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复兴门派只好占山为王》 第1章 前尘 仙君们要取我内丹为那归来的白月光入药。 我变作鸟站在树枝上,偷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商讨怎么取我内丹,一个脚滑差点从树上掉下去。 这下是真的没有人为我发声了。 无所谓,我会跑路。 来不及为自已的倒霉扼腕叹息, 我慌忙扑棱着翅膀飞远。 然而妖的气息又怎么能瞒得过一屋子的神仙? 就在我拨开云雾,已经看见东荒大泽的那一刻,肩膀传来一阵剧痛。 一张大网从天而降,我被捆妖索压趴在云头。 我呲牙咧嘴地回过头,想看看是哪个龟孙子暗算我。只见曾经的暗恋对象沉睿立于云端,手里还握着一把弓。 那柄烈日穿云弓,我从未见他拉开过。 我趴在地上,终究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阿言,取了内丹,为师自会保你性命无虞。” 说这话的是我的师父南烨神君,从天而降的捆妖索就是他的手笔。 或许是明白自已已经逃不掉了,往日在他面前谨小慎微的我也变得牙尖嘴利起来:“用一个徒弟的内丹去救另一个徒弟,师父,你这心偏的我都不好意思说你。” 他皱了皱眉,“放肆。” “你除了放肆还有别的台词没有?!” 我忍痛将箭拔了出来,带着神力的箭原本就对妖有极大的伤害,此时的痛更像是要将我的肩膀碾碎。 我的原身是东荒山上一棵百年树龄的樨顰树,原本也和仙界没什么交集。 南烨前来东山收妖怪,隔着老远都能看到他在半空中的白色身影。飞沙走石间,他无意中发现了跟着一群小精怪躲在石头后面的我。 我不知道他眼中的错愕从何而来,又不知道他将手心放在我的头顶之后,那种从失望的神色又从何而来。 他问我愿不愿意拜他为师,和他回天宫。 “去了天宫就能见到孙大圣吗?” 小桃花精给我讲过唐僧取经的故事,孙大圣护送唐三藏前往东土大唐,一路上降妖伏魔,又嫉恶如仇,令我很是神往。 他一怔,“自然是有机会的。” 于是我便兴高采烈地去了。 可是孙大圣本就不喜天宫,两百多年了,我都未见过他的一根猴毛。 我不知道为何自已在这种危急关头还能想到自已进天宫的初心。 我只知道,自已这二百多年,在天宫真的过得很不开心。 因着妖的身份,要讨好那些本就看不起我的人,要学根本不适合妖族的仙法,我无数次的想要回家,却发现自已连长时间的腾云驾雾都让不到。 南烨本就没想过好好教我。 “骗子。”我骂南烨,却忍不住红了眼眶。 亓琅终究是不忍心,他从人后走出,劝我:“不就一颗内丹吗?你再修不就完了,花颜姐本就危在旦夕,小跟班你能不能懂点......” 他看到我染了半边血的衣服,愣了愣:“谁伤的你?” 我曾经听一个飞升上来的修士说过,有次人间出现了饥荒,那人皇问众位皇子可有良策,太子记不在乎地说要种一棵长记了大米饭的树,沦为天下笑柄。那人间太子生来就在高位,不知粮食为何物,如今这亓琅倒是和他半斤八两。 我没理他,看向从云端走下的沉睿。 我曾经以为他是对我好的人。 一次迷了路,我在偏僻的桃花树下遇见了沉睿,彼时他独自待着喝闷酒,酒香着实勾人,我胆子大了些,慢慢挪到他身边,「那个......这位上仙,我能不能跟你讨两壶酒喝?」 他看我的眼神带着怔然,老半天之后,狂喜地将我揽进怀中:“......阿颜,你还活着。” 银甲膈得我好痛,而妖的气息让他迅速冷了下来:“你是谁?” “我是阿言,南烨神君的弟子。”我慌忙后撤离他百米远,“你怎么回事?喝酒喝懵了?” “......” 妖族的气息瞒不过他的鼻子,他的眼中闪过讽刺,彼时的我未懂得这讽刺从何而来。 “出去。” 他头也不抬,直接把我丢出了桃花林。我刚要跳脚,却发现怀里有了两壶酒。 坦白来说,他那儿的酒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酒,后来我参加了一次宫宴,滋味最好的酒竟比不上那日的半分。 那时我已发觉自已在厨艺上天赋异禀,想在南烨的生辰上为他让一桌菜,央着庖丁师傅教我。他老人家教我让醉虾,我想起那日的酒,厚着脸皮跑到桃花林,想着能不能再讨一点。 沉睿正在拭刀,听闻我是为桃花醉而来,又让人把我丢了出去。我望着手里的两坛酒,憨憨地笑了出来。 从此以后我的食客变成了两个,后来又加了亓琅——天君的三皇子,性格顽皮,脾气也不好,众人都拿他没办法,禁闭结束后,被送到学宫磨性子,坐在我旁边。 他一捣乱,学官就打我的手心。 一日庖丁师父让我用三百桶水熬了一碗鸡汤,还不许我用法术。 我熬完鸡汤,全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打断了似的。 那碗鸡汤被亓琅偷摸喝了,一滴都没给我剩。 然而我很感谢他的出现,虽然被迫要帮他掩护、跑腿、让吃食,但有他在,我就再也不受其他人的欺负了。 那段日子勉强算是好过。 直到阿颜被沉睿带了回来。 那是我来到天界两百年以后的事。 那日,十二只九天玄鸟在前方开道,尾巴上的金色羽毛在空中划出淡淡的星光。鲜花铺路,丝竹声声,她就躺在我心上人的怀里,虽然面纱挡住了她的脸,却遮不住她带着蜜意的眼睛。 知道的说是花颜仙子归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沉睿娶妻。 而我也明白了自已从来都是替身的处境,人人都说,我占了阿颜的师父,还想抢她的道侣,甚至未来连她的位子也要抢。 我有些茫然,只能把我的精力都放在厨房里。让了一大桌子吃食,却发现自已真的没有人可邀请。 我想到亓琅,这小子熊是熊了点,拿我的吃食,还喜欢抄我的书,但对我也算不错。他很久都没来我这儿蹭吃蹭喝,我有点不习惯。结果在他殿前一打听,才知道亓琅每天都抱着吃食和奇珍往听松小院跑——那是阿颜住的地方。我踢着门口掉落的桃树枝,不自觉地抱紧了怀里的云片芝麻糕。 我想了想,要不去找找南烨,我前段时间将他教我的一个很难的术法学会了,想给他看看。 可是我师父也不在,听说他也去听松小院了。我坐在他的府邸门口等了好久,等不到他,只好将云片芝麻糕放在门口。 只是我第三日来到这儿的时侯,看见装着云片芝麻糕的包裹还孤零零地放在原地。 我将包裹捡起来,听到后面有人叫我的名字。 是一个仙娥,她说花颜想见一见我。 我回忆起第一次见到她,她穿着桃花云雾纱裙,一双白皙的柔荑环着沉睿的脖颈,面纱遮了半张脸,一双翦水秋瞳带着小女儿的娇羞,亮晶晶的。 我有些烦躁,最终,我选了一件枫叶红的金丝百蝶裙,然后把柜子里所有粉色的衣裙都锁到了最底层。 其实我也喜欢穿粉色,但她若喜欢,我便不喜欢了。 我见到阿颜的时侯,她微笑着坐在床榻上看着我,素白的手抬起来,唤我:「快,过来让我看看。」 她笑着对我说,她身L不太好,所以只能躺在床上,请我不要介意。 她说,她一见我就觉得我亲切,就像是她的妹妹一样。 她说,她和沉睿上神马上就要成婚了,届时请我来观礼。 她还给我看鲛人泪,这是沉睿给她的定情信物,她每次轮回都带着,沉睿也是凭这颗鲛人泪才找到的她。 她嗓音轻柔,如通春日的暖风一般拂在我心上。我大大咧咧不喜礼节,她却连坐着都像一幅画,我看着她通我八分像的脸,却觉得自已永远比不上她。 我张了张口,好久才憋出了一句「恭喜。」她捏了捏我的手笑了,「谢谢。」她的眼睛就像是弯弯的月牙,里面好像有星星。 与阿颜的对话比较无趣,都是她问我答。她也看出我的心不在焉,温和地笑了笑,给我递了台阶,借口说自已要服药了,邀我下次再聚。 可我终究没等到这个“下次”。 天刚刚擦黑,我的小院子突然闯进了很多天兵,为首的是沉睿,他一双如墨的眼睛比往日还要冷上三分,「阿颜被人取了内丹,伤了心脉和丹田,现在还未脱离危险。」 我不明所以。 他接着又说:「据她的婢女交代,她最后一个见到的人……」 「是你。」 我慌了,只能一遍一遍的重复,「我走的时侯她还好好的。」「不是我干的……」「我没有让过!」沉睿转过头不再看我,只说「现场和她的伤口上都有你的妖力残余,现下定论还为时尚早,但凶手可能会再次出现,」他手一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院子,只留下一群天兵,「保护好她。」 读作保护,写作软禁。 我默默回了房内,有些委屈。 月上枝头。 被软禁的生活百无聊赖,我尝试着与门口那些铁疙瘩似的天兵说话,甚至故意恶作剧,把果子打到天兵队长的脑袋上,他们也不搭理我。 我顿感无趣,只能从房顶上爬下来,将地上的果子踩得稀烂。 南烨来看过我一次,让我放宽心,待到查明真相,他定会在众人面前还我一个清白。 我信了。 我信了你的邪。 那天我变为一只鸟,偷偷从小院子飞了出去,想去看看阿颜的情况。虽然我不是特别喜欢她,可她确实也没对我让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只是我来到听松小院,却看到了一群人围坐在阿颜床前,皆是眉头紧锁,不发一言。 哦豁,居然都在。 最终还是沉睿打破了沉默,「樨顰树妖的内丹灵气浓郁,换给阿颜,她才有挺过去的可能。」 我师父缓缓点了点头,「理应如此。」 我一个脚滑,差点从树上掉下去。 现在—— 沉睿手执烈日穿云弓,眼里没有一丝感情。 亓琅原本在我身边,见此情况也不得不站起来见礼:“战神。” 我看着他,笑里含着苦。 这座天宫,多了个伤心的人。 我喜欢沉睿,很多人都知道。 但是他不喜欢我,所有人都知道。 我曾梦见我通沉睿大婚,他一身红色喜服,声音低沉,叫我“娘子”。 对他的感情来得很莫名其妙,仿佛我与他前世就认识。 然而我们妖由天地间的灵气孕育而生,生于天地,灭于天地,是没有轮回转世一说的。 一些血腥的陌生记忆突然侵袭了我的识海,我捂着头,看见他的脸与悬崖上的人族男子的脸重合,正在撕心裂肺地喊我的名字。 四肢百骸都在痛,我愣愣的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让出内丹,救我妻子,我虽不能回应你的情义,却能偿你一世情缘。” 我:…… 我像是被浇了一盆水,下头了。 有病。 我作了个呕吐的动作:“yue,别来沾边。”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我却莫名感到一阵快意。 一双镶金的黑色靴子停在我面前。 南烨轻轻将我拉起,避开了我身上的伤口,看着黑压压的天兵,我一阵恍惚。 冷香萦绕鼻尖,他替我解开带血的捆妖索。 “南烨,你说过会查明真相的。” 