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漂亮后妈有金矿》 第1章 头七捉奸 后妈出轨,父亲被气脑溢血而亡,想卷走所有财产。 还想将韩青迷晕,嫁给瘸腿老男人换一笔巨额彩礼。 * 1980年3月。 首都地质勘察院家属院。 夜色如墨,大院上方一片死寂。 空气中莫名让人压抑。 可房间里,铺着红白格子的床单上,却是春色满园。 “嗯,你轻点儿,腰都要被你撞断了。” 门口,韩青扎着一个高马尾,上半身一件棕色皮衣,下半身一条自己亲手改的黑色工装裤,脚上踩着一双黑色马丁靴。 她目光如炬,心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紧握的拳头发出咯吧脆响。 今天是父亲头七,继母就跟野男人滚在一起了。 父亲离世时的模样,让她每每想起都心如刀绞。 房间里隐隐约约传来男女肉体相撞声… 娇喘连连的呻吟,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男人道:“宝儿,你真打算把韩青迷晕了嫁给瘸腿的老男人? 是不是有点可惜了?” “不然了? 难不成你还想睡她? 她要是知道韩志强是撞见咱俩搞破鞋被气的脑溢血,还被我故意拖延抢救时间而死。 就她那心狠泼辣,冷酷无情的性子,你觉得我还能顺利拿到韩志强的房子和钱吗?” 男人笑道:“宝,你咋这么聪明? 今晚上可是你男人的头七,你就不怕他来找你?” “呸呸呸,有啥好怕的? 再说了,这不是还有你在嘛。 他要真能来索命,你也逃不掉。 当初要不是我怀了别人孩子着急结婚,我才不会嫁给他。 这王八蛋常年在野外待着找矿,谁知道他在外面有没有睡别的女人? 他能忍得住,我可不想为他独守空房。 人都死了,还怕什么? 等咱处理了韩青,以后他的钱和房子,就都是咱俩的了。” 房间里传来两人奸诈似乎得逞的笑声。 透过门缝看过去,两具白花花的身体又缠扭在一起。 气病了父亲。 见死不救,故意杀人。 没有一丝悔意,还想将自己卖给瘸腿老男人。 哼,哪有那么容易让你们得逞? 韩青紧握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肉中,疼痛却让她更加清醒。 此时此刻,只想拿把刀冲进去宰了这对奸夫淫妇。 但是,她不能。 韩青脑子快速转动,几秒钟就策划了一场抓奸行动。 她要给这个背叛了父亲的女人,一个终身难忘,血一般的教训。 …… 六天前,她还在学校上课,突然接到家里电话。 人高马大,身体健壮的父亲坐了几天几夜的火车,人刚回家,一夜之间就没了。 检测结果显示,父亲是脑溢血,因错过抢救时间而亡。 韩青质问过高文静,她说她当天晚上回娘家了,第二天一早回来才发现父亲已经没了。 韩青不信! 原来是因为她跟里面的野男人搞破鞋,两人气死了父亲。 还有高文静生的那个女儿韩婷。 也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 高文静,你好样的。 想到父亲临死前的悔恨、不甘,还有这对狗男女的羞辱,韩青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 她转身在院子里找了一根晾衣服的竹竿,在上面绑了一个铁钩子。 门轻轻打开一条缝隙,竹竿缓缓伸进去,动作无声缓慢勾起洋灰地板上随意散落的衣服。 里面的两人,干柴烈火,抵死缠绵,压根没发现地板上的衣服悄然消失。 韩青锁上门,抱着衣服出门丢进垃圾桶。 * 韩青喊了周建强,很快叫了一帮人。 韩青站在门口,哑着嗓子小声道:“我带人先冲进去,你们找一个人去报警,越快越好。” 她怕去得晚了,这两人就完事了。 夜色中,几个大小伙面色严肃点头。 韩青带着周建强进去大院,一脚踹开高文静房间门,喊道:“有小偷,抓小偷啊—” ——啪 木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开,被窝里的两人吓得蹭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咋回事,韩青大步上前,掀起被子盖在两人身上,接着就是隔着被子砰砰砰的挨揍声。 被子里的人痛苦呻吟,求饶声不断。 “别打了别打了,哎呦…我是你妈,我不是小偷。” 韩青听到这话,又是一棍子挥了下去。 我可没你这样的妈。 巷子口,电话亭。 “喂,公安同志您好! 我这里是地质勘察院家属院3号院子东门。 我们院子韩工程师家里进了小偷,麻烦你们快点来。” …… 高文静被打的光着身子跳下床,韩青看到一旁放着的尿盆,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漠,脚尖一伸。 砰—— 高文静被绊倒,一头栽倒在尿盆里,咕咚咕咚连带着喝了两口。 刺鼻的骚臭味呛的她挣扎了下,尿盆被打翻,黄色的液体流了一地,她整个趴在散发着骚臭味的液体中,狼狈的一时间差点没晕死过去。 高文静挣扎坐起,看到韩青得意冷漠的脸,气道:“韩青,你个小贱蹄子我跟你没完。” 