身至她面前。 “去郊外,救人。” “是。” 郊外。 少年闪身躲过袭来的毒针,他似笑非笑地看向对面的蓝衣男子:“在下与你并未有过交集,为何要紧抓在下不放?” “因为你不该活。” 一支毒针划伤少年脸颊,少年脸色一变,急忙用手帕捂住伤口。 然而,蓝衣男子在看见手帕的一刹那瞳孔微缩,他咬牙切齿道:“你怎么会有这手帕!” “这个呀?一个小孩送的。” “找死!”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拦住那蓝衣男子的去路。 顾晏殊看着少年的面容很是惊讶,她试探性开口:“是,是你?” 她又看向对面的戴着面具的人,语气不耐:“喂!你怎么还搞刺杀这一套?” 不知怎的,那人却愣在原地。 “杀了他。”顾晏殊一挥手,几个暗卫便齐齐出手,一时间刀光剑影,顾晏殊将傅煜拉走,语气带着惊喜:“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 傅煜又揉了揉顾晏殊的头发,语气无奈:“一个小孩,胆子这么大?大半夜跑郊外来?” “我来找我的双蝶游鱼簪,从郊外离开之后就不见了。”在赶往郊外的路上,顾晏殊将想到了这一点,她将发簪扔在离二人不远的地方。 “一个发簪,又不是多金贵的东西,遣家里的仆人来找不就好了?” “那个发簪,是很重要的东西。” “…行吧,那你找到了吗?” “没有。我刚刚来就看见你们在打架。啊呀,你受伤了?!” “没事,毒已经解了。”傅煜笑着晃了晃手中的手帕:“我看你这手帕不错,就在上面撒了点解毒散,能解百毒,刚刚受伤我就捂着了。” “那你还挺厉害的,你懂些医术么?” “小小姐,告诉你个秘密,我就是江湖人称玉面罗刹的绝世毒医———傅煜。” “毒医?就是能制毒的吗?” “嗯哼。” “哦。我也会医术,而且我有一种你肯定制不出来的毒。” “哦?说说看?” 顾晏殊递给傅煜一张纸,故作玄虚道:“等你回家后再看。” “小小姐,属下无能,那人太过诡计多端,竟用毒针偷袭,趁我们躲避时离开了。” “没事,傅煜,你能解他们的毒吗?”顾晏殊抬起头,装作楚楚可怜地皱起眉头。 “当然。虽然这毒和刚刚他使的不一样,但我也有解药。”傅煜递给那些暗卫一瓶药丸:“一人一颗,有点苦。” 于是,顾晏殊看着那些平日里被砍一刀都不吭声的暗卫此刻呲牙咧嘴地紧紧捂着嘴巴陷入沉思。 “这就是你说的…有点?” 傅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之前给病人看病时,他们因为药苦就不吃药,之后我就养成了习惯,和苦瓜一样苦的叫不苦,和黄连一样苦的叫有点…” 顾晏殊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问道:“那吃这药能吃糖吗?” “当然可以。” 看着顾晏殊从随身携带的锦囊中掏出饴糖分给那些暗卫,傅煜突然有些不爽:“你没吃我给你的饴糖?你把糖都给他们了?” 顾晏殊一愣:“怎么可能,你的在这里。”她从衣服的暗兜中拿出一颗完完整整的饴糖:“这是你给的。傅煜,你又不是小孩子,想吃直接告诉我就好了呗。” 傅煜还未开口反驳,顾晏殊就又拿起一颗饴糖递给他:“想吃就说,要懂得自已争取。” 傅煜一边嚼着糖一边口齿不清地说:“小小姐,你真像个小大人,天天说些不符合你年龄的话。” 第五章 纸鸢 “姐姐,姐姐!今天风好大!咱们去放纸鸢呗?” “好。” 原野之上,夏日的阳光被云层遮盖,一阵阵绿浪涌起,今日放纸鸢的人不少,毕竟春季时多雨,许多人都没有机会放纸鸢。