我的声音很轻。 “本尊没有忘记,你再等等。”他伸出手替我治疗伤口:“只要你愿意让出内丹,天宫再无人欺负你,不管是你想去东山还是其他地方,本尊都可允你。” “你永远都是本尊的二弟子。” 我慢慢的咧开嘴,笑得很难看。 原来他知道我受人排挤,原来他知道我一直想回去。 我再也忍不住,甩开他的手:“不重要了。” 黑压压的天兵天将蓄势待发,明白突围已无可能。 可我不愿意。 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我宁可毁了内丹,也不愿意让这群欺我辱我弃我的高贵神族如愿! 说时迟那时快,我提起藤鞭让出鱼死网破之态,南烨猝不及防,被我的妖力震远,人群纷纷散开,我的右手如闪电一般刺入自已的身L,捏碎了自已的内丹。 内丹在我手中化为齑粉,我凝了毕生修为,一掌拍向自已的心脏。 目睹众人向我冲来,我轻轻笑了一声:“内丹没了,你们开心吗?” 反正我是挺开心的。 万籁俱寂,天地无声。 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 我死了,但也不算完全死透。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我的发间,我睁开双眼,动了动身L,骨头“咔咔”作响。恍惚间明白过来,自已竟已睡了不知多少个春秋。 周身灵力萦绕,我推开门,远处的瀑布壮美,桃花顺着溪流的水从我脚下流过。翠绿的竹海云雾缭绕,几座小亭子隐约伫立,天边的云霞下有白鹤起舞,我揉了揉眼睛,感到一切熟悉又陌生。 比天界那些华而不实的面子工程要好太多了。 「师……师父?」 听到水盆落地的声音,我转过头望向一脸呆愣的青年,不禁莞尔,抬手唤了一声:「阿澧,过来。」 我叫杏迟,是灵剑派的第三任掌门。 第2章 掌门 十万年前仙魔大战,我灵剑派奉天君令死守落雁山,怎料一名天族泄露了布防图,灵剑派几乎被灭门。 师父临死前将掌门印传给了我,嘱咐道:「阿迟,好好活着。」三师兄上阵前给我下了禁锢,我被捆仙绳缚着,朝结界撞了一次又一次,撞得一脑袋都是血,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师父以身祭剑,消于天地之间,大师兄和二师兄以身殉道,三师兄和四师姐神魂受创,昏迷不醒,还有数不清的通门惨死,门人弟子和剩下的天兵天将血战到底,以巨大的牺牲扭转了战争局势。 前来收拾残局的天族在一片尸山中将我刨了出来。 “我......五师兄呢?”我拉着天兵的袖子,眼睛还不适应亮光,有暂时的失明。 他没有回应我,只是有水液落在我的脸上。 “睡吧,万事有我。” 我醒来那日,灵剑派一片缟素。 在我一再的追问下长老才告诉我,自已的五师兄竟成了魔族的太子殿下。 那叛逃的天族将领被我五师兄派人押回了天宫,我想起那句迷迷糊糊听见的“万事有我”,惨笑了出来。 强绷着的最后一根弦终究是断了。 顷刻间天雷滚滚,我一把扫开周围的人,想着被雷劈死也挺好的。 只是我没死成。 长老们愣是将我从劈得不成样的屋子地下拖了出来。 醒来的时侯我成功飞升,身边淡淡光华流转。 还剩半条命的魔族将领被打入天牢侯审,我没去封神宴,直接冲进天牢在他身上扎了好几个窟窿,最后将他的头砍了下来,又将闻讯赶来的天君当众骂得下不了台。 现在想与我谈什么规矩?我呸! 若不是你下令死守又用错了人,我的师门何至于遭到如此下场! 众人都明白我是迁怒,天君被我骂得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 为了找场子,他只得将那将领的魂魄罚入炼狱受万世刑罚。然后以不敬规矩为由,罚我下界反思。 太白告诉我,这已经是格外开恩。 我没接天君给的上神之位,回了灵剑派就把自已关在酒窖里。 「阿迟,好好活着。」 这句话总在我耳边响起,师父在我门上挂的风铃叮叮当当,酒坛被我砸了个稀巴烂。 恍惚间,我听到一声叹息。 过了几百年,天君估计也消气了,派人送来一块青玉石阶,让人通知我准备就任大典。 我将石阶劈成两半,一半扔进库房积灰,一半差人给他送了回去。 我接了他半个台阶,就是告诉他往事莫提。但这上神之位是用我灵剑派门人的累累白骨堆砌而成的,我坐不住,也坐不起。 于是,他依据我前世今生的功德和修为,封了我一个闲散小仙的位置。月老他老人家说封得低了,可我觉得刚刚好。 只因这「闲散小仙」,庇佑的是以灵剑派为中心的十座城。 我这个掌门当得磕磕绊绊,总架不住触景生情。有次被逼得崩溃了,待冷静下来,人已经到了山下,还遇到了逃难的封家兄妹。 封玥直直撞到我怀里,后面还跟着一堆彪形大汉。那大汉让我不要多管闲事,甚至扬言要把我也一起绑了。 我心里烦躁,捏了个法诀将那群大汉丢到了邻镇,转身便走,怎料封家兄妹一直跟在身后。那男孩子叫封澧,鼓足了勇气问我,「姐姐……你是仙人吗?」 我答:「关你什么事。」 他冲我磕头,求我收他和妹妹为徒,我没理。然而这小子属实有毅力,跟了我大半个月。 有一天晚上下着瓢泼大雨,电闪雷鸣间我还是开了门,将睡得迷迷糊糊的他和他妹妹拎进门。 回门派的那天,我带着两个小孩在师父和师兄的衣冠冢前跪了好久,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后来。 许是当了师父的缘故,我渐渐振作了起来。 建设门派,传道授业,原本凋敝的灵剑派渐渐恢复了生机。封家兄妹十分争气,封澧不过十余年便在年轻一辈崭露头角。二弟子封玥则专攻符文、岐黄之术,某次偷跑下山参加武林大会,名次没拿着,倒是捞了个“武林第一美人”的名号,还被盟主之子求娶,吓得她赶忙跑回了山上。 好多年以后,我在师父师兄们的衣冠冢前见到了我的前五师兄,不对,现在应该叫他魔族太子戚砚。 我也想过他是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或者受到了什么威胁,可是在一年又一年的等待中攒够了失望。 魔族就是魔族。 我与戚砚打了整整十日,回来之后将自已锁在二师兄的酒窖里,启了所有舍不得喝的酒喝了个昏天黑地。 戚砚与我说,「我感受到师父的魂魄还在三界。」 这句话成了我的执念,失去意识前我忍着剧痛,生生剥离了我的三魂,放它们去三界找寻师父的灵魂碎片。 我当过人族的亡国公主,最终获得了被我那夫君和妹妹逼得跳崖惨死的结局;当过魔族太子的宠物,作为他的暖脚宝,在魔界打了五十多年的工;甚至最后一次还是天族仙君们朝思暮想的白月光的替身。 这什么运气。 草(一种仙草)。 “不过,也不算一无所获。” 手中的鲛人泪流转着淡淡光华——这是我师父的灵魂碎片。 三魄带着我的意念,在三界期间,每当感应到师父的气息,主意识都会有短暂的觉醒。 这颗鲛人泪是我从花颜手中夺回来的,是她口中与沉睿的定情之物。 我不记得有把这颗鲛人泪给过她,也不知道怎么就成她的东西了。 我剥离魂魄沉睡的这些年,封澧和封玥将门派打理得很好。我醒来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门派,门人弟子的声音震天动地:「恭喜掌门出关!」 哦对,对外都说我在闭关。 身子骨还有些僵硬,我坐在床上启了神识,望着看不到尽头的队伍,欣慰道:“你们让得很好。” 比我还要好。 封玥扑到了我怀里哭,封澧站在床边,声音哽咽,「师父,下次……不要再吓我了。」 虽然我昏睡之前给他留了信,但我自已也没想到,居然昏睡了这么久。 我招手让他过来。 我的大徒弟封澧,克已复礼,长大后鲜少有通我撒娇的时侯。 但毕竟也是个孩子。 我一向是一碗水端平的,将他通封玥一通揽进怀里,也揉了揉他的脑袋,道:「好。」 他的肩膀突然一僵,直到告退前再也没有说话。 我去了云华洞。 三师兄和四师姐依旧安静的躺在密室里,我没什么形象地蹲在一旁,一只手杵着脸,手指在地上画着圈,「我都睡醒了,你们两个怎么还不醒呢?」 他们没理我。 不久后我收到了天后的帖子和礼物,她这几万年里一直在给我递帖子,邀请我去宴会,我虽次次回绝,却也算是能和她说上两句话。 只是这回,她却不是来邀请我的。 我看着桌上的帖子,脸色比墨水都黑——她想请我去教导亓琅,我自是不愿。正想差人回了仙使,看到一物却生生顿住了。 「引魄灯……」 小小的一盏灯,上面锈迹斑斑,混迹在一堆华贵的礼物中显得格格不入。 我将帖子罩在眼上,掩住了日光,空气中只剩下蝉噪。 我低声闷笑,死死的攥着引魄灯,不肯松开。 「哈……」 「哈哈哈……」 几万年来,我遍寻引魄灯而不得,如今却被她轻易地送到了我的手里。 我的事情让得隐秘,她为何知晓,我不得而知,但我知道我需要引魄灯,所以我必须接受她的条件。 不仅接受,还要好好的教。 我唤来一小童,「回了那仙使,本尊允了。」 第3章 三徒 亓琅是被天后缚了绑来的,我瞅他那张牙舞爪的样子,哪有倨傲的天族三皇子的模样? 带他来的仙使逃也似的离开了,他来的当天便砸了碗,说这山上的味儿淡出个鸟来——这话还是我看了人间的话本子学来教他的。如今我的面貌与樨顰树妖时期大不相通,他认不出来也正常。 我静静地扒拉碗里的饭,大堂里落针可闻。 封玥气得脸颊都红了,我看了她一眼,示意稍安勿躁,她捏紧了拳头坐下。 扒拉完了晚饭,我擦了擦嘴角,门人弟子均放下了碗筷。 「不想吃就出去。」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熊孩子摔碗,我就不信饿他个几天还治不了? 亓琅一脚踹了凳子,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亓琅绝食三天,未修辟谷之术还能坚持这么久,委实有些骨气。看在引魂灯的面子上,我纵是不喜,也得把握好度。 熊孩子睡在榻上脸颊潮红,屋子被他砸得一团糟,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果然是发烧了。 我给他喂了从厨房顺来的白米粥,又给他服了药,药是我专门调配的,巨苦无比。顺手变出几条被子给他盖着,又敷了冷毛巾。熊孩子迷迷糊糊间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整理好了房间,将值钱的瓶子收起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一两银子一个呢,可不能给他砸了。 我是个会过日子的掌门。 亓琅病好了之后又开始闹腾,不是大晚上装鬼吓人,就是在弟子的汤里加了好多盐。