韩青狠狠踩了缩在被子里不敢出声的男人一脚,冷哼一声又走到高文静面前,一脚直接踹在高文静脸上,高文静顿时被踹晕过去。 这一脚,是为自己父亲踹的。 等高文静睁开眼时,将她和奸夫背对背被韩青绑在椅子上。 不知道是谁找了一双破鞋,挂在高文静脖子上。 她想说话,嘴巴却被韩青拿奸夫的臭袜子堵住。 高文静只觉得臭袜子和臭鞋,还有尿骚味要把她熏死过去了。 大院里的人真的以为韩工家里进小偷了,这会儿进来一看。 这哪里是小偷? 这分明是高文静和野男人搞破鞋。 “呸,什么破烂玩意儿? 老韩一年到头在外爬雪山过草地,下洞子钻矿井,省吃俭用,结果就养了这么个破烂货。 呸,丧良心的玩意儿。” 几分钟之后,高文静和野男人偷情的事儿,就传遍了整个地质勘察院家属院。 公安同志一来,韩青吸了吸鼻子,转身的瞬间,之前平静冷清的眸子变得慌乱无助。 公安道:“怎么回事?” 韩青将为首的公安人员拉到一边,小声道:“我从学校回来,以为我们家进小偷了,带人进来一看,就撞见丢人的一幕。 同志,实在是抱歉。” “不用道歉,你们做得对,乱搞男女关系是犯法的,要判刑的。” “谢谢同志,我还要举报。 我举报高文静和这个男人合伙故意杀人。 他们乱搞男女关系,气得我父亲脑溢血倒地,还故意拖延治疗时间,导致我父亲没了生命。 同志,请你们一定要彻查。” 为首的公安眸子皱了皱,对一旁的人道:“先带回警局。” 高文静和那个男人吓得不轻,这会儿才发现,今晚是韩青故意这么做的。 两人从房间被带出来,高文静看到站在一旁的韩青眼底的得意,顿时恨意来袭,朝着韩青扑过来,伸手就要扇韩青。 “韩青你个小贱人,你是故意报警的是不是?” 韩青眼底的恨意毫无掩饰,高文静扑过来时,她抬脚狠狠踹在高文静肚子上。 “你跟人搞破鞋,气伤我父亲,故意拖延时间见死不救。 高文静,你就是个杀人凶手。 我要你成为过街老鼠。 你记住,这就是你害人的下场。” 高文静头发乱糟糟,衣不蔽体,面色铁青的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此时此刻,她压根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还故意道:“我就是亲眼看着他死的。 他死的时候眼珠子都充血了,鼻子里和耳朵里面都是血。 他想往门口爬,但爬不动。 他要不死,我就得名声尽毁。 是他逼我的。 他为什么要回来? 他为什么突然回来?” 他要是回来之前打个电话,她也不至于狠心不救他。 高文静声音带着哭腔,被警察连拖带拽扯了出去。 一时间,整个大院又安静下来。 韩青瞬间有种无力感。 高文静,你以为这样就够了吗? 你让我无家可归,我让你成为过街老鼠。 第2章 首都富婆,重金求子 高文静和奸夫被警察带走了。 两人在一起搞破鞋,情节严重,还故意拖延救人时间。 这一带走,进去估计也得七八年才能放出来。 夜深人静,韩青站在父亲遗像前,眸子里是一层湿哒哒的雾气。 大院这帮人都是韩志强的同事,今晚上发生这种事情,大家伙对这个未满二十岁的小丫头表示心疼加同情。 刘翠萍道:“小青,你爸爸走得突然,你也不要多想。 好好休息,今晚上一过,你就回学校去上课。” 韩青微微点头:“谢谢刘阿姨,今天辛苦你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刘翠萍点了点头,出门时忍不住看了眼挂在墙上的灰白色遗像。 你说,好端端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真是可惜了。 那么好的前途… 那么高的工资… 唉…… 刘翠萍从韩青家出来时,看到自己儿子站在门口,她忍不住又叹息一声。 这傻小子的心思她知道,就是小青这丫头的心思没在她儿子身上。 刘翠萍看了眼自己儿子,没去打扰。 等韩青家里的人都走完了,周建强这才小心翼翼进去。 周建强轻轻唤了一声:“小青……” 韩青回头,面色依旧平静。 “建强哥,明天早上你有时间吗?” 周建强一听,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有的有的,你有啥事?” “帮我去印刷厂印刷一下资料。” “行,没问题。” 周建强走了之后,这天晚上,韩青失眠了。 高文静用自己父亲的高工资和补贴,养着小白脸就算了,就她那对父母,都没瞧得起自己父亲过。 父亲人没了,那老两口都没出现。 这十几年过来,父亲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们居然躲父亲葬礼躲得远远的。 这口气,她必须要出。 第二天一早,周建强拿着韩青设计的广告单草图去了印刷厂。 * 首都地质大学。 地质系。 系主任办公室。 “什么? 你要顶替你父亲的工作,去西北文县清水沟金矿工作?” 韩青目光坚定点头。 “是的,张主任。” “开什么玩笑? 你还有一年就毕业了,我知道你从三岁开始就跟着你爷爷和你父亲在很多矿山跑。 可是小青,你是我们系学习最好,最有前途的。 矿山环境恶劣,条件艰苦,你可以留校做教授的。 