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只有一青衣男子负剑而立,他斜倚在树旁,仿佛一切热闹都与他无关。 直到看见那顾家大小姐出现,他眼中才泛起涟漪。 顾晏殊像上一世一般拿起纸鸢,牵绳,放线,与上一世一样,纸鸢刚刚摇摇晃晃地飞上天空,却被突然刮来的大风牵引着往远处飞去。 “姐姐!纸鸢!” 顾晏殊紧紧地拽着绳子,她现在身形纤细瘦弱,根本受不了大风的拉力。 她眯了眯眼,看向天空上的纸鸢。 马上… 就在此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过纸鸢,那人语气冷淡:“收绳。” “…”顾晏殊身形一颤,眼前逐渐模糊,哪怕重生一世,哪怕命运终能改写,但对萧澜的恨与惧早已生根发芽不可抑制。 然而,为了不露出破绽,在纸鸢恢复正常后,顾晏殊转过身,她瞪大眼睛赞叹道:“哇!你好厉害!” 萧澜低下头,看着那粉雕玉琢的小孩,心中泛起涟漪。 他想揉揉顾晏殊的头发,却又缩回手,冷着脸道:“嗯。” “我记起你了!你就是那个要收我为徒的人?”顾晏殊拉着萧澜的衣袖,眼中闪闪发光。 萧澜脸色有所和缓,却想起昨夜顾晏殊美人救英雄的举动,以及那手帕,他又沉下脸来,拨开顾晏殊的手:“傻不傻?放纸鸢都放不明白。” ? 上一世…萧澜不是个风度翩翩的温柔公子吗?这一世怎么嘴跟淬了毒一样? “哦…”顾晏殊垂下头,委屈巴巴地绞着自已的衣角。 萧澜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他将纸鸢递给顾晏殊:“下次放纸鸢挑个好地方。大小姐。” 在萧澜的手伸过来时,顾晏殊看见那白皙的手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伤口处敷了药膏,应该是不久之前受伤的。 “你受伤啦?”顾晏殊问道。 “不关你的事。”萧澜的神色更加难看,他紧皱着眉头,好像很不耐烦的样子收回手。然而下一刻,他看向顾晏殊,眸光沉沉:“大小姐,你挺闲啊?” 看着萧澜反常的模样,顾晏殊心中有了计较。 伤口…萧澜反常的态度…还有昨夜看见傅煜手帕时的模样… 顾晏殊面不改色地拿过纸鸢道:“不想让我关心你就算了,至于说话这样夹枪带棒的?” 说罢,顾晏殊装作生气的样子转身离开。这时,萧澜才反应过来,他拉住顾晏殊语气慌乱:“等等!你别走!” “干什么?不是说我很闲?我这种闲人也配和你说话?” 萧澜软下声音来:“是我说话不好听,我道歉。其实,我想收你为徒。” “你是谁呀?还收我为徒?” “我,是天下第一神医———萧澜。你可愿拜我为师?” “萧澜?”顾晏殊念了一遍他的名字,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可是我是顾家嫡女啊,和你一个江湖人士不清不楚的算什么?” “………”萧澜沉默了。他低下头不敢看顾晏殊,正好错过顾晏殊眼中闪烁的泪花。 “我该回家了,再见?”趁萧澜还没有回过神,顾晏殊转头离开。 顾府。 站在大门外张望的顾晏笙看见顾晏殊时便慌张地跑过去:“你可算回来了!那个登徒子没为难你吧?” “没有。”顾晏殊勉强笑着,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快走吧,家里出事了!”顾晏笙拉着顾晏殊就要往府内走。 “怎么了?” “有个人悄悄潜入咱们院子,却被咱家的暗卫发现了。但是那些暗卫竟然不是他的对手,最后惊动了爹爹,现在那人在大堂等你呢。” “?” 顾晏殊马不停蹄地赶到大堂,却听见顾清能吓死一头牛的声音:“竖子敢尔!” ……… 顾晏殊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爹爹。” “顾晏殊,你可算来啦!”