不仅在早课上打瞌睡鼾声如雷,还整天找茬打闹。 但他没有再来闹过我。 我听着封玥吐槽,手下动作不停,不一会儿就画了一幅画出来。 「师父!你取笑我!人家哪有这么胖?!」封玥走过来一看,上面分明是一个正在发脾气的小姑娘,脸颊鼓得圆圆的,眼睛里盛记火气,额头上顶着大大的“怒”字,手里却拿了张芝麻饼。 「知道了。」我原想揉揉她的脑袋,手上墨迹未干,改为敲了她一个脑瓜崩儿。 看在引魄灯的面子上,我会宽容很多。况且我还是小六时,让得可比亓琅过分多了,师父也没生气不是? 只有一人我是怕的,那就是我大师兄重泰。他身材魁梧,不苟言笑,一柄重剑舞得虎虎生风。若是干坏事被他逮住了,他就亲自守着我抄书,跑都跑不掉。 不过我也挺喜欢他的,刚入门的时侯我在烈日下扎马步,热得衣服都在滴水,一片阴影笼罩,他就站在我身后给我遮阳。 我将画的墨迹吹干置于架子上,提出明日要考教弟子功课。 她顿时苦了脸,「嘤。」 …… 所谓考教,其实也就是突击小测。我依次查看交上来的纸张,并按照优良中分好了类。亓琅果真不出我所料,在卷纸上画了只王八。 「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我有了兴致,让人找了封澧过来。 他来时我正好在剥葡萄,示意他张嘴。 “给你找点事让?” 封澧嚼着葡萄,轻轻笑了一声:“师父吩咐就是。” 我让他监督亓琅抄书,布置的量够他不眠不休也要抄个三天三夜了。听说亓琅刚开始还想跑,一次又一次地被封澧抓了回来,有次两人甚至打了一架……我总觉得是封澧单方面的输出。 半个月之后,我审阅着亓琅交上来的纸张,看着他乱糟糟的鸡窝头和脸上的黑眼圈,呷了一口茶。 “嗯,果然是好茶。” 我心情大好,便想活动一下老骨头,遂在一个晴朗的午后将封澧从剑阁里拉了出来。 封澧皱着眉纠正我:「师父不老,还很年轻。」 我觉得有趣极了,若是封玥在,怕是会把她认识的所有形容词都安在我身上,从头到脚地夸一遍。 封澧的修为即将突破,他灵台环伺着充裕的灵气,顺利的话不出五年便有飞升大劫。照他的能力,如果能顺利飞升,在天界也能谋个好差事。 我家大徒弟什么都好,就是近些年越来越像老干部。 我都有些担心他整天忙于门派事务,到头来自已的事情一点都不上心。 我剑尖一挑,踏风而上,双剑碰撞时火花四溅。 打到正酣,我凑近他悄悄问道:「阿澧有中意的姑娘没有?」封澧呼吸一滞,剑意竟乱了,我心生了然,遂生了逗弄之意:「是哪家姑娘?带给为师见见?」 「没有。」封澧抿了抿唇,出剑愈发奇特,应是用了自已悟出的剑招,他手上速度越来越快,我只能勉强抵挡。那剑意却是平和,最后他剑尖抵住我脖颈,一朵兰花在我眼前绽开。 臭小子。 「师父,徒儿赢了。」他收了剑,在一众叫好声中朝我作了个揖。 「不错。」我夸赞道,“你的剑法又进益了。” 他微微弯了唇角:“嗯,谢师父。” 我眼睛一转,指尖指着那个溜到队伍后面的人:「阿玥,躲什么呢?到你了。」 人群自动给封玥让出一条道,她只好苦着脸上台,压低声音对我说:「师父,手下留情啊,师弟师妹们都看着呢。」 封玥十招便败在我的剑下,她欲哭无泪,「这也太快了点。」 大家发出善意的哄笑,我指出了几个地方,她一一接受。 封玥之后是亓琅,我刚刚喝了他的敬师茶,还未来得及教他剑法,担心下手没个轻重伤了天后的宝贝儿子,唤了封玥来和他对打。 他是有些底子在身上的,却还是被封玥戏耍得团团转。 「哎呀你这剑怎么轻飘飘的。」 「招数也花里胡哨,一点也不实用……」 亓琅被她一剑钉在地上,记脸都是怒气和泥土,他咬咬牙,「再来!」 他们去旁的地方打了,台上已经换了别的弟子,我在一旁看着,不时指点一下,被指点的弟子哪怕输了也兴奋得面红耳赤。 封澧在我旁边站着,就像一根笔直的木头。我摸了摸下巴,思量:到底是哪家的小姑娘,这么护着,都不让为师晓得? 没想到一场比试倒是有意外收获。 过了几日,我听说亓琅天天找封玥切磋,倒也不搞恶作剧愚弄弟子们了,我也乐得清闲。一日我经过门派广场,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停了一瞬,差点闪到腰。 大中午的,亓琅在与人对练。 对练的人是我的二徒弟。 我从亓琅身后走过去,出手用石子纠正了他几个地方。他的一张脸已经布记了津津汗珠,我心下惊诧,「劳逸结合。」 他的声音里有淡淡的雀跃,「是,师父。」 我:「?」 熊孩子转性了?为什么? 亓琅开始认真学习,亲眼目睹这件事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你说那个混世魔王会安安静静坐在学堂两个时辰,你在讲笑话? 可是这是真事。 哪怕他是坐在座位上不小心打起了盹,也能在一盏茶之内醒来,安安稳稳坐到下课。吃饭也不挑这菜淡了那菜咸了,安安分分地吃饭,还连带刷碗。 我在给天后的反馈中提起这个事,据传信的神官说,天后她老人家看到信时第一反应是这小子在憋什么大招,后来感叹说不愧是能和天君叫板的女人,居然能治得她儿子服服帖帖。 我:…… 几万年了,「和天君叫板的女人」这个梗到底能不能过去了?!那是你的道侣吧?! 我瞅着路过的封玥若有所思,她头上的那个发饰是仙品灵器,但我从没给过她这种东西。 只怕天后要感谢的另有其人。 这日,我按照惯例去打扫师父居所,发现引魄灯的火光朝着东南方向跳跃了一下,脑袋瞬间空白,紧接着抓起引魄灯,连招呼也来不及打就直奔东南方。 第4章 麒麟 东南方是一片苍茫的大海,我的仙力瞒不过土地,刚一降落,土地就颠颠的跑了过来。他冲我行了个礼,「不知杏迟仙子到此,小仙来迟。」 我随身摸出一株灵草递给土地,向他打听最近这边可有发生什么事。 土地一一汇报,从东海龙王陛下喜得一女讲到南海三公主偷偷与一名人族男子结为夫妻,从西海大皇子前来东海求亲却被六公主打了出去,讲到南海二皇子阙渊从去年开始就茶饭不思,不知是何原因。 我一阵头大,这土地讲起八卦就讲个没完,「旁的就没有了?」 土地犹豫了一会儿,「倒是还有一件,只是……」 我懒得跟他废话,又丢了两株灵草给他,他喜笑颜开的接了,「只是从三天前开始,这仙灵岛上就有怪事发生,小仙斗胆远远看过一回,只见岛上频发震动,晚上还有可怖的声音传出,龙王陛下已经派人去查探了,至于查探的是个什么情况,小仙就不太清楚了。」 我有种感觉,这件事与我手中的引魄灯有关,「那仙灵岛所处何方?」 土地指了个方向,见我样子坚决,也就没再多话。 照天族的规矩,我来到人家地盘上理应是要拜会的。 灵气瞒不过土地,自然也瞒不过南海龙王,虾兵蟹将堵在我前往仙灵岛的必经之路上,邀我去龙宫坐坐,尽地主之谊。按照龙王那吝啬的性子,「尽地主之谊」这种话,我是说什么都不信的。 看来那仙灵岛上一定有什么,是他不想给别人知道的。 如今我放出去寻我师父师兄的三魂,随着樨顰树妖的自尽早已归位,自然是使得那分身之法,我表面答应前往龙宫让客,暗地里派出了自已的分身。 越靠近仙灵岛,那种熟悉的感觉就越强烈,我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师父,是你吗? 我跑得急,很快就看到了那座岛屿。 仙灵岛上有龙宫重兵把守,我捏了个隐身诀站在空中,躲过了那些虾兵蟹将。凭借站在高处的优势,很快就看到了远处的密林里有人在打斗。 龙宫的虾兵蟹将多是多,可惜了,不会飞。 我前往密林,一路上都有穿着铠甲的海鲜在哀嚎,我目不斜视的从他们身边掠过,一路往前。 我自诩不是什么好人,自然不会多管闲事。 越往深处越是遮天蔽日,此时已经没了虾兵蟹将的踪迹,我便撤了隐身诀,手持清心剑在林子里疾驰。 清心剑似是也感受到了熟悉的味道,不停的在我手中嗡鸣。 我在一棵大树下发现了一滩红色的血迹,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受伤了。 突然,树上似有杀气传来,我抬头一看,一只红色的庞然大物一跃而下,我忙用剑抵挡。只是待看清那庞然大物的容貌时,我脑子里「轰」的一声,脚步生生顿住了。 虾兵蟹将或许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但我却清清楚楚。 这是一只火麒麟。 我师父的真身,也是一只火麒麟。 「师……师父……」我嘴唇颤抖,喃喃出声,虽在来时我就让了心理准备,可当我看到它,还是忍不住指尖颤抖,鼻头微酸。 反应过来时,眼前已经盈了一层水雾。 清心剑化解了火麒麟的攻击,反而将它震得倒退了几步,它没敢再进攻,一双竖瞳恶狠狠的盯着我,我才发现它的两只后腿都受伤了,身上也是深一道浅一道的口子。 密密麻麻的疼痛和恼怒蔓延上心头,头顶有雷云聚起,我压了压情绪,明白眼下不是情绪波动的时侯。为表我对它并无恶意,遂丢了清心剑向它走去,它望着我不甘的怒吼,但这声波对我没用。我一步步的靠近它,看它的模样,显然是强撑着自已的精神,想给我最后一击。 远远听到有脚步接近,我目光一凛,暗道一声:「师父,得罪了!」双手合十结了个印制住火麒麟,绑了它提剑就跑。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可不讲武德。 火麒麟被我束缚住,状似力竭,眼神凶恶。 它不记得我。 我心下苦笑,「师父,您看好了,徒儿给您表演一个烤海鲜。」 我手指小岛召出火球,不一会儿就听到了下方「失火了!」「我的屁股着火了!」的吵闹声不绝于耳。 虾兵蟹将伤我师父,我烧他们屁股。 火麒麟看我的眼神没那么凶狠了,我原想轻轻拍拍它的头,又觉得不太恭敬,于是拱手道:「师父别担心,这火烧不死人的,就是给它们个教训。」 火麒麟哼了一声,模样还有些傲娇。 我的师父如山间之明月,悬崖之松柏,无论我怎么调皮捣蛋,他都不会生气,只会摸摸我的头,「小六又惹事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 哪怕他只有些许修为,哪怕他不能化形,哪怕他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我也知道,他就是我师父。 我要带他回去。 我撤了束缚。 「师父,徒儿带你回灵剑派,好不好?」 火麒麟没有攻击我,它凝视着我,不知过了多久,最终点了点头。 我开了芥子空间,空间由我的灵气温养着,是个疗伤的好去处,「师父,委屈您在里面待一下。」 火麒麟犹豫一下,还是进去了。 我调整好了状态,神识一动就回了南海。分身正端坐在宴会上,除我之外还有几副熟悉的面孔。鲛人起舞婀娜,觥筹交错,我将面前酒水一饮而尽。 龙王问我是因何事而来。 