你父亲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 你是个女孩子,你要是去了矿山,我们怎么向你父亲交代?” “张主任,我已经想好了。 下周我就走。” “你这孩子,你咋这么犟?” 张主任愁眉苦脸,话落后烦躁地抓起面前办公桌上的烟。 拿起火柴盒时,沉默了几秒还是将烟放了回去。 好一阵之后,张主任道:“系里有男孩子今年出去实习了,我给你办理实习,一年后回来拿毕业证。 到时候,希望你能改变你的想法。 小青,你很聪明,你的未来不应该留在大山里。” 韩青感激,红着眼眶。 “谢谢张叔叔。” 很快,韩青去实习的事情,传遍了整个地质系。 韩青进去教室拿了自己的书离开时,两个班的女生都站在楼道里看着她。 她们都是城里人,现在让她们去矿山,还不如早几年参加上山下乡。 她们都好奇。 韩青在矿山,能待长久吗? 韩青一回来,拿出单位给父亲分房的证明,又拿着他的死亡证明,去相关单位将证明上的名字改成了自己。 另外,又将父亲这些年带回来的玉石原石装进木箱子里,送去姥姥跟前。 高文静没文化,压根不懂这些原石的价值。 韩青也庆幸她没什么文化,不然这些玉石要是被她卖了,对父亲来说,只会更亏。 韩青姥爷现在都六十几了,人还在矿山工作。 韩青道:“姥姥,下周一我就去矿山了,我想去顶替爸爸的工作。” 李文佩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本《地质构造与板块运动》在看。 她沉默了一下,取下老花镜放在书桌上,起身进去书房。 再出来时,她手里拿着一个军绿色的单肩包,上面写着‘为人民服务’。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黑色小巧,包边漆皮磨损的罗盘。 “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英国制造,精准度很高。 从现在开始,姥姥把它送给你。” 韩青知道,姥姥姥爷都是文化人,他们素质高,重感情,一辈子相濡以沫。 他们年轻时,野外地质环境差,国家需要找矿技术人才,姥姥姥爷常年在野外。 姥姥早产生了妈妈之后体质变差,两年后还生了个小舅舅,在矿山月子还没出来,小舅舅就没了。 后来,姥姥身体一直不好,再也没有生育的她,从野外转勘察院室内做资料了。 而妈妈在生她的时候,因为难产大出血没了。 命运就是这般捉弄人。 姥爷和姥姥,从小就没亏待过她。 他们将所有的爱,都给了她。 想到这里,韩青红了眼眶。 好在,姥姥姥爷是支持她的。 从今以后,姥姥姥爷,就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夜幕降临,李文佩给韩青包了饺子,韩青吃过后,早早离开。 勘察院巷子口,周建强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昏暗的灯光下,有些着急来回踱步。 周建强看到韩青身影,笑眯眯大步朝韩青走来。 “小青,你让我帮你办的事,我都办好了。” 韩青从公文包里拿出印刷广告单,上面写着‘首都富婆,重金求子’。 上面留的电话号码,是高文静爸妈的电话。 高文静,你们不拿我父亲当人看,这就是我送给你们的礼物。 韩青道:“建强哥,谢谢你,印刷费回头我拿给你,你先回去休息吧。” 周建强知道,韩青这是借着天黑要去贴广告单。 她的事情就是自己的事儿。 他怎么能不去? “小青,单子都是我印刷的。 咱们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这广告单子,怎么着我也得帮你贴。” 韩青甜甜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唉,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希望自己走了以后,他能碰上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好女孩。 第3章 初次见面 夜深人静。 巷子里偶尔传来狗叫声,仔细一听,还有着急又轻微的脚步声。 很快,两个身影贴完广告单消失在夜色中。 韩青回来自家房子,觉得今晚上这招多少有点损。 但没办法。 她高兴。 想到高文静这些年从父亲手里没少拿走金条和一些首饰,韩青进去高文静房间,在床底下翻出了好几个金镯子和金条。 韩青连夜将金条融化,最后倒进模具,直接做成一块金砖。 她用油布将金砖包裹,最后用泥巴糊起来,藏在了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地方。 第二天天还没亮,高家的电话铃声就一直响个不停。 老两口骂骂咧咧好几次。 “到底是哪个天杀的,竟做这种缺德事儿,小心出门被车撞死……” 最后,他们只得拔掉电话线。 * 韩青将自家房间的重要东西都放到姥姥家,临走家里还换了锁。 她去学校拿了证明,顺便在周建强跟前给韩婷留了一封信。 从今天开始,她将韩婷那个心机婊绿茶,扫地出门。 从今往后。 韩家,她做主。 周建强将韩青送上火车,给韩青买了一大包零嘴,还有一些生活用品。 