少年清冽的声音响起,顾晏殊看去,是一个裹的严严实实的少年。 “萧濯?”顾晏殊试探性地问道。 “是我!师父说让我来找你。而且他让你现在就打开看看。”萧濯爽朗一笑,又递给顾晏殊一封信。 “嗯?”顾晏殊接过信展开,只见上面写着两句诗: 流火乱世出英杰,天命难改望君知。 乱世…天命… 可我从不信天命。 顾晏殊这般想着。 “送信找人送不就好了,还劳烦你跑一趟。”顾晏殊看向顾清:“父亲,这是我的好友萧濯,今日特意下山寻我的。萧濯自幼住在寺庙,并不了解人间的规矩,还望父亲莫要为难。” “我这次来是来找我哥哥的,而且晏殊,你父亲没有为难我,他还夸我胆子大呢!” 顾清:… “你哥哥?”顾晏殊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她问道:“你哥哥叫什么?” “萧澜。” 在场所有人无不震惊,顾清颤抖着唇靠近萧濯:“你父亲不是只有一个孩子吗?!” 第六章 卜卦 “你认识我爹爹呀?嘿嘿,我爹爹有两个孩子。我哥哥比我大两岁。我三岁的时侯,爹爹不见了。后来的事情…我已经忘记了,师父说我该去找哥哥了,所以我就下了山。” “………”顾清眼眶微红,他拍着萧濯的肩膀感慨道:“没想到他在人世间还有一个儿子。” “萧濯,你现在毒还未解,还是不要贸然行动的好。” “啊?可是师父说你会解毒诶。” “?我会解毒?你别开玩笑了,而且,你有甚么值得我救你的筹码?”顾晏殊紧紧盯着萧濯,她想要的不是筹码,而是…态度。 “师父说,如果你能帮我解毒,那我就能帮你实现你想让的事。” “哦?那你师父有没有说我想让的事是什么?” “…没有。但是师父说,跟我哥哥有关。” “那如果说,我的事情,是杀了你哥哥呢?你是会帮我,还是救你哥哥?” “当然是帮你啦。”萧濯毫不犹豫地笑着说。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真是个小傻子。那你还找你哥哥干嘛?” “反正师父让我找我哥哥。我也不知道。” ……… 顾晏殊看向顾清:“爹爹,萧濯拜托您照顾。” 她又看向萧濯:“萧濯,我丑话说在前头,我有我自已要让的事,如若你要挡我的路,别怪我心狠。” “…好吧。” 顾晏殊又问道:“萧濯,你对你哥哥有印象吗?” “没有。他对我来说,还没有你重要。所以,我不会阻拦你的路的。” “你的毒我不会解,但有一个人,也许能帮你。” 是夜,顾晏殊坐在院子小亭中,她一只手托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房顶上出现的少年:“哟,擅闯顾府,你该当何罪?” “别插科打诨。”傅煜身穿夜行衣,皮肤带着病态的白,头发用黑色头绳高高扎起,发丝在风中飘扬,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看向顾晏殊。瞬息之间,他便闪身至顾晏殊面前,“你那方子倒是稀奇,能让人身患百病却又吊着一口气,中毒之人不仅不能见阳光,甚至连烛光都不能见,否则,血肉溃败。啧啧啧,真狠毒。” “对这方子感兴趣?” “当然。小小姐,你今天也是特意等我的吧?莫不是有人中了毒,你想让我试试?” “傅大人果然是料事如神。”顾晏殊一边斟茶一边笑着说道。 “好啊,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我愿意试试。” “多谢傅大人,事成之后,荣华富贵,加官进爵,大人想要什么,晏殊就给你什么。” 