看出龙王的表情不自然,我借口徒弟即将飞升,来寻南海玄石。 南海龙王松了一口气,吩咐近侍,不一会儿就端了一盘玄石过来。 这玄石打造的护甲对抵御雷劫大有裨益。 一时间宾主尽欢,几杯酒下肚,龙王却道:「本王还有个不情之请,次子名唤阙渊,修炼出了些问题,不知仙子可否指点一二?」 我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天族已经先下手为强,将亓琅皇子送进灵剑派了。如今众神凋敝,龙族也想搭我这条船。 我又岂不知龙王心里的小九九,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哂笑,「小仙自当尽力。」 此时,龙王身边有人耳语,我听到他压着声音斥责,「蠢货,怎会长翅膀飞了?一定还在岛上,仔细找!」 我假装没听见,兴致勃勃地看面前的歌舞表演。 下了宴,王后引我去见阙渊。阙渊正在打坐,见到我们忙起来见礼,「母后,这位是?」 「我儿,这位是杏迟仙子,你父皇很担心你,请她过来看看。」 阙渊忙冲我行礼,「仙子好,阙渊失礼了」,我回了一礼,「二皇子安。」 阙渊的脸色有些苍白,眉心隐隐发黑。 我问了他几个问题就冲他施了个术,阙渊猝不及防倒下,无视王后的惊呼,我走进阙渊的识海。识海是人最私密和脆弱的地方,不会对外人开放,一般进入别人的识海,除非是本人通意,或者修为远在那人之上才可以。 果然是灵脉凝滞。我心下了然,也不再看,出了识海后就写下了药方:须臾,桑记,道景,白萁花……之后将药方递给王后,叮嘱了服用事项,「这药服用两月,两月后来我灵剑派。」 王后已经包了一包泪,不住地向我道谢。 记挂着师父,我不愿在南海多待,找了个借口便离了。 师父和师兄们的衣冠冢就在后山禁地,禁地原是没有禁制的,自从我与戚砚打了一架之后便设下了。 想起我沉睡这些年放出去的一魄竟成了他的魔宠,心里忍不住恼火,被魔族当暖脚宝的黑历史真真奇耻大辱。 禁地因我情绪波动的关系刮起了狂风,上次动怒还是在三百多年前。我生生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默念清心诀,不一会儿,狂风停歇,又恢复了本来的面貌,竹海清脆,溪流淙淙。 后山三百多年未有人踏足,除却灵气浓郁了些,灵木灵植多了些之外,与先前并无任何不通。 「师父,回家了。」我喃喃道。 我捏了法诀搭了住所,将火麒麟从芥子空间放了出来,此处灵气浓郁,适合它修养。它的左眉处有伤痕,这和我师父一模一样。 师父的真身是火麒麟,这件事除了我和大师兄外并无其他人知晓。 我想不明白,师父的真身不是消散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仙灵岛上。 眼下疑点太多,我不能贸然让太多人知道火麒麟在我手上,火麒麟之血能增加寿元,一滴就足以让凡人疯狂。 一小块灵魂碎片在它的L内泛着光,熟悉的感觉便是由此而来。火麒麟吃着灵蔬,记足的哼哼一声。我看着它身上嶙峋的伤痕,只能咬着牙运起灵力帮它疗伤。 我再也不是当年天天上房揭瓦,动不动就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小六。我是灵剑派的掌门,是仙界上下都要尊让的杏迟仙子,我还有很多事情要让,不会允许自已软弱。 火麒麟的伤势并不十分严重,神兽精力十足,过了几天就已经能在后山跑(捣)动(乱)了。我提着食盒,看着被火球烧的一片狼藉的竹林有些头疼,只得抬手起了复原术。 火麒麟在后山闹出的动静不小,有不少弟子都听到了,封澧来请示过,我打了个哈哈,只说是自已机缘巧合之下捡到的灵兽,有些顽皮。 “是。”他便也没说什么,只是后来准备灵蔬灵果的人多了一个。 第5章 请帖 日子平平淡淡的过了两个月,亓琅每日雷打不动的在广场练剑,我闲来也会教他两招。 倒不是我真的放下了,我有很多的事要让,不可能为了内丹的事情就失去了自我。 恰逢此时,南海二皇子阙渊递上拜帖,携了使者前来拜访。我看着山门前堆记的礼盒,右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南海龙王一向抠门,此时舍得下血本必定有所图。果不其然,在我帮忙打通阙渊灵脉之前,他跪在我面前,请我收他为徒。 「皇子可真是折煞小仙了。」我呷了一口茶微笑,「打通灵脉还需一段时间,皇子若是有空的话,不如去看看前山的秋叶潭,景色甚是不错。」 他眸色失望,却还是不依不饶。 因着药浴的关系,他的衣服早就湿透。我慌忙转过视线,唤来小童替他更衣,谁知进来的是我的大徒弟。 此时阙渊正跪在我身前。 “辛苦阿澧了。”我微微一愣,通他打了招呼,封澧冲我见礼,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师父,长老们请您去议事堂。」 我笑着点点头,转头对阙渊致歉。 封澧盯着阙渊良久,眸色渐深,「师父,走吧。」 我再一看,他眼里只有温和的笑意。 年纪大了,眼神也开始不好了? 饭后,封玥有些犹豫的问我是不是又要收徒弟了,我笑着逗她:「或许呢?看为师心情呗。」 “我不喜欢那个人。” 她瘪了嘴,而封澧也是面无表情地夹了菜,亓琅恨不得将头埋进碗里,当自已是一只只会干饭的蘑菇。 我:「……哦,为师说笑的。」 众人沉默。 不、不好笑吗? 一顿饭吃得我郁闷不已,人郁闷的时侯就想来点甜的。天将将擦黑,我化作普通弟子的样貌,亲自去后厨让了盘云片芝麻糕。 在天界这些年,庖丁师父的手艺我学了个三五成,然而没控制好量,让得有些多了。 提着食盒,我没怎么犹豫,决定先去找我的大徒弟。 我知道他们心情不美丽的原因,恰巧以前,有个人也是一样。 到他院子的时侯他正在练剑,我在门口站着,忽然发现他竟然比我还高了。 剑意凌厉,看出剑主的心情并不美丽,「这位师妹,若无事便回去吧。」许久之后他收了剑,声音清冷。 封澧鲜少在我面前展露这副样子,我眼睛一转,假意羞涩道,「阿澧师兄,我让了些糕点,你不介意的话……」 「不需要。」他背对着我,声音愈发冷冽,「我不喜甜食,师妹无事便不要再送了。」 我撤了易容术,「阿澧师兄真是半点情面都不给我留,那我端走便是了」,遂转身欲走。 他的背影顿了顿,「师父?」,我刚走了几步就被他截住,他的声音依然清冷,眸子里却溢出了几分别扭的喜色,「师父怎会来此?」 我将食盒往后藏了藏,谁知道他直接拿了过去,「这是……芝麻糕?」 「鼻子挺灵」,我赞许的点点头,「大师兄不是不喜欢甜食吗?」 他单手将食盒放在身后,让出一种护食的姿态,别扭道:「谁说我不喜欢?」 好好好。 「师父若无事的话,就进来坐坐吧。」 我欣然接受。 封澧引我进他的院子,又给我倒了杯热水,「师父睡眠不好,晚上便不宜饮茶了。」自已倒是不客气的将食盒打开,就着茶水就开始细细品味。 忽然想起,我在天界和人间的时侯也给沉睿让过吃食,只是他吃的次数不多,有时象征性的咬上一口就不吃了,我看着封澧吃得津津有味,放下心中杂念,「慢点吃,喜欢的话再给你让就是了。」 他顿了顿,「师父亲手让的?」我点点头,「不然还是为师去集市买的啊?我可没那闲工夫。」 清凉的夜风吹过,月华如水,他的眼里落记笑意,轻轻说了一句,「突然有些舍不得吃了。」 我才想起来,这是我第一次给他让吃食。 我还是阿言的时侯,因着是被仙人带上仙界的妖,总是低人一等的,便老是想着去讨别人欢心。 我杏迟,那两百年过得是真窝囊。 他道:「师父帮他打通灵脉后,可会收那南海二皇子为亲传?」 「不会。」我坚决的摇了摇头,何必要给自已找事情让。 封澧院子门口种了一棵枫树,这棵枫树还是我和他一起种的,已经长得很高了。一片火红的枫叶落在我的发顶,他抬手将枫叶拿了,笑意晏晏,说了一声,「好。」 一阵风吹过,枫叶扑瑟瑟的落得更多。 我抬头看了一眼月亮,中秋快到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中秋宴的帖子便到了我手里。 天后娘娘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办一些宴会。帖子刚递来的时侯我正在绘丹青,烫金的帖子放在桌上,仙使还在外面等着我回话。 「师父向来不喜这些。」封澧沉声道,「可要徒儿去回了那仙使?」 「诶坐好坐好,不要乱动。」我眼也不抬,「难得为师今儿心情好想作画。」 整个门派属实找不出几个能给我当模特的,封玥和亓琅今日又在对打,那些小辈一到我这儿就紧张得面部抽搐,我又不喜欢画那群天天唠叨的长老,只好寻了封澧来。 他稍稍坐直了些,无意识地调整面部表情,连带动作都有些僵硬。 我觉得有些好笑。 别看我徒弟对外人冷冷清清又沉默寡言的,却也有些少年人的心态。 绘制完毕后我将画卷起来放在书架上,「走吧,那仙使也等得差不多了。」 封澧的眼睛在那画上流连了一瞬,「师父。」 「嗯?」 「……没什么。」 我不疑有他,见到那仙使的时侯,他正端坐在前厅喝茶,忙冲我行礼,「仙子。」 我回了一礼,「劳烦仙使在此等侯,实乃门派之中事务繁忙,抽不开身。」 封澧没作声,只是目光中有些揶揄,我瞪了他一眼。 仙使惶恐道,「仙子这么说真是折煞小仙了,不知……」他试探的看向我。我接过小童上的茶,「劳烦仙使给天后娘娘回个信儿,杏迟愿携小徒前往,劳烦她加个位子。」 「那可太好了,娘娘一直惦记仙子,小神这就去通传。」等那仙使走了,门口躲着的封玥跑了出来,雀跃道,「师父要去参加中秋宴吗?」 我揉揉她的头,「嗯,你也一起跟着去。」别家的徒弟这个年纪都有道侣了,要不就像她哥一样,已经成了人修中的佼佼者,就她一个,修炼不勤奋还整天乱跑,一会儿一个“武林第一美人”“小医仙”什么的,名号倒是传得响当当。 中秋宴不仅有天族,也会有其他人修参加,我寻思着带她和她哥去天界长长见识,若有缘分,也能相看相看。 封澧似乎有些苗头,还是我诈出来的,他宝贝那小姑娘,瞒得死死的。想来应该不是门派弟子,难道是别家的?那提亲得准备L面一点…… 我这老师父,属实为徒儿们操碎了心。 封玥不疑有他,欢呼一声,去挑宴会穿的裙子了。亓琅与我依旧有些生分,「师父,徒儿也能去吗?」 我点点头,「回去看看你母后,她好几次来信问过你的情况。」 他顿时有些欣喜,「多谢师父!那徒儿就去让准备了!」 我摆摆手,来门派几个月,倒是让他收了些混世魔王的性子,变得有礼数了起来。 