站台上,周建强哑着嗓子叮嘱道:“去那边记得穿厚点儿,跟人打交道的时候不要往前冲,晚上睡觉记得锁好门窗。” 韩青知道周建强对她的感情。 他们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但她一直拿他当大哥。 小青梅有时候,也可以是妹妹。 韩青上车后,将东西放好,对窗户外面的周建强挥挥手。 “知道了建强哥,你赶紧回去吧,祝你幸福。” 周建强笑道:“小青,记得照顾好自己。” 火车发出鸣笛声,往前走的时候,周建强追了几步。 直到火车走远,周建强一双眸子里全是担忧。 他在心里默默道:小青,我等你回来。 * 文县清水沟金矿矿区。 厂长王大龙办公室。 王大龙胡子拉碴,顶着花白的平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带着补丁的蓝色矿山工装,粗糙沾着黑色矿泥的手指间夹着报纸卷的旱烟,在破旧的办公桌前着急来回踱步。 “妈了个靶子,这个韩志强怎么还不来? 他要是再不来,咱这工作就一直停滞不前。 这几天放的几次炸药都他娘的白放了。 这是什么? 这是浪费国家资源。” 一旁的车间主任刘二锤垂着头不敢多说话。 王大龙又扯着嗓子质问道:“龙江了? 龙江死哪儿去了?” “龙队长带着勘察人员下井去了。” 王大龙烦躁道:“快去给矿洞里面打电话,叫他赶紧给老子滚出来。” “是是是,我马上就去。” 刘二锤转身的时候瘪嘴,学着王大龙说话的样子,鹦鹉学舌,小声嘀咕。 刘二锤前脚刚走,后脚王大龙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什么?韩技术员今天下午两点到?” 王大龙面色一变,笑得那叫一个灿烂,仿佛前一秒发飙的人,跟他毫无关系。 “好好好,我这就叫人立刻去县城接。 你放心,我一定把韩技术员当国宝一样照顾保护。” 电话挂断,王大龙乐呵呵的。 哎呀,韩志强这家伙,十几年没见了。 战友见面,今晚上可得好好安排一桌。 龙江从洞子里出来时,戴着安全帽,满脸黑色的矿粉看不清他的长相。 只看到他一双炯炯有神,神鹰一般深邃的眸子。 王大龙从土坯搭建的办公室里出来,笑眯眯道:“龙江,赶紧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开车去县城接我老战友。 他叫韩志强。 我去把村里的秧歌队给喊来,咱们要用最高礼仪来招待咱们的韩大工程师。 还有,你那院子宽敞,就把他安排到你屋里。” 龙江神情淡淡,一脸不耐烦。 “王厂长,我还有图纸没画,你让别人去吧。” 厂长看着面前身高一九零的壮汉,气不打一处来。 “臭小子,长那么攒劲有什么用? 连村里的寡妇都勾搭不来。 是你图纸重要,还是大工程师重要? 赶紧的,拾掇整齐给老子接人去。” 龙江一脸烦躁,但还是转身去澡堂子洗澡。 王大龙这边,已经安排人去杀鸡宰鸭,准备热情他们的财神爷。 龙江出发前,王大龙安排人将车子都洗干净了。 龙江无语地做了个深呼吸。 这待遇,倒是够高的。 这要是来个有实力的工程师还好,怕的是来个只会花拳绣腿,还满嘴跑火车的废物。 到时候,只会给他们添麻烦,拖后腿。 * 火车况且况且响了一路。 韩青连走了三天两夜,这才到了西北文县。 这边两年前为了运输矿石,专门修建了一条铁路。 火车晚点了一个小时,韩青下车时,三天前梳的高马尾,现在已经变成了乱糟糟的低马尾。 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衣,一条黑色工装裤,脚上穿着她喜欢的棕色马丁靴。 她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左手拎着竹编行李箱,右手红色的网袋里装着一个铝制水壶,和两个红色印着牡丹花色的搪瓷盆。 就这还是周建强给她买的。 韩青从火车站出来,一眼就看到门口停着一辆军绿色吉普越野车。 车子旁边站着一个身材高大,肩宽腰窄,长相端正,五官棱角分明,浓眉大眼,鼻梁高挺的男人。 男人眉头紧蹙,一脸不耐烦,他歪着脑袋,嘴角叼着烟。 他一手拿着打火机,一手挡着风,手里的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燃烟。 烟雾缭绕中,浓墨深邃的眸子微微眯着。 意识到有人看他,龙江一抬头,就对上韩青黑白分明,带着疲惫但又亮晶晶像星星一样的眸子。 看她穿着打扮跟村里其他女人与众不同,龙江眸子一顿,又多打量了一眼。 这一看,龙江一怔。 这张脸倒是长得精致秀气,白皙稚嫩的娃娃脸,写满了青涩和单纯。 这边海拔较高,韩青没穿外套,一阵春风吹过,她忍不住哆嗦了下。 韩青淡淡扫了龙江一眼,大步朝着前面路口走去。 龙江的目光下意识跟着韩青的后背移动,他唇角下意识扯了扯。 呦,这小丫头又瘦又小,长得跟棵豆芽菜似的,怕是还没成年吧。 韩青往前走了几步,脑子里闪过刚才盯着她看的男人胸口前的铝制牌子。 ——武警黄金部队 他是矿山的? 韩青后退两步,突然转头,龙江胸口一跳,以为自己偷看被发现,赶紧心虚别过头,假装在看别处。 