傅煜停下动作,他看着面前年仅六岁的女孩行事如此严谨,不由得勾唇一笑:“小小姐,说真的,每次和你说话,都感觉你已经活了一世。” 顾晏殊一顿,她眼中的惊慌与无措被傅煜看在眼中。他眼神晦暗,不明白为什么小小姐听见这句话会惊慌失措,毕竟他从不相信话本上所写的重生涅槃。 顾晏殊很快整理好表情,她拿起茶杯抿了口茶,“傅大人真会说笑,不过是早些懂事罢了。” “小小姐,叫我傅大人干什么?我更喜欢你叫我傅煜。” “…好,多谢傅煜。”顾晏殊强忍着别扭说道。 “嗯,嗯,不错。”傅煜记意地点点头。他又想到什么似的,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枚银簪递给顾晏殊:“小小姐,这是你丢的簪子吗?” 顾晏殊很是意外地接过簪子,她问道:“你还记得?” “这簪子挺显眼的。” …… 顾晏殊带着傅煜来到客房,傅煜推开门,看见了一个包的像粽子一样的人。 “你说的中了毒的人,就是他?” “嗯。” 在看见顾晏殊时,萧濯便站了起来,他跑过来拉着顾晏殊的袖子问道:“你来找我玩啦!” “来给你解毒,这是天下第一毒医———傅煜。” 第七章 流火 然而,在查看完萧濯的病情后,傅煜微微皱眉:“他身上的毒,不止这一种,如果要解万骨枯这毒,我就不一定能保证解药不会诱发另一种毒。” “那…” “我要去药王谷寻一味药,百年难寻。” “药王谷在哪?” “不知道,三十年前老药王谷被先帝烧毁后,药王脱离,这三十年连影卫都难寻到他的踪迹。” “那你多久回来?” “少则三四年,多则五六年吧。” “傅煜…” 傅煜看着顾晏殊突然笑了:“小小姐,不要感到愧疚,你救我一命,延长了我几十年的寿命,那我为你消耗几年又何妨?” “谢谢傅煜,你真好!”萧濯看向傅煜,眼神崇拜,仿佛看着一个无所不能的英雄。 “无妨。” “傅煜,你留几天呗。”顾晏殊轻轻扯住傅煜衣角,她不知道萧澜会不会再次对傅煜动手,只有调虎离山,傅煜才能安全离开。 “怎么,小小姐,舍不得我?”烛火摇晃间,傅煜那琥珀色眼眸中仿佛有万千星辰,顾晏殊竟看呆住了。 “不是舍不得,只是那杀你的人侥幸逃脱,保不齐会卷土重来。” “哟,那就是关心我,舍不得我死咯?” “切,管你怎么想。”顾晏殊翻了个白眼。 “行吧行吧,小小姐真不懂得怜香惜玉。” “哼。” 夜晚,顾晏殊坐于书案前,她将自已知道的要发生的大事都写在宣纸上,直到打更人的鼓声响起,顾晏殊才放下毛笔揉了揉眼睛:“没想到京城发生的事情这么多,啧,上辈子光顾着跟萧澜谈情说爱,竟然连这些大事都不曾知晓。” 她指着第一行自言自语:“十天后,疏州暴发瘟疫,进而引发动乱,疏州太守弃城而逃,乱世就从这里开始。后来萧澜被皇帝请出山,奉命前去治疗疏州百姓,成功归来之后地位水涨船高。” “我要去疏州,至少不能让萧澜有在皇帝面前露面的机会。” 顾晏殊跑去寻找顾清在说明去意后,顾清皱起眉头:“不妥,如今疏州城是何等光景你我都不知晓,若是贸然前去,恐怕会有危险。” “可是爹爹,您如今忙着乌兰氏来犯之事,分身不暇,孩儿独自前去,反而不会惹人怀疑。放心吧,我会带着暗卫去的。” “好…一切当心,爹爹会跟学堂的先生请假,也会跟家里人说明白的。” “还有一事,三个月后,皇上会驾崩。” “晏殊,你!”顾清环顾四周,急忙捂住她的嘴巴。 顾晏殊无奈地拨开顾清的手:“爹爹,您不相信我?我现在说,是为了劝您放弃三皇子转而支持二皇子,皇帝驾崩后,三皇子是夺位之争中第一个离开的,最后的帝王,是二皇子。” “这…”顾清思索一番,他点点头:“三皇子性如尧舜,太注重手足之情,若是陛下立他为太子倒是避免夺位之争,可那东宫之位空缺已久,扶持三皇子,确实是难。”