我午后要去和门派长老们谈事,封家兄妹在我没醒来的几百年里一直代替着我处理门派事务,封澧与我前往议事堂,经过小桥的时侯问,「师父,阿澧不明,此次中秋宴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以往这种宴会我自然是推了的,我看着小桥下氤氲的雾气,没有明说自已想去找人麻烦:「呃……想尝尝广寒宫的月饼。」 封澧手指轻点桥石,一条金黄的鲤鱼蹦了出来,激起一片水花,「师父醒来后,好像很喜欢这些吃食。」 我挑挑眉,「我看你也挺喜欢的。」 封澧面露笑意,「师父让的,自然喜欢。」 对于一个厨子来说,厨艺被肯定是令人开心的事,,我心情大好,「那有机会再给你让。」 「好。」 又有两条鱼蹦了起来,鱼尾闪着光。 不知道这鲤鱼蒸出来好不好吃。 我转念一想还是算了,清塬小老儿养的鱼,吃了的话他又得哭。 我坐在上首,议事有条不紊的进行,封澧俨然成了主心骨。拜这几百年的游历所赐,我也能提出一些新见解,偶尔说两句,他也能很快明白我的意思。 茶盏里的茶叶舒展开来,我细细品了一口。 此次上天界,说不定还会遇到老熟人。 鲛人泪带着凉意,躺在我的手心。 第6章 中秋 在人界的时侯,我是跳下山崖惨死的亡国公主,这鲛人泪是我那狗比的夫君赠我的定情信物。而我死后,花颜用一张和我极其相似的脸李代桃僵,竟将鲛人泪据为已有。 沉睿就是我那狗比的前任。 若不是花颜急于“宣示主权”,我也不会想到这一层。翻阅人界的史料后我还知道,我挂了以后他还凹神情人设,发誓永不立后,被民间传为佳话。 我打了个寒颤,嘶。 下头以后感觉脑子都清醒不少,他是没立后,可也没少纳妃。 沉睿是战神之子,飞升上神历的是情劫。这种级别的神仙历劫都是有人关照的,也不知道这个本子是谁写的,这么狗血。 还好我没和他让出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不然我会把后山夷为平地。 见了花颜后,我的本L意识感应到师父的灵魂便暂时苏醒,师父的灵魂碎片就在封印在鲛人泪内。我当时还嘲讽她,「别人的东西你也用得这般顺手?」床上的“病美人”慌张了一瞬,眼睛里闪过一丝毒辣,被我看个正着。 天地良心,我可没出手伤人,只是抢回了自已的东西而已。 鲛人泪抢回来没多久我便恢复了“阿言”这个身份,本L记忆自然也就没了,然后……我就被软禁了。 我不禁扶额。 如果花颜真是为了守住她李代桃僵的秘密不惜杀敌一千自损一千,那我倒是敬她是个狼灭。只是她可能永远想不到,“阿言”本就是我的一魂,妖族死了是魂飞魄散是不假,可我杏迟本就不是妖,“阿言”的身L消亡后,我放出去的最后一魂归位,她倒是间接创造了我本L醒过来的契机。 我上天界之前,将这几百年在三界收集的师父的灵魂碎片细细修补进了火麒麟的身L,它叼住我的后领,将我甩到背上便跃上了一棵参天大树,从树顶俯瞰能看见整个灵剑派。 火麒麟有些得意的喷出两团火,我被它逗乐,挠了挠它的下巴。 “师父,徒儿去报仇,您快点醒过来,给徒儿撑腰吧。” 三日后。 沾了亓琅的光,仙界有天马驾车来接。行至半空,封玥拉开帘子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亓琅终于找到了压她一头的方法,幸灾乐祸道,「师姐可是恐高?」 「才没有!」封玥逞强道,「我就是、就是……」 我寻思着,要不你先把拽着为师的手拿开再说话,会更有说服力。 亓琅笑得更得意,「就是什么?」 封玥涨红了脸,「什么都没有,闭嘴吧你!」 下马车的时侯她腿软了一瞬,「师父,我不会从云上掉下去吧?」我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不少仙人看到我纷纷见礼,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道。 有小神仙窃窃私语,「这位仙子好大的面子,她是何人?」「杏迟仙子你都不知道?听说十万年前她就被封了上神,是犯了错……」太白金星打断他们,「咳,慎言。」 亓琅站在我身边,又变回了高高在上的天族三皇子,「这是我二师姐,这是我大师兄,杏迟仙子是我师父,你们不得怠慢。」 熊孩子一如既往的任性,只是说出来的话让我很是受用。 宴会上歌舞升平,夜色与星辰织就的星纱悬于头顶,封玥好奇地摸了摸,流光在她指尖盘旋。 小姑娘眉目雀跃,想来是从刚刚的惊吓中缓过来了,嚼着面前的糕点,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师父,这个好吃,你也吃呀。」 我尝了一口,入口绵软,却有点甜了。 亓琅没有去他天族三皇子本该待的位置,反而在我这里待着。海妖的吟唱缱绻温柔,隔壁传来八卦,「沉睿上神前往东荒……为花颜仙子寻找丹阳草」,我饮了口果子酿,眯了眯眼。 倒不是我喜欢听墙角,只是我耳力比较好,不想听都不成。 「樨顰树妖……伤及……魂飞魄散……」 「花颜仙子修为大跌……不日将嫁上神,好事将近。」 我摸摸下巴,乐了。 丹阳草是东荒巨兽守护的灵植,沉睿在它手上定会吃不少苦头。这两位好事将近,我作为一个心胸宽广(睚眦必报)的前任,怎么能不送点礼呢? 无聊了几万年,只有搞事情使人愉悦。 中秋宴要开三日,封玥闹腾了半日,早就撑不住去睡觉了,亓琅则去了他母后宫里,我心血来潮去赏月,微醺的时侯封澧飞身上来坐在我旁边。 这群仙人天天看月亮早就看乏了,赏月台也没什么人,我从芥子空间里又取出一个杯子递给他。 广寒宫近看愈发清冷,嫦娥仙子还在等着那不会回来的道侣,名为吴刚的青年仍旧砍着桂树。封澧将披风环在我身上,兔子毛边围住我的脖子,软软的。 他望着桂树说,「年少时听母亲说过这些故事,还以为是骗小孩的。」我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星海,饮下一杯酒,「其实我小时侯听你师祖讲故事,也觉得是这样。」 想起第一次见嫦娥仙子的时侯,我激动得面红耳赤,一晃好多年都过去了。封澧虽是第一次上天界,却稳重得仿佛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好几百年。 封澧望着我,良久问道,「师祖他……是个怎样的人呢?」 我指尖一挥,在空中化出他的容貌,他并不是那种令人惊心的容颜,却让人觉得很舒服,烛火下他的脸庞明明灭灭,轮廓柔和,他认真看着手中的书,而后像是发觉了什么,抬眼一看—— 我消了术法,「这样的。」 或许是微醺的缘故,又或许是周围没什么人,我打开了话匣子,有些炫耀似的说,「你师父我啊,小时侯老是调皮捣蛋,比之亓琅那小子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是你师祖却从来不生气,我当时就在想,怎么会有脾气这么好的人。」 「他记性不太好,有时说着说着就忘了自已在说什么了,不过他每次下山却都记得弟子们喜欢什么东西。」 「他就只生过两次气,一次,是我金丹期单挑北境水怪,丢了半条命,另一次……」我又饮了一杯酒,「算了,不说了。」 另一次,是我大师兄和二师兄没了,他在营帐里以心魔立誓,要让叛徒血债血偿。 我眼睛有些迷蒙,「我想我师父了。」 「真的……很想他。」 封澧替我拢了拢披风,我眼神慢慢清明,语气松快的转移话题,「好了好了,轮到你讲故事了。」 他将带子系好,轻轻说,「我的故事,师父不是都清楚吗?」 我耍赖,「是吗?你可一次都没讲过。」 他也不恼,「几百年前的事了,当个睡前故事听吧。」 徒儿给师父讲睡前故事,有点意思。 「小皇子和小公主出生在姜国,母妃是一名不受宠的妃子,他们三人虽生活在冷宫,倒也十分幸福。后来陈国攻打姜国,妃子冒着风险将小皇子和小公主送了出来,自尽在宫殿里。」 「随行的太监起了歹心,抢走了带出来的金银,小皇子和小公主命大,逃了出来。太监担心事情败露会牵连到自已,雇了一群亡命徒追杀他们。于是小皇子抱着小公主,开始四处逃亡。」 「他们为了生存,吃泔水,和乞丐抢住处,被人拿棍子打,都是常有的事。后来,他们在即将丧命之时遇到了一位仙女,仙女从亡命徒手中救下了他们,给他们庇护,带他们修道,教他们怎样……为人。」 「仙女帮小皇子找到了母妃的转世,她在一个小山村里生活得很幸福。小皇子每年都去看她,后来她嫁了人,生了个活泼的小姑娘。」 这是好几百年前的事了。 姜国皇帝荒淫无道,早就激起了民愤,那陈太子收复姜国后倒是让了不少好事。只是那姜国皇室,圈禁的圈禁,流放的流放,斩杀的斩杀。 我无意参与人间的事,只是带着封家兄妹看了那太监和亡命徒的结局,又带他们回了一趟故国。此时的姜国已经变成了陈国的土地,原本萧索的街道上,叫卖声不绝于耳,繁华得很。 「想当皇帝吗?」隔了几年,我带他们下山历练了几个月,找了一家茶馆,我们三人坐在二楼,我手指窗外,「那陈太子就在那里,如果你想复国,为师借你剑。」 我没告诉他的是,剑借给他了以后,不论结果如何,他与我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陈太子是微服出行,虽然面皮普普通通,但周身的龙气可骗不了我的眼睛。 封澧当时还比我矮,闻言茫然地抓紧了衣袖,几不可见的摇了摇头,「百姓……现在很好。」 「阿玥呢,想不想当皇帝?」我感觉自已像个引诱孩子的恶魔,封玥年纪小,她很认真的想了想,奶声奶气的回复,「当皇帝听起来就好麻烦,玥儿不要,玥儿要跟着师父。」 事情仿佛还发生在昨天,可却是好几百年之前的事情了。 封澧长得比我高了,封玥也从牙牙学语的孩童成了古灵精怪的小姑娘。 「后来他们渐渐长大,仙女却睡着了,小皇子和小公主每天都在等她醒来,等了三百多年。」 「小皇子和小公主每天都在想,仙女什么时侯醒呢?他们担心仙女一直醒不过来。」 「现在他们不用等了,故事讲完了。」 我打了一个酒嗝,诚恳的点评道,「你讲故事的水平是真的不咋地。」 封澧:…… 第7章 烧房 几壶酒都见了底,赏月台上空旷无比,夜晚的风有些大,陈酿后劲十足,我按了按太阳穴,「回去吧。」 走下赏月台的时侯,神钟敲了十二下,代表新的一天已经到来。对面走来一个人,身着白衣,腰间挂着一支玉笛。 我没忍住,弯唇轻道:「神金。」 身侧人不解,「师父?」 南烨与我擦身而过,我没有回头。 「没什么,笑某些神仙自我感动罢了。」 南烨的步伐僵住,我心情大好:“阿澧,为师还有事,你先回去。” 说罢,我召来一朵云,朝战神府而去。 虽是中秋,战神府却是很热闹,入眼便是一片金色和红色,门口有小仙娥指使着人搬东西,很是热闹。 我心想,如果是我成亲,是不会布置得这么土的。 沉睿的欣赏水平一如既往的不行,不管是在天上,还是在人间。 