韩青退回来,走到龙江高大的身躯面前。 抬头时,清脆又悦耳的声音让龙江听力短暂失灵。 “同志,你是武警黄金部队的?” 第4章 矿山咋来了个女娃娃 龙江一愣,强装镇定。 “我是,请问同志你有什么事?” 她这穿着,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看样子,她还识字。 难不成,她是队里哪位同志的妹妹? 或者是… 媳妇? 韩青一听,瞬间放下戒备笑了。 她这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给人一种牲畜无害,纯洁无瑕,单纯又甜美的感觉。 龙江心口咚咚连着跳了两下。 韩青弯腰,赶紧将手里的东西放在脚边,再次直起腰身时,她顺带捶打了下自己的胳膊。 紧接着,她双眼弯弯,客气道:“大哥您好,我是去文县清水沟金矿矿区工作的技术员。 请问一下,清水沟金矿怎么走?” 龙江:什么? 他没听错吧? 文县清水沟金矿? 技术员? 开什么玩笑? 来的难道不应该是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吗? 什么时候变成技术员了? 还他妈是个女的。 等等,技术员不是韩志强吗? 什么时候变成面前这颗小豆芽菜了? 龙江在心里已经将上头安排工程师的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这节骨眼上他妈派个女的来,这是要搞什么? 他们在这矿山耽搁的时间太久了,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龙江脑子渐渐恢复理智,丢掉手里的烟,一脚下去烟直接踩进泥土中。 “同志,这玩笑开不得。 我等的人叫韩志强,是个四十几岁国家有名行内排名前几的高级工程师,不是一个未成年的小豆芽菜。” 这话韩青不爱听,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稚嫩的脸上带着怒气和不服,仰着脖子吃力瞪着龙江的样子,莫名带点喜感。 “谁未成年? 你叫谁豆芽菜? 同志,我成年了,我今年都十九了。 你们等的韩志强来不了,他是我父亲。 半个月前他突然生病人没了。 我是她女儿,我来顶替他的工作。” 人没了? 完了完了。 这也太突然了吧? 真他娘的天妒英才啊。 这个节骨眼上,这是要搞啥锤子? 龙江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毛寸。 这下矿山要乱翻天了。 龙江快速冷静下来,看面前的豆芽菜前一秒笑得多甜,后一秒这表情就像一把杀人的刀。 善变! 思来想去,还是先将人带回矿山再说,反正人又不是自己派来的。 果然,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这不是来了个财神爷,这怕是来了个祖宗。 龙江沉默了一下,高大的身体弯腰,拎起韩青放在脚边的行李。 “我先带你回矿山,回去之后再说。” 韩青看他没有为难自己,暗暗松了一口气。 “谢谢同志。” 龙江将韩青的行李放在后排坐上,绕到副驾驶的位置,给韩青打开车门。 坐车时间太久,韩青上车的时候双腿有些僵硬。 这车太大,脚尖碰到车门边,另一只脚没站稳,差点一头栽倒。 好在龙江眼疾手快,伸手扶了韩青一把。 韩青大大方方说了句谢谢,自己爬上车。 龙江唇角勾了勾,关上车门。 车子发动,道路不平颠簸得厉害,韩青抓住头顶的门把手。 龙江还在想回去后该怎么交代。 按照王大龙那暴脾气,回去肯定会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龙江开车很快,坑坑洼洼的路面,好几次韩青被颠起来,头顶都撞到车顶了。 韩青一手抓着扶手,一手护着脑袋。 龙江回神发现后一脸歉意,这才放慢开车速度。 他都能想象到,王大龙看到来的是女同志,黑着脸骂爹骂娘的架势。 两小时后,车子到了矿山路口。 王大龙老远看到越野车,激动得合不拢嘴。 一旁的支书赵兴旺头顶偏戴着一顶洗得发白的蓝色帽子,他手里拿着一支旱烟杆。 看见车子,激动得手舞足蹈。 “赶紧的,韩工程师来了,锣鼓敲起来,秧歌扭起来,唢呐吹起来,要让韩大工程师感受到我们的热情。” 唢呐声响,火红的绸带飘舞起来,热闹至极。 车子还没靠近,韩青就看到村口一帮膀大腰粗的女人腰间绑着大红绸缎,面带不怎么情愿的机械笑容,在村口卖力扭着秧歌。 韩青好奇,以前跟着父亲去别的矿山时,也见过这种场面。 但现在看着,多少还是有些感慨。 车子越是靠近,龙江就越是头疼。 这咋交代? 王大龙看着车子越来越近,他几乎是激动地往前小跑了两步。 车子一停下来,王大龙站在韩青这边的窗口,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等车窗摇下来,他看到副驾驶坐着的是个小丫头,面色一僵,歪着脑袋朝后座看了眼。 人呢? 工程师呢? 果真如龙江所想,王大龙瞬间变脸。 “人了? 他娘的,老子让你接的人了?” 韩青嘿嘿一笑,对王大龙挥了挥手。 “叔你好,我就是这次来矿山工作的技术员?” 王大龙一听,差点没给气晕。 身后敲锣打鼓的人一看这状况,扭秧歌的几个大妈只好在原地站着。 “这咋回事儿啊? 矿山咋来了个女娃娃?” “就是,这女娃娃长得还怪好看的嘞。 就是看着也太小了吧。” 龙江麻利下车,王大龙就扯着嗓子问道:“咋回事儿?” 龙江看了眼车上的韩青,说道:“韩工半个月前人没了,她的女儿顶替了他的工作,来咱们矿山上班。” 王大龙眼珠子一瞪,怒冲冲道:“开什么玩笑? 勘察院是没人了吗? 怎么能让一个小丫头来? 来就来吧,好歹给配个工程师啊。 妈了个靶子。” 韩青从车上下来,对大家挥挥手,笑道:“叔叔婶婶,大哥大姐,你们好。” 王大龙一愣,这丫头性格倒是很好。 大大方方,从从容容。 一旁吹唢呐的人还在继续。 王大龙心烦,回头吼道:“别吹了,再吹老子耳朵都聋了。” 唢呐声戛然而止,韩青尴尬的嘴角抽了抽。 * 办公室,韩青站在破旧的木门口,脚尖随意踢着面前的野草,听着王大龙在里面打电话。 “你们是糊涂了吗? 一边催着我们找矿,一边又派个女同志来? 我告诉你们,明儿我就把人送走,你们说什么我都不听。 这矿你们谁爱找谁找,他妈的老子不找了。” 韩青有些烦躁,眼下虽是改革开放,但很多地方思想还是落后,压根就不让女人上矿山。 女人怎么了? 女人就不能找矿了? 反正,说什么她都不走。 韩青身边站着的龙江,眼角的目光偷偷瞄了眼韩青。 王大龙这暴脾气,她都能忍得住,小豆芽果真是不一般啊。 第5章 我不走,凭什么让我走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王大龙又骂道:“去他娘的,老子不干了。” 电话被暴力挂断,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韩青低头,脚尖踢着脚底下的矿渣,一脸疲惫。 刚来好歹给口吃的啊,连坐了三天车,她现在又累又饿又困。 她蹲下来,胳膊肘子撑在膝盖上,双手捧着下巴,看着很无聊的样子。 她突然抬头看着龙江。 她一双眼睛实在是太亮,龙江心虚不敢看,偷偷红了耳尖。 韩青小声问道:“大哥,厂长会不会真的不干了?” “不会,他经常这么说。” “那就好,我会跟他解释清楚的。 我爸爸会的我都会,我爸爸不会的我也会。 他会留下我的。” 龙江机械性抽了抽嘴角,一双眸子往头顶的蓝天扫了眼。 他想看看天上有没有牛在飞。 这小丫头到底是干吗的? 正疑惑时,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王大龙干咳一声,用听起来尽量温柔的声音道:“你们两个进来。” 韩青立马起身,两人互看一眼,进去厂长办公室。 这一进来,韩青立马扫了一眼。 办公室很简陋,迎面就是一张断腿用砖块支撑的桌子。 桌上一台电话,一旁一张椅子,后面一个木头做的资料柜。 王大龙干咳一声,问道:“你是韩青?” 韩青腰背挺直,点了点头。 “我是。” “你父亲……” 王大龙这会儿看着神色复杂,想问什么但最后还是没问出口。 他道:“你父亲是我战友,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 他的事情我刚才在电话里听说了。 那个啥,张主任说你是首都地质大学地质系学习最好的。 你是个女孩子,不能把前途耽误在大山里。 我今晚上给你安排个住处,你先好好休息一晚上。 这边发往省城的火车是每天下午三点。 明天一早,我就让龙江送你去火车站。 你回去好好上学,他们后期会派别的技术员来的。” 韩青一听,瞬间不悦。 她倔强道:“我不走,凭什么让我走? 我爸爸被安排到你们矿山工作。 他现在人没了,我是他女儿,我来顶替他的工作合情合理。 还有,你都没见过我工作,你怎么知道我不行? 我虽然人没来,但你们这座矿山的具体情况我一清二楚。 你们在地表取样化验,金的含金量很高,但坑探中打出来的矿石金含量不高,所以你们着急。” 韩青这话一讲出来,一旁默默站着的龙江忍不住目光落在韩青身上。 呦,还真看过这矿山的资料。 王大龙道:“青丫头别闹了,叔是为你好。 叔知道你不差,但是这里不适合你待。 听话,明天就回去。” 听到王大龙压低平时的大嗓门,温声细语哄韩青回去,龙江都惊呆了。 果然他们这帮大老粗不能跟女的比。 龙江有些担心韩青。 毕竟,女同志在矿山工作,确实很艰难。 首先,男女体质就不一样。 其次就是承受能力不一样。 龙江也为韩青捏了一把汗。 王大龙的目光看向龙江时,看龙江偏头盯着韩青,王大龙突然脑子闪过一个想法。 要不,就先留下? 万一他手底下这些技术员,某天就脱单了呢? 王大龙干咳一声,龙江立马回头。 王大龙假装不耐烦道:“你这丫头,怎么跟你爸爸一样犟? 行吧,你要留就留吧。 不过,你只能在化验室工作。 还有,在没有上级安排的情况下,一个人在矿山绝对不能乱跑。 尤其是后山的林子,后山林里有狗熊和野猪,很危险。” 韩青一听,松了口气。 虽然去化验室不是她的目的,但好歹先留下了。 等后期混熟了,看有机会能不能摸进矿洞。 “谢谢叔。” 王大龙叹息一声道:“你老子肯定没跟你介绍我。 我叫王大龙,你以后就喊我王叔吧。 