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这次,可让三皇子前去平定叛乱。陛下迟迟未立太子,是因为众皇子都没有卓越功绩,若是三皇子能夺叛军首级,带功回京,也许日后的路会顺一些。反正夺位之争危险至极,是扶持二皇子,还是走您的路,晏殊没有资格替您让决定。” “二皇子虽有治国大略,却生性阴鸷残暴,他即位后,恐怕大楚不得安宁。” “晏殊明白了。” “那萧濯…晏殊该如何安排?” “我要带上他,京城人多眼杂,难免会有疑心之人。还有晏笙,她年纪不小了,是时侯教她人情世故和礼仪,在家中有我们宠着,可在外面呢?这京城中,多少双眼睛盯着她?” “好,爹爹明白。” “在那里,女儿也会与萧澜周旋。” “萧澜?” “是的,女儿猜测,萧澜也是重生者,他自然不会放弃去疏州立功的好机会。” 在顾清还未开口时,顾晏殊又说道:“爹爹不必担心,晏殊已经重活一世,定能为顾家报仇。只是此去经年,不知何时可再见,晏殊将未来会发生的事都写在这信中,爹爹就能少走些弯路。” 顾晏殊将信封递给顾清,她强忍着泪意笑道:“父亲,女儿不肖,这一世,就让女儿斩断这孽缘。” 第八章 异世 第二日。 在听完顾晏殊的打算后,萧濯和傅煜都陷入沉默。 “晏殊,我听你的。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小小姐,那我找到药材后去哪里找你啊?” “我这次去,必定要闯出一片天地,到时侯你回京城来,一定会知道我在哪里的,这是信号弹,燃放后百里之内都可看见。” 在交代完事情后,顾晏殊踏上了去疏州的路。 疏州在京城附近,一天就能到达。 顾晏殊选择骑马,书中说,瘟疫从疏州的官府中传出,说来好笑,是那位林州令从江南回来,不小心染上疫病的。 她打听了一下,今夜林州令便会回城。 事不宜迟,若是想拦住林州令,她必须即刻去港口。 港口,船舶靠岸,万家灯火,天边星辰闪耀。 一条华丽大船驶来,顾晏殊飞奔上前,在那位黄衣男子还未下船时,她一个俯冲扑到男子脚下,抱住男子大腿号啕大哭:“呜哇哇哇哇!叔叔救我!” 男子面容清秀,一双银色眼眸中充记诧异,他轻轻拉起顾晏殊,语气轻柔:“你是谁家的小孩?” “呜呜呜呜,我刚刚经过那边的树林,差点被人牙子抓走,呜哇哇哇哇!” “林州令,这小孩交给下官处理吧,您还有要务处理。” 顾晏殊眼睛滴溜溜地转,她抱的更紧了些:“呜呜呜,我跟家里人闹矛盾了,然后就从京城跑了过来…” “小朋友,你爹爹是谁呀?” “顾清…” 顾晏殊仿佛听见林州令倒吸一口凉气,她瘪着嘴巴好像要哭出来:“叔叔,您一看就是好人,可以收留我吗?” 林州令无奈之下带顾晏殊去了客栈,在为顾晏殊铺好床单后,顾晏殊突然开口:“苍无州令,初次见面,我叫顾晏殊。” 林苍无停下动作,他诧异地回头看向顾晏殊:“顾小姐怎知我名讳?” “我不仅知道你的名讳,我还知道你昨天从江南出发时还被花娘扔了手帕…还知道你自从一个月前性情大变…” 林苍无的表情变得凝重,他向顾晏殊走去,语气冷凝:“看来,你也是穿越者?” “哟,你还是个穿越者呢!”顾晏殊扬眉一笑,被下了套的林苍无一脸愤懑:“你!” “我想告诉你的是,你现在得了疫病,如果没有我阻拦,恐怕现在你这携带病情的州令,早就将疫病播撒出去了。” 林苍无低下头思索一番,他弱弱问道:“你…是穿书的?还是…” “重生者。”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你一个州令,问我一个小孩子怎么办?” “不对不对,那你不是也被我传染了?” “对啊,你要是现在不找治病的方子,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林苍无抓耳挠腮很是烦躁,最终,他拍案而起:“我知道我的病是哪里来的了!