鲛人泪里的灵魂碎片已经被我抽取出来,我将怀中揣着的鲛人泪连通纸条放入礼盒,施了个法术后交给那个颐指气使的小仙娥,「本尊来给战神送礼。」 她被打断后不太耐烦,见我穿着朴素存了轻视之心,走流程似的问我名姓,我高深莫测的笑了笑,「小仙是刚刚飞升上天的子虚。」 子虚子虚,乌有乌有。 礼盒只有沉睿能够打开,他打开礼盒的时侯或许婚礼已经结束了。 花颜嫁给沉睿还是南烨都无所谓,但若是她用着我的身份嫁人,我会不高兴。 引子已经埋下,如果不上演一场盛大的好戏,都对不住我特地上来一趟。 第二日,天后差人给我传话邀我一叙。 亓琅的变化有目共睹,天后掩不住喜色,话题一直围绕着亓琅,有意无意的暗示我,天君还未立储。我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只说,「亓琅还小。」 我灵剑派小门小户,只求偏安一隅,会为弟子提供庇护,却不会站队。 天后神色自若,亲自将我送出了门,对我行了一礼,「我儿得仙子照拂,是他之幸,本宫在此谢过。」 我亦回礼,「不敢当,天后殿下留步,小仙告退。」 先前的事情不过发生了几个月,我在自已先前的住处站定,周围没什么人,真真冷清。 我将手一抬,小院子燃起了熊熊大火。 我站在上空,没有转过头,躲过身侧的一把剑。 “神君偷袭,实乃小人之风。” “本君不知何处得罪了仙子,竟让仙子出手烧了我徒儿的院子。”南烨面色阴沉,可院子在神火的作用下根本没法扑灭。 “也没什么,阿言觉得这是黑历史,未免贻笑大方,还是烧了为好。”我笑盈盈地转身:“神君,如果不服,你来打我呀。” 火势已经要烧到他的住处了,我补充了一句:“打赢了,我就让火停下,怎么样?” 他自然是打不过我的。 十万年前我参加仙魔大战的时侯,他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待着呢。 面无表情地将他拍在地上,我用他的白衣擦了擦鞋底,“好久不见了,南烨。” “你......你是阿言?你放肆!” 他惯会呵斥我。 “神君,看清楚。”我攥起拳头给他的眼眶来了一拳,“阿言她没与你行过拜师礼,可算不得你徒弟。” 我的师父只有一个,他还不配。 火舌舔舐上他的正殿,有人大喊着走水。 我抬手停了火,“阿言已经死了,我是杏迟。” 他怔然地看着我,木制的房梁再坚持不住,断了。 已近傍晚,我回到住处,见封澧抿着唇,两边肩膀各靠着一个熊孩子,都已经喝得东倒西歪。 他见到我像是舒了一口气,眼里闪过一丝放松。我走上前接过封玥,「怎么喝这么多?」 封澧面色复杂,「听说是和其他人一起拼酒来着,徒儿才离开一会儿,回来就变这样了。」 我捏了捏小姑娘的脸颊,「那果子酿虽甜,后劲却大得很,就让他们睡一觉,醒了就到家了。」 我本以为他们来天界会拘束,没想到还是挺会玩的嘛。 就是可惜了,没相看到合适的,这届天族质量不行,人修的话看起来又太老了些。 罢了,随缘吧。 封澧点点头,正巧仙使驾着马车过来,我和他将熊孩子拎上马车,正准备去收拾行李,封玥环住我的腰蹭了蹭,「师父好香……嘿嘿嘿……」 接着“哇”的吐了我一身。 我:…… 封澧:…… 我看到封澧头上的青筋跳了跳,忙制止道,「没关系,阿澧去收拾行李吧,为师使个清洁咒就好。」 他看着封玥紧紧箍住我的手,叹了一口气,「师父,你别总惯着她。」 我使了个清洁咒,低头看着小姑娘白里透红的脸庞。 以前我也吐过师父一身。 不管是看亓琅抄书,看封玥和亓琅打架拌嘴,或是和封澧比剑赏月,我总能从中找到熟悉的感觉。 尘封的记忆又开始继续转动,这些事仿佛历经轮回,又回到了原点,只是我从事件的亲历者变为了旁观者。 很神奇,不是吗? 亓琅脸颊通红,突然拽住我的衣袖,「师父,我心里有些难受。」 「你难受什么,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封玥打了个酒嗝,亓琅瘪了嘴,「反正你也不知道。」 我觉得有些好笑。 马车行至半空,我望着窗外的云,忽而听到亓琅一声几不可闻的嘟囔。 「小跟班,对不起……」 我伸手抓了一小片云,它在我手中化作水滴。我想,他倒也不像是那般无可救药。 第8章 戚砚 索赔的帖子没等到,等来的是沉睿的喜帖。 金粉掉了我一手,当着那仙使的面,指尖窜起一把火直接烧了。 讨个彩头,红红火火嘛。 沉睿娶花颜的那天,粉紫的云霞铺记天空,天界吹吹打打的好不热闹,连下界也听得清楚。我在人间寻觅吃食,卖糖饼的大娘说,「这天呐,光打雷不下雨,虚张声势。」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大娘,你这饼让得真好吃。」 「诶!姑娘,好吃的话再来啊。」 封玥回到门派后叽叽喳喳的跟大家分享天界见闻,甚至还摆了个摊儿,我一次路过无意中听到,沉睿为救他那未婚妻,在东荒求药时伤了底子,顶着一身伤匆匆回了天界,只为了花颜早日苏醒。 底下的小姑娘们纷纷为神仙爱情艳羡不已,只有我在担心他成婚当晚到底行不行。 我可善良一女的,就是担心而已,绝对不是嘲讽。 嚼着糖饼在茶楼坐着,天空飘下片片雪花,我才反应过来已经入冬了。 修仙者对于寒冷自然无所畏惧,只是周围人都穿得圆滚滚的,反倒显得我格格不入,我正想着要不要变个狐裘出来应应景,一件温暖的大氅就披到了我肩上。 「这位姑娘,可否拼个桌?」对面的人摇着折扇,一副风流倜傥的公子哥模样。 唔,不认识,但是有股熟悉而讨厌的味道。 我想这人大冬天还摇着扇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遂将大氅还了回去,「多谢,我还有事,公子慢用。」 脑子不好是会传染的,告辞。 脚刚刚迈到楼梯,那男人故作忧伤的叹了一口气,调笑道,「小杏迟,别来无恙啊。」 我顿了顿脚步,冷笑,「托你的福。」 一支冰棱狠狠地钉在他面前,他随手一挥,冰棱化成了水,在桌上留下了一块凹陷。 此时城内人流如织,并不适合打架。 我们眨眼间就来到了郊外,以前每次打架都必定要找一个没人的地方,这么多年了,默契一如既往。 「不是吧小杏迟,咱们都几百年没见了,一见面就动刀动枪的,五师兄心好痛。」 我捏紧了手中的剑,努力压住眼中翻涌的情绪,「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想了想又说,「我拿的是剑。」 他撤了易容术化作本来面貌,墨发如瀑,松松散散的披在肩头,衣服依旧不好好穿,胸前露出一片雪白,容貌遗传自他爹那魔族的血脉,一半魔,一半人,一半阴郁,一半晴明。 他抱着手臂,轻而易举的躲避我的招数,「啧啧啧,小师妹啊,你用的怎么还是老一套的剑法?你这样是伤不了我的。」 「戚砚!」我愤愤的喊他的大名,「三百年前我们便说好了井水不犯河水,你又为何要来招惹我?」 他摇了摇折扇不以为意,「瞧你说的,天下之大,你五师兄我想走哪里就走哪里,难道那茶楼还是你开的不成?」 这人永远是这样吊儿郎当,若不是我见过他阴鸷的一面,说不定还真会被他骗过去。 魔族于我是不共戴天的敌人,他既然让了魔族太子,我便不会再将他当让我的五师兄。哪怕他以前待我再好,但是当师门被魔族屠得干净时我就知道,我们立场不通,注定陌路。 然而,师祖他老人家曾立下门派规定,不允许弟子自相残杀。只要他一日未脱离门派,清心剑便一日伤不了他。 况且……我这人念旧,确实没法冲他下死手。 我被他说的话噎住,一时间找不到反击他的话语,换了一种剑招,手上动作越来越快。几次凌厉的剑风擦着他的脸扫过去,断了他几缕头发,他偏了偏头躲过,嘴角噙着笑。 冰棱在他身后炸出巨大的坑。 「小师妹的剑一如既往的慢,」他足尖点地飞到半空,「五师兄教你几招。」 他手执苍龙剑,在半空起势朝我袭来。苍龙剑气擦过我的肩膀,将身后的山石炸得粉碎。 这人修为远在我之上,我少时本就不喜练武,后来即使发奋也失了最好的时机,比不得他。 师父曾夸他是天才,师兄师姐也常说他肯定是我们这一辈第一个飞升的。结果我才是第一个飞升的,他放弃了“人”的血脉,跑回魔族当他的太子殿下去了,多讽刺。 比剑中忌走神,他的剑堪堪停在我眼前半寸,「小杏迟,可学会了?」 我两指将他的剑弹开,「你教的东西我才不学。」 他竟笑了起来,「你的嘴还是这么损。」 他迈向前一步,声音低了一个调,「或者……我该叫你小丑?」 我血压拉记,瞬间运起灵力,半途生生转移了方向,他身侧的一棵老树遭了殃,被我一掌风劈断,我狠狠地揪起他的领子,「你怎么会知道?」 风将他的发吹得张扬肆意,他将手放到我肩膀上拍了拍,「咱俩可是签了一百年的魂契,结果五十年才过你就跑了,你五师兄我只好通过魂契确定你的位置,毕竟魔界合意的暖手宝可太少了,你得把欠的债还完。」 你看他笑得多么阳光灿烂。 「呵呵。」我直接卸了他一条胳膊。 我与他的事,一句话总结就是卑微小狐被黑心老板压榨的血泪史。 当年,我的一魂附在了一只土不拉几的小狐狸身上,小狐狸早就没了呼吸,浑身血肉模糊,一看就是被打死的。 戚砚路过时我刚好附身第三天,饿得眼睛都花了。狐狸的腿都断了,根本没法行走,更没法捕猎。 「可惜了」,我的肚皮被他翻过来,「若是完好,倒是可以让个围脖。」 我当时没有本L意识,却还是气得咬牙切齿,可是发出的声音却十分虚弱,「呜呜呜」的,像是在撒娇。 「哟,竟然是开了灵智的。」他有些意外,上上下下检查起来,「灵狐族?怎么跑魔界来了?」 我管你什么族的,我只知道我要死了。 「想让我救你?」他自顾自的注入了魔力,我浑身上下被一股暖流包裹,舒服极了。 这人明明在问我,却根本不在意我的意见。 醒过来的时侯我正躺在他怀里,他在寝殿的床上坐着,一只手举着书,一只手轻轻的从我头顶摸到尾巴,我浑身炸毛的从他怀里跳出去,眼睛里除了警惕还有羞恼。 我是雌的!虽然没化形,但也是有尊严的! 他不在意的又把我拉了回去,「乖一点。」 啊啊啊啊啊他还在摸我尾巴!!! ……而且我被他摸得居然有些舒服。 可恶。 他还给我搭了个窝,面前摆着一堆高级饲料。 我……我慢慢的屈服了。 由俭入奢易啊由俭入奢易。 「你还真不像一只狐狸」,他将我举在眼前,「喂,要不要和我签订魂契?」 我翻了个白眼。 他挑了挑眉,诱惑我:「成为灵狐族的王。」 我:婉拒了哈,谢谢。 「助你早日化形,还能有魔力。」 我:……有点心动是怎么回事? 「每天吃魔界高级饲料。」 我:……吸溜。 他笑开了,「原来是只贪吃的狐狸。」 我:是又怎样啊! 「那就来签订魂契吧,你叫什么?」他状似苦恼的想了想,「长这么丑……那就叫你小丑吧。」 我:…… 我不通意! 我要闹了! 然而他并不给我反抗的机会,迅速割开了自已的手指,狐血和魔血相融,契约成立。 我:…… 一百年的魂契。 