还有,你身边这位叫龙江。 是之前部队转业过来的工程兵。 你是他接回来的,以后有啥事就找他,他负责你在矿山的一切。” 龙江:…… 他一个大男人负责人家一个小丫头的一切? 这不太妥当吧? 龙江想拒绝来着,但王大龙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一个眼神狠厉瞪过来。 臭小子,还要不要媳妇了? 他妈老子心都为你操碎了。 王大龙接着又道:“咱们矿山都是男同志,住的地方都脏兮兮的,你一个女同志住在这里不习惯,要不你就住在前面村里吧。 龙江,你带青丫头去村里找支书,让给安排个住处。” 龙江抓了抓自己毛寸,有些难为情。 他还没给女人安排过住处了。 龙江道:“知道了,那你跟我来吧。” 两人从办公室出来。 龙江拎着韩青行李和水壶,韩青背着背包默默跟在身后。 王大龙站在办公室门前的坎边,手指尖夹着一根烟,意味深长盯着逐渐走远,一大一小,一高一低的背影。 车间主任刘二锤突然出现在王大龙身边,顺着王大龙的目光看过去,问道:“你瞅啥了?” 王大龙被吓一跳,手里的烟都掉在地上。 王大龙赶紧弯腰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土,唾沫星子喷了刘二锤一脸,吼道:“瞅啥?你说我瞅啥? 找我啥事?” 刘二锤嘿嘿讨好一笑:“我听他们说你不干了,我来劝劝你。” 王大龙一听,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哪个王八羔子说老子不干了?” 刘二锤…… 又来? 那不是你自己刚才在办公室打电话的时候吼的吗? * 龙江带着韩青进村时,村里大槐树下,一帮女人正在说着一个多小时前的事情。 “你说上面这些人咋想的? 咋派了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来? 进洞子可是有讲究的,女孩子就不能进矿洞。进去矿洞可是会塌的。” “就是啊,不过听说那小丫头长得可水灵了是吧?” “水灵水灵,一双眼睛可好看了,她要是真留下来,指不定还能成为咱们村里谁家儿媳妇了。” 这帮女人哈哈大笑,有人看到这两人,笑道:“哎呦,这不是来了嘛。 你们快看,她跟龙江在一起。” 这女人一说,一大帮女人的目光朝着两人齐刷刷看过来。 这帮妇女中,一个扎着两个麻花辫的肥胖女人看到这一幕,瞬间气得从一旁的石头上站起来。 这小贱人怎么跟在龙江屁股后面? 龙江是她喜欢的人,谁也别想跟自己抢。 谁要是敢跟自己抢,她就一屁股压死她。 第6章 狐狸精勾引了她的龙大哥 两人一前一后从这帮女人面前经过时,为首的是支书的老婆冬梅。 冬梅笑道:“龙技术员,这位就是咱们矿山新来的女技术员吗?” 龙江淡淡嗯了一声没了下文,他这人慢热,向来跟村里的女人不怎么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担心落人口舌。 韩青双眼弯弯,笑道:“婶子你好,我叫韩青。” 冬梅一看韩青,咧嘴笑得更开心了。 这城里来的小丫头长得白净,就跟电影里的明星一样,人也大大方方不扭捏,真好。 冬梅笑道:“有时间上婶子家里来玩啊,婶子给你做好吃的。” “谢谢婶子。” 冬梅不知道,龙江带着韩青去找他男人去了。 清水沟生产大队。 支书赵兴旺已经回来好半天了,他也是愁眉苦脸的。 这洞子都打了七八百米了,到现在还不见矿的影子。 矿要是再不出来,清水沟的人就富不起来。 唉…… 支书刚叹息一声,龙江带着韩青就出现在破破烂烂的办公室门口了。 “赵叔……” 支书赵兴旺回神,刚想问你咋来了,就看到龙江高大身躯背后露出一个女娃娃的脑袋。 赵兴旺一看,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咋? 王大龙竟然把这女娃娃留下来了? 她留下来干撒? 赶紧让她走人。” 支书一脸不耐烦,一个城里娇生惯养的女娃娃,来这里干撒? 真滴是…… 亏了仙人了…… 脑子被水淹了…… 他这一辈子没娃儿,老天爷不长眼,他要是有个女娃儿,要是好好的学不上,壮着胆子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找矿,他非得把她双腿打折。 韩青努嘴,刚想反驳回去,龙江就道:“赵叔,王厂长让你给她安排个住处。” 赵兴旺一听,情绪激动。 “撒? 么搞错吧? 她一个女娃娃安排到谁家去咯?” 赵兴旺头疼,主要是这小女娃长得太水灵了,放在外面他不放心。 他想了想,自家条件太差,就怕人家女娃娃不喜欢,就道:“知青住的地方条件好一点儿,那边离洞口近,离龙江也近,要不你就住那边吧。 那边还有两个女同志哩,你去跟她们住,相互也有个照应。” 韩青一听,笑道:“谢谢赵叔。” 赵兴旺一顿,看韩青笑得就跟三月的桃花一样,还怪好看哩。 赵兴旺对韩青第一印象还挺好,他干咳一声道:“赶紧去吧,烦死人哩。” 龙江带着韩青又往知青住的地方走。 韩青问道:“龙大哥,前几年恢复高考后,下乡的知青不是已经都接到通知陆陆续续返城了吗,怎么清水沟还有两名女知青?” 