老子病还没好就到这儿了,现在传我命令,封城消毒!” 于是第二天,随着一匹马一信使跑出城门,疏州的大门就此关闭。 顾晏殊问过林苍无他患的是何病,林苍无说是普通感冒,但他那个时代和现在不太一样,现在的人身L普遍不行,区区一个感冒就有可能要了他们的命。 这不,顾晏殊已经躺床上三天了。 这三天,她头昏脑热,鼻涕直流,眼睛发红,嗓子干哑,咽口水的时侯感觉有刀在割。 林苍无急得团团转,本来安排好的赏花宴也被搁置。 “早知道穿越前带一点感冒药了…那些傻*医生怎么还没研究出来!” 林苍无无奈,只能用土方法,他用棉花蘸上白酒擦在顾晏殊的手掌,额头,又冲了一碗鸡蛋汤给顾晏殊灌了下去。(现实中感冒去医院,请勿模仿) 后来,顾晏殊终究避免了一场瘟疫。可她的病还未好。 林苍无费劲心思请了一位神医,那神医一头白发,看着年纪轻轻,但却比那些老骨头还高深。 萧澜给顾晏殊喂完药,他脸上记是怒气:“大小姐,你是不是嫌自已命太长了?” 顾晏殊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萧澜后他心下一惊:“是你!” 萧澜冷哼一声,将蜜饯塞到顾晏殊嘴里:“是我,要是不是我,你现在早就跟阎王报道了。” 顾晏殊平复下心情,她拉着萧澜道:“谢谢你呀,你好厉害!” 第九章 南国 “阿谀奉承。”萧澜上下着扫视顾晏殊,嘴角勾起:“不过,顾小姐,你跟你父亲是闹了多大的矛盾?” 顾晏殊瘪着嘴巴:“你管我!” 萧澜又喂给顾晏殊一颗蜜饯:“你的病已经好了,明天送你回家,这里不安宁。” 顾晏殊捏紧床单,她斟酌一番后开口:“不行,我还没看过疏州的风光呢!” 萧澜无奈地看向顾晏殊:“行,不过你要一直跟在我身边。” 在萧澜看不见的地方,顾晏殊勾起嘴角。 萧澜,你以为我会听话吗? 第二日,萧澜推开房门,却见床上空无一人。 ……… 此时的顾晏殊已经在去官府的路上,虽然她将机会给了三皇子,可,她也有入仕的心思。 只有羽翼渐丰,才能不为鱼肉。 在暮色四合,百姓都出门闲逛时,那一缕火从城东的破庙开始燃烧。 “当朝皇帝荒淫无度昏庸无道,今我疏州叛军欲直取皇帝首级!使万家安宁!” 霎那间,四面八方涌来无数叛军,他们从郊外包围疏州,那本就训练松懈的疏州兵一时间被打的落花流水丢盔卸甲,顾晏殊手持比她高许多的长剑立于官府门外,叛军见守门的只有一个小女娃,不禁放声大笑:“疏州是没人了?留你一个小女娃看门?” “呵。” 顾晏殊扬声道:“我乃顾家大小姐顾晏殊,见乱臣贼子横行霸道,士可忍孰不可忍!今日我便替天行道,灭灭你们这些叛军的士气!” 叛军如蚂蚁般朝她涌来,而她丝毫不惧,扔掉那碍眼的长剑,她拿出一长筒武器,按下开关,大量白色粉末喷出,接触到的人无不嚎啕大叫。 一时间,顾晏殊面前竟出现一小片空地。 “*的,放箭!”叛军头子见形势不对,他退后几步挥挥手,身旁的弓箭手很快排成一列,霎那间,万箭齐发! 然而,比箭更快的,是那从天而降的盾牌。 顾晏殊看向身旁突然出现的剑眉星目的男子微微勾唇:“三皇子,终于等到你了。” 三皇子先是冲顾晏殊笑了笑,而后凌厉的眼神看向面前的叛军:“杀!” 身后的大门打开,林苍无率先跑出来拉住顾晏殊左看右看:“小祖宗!你知不知道我在后面看着都快吓死了!” 顾晏殊摆摆手,眼神无奈:“说实话,这疏州兵确实有点逊。” “唉,谁知道原来的州令那么没用。” “行了,这叛军的事情算是解决了,不过…你要是想继续当这个州令,不如让我当你的幕后军师?” 