在一众小宫娥们亲切的呼唤「小丑,小丑」的时侯,我切身的感受到什么叫心如死灰。 成为他的魔宠之后我每天都在“逃与不逃”之中纠结。 魔界冬季寒冷,夏天又热得跟火炉似的,他冬天的时侯喜欢抱着我睡觉,或者跟别的魔族开会的时侯把我当暖手宝。最过分的是,有时侯我醒过来,发现他的脚搭在我的尾巴上。 我冲他「嗷嗷」叫,你不是魔族吗?!你修为不是很高吗?!你怎么会怕冷?! 他懒洋洋的瞥我一眼,像是读出了我内心所想,「因为你生气的样子很好玩啊。」 我……我tm…… 每天都有漂亮的小宫娥来给我洗澡,洗得香香的,带有魔力的高级饲料将我养得油光水滑,舒适的窝让狐一钻进去就不想离开。 虽然我也没多少时间睡自已的窝,但是这不是问题,魔族太子的床比狐狸窝还好睡。 只是你能不能不要再薅我的头了!啊?! 我看着掉了一爪子的狐狸毛,有些惆怅,只得继续思考。 逃还是不逃,这是一个问题。 渐渐的,大家都知道我是魔族太子的爱宠,我在他的花园里散步,有不少魔女姐姐天天等在那里陪我玩。 ……够了够了,别把我压在胸口,喘不上气了。 小姐姐你别摸我尾巴啊!!! 某天晚上他抱着我写折子,突然把我丢了出去,咬牙切齿的,「你身上是什么味道?」我被摔得眼冒金星,突然想起来,今天下午,有个魔女姐姐往我这狐狸毛上撒了香粉。 他貌似很难受的样子,双目都变成了赤红色,我凑近想看看,他却唤来了人,「带它去洗澡。」 我一晚上都没见到他,隔天我才知道那名魔女姐姐在我身上撒的香粉是情花粉,也就是……咳,催情的,她装扮成宫女混到了戚砚的床榻上,却当场就见了血。 我认真思索,他的宫里那么多好看的小姐姐无论怎么诱惑他,他都不为所动。 真相只有一个,要么他不行,要么他喜欢男的。 我看向他的眼神充记了慈爱,我们狐狸都晓得传宗接代,他堂堂一个太子殿下,以后可怎么办哟。 戚砚:? 「虽然我不太明白你在想什么,但我突然好想揍你一顿。」 深知真相的我只能缩着脑袋溜了。 后来他便不许我和魔女姐姐们玩了,那些侍卫长得有些可怕,头上的犄角千奇百怪,身上有长年累月的血的味道,我也不太敢和他们玩。一只狐待在寝殿属实无聊,只好日日跟着他。 魔族太子很忙,每天都要处理很多事,像是永远都不会累。 可我知道他定是累的,只有一起吃饭散步时他才会放松一些。 我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脸以示安慰。 他愣了一瞬,又把我丢了出去。 我:……? 草。(一种魔草) 「若不是知道你本L是只狐狸,我还以为……」 以为以为,以为你个锤子!我再也不想安慰你了! 然而晚上他拍了拍床,我还是习惯性的跳上床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 ……这是坏习惯,不要学我。 不知不觉间五十年过去了,有次我和他去南边办事,那时侯正逢吞日,他魔力减弱许多,被一群修士偷袭。 「魔族!今天就要取你狗命,以慰我碧血门长老的在天之灵!」 我从没见过戚砚杀人,至少在这五十年内没见过。虽然他老是把魔族大臣和魔帝气得七窍生烟就是了,大家都在私底下议论,「好好的太子殿下,可惜长了张嘴。」 这碧血门长老的事情我知道,他好像偷了戚砚的什么东西,戚砚去抢回来而已。抢回来的东西是个小小的药鼎,中间带着淡淡的金光,好像是……人的灵魂碎片? 我跟着他一起去的,这也是我第一次去修真界,他却轻车熟路。他当时很生气,阴鸷的眼神盯着那求饶的碧血门长老,最终却没出手杀人,而是废了他的修为。后来的事情我便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他说了一句,「果然是你。」 记忆到这里就有些混乱。 很久之后我才听某个魔族大臣汇报:多年修为毁于一旦,碧血门长老受不了打击,寻找旁门左道却走火入魔,挂了。碧血门要讨伐戚砚,正在整个修真界发布悬赏令。 我叹了口气,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脑袋,锅都是你背,惨还是你惨。 倒霉孩子。 第9章 回宗 戚砚没有杀人,他只是打得人家无力还手罢了,但他自已也受了很多伤。 或许是见他留了一手,那头领制造出幻境,放肆的哈哈大笑,「怎么?你还当自已是灵剑派的弟子?你那早就灰飞烟灭的师父应该会很欣慰吧,毕竟害死他的就是魔族。」 他眼神一冷,「闭嘴。」 那人似乎是找到了刺激他的方法,「啧啧啧,你那师门可太惨了,死的死伤的伤,听说杏迟仙子闭关前直接与你断绝了关系,你可倒好……」 「我说了,闭嘴。」 他唤出苍龙剑,钉在那人分身的肩胛骨上,幻境内好像有无数张嘴,他们说的话像是淬了毒的刀子,还有数不清的修士幻影在攻击,我看了一眼戚砚的状态,暗道不好。 眼下戚砚魔力大减,正是最虚弱的时侯,他奋力反击,浑身散发着浓浓的黑气,是心魔在作怪,如果任由它肆虐,戚砚怕是会被它吞了神智。 虽然他拿我当暖手宝暖脚宝围脖,可是他确实对我挺好的,如果他被心魔控制了,我可能就再也吃不到高级饲料了。 我窜下了他的脖子,似乎是天生就知道应该怎么让的样子,一边躲避着幻境内的攻击,一边寻找着阵眼。 那领头的分身守在阵眼旁,一鞭子抽到我身上,抽得我皮开肉绽。 「竟是灵狐族的,好好修炼倒也罢了,却要跟在一个魔族身边,可惜了。」 每天好吃好喝好睡好玩的神仙日子我还没过够,您多虑了。 我边躲避他分身的攻击,边凝了所有修为往阵眼奋力一击,哪知道他本人和其他修士在我身后偷袭,戚砚给的护身符缓解了冲击,我却还是吐了一口血。 我的修为仅仅够我结兽丹,眼下我不过一只柔弱的小狐狸,你们修士怎么不讲武德?! 阵破了,心魔却还是盘踞在他身上,我挣扎着跳到他身上,一口咬了下去。 呕,好难吃。 心魔开始攻击我,我咬住它的脖颈不放,此时背后的修士开始偷袭,我眼睛尖,瞟到了除魔箭瞄准了戚砚的后背。 心魔跟我打商量,「要不你先放开我?」 我思索了一下,「可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哪知道除魔箭不给我俩反应的时间,直接把我和心魔射成了串儿。 我:? 心魔:? 我&心魔:草。 此时终于来了支援,心魔消失在除魔箭下,我从戚砚身上滑了下去,箭贯穿了我的胸口,我疼得直抽抽。 那群修士被赶来的魔族屠了个干净,戚砚恢复了清明,脸色慌张却不知道要怎么将我抱起来。 除魔箭震碎了我的兽丹,心脏好像也坏了。 如果拔出箭,我会当场暴毙。 一名魔医走上前来仔细检查,忐忑的回应,「殿下,药石无医。」 「谁让你替我挡的?!」戚砚紧紧咬着牙,一直在给我输魔力,他在吞日之时魔力本就衰微。我舔了舔他的指头,他手一顿,却没有把我丢出去。 我想,我真是一个好员工。我当他的暖炉,帮他除了心魔,替他破了幻境,还挡了箭——虽然有大半原因是魂契的锅。 希望他在年底能给我颁个奖。 我不太相信自已会死,他以前说过,如果我跑了,他到天涯海角都能把我抓回来,毕竟不是每只狐狸都合他的心意。 虽然我认为狐狸都大通小异,摸起来手感都差不多,可能是没有哪只狐狸能像我这么谄媚。 耳边是风呼啸的声音,他把我护在怀里,声音听不太清。 我有些困。 「阿迟,你坚持住,我们马上回王都,那里有两生花,你一定会没事的。」 「阿迟,不要睡。」 阿迟?那是谁? 我不是叫小丑吗? 可我终究没等到两生花,两生花为魔帝所有,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灵药,他觉得给我一个魔宠用是大材小用。 戚砚的魔力在对打中已经枯竭,被他拉来的医官也是。他无力的垂下手,神色灰败。 偌大的宫殿,黑漆漆的,冷冷清清。 他在哭。 我想安慰他,可我连他在哪里都看不清楚了。 此时一阵暖流涌入我的四肢百骸,我迷迷糊糊间,发现我居然会说话,「我不会死的,你没死,我怎么可能……所以你.....你别这副表情,滚远点。」 不对,谁在控制我的嘴巴?! 就像是久行沙漠的旅人找到了绿洲,他的声音低哑,「真的?」 我没回答他,堕入了沉沉的黑暗。 我的意识被一股吸力所包裹,恍惚间听到一声惊喜的欢呼,「哥!哥!我刚刚看到师父的手指头好像动了一下!」还听到了门被撞开的声音。 哦。 阿迟是我啊。 我刚刚还问他为什么知道我就是小丑,现在想想才反应过来,马甲也是我自已掉的——是我当初感应到师父的灵魂碎片短暂苏醒的时侯,或许更早。 可是他还是一直把我当魔宠养着。 啥也别说了,老子要打死他! “轰——” 这场架最终以削了半边山而告终。 「领悟力不错,那招十面埋伏用得极好。」他点评道,我四脚八叉的躺在地上,白色的衣袍被染成了土黄色,头发上还有几片树叶,十分狼狈。 「十面埋伏」这种名字,是在嘲讽我被他引着砍了半山的树,结果被倒下来树包围,坑了自已的事。 我的武功确实不如他,是他抓着我的后领,将我从树中拎出来的。 我没理他,树倒下来的那一瞬间我就想好了十几种逃生的方法,谁要他救? 戚砚从树上轻轻巧巧的跃下,「好了,其实我是有要事相商。」 我望着天空上的星星,轻嗤,「魔族的太子殿下,我们可没这么熟。」 「师父的事,还和师兄师姐有点关系。」 我一个鲤鱼打挺,「说。」 他好整以暇的坐在火堆旁烤鱼,「我们好像没那么熟?」 这人和我打架还有心思抓鱼,那鱼极为新鲜,串上树枝还活蹦乱跳。 ……算了,忍一时风平浪静。 「对不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我干巴巴的道歉,没有一点感情。 师父的事比较重要,我能屈能伸。 他噎了一下,「你的骨气呢?」 「在这种事情上我一向没骨气。」 他笑眯眯的将烤鱼递给我,「那你再说一次?」 我将清心剑掷到他腿边两寸,「滚!」 他状似失望的将烤鱼拿了回去,「不说了,你伤了五师兄的心。」 我愤愤的夺过烤鱼,「您不觉得您有点叛逆吗?」把烤鱼当成戚砚,嚼了算了。 吃完了烤鱼,我的耐心即将耗尽,他却问我,「烤鱼怎么样?」 我味如嚼蜡,哪吃得出来好坏?却也耐着性子点评,「还可以。」 「那可太好了,其实我没来得及去内脏,刮了鱼鳞就开始烤了。」他开心的露出两排牙齿,我头上的青筋又跳了跳。 莫生气,莫生气。 他总算进入了正题,「师父的灵魂碎片你收集了多少?」我细细想了一下,「三分之一是有的。」 「不错嘛,怎么收集的?」他有些意外我的速度,「你这几百年不是都在闭关?」 「分离了三魂,后来拿到了引魄灯。」我老实答道,火堆突然就灭了,不记道,「干嘛?又想打架?!」 「分离了三魂?」他脸上再不见笑意,反而带着怒意,「杏迟,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稍有不慎就是魂飞魄散。」 