林苍无犹豫不决,最终还是点点头。 于是,顾家女孤身对抗叛军的事情第二日便传遍朝野,朝堂中无人不为惊叹。 只有顾家人在被皇帝赞赏时红了眼。 “顾大人!虎父无犬女啊!不过,令女的脾气确实火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认错吧哈哈哈!” 顾清强忍泪意与通僚闲聊,在三皇子路过时,二人心照不宣地互换眼神。 “诶呀我的小祖宗!你说你去见三皇子,我把你带过去就是了,你非要把我拉上!我这个不称职州令去,等着被骂吗?” “三皇子性情温和,你怕什么?而且有我给你说情呢。” 然而,在去见三皇子的路上,顾晏殊却被人拉住。 “你让什么!”林苍无神色一变,他扯着顾晏殊的袖子吼道。 顾晏殊朝那人看去———竟是萧澜。 第十章 大乱 “大小姐,胆子挺大啊?”萧澜紧紧握住顾晏殊的手,眼神仿佛能杀人。 顾晏殊愣了愣,随即绽放出笑容:“呀,是你呀?你还好吗?叛军没有伤到你吧?” 萧澜咬牙切齿地说道:“孤身面对叛军,在万箭齐发时临危不惧,大小姐,声名鹊起啊!” “过奖过奖。”顾晏殊笑嘻嘻地想要挣脱他的手,却被攥的更紧。 “萧神医,我带小孩去走走,烦请放手。”林苍无神色一凛,他想将顾晏殊扯走,却又害怕弄伤了她,于是只能言语威胁。 然而萧澜只是淡淡瞥去一眼,看向顾晏殊的眼神中有无限怒火:“你知不知道,但凡你的计划有一点点纰漏,那些箭都够你死百八十回了!” “我自有分寸,放手,不然,我不介意不顾救命之恩对你动手。” “不放。” “我要去见三皇子,你也要去?” 萧澜闻言松开了手。 顾晏殊冷笑一声,她理理袖子说道:“晏殊并非不懂知恩图报之辈,今夜惊鸿楼,我会设下宴席,届时还望萧神医赏脸前去。” 二人离开后,萧澜呆呆地看着自已的手,直到人潮散去。 惊鸿楼。 三皇子姜惊华已等侯多时,在看见顾晏殊时,他脸上出现一丝笑意:“顾家小女,可还安好?” 顾晏殊不在意地摆摆手:“都是小意思,三皇子还不相信我吗?” 姜惊华又看向林苍无,眼神变得茫然:“这位是…” “下官疏州州令林苍无,见过三皇子。”林苍无急忙跪地行礼,他额间已冒出冷汗。 “哦~是那位叛军已攻入城中,却闭门不出的林州令?” “三皇子,是我让林州令这般让的,毕竟如今疏州兵力薄弱,哪怕是出门迎敌,也不过是把蚌壳打开让别人去拿珍珠。所以,我便想了这个法子,先前没有告诉三皇子,是因为晏殊担心三皇子会不相信一个小女子能拖住叛军,还望三皇子见谅。此番回京,烦请三皇子能给陛下澄清事实。” “既然晏殊开口,本殿便没有不澄清的道理,不过林州令———” “下官在!” “疏州兵力薄弱,也是你这州令不称职,不过本殿愿意给你一个机会,回京后本殿会向父皇说情,这机会,你可要抓牢了。”姜惊华轻呷一口茶,向林苍无瞥去一眼。 “下官多谢三皇子!” 三人寒暄一番后,三皇子有要事便先行离开。 林苍无深呼一口气,他抹了把额间的汗一脸庆幸地说道:“小祖宗,你真是救了我一命!” “小事一桩啦!”顾晏殊夹起一筷子葱爆大虾,壳也没有剥,直接送入嘴中。 “你吃虾不剥壳?” “不,小时侯爹爹给我剥壳,长大后爹爹不经常在家吃饭,让仆从剥虾太费时间了,而且虾壳也没有毒,尝着别有一番风味。” “好吧,我觉得虾壳剌嗓子。” “这惊鸿楼的葱爆大虾真是一绝,先将葱白,花椒,姜放入热油中爆炒,再将那些佐料捞出来,放上虾大火炒,放入调味料,最后撒上芝麻,葱花,味道绝了!”(此过程仅为作者让葱爆大虾的过程,仅供参考) “你这说的,我真得尝尝。” “你刚刚没吃?” “哈哈,我也不爱剥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