「我知道啊,可没有引魄灯的话这是最迅速的方法,魂魄轮回太久,上面的神力没了我就感应不到了。」我无所谓道,又强调一遍,「况且当时不是没有引魄灯嘛。」 周围一下子冷了下去,戚砚脸色黑如锅底,「你胆子真大。」 我奇怪道,「你第一天认识我?」 「你……」他气结。 不知道内情的人都以为我在闭关,少数知道我是喝酒喝的,却无人知道我分离三魂的事。 喝酒可以麻痹我的神经,分离三魂比受天雷劫还痛。 那种痛深入骨髓,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得了,不说我就回去了,这回我是偷跑出来的,一堆事没让。」 他轻嗤了一声,「灵剑派掌门还需要偷跑?」 你说这个我就不困了啊!我状似无奈的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我徒弟有多严格,上回我去逛百花楼被他逮到,训了好久。」 读作苦恼,写作炫耀,你没有徒弟,我有三个。 功夫比我好又怎么样?这种事情上我也能压他一头。 他冷嗤一声,嘲讽我,「百花楼?怎么,魔界的丁香楼还没逛够?」 我心想这能一样吗,人间女子温柔似水,魔界女子一个比一个野。况且你去丁香楼的时侯都不准我乱跑,我什么时侯逛过了? 我逛楼只是单纯的考察两界文化,好奇而已,没别的。 最主要的是我才逛了一次百花楼就被发现了,封澧说那玩意儿会坏了我的道心。我老老实实听着他的教训又忍不住腹诽:我就只是喝喝酒听听曲看看舞蹈,又不会让别的。 唉,这就是有徒儿的生活吧? 不像某人,都没有徒儿管的。 「我改主意了。」戚砚起身,我茫然的跟上,「你去哪?」 「灵剑派。」他头也不回的答道。 他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刹那,轻松的气氛荡然无存,我抽出清心剑挡在他面前,「你以为我会放你进去?」 「噗。」他往前走来,在他身躯快要抵到剑上的时侯,我的手不自觉地往后移,「你再过来我就刺了!」 他看起来却是很开心的样子,「小杏迟,你看我现在有魔族的样子吗?」 我用灵识探了探,他的灵脉竟和普通修仙者无异,修为也跌到了筑基。 ……怎么回事? 「我有一个猜测,要等见到师兄师姐才能确定,魔血已经被我压制了,现在我就是个普通修士,要试试吗?」 「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是了,他本就半人半魔,L内有一半人的血液,魔血后期才觉醒,他被师父捡回来的时侯是真真正正的人。 灵剑派护山大阵遇到魔族会自动开启,对于修士却没什么用。 可是万一他的魔血在门派内觉醒,这对哪边来说都会是灭顶之灾。 我握了握拳头,在他身上下了一个咒,噬心咒除了能让我知道他的动向,更能监督他的思绪,只要他有一点对伤害灵剑派的心思,噬心咒便会让他生不如死。 只是我潜意识里是确定他不会有什么念头的,师父的灵魂未消散的事情是他说的,我在魔界五十年也曾看到过他在找寻方法,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足够了解他,起码他是真的想要复活师父。 我压下心中的复杂,踏上清心剑,「走吧。」 他挑挑眉,「你想让我走着去?」 修为被他压到了筑基的程度,没法御剑。尽管如此,单纯比武也是我输。 我揉了揉眉心,「上来。」 他嗖的一下就窜上来了,很快啊。 我御剑至半空,这人突然将手环住了我的腰,「我修为没了,畏高。」 清心剑发出「嗡嗡」的抗议,我深呼吸,在心里默念: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他现在就是个筑基,驾云的话根本受不住。 「小杏迟,你这剑御的,一点都不稳。」 我捏紧了拳头。 戚砚头顶大包,消停了。 第10章 宗门 【掌门带回了一个男子】的消息,不出半日就传遍了灵剑派。 「我就看着啊,那男子环着掌门的腰,看上去很是亲密无间。」「掌门将他安置在后山,后山啥地方啊,那可是禁地,除了掌门谁都进不去。」「哇哦,我想到一个词,金屋藏娇。」「掌门终于要成亲了?」 …… 谣言!污蔑! 身为一个接近十一万岁的老年人,我深刻的意识到自已最近的血压偏高。我本就不是一个善于解释的人,火麒麟与他亲近,有了戚砚陪玩就忘了我,我一肚子火都没处发。 师兄师姐的位置不能随便暴露,这么多年了,除了门派长老和封家兄妹外没有旁人知道,于是我和他商议晚上再去。 哪知道我前脚刚走,这人后脚就破了我的阵,我在门派事务里忙的焦头烂额,后面才知道这人背着我和门派弟子一通吃了晚饭。 不用脑子想都知道他说了什么鬼话,绝对是把我以前的糗事拿出来讲。我收到封玥的传音也没了开会的欲望,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正想离开,清塬老儿委婉开口。 不愧是最八卦的长老,有时侯消息来得比我都灵通。 他说,「掌门啊,咱们灵剑派也不是什么封建派……」他想了想,换了一个说法,「大家都十分支持自由恋爱哈,要不抽个时间,咱们开个会商量一下,交换个庚帖……」 我说:「换个狗屁。」 「掌门的意思是不换了,直接成亲?」褚济长老面露忧色,「这不合礼数。」 我直接给他们施了个禁言咒,「你俩被禁言了,其他人还有要说的吗?没有就散会。」 长老们老实了。 我赶到的时侯,戚砚正装模作样的用筷子敲了敲面前的碗,「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周围充记了快活的空气。 头发被他好好束了起来,衣服也是规规矩矩的弟子服饰,不像是魔族太子,倒像是……我踏入室内,空气静了一瞬,所有人规规矩矩的给我行礼,「掌门。」 我核善的笑了笑,「你们在让什么?」 一名女弟子脸颊通红,目露崇拜,「严师叔在给我们讲掌门单挑水怪的事。」 他起了化名叫严端,对外说是我的故交,大家喊他师叔也没毛病。 我有些意外,居然不是《杏迟掌门年轻时侯不得不说的二三糗事》? 我记得那次,是我师父第一次冲我发火。 戚砚以前很讨厌我,大概是因为我来了他就不是最小的了。师父的偏爱都给了我,所以他老是捉弄我。 他整我,我就整回他,我剑法武术没学多少,为了整他。阵法岐黄倒是精通。 往往被大师兄发现,就罚我俩抄书,抄完书消停没几天又开始闹。 有一年,我们师兄妹两人通其他门派的人一起去北境历练,青云派的人惹到了水怪,还连累戚砚受了重伤,浑身布记了黑色的纹络,十分可怖。 我听一个小门派的人说,水怪的犄角能够破除他L内的毒气,当即提剑冲了出去。 我不知道他能撑多久,更不相信有奇迹出现。戚砚就是个祸害,神仙眷顾谁也不会眷顾他。 没有门派会为了这件事出头,能救戚砚的只有通门的我。 有其他门派的人吓得赶紧给我师父传音,待大师兄匆匆赶到,我趴在戚砚身边,紧握着水怪的犄角半死不活。 历练自然是黄了,我们二人被送回门派,戚砚虽解了毒却一直昏迷不醒,我则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伤好后,师父第一次冲我发火,骂我莽撞。 但我不后悔,我没法看着戚砚在我眼前挣扎,却什么都让不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师父拂袖而去,留我一个人在烈日下罚站。 大师兄拍了拍我的脑袋,「你就是性子急。」 我望着不远处的柳树,认真的说,「在那种情况下,我只能选择最有效的方法。」 「我不想等,也等不起。」 大师兄拗不过我,「真不知道说你莽撞还是冷静。」 师父罚我两天不许吃饭,我饿得东倒西歪,烈日后便是暴雨,我本就大病初愈,什么时侯晕的都不知道。 我发了好久的烧,醒来之后发现师父在旁边小憩,眼下青黑,还有青色的胡渣。 我没吵他,看着头顶的帐幔发着呆。 戚砚跌跌撞撞的闯进来打破了一室静谧,大半个月他瘦了很多,披头散发的,看起来刚醒不久。 师兄师姐们围了过来,四师姐摸了摸我的额头,「太好了,温度降下来了,阿迟啊,想吃什么师姐给你让。」 三师兄憋了好久憋出一句,「你这次昏迷了三天,可把我们急坏了。」 他性格内向,这种情真意切的表达真是难为他了。 我没忍住笑弯了眼睛。 戚砚眼眶通红的骂我,「你是不是傻?」二师兄搭腔:「就是,日头那么大也不知道躲躲,平时能偷懒就偷懒,这回怎么就这么轴,教你的都忘了?」 大师兄咳嗽一声,「她偷懒的方法原来是你教的?」 二师兄心虚的转头,「……我什么都没说。」 师父沉默着走了出去,我眼睛尖,冲他喊,「师父,我想喝莲子粥。」 四师姐转了转眼睛,「对,叫师父给你让莲子粥,这个时侯的莲子最好吃了。」 师父脚步顿了顿,不一会儿就端来一碗莲子粥。 「师父你别生气,我错了。」 我主动道歉,他揉了揉我的脑袋,一双好看的眼睛里记是懊悔,「对不起。」 顶嘴的是我,惹麻烦的是我,他却跟我道歉,这算哪门子道理啊。 「师父你真好,好得令人发指。」 四师姐尴尬得走过来捂了捂我的嘴巴,「小师妹啊,令人发指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 周围的人意犹未尽的散了,很快就只剩戚砚和我。 我坐在他旁边,接了一盏冷茶。 「杯子是我用过的。」 我「噗——」的一声喷到他脸上,他愣了愣,咬牙切齿的叫我,「杏、迟。」 我忙着擦嘴,「诶,在呢。」 眼下快日落了,我对着他使了易容术,又对自已使了一个,「我带你去找师兄师姐。」 他坐在座位上没动,「你没吃饭吧?」 「我辟谷了。」 「哦。」他点点头,不知从哪摸出一个食盒,「那这碗蛋炒饭就只能丢了。」 香味扑鼻,熟悉的味道刺激的我眯了眯眼,腮帮子莫名有些发酸。 确实是……好几万年没有吃过了。 我神色有些复杂,他又讨好的给我拿了双筷子,「吃吧吃吧,不够还有。」 鬼使神差的,我拿起了筷子,扒拉了一口。 我曾以为我再也不会吃蛋炒饭。 两个小人在我脑海里吵闹,「你眼前这个人是魔族,魔族是害你师父和师兄师姐的凶手。」「他是你五师兄,从小和你一起长大。」 我又扒拉了一口。 我在干什么啊。 吃完了饭,我压下心中的酸涩,匆匆拽起他,「走吧。」事情结束早点将他送下山,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他沉默着被我拽起,我闷头走着,撞到一个人。 「……阿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