龙江自打来到这矿山,就没休息过一天。 今天他居然陪着一个小丫头跑了一下午。 龙江道:“他们暂时还没接到返城的通知,应该是快了。” 龙江对韩青简单提了下知青处住的两位女老师。 一个叫张爱琴,一个叫王小茹。 话说着,两人就来到知青处。 知青处有好几间木头搭建的房子,外面抹了一层泥巴,看着应该是不漏风不漏雨。 院墙是用手腕粗,一米五高的木头,用铁丝捆绑的,正中间有个破旧的木门。 院子里的铁丝上,晾晒着几件女孩子的花衬衣。 吱嘎—— 木门被龙江一把推开,韩青跟在后面。 一进去,韩青目光落到一旁院子里绿油油的菠菜上,菠菜旁边是一小块长了菜苔的油菜,还有两行嫩绿冒着嫩尖的小葱。 韩青觉得还行。 龙江将韩青的行李放在房檐底下,大声问道:“王老师,张老师,你们在吗?” 话音刚落,房间里出来一个头发齐肩,五官端正,身形消瘦的女孩。 女孩两个脸蛋看着红扑扑的,一看就是风吹日晒后没护理好。 女孩微微一笑,柔声道:“是龙大哥啊,你怎么来了?” 龙江道:“张老师,这位是我们矿区新来的技术员,赵叔让我先把她安排到你们知青处。” 张爱琴一听,激动笑道:“非常欢迎你的到来,请跟我进来,我们这个房间还有一张空着的床,希望你能住得惯。” 韩青也礼貌道:“谢谢张老师,能住得惯的。” 她们不知道,她小时候就跟着爷爷在全国各地的矿山跑,比这恶劣的环境她都去过。 眼前的环境,都算好的了。 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再说了,她干这一行,也有自己的目的和打算。 她韩青,从来就不是怕吃苦的人。 一旁的龙江不好进去女同志房间,韩青背着包进房间时,他下意识一把抓住韩青手腕。 韩青脚步一顿,目光落在被龙江抓着的手腕上。 龙江反应过来,面色一慌,赶紧松开自己的手。 龙江提醒道:“天黑了后不要乱跑,晚上出来上厕所时,记得喊个人陪着。 我就在前面那个院子,要是天黑了有啥急事,记得来找我。” 韩青明白。 矿山就像个社会的大熔炉,啥样的人都有。 韩青礼貌笑道:“谢谢龙大哥,你真是个好人。” 龙江一时恍惚,只觉得韩青这句‘你是个好人’有毒。 这句话好像在他耳边有回音一样。 龙江啥也没说,逃似地离开了。 张爱琴帮着韩青将行李搬进去,又去房子后面的柴房抱了麦秸秆来。 韩青不习惯被人照顾,她自己快速铺好自己的被褥,将盆盆罐罐啥的都收拾好,这才歇下来喝了一口水。 大槐树下,几个女人都回家了,唯独剩下刚才那个没说话的胖女人。 这女人名叫英子。 英子看见龙江,快速地整理了下自己两个大辫子,从大石头上起来,朝着龙江走去。 “龙大哥,晚上上我家去吃饭吧,我给你和念念做好吃的。” 英子往龙江身上扑,龙江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离英子远远的。 “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我还有工作要忙,先走了。” “龙大哥、龙大哥……” 英子有些焦急,往前小跑追了两步。 龙江只留下一个高大疏离的背影。 英子抬着下巴,望夫石一样站在大槐树底下。 等龙江走远了,英子气得跺脚。 一定是今天刚来的那个狐狸精勾引了她的龙大哥。 她的龙大哥,来村里好几年了,还没见他给哪个女人背包带路。 英子气呼呼皱着脸,撸起袖子,一副要干架的姿势。 “小狐狸精,你给老娘我等着,看老娘不撕烂你这张狐媚子脸。” 第7章 她不喜欢欠别人的 太阳落山,王小茹回来宿舍。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爱琴,我听说村里矿山来了个女同志,长得很漂亮,是这样吗?” 话落,王小茹进来一看,房间里平时空着的床上多了一床新被褥,房间里还多了女孩。 韩青闻声看过去,或许是因为王小茹要比张爱琴胖一点的原因,看着皮肤比张爱琴好一些。 张爱琴笑道:“这位就是,她叫韩青,你们先认识一下,我来做晚饭。” 王小茹两个麻花辫垂在肩膀上,上面还绑着两个红白格子的蝴蝶结。 她身上穿着一件红白格子的衬衣,跟蝴蝶结的布料一模一样。 下半身穿了一条黑色的裤子,脚上穿着一双黑色布鞋。 看到韩青的时候,她眼睛也突地一亮。 “呀,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位首都来的大学生? 你长得可真漂亮。” 韩青笑道:“你也长得很可爱。” 王小茹不好意思笑笑,说道:“太好了,咱们宿舍多了一个人,以后就更热闹了,日子熬起来也就更快了。” 韩青笑道:“以后还请多担待,做得有不好的地方,希望大家能够批评指教,我会虚心接受并且及时改正的。” 王小茹满眼羡慕,觉得大城市来的女孩子就是不一样,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礼貌和尊重。 一旁准备做饭的张爱琴道:“没事儿,咱们处着处着就熟悉了。” 韩青觉得,这两人有素质还讲理,接下来的生活应该不会太差。 张爱琴笑道:“今天你来了,咱们做点好的。” 韩青刚来,眼下矿山那边还没给她口粮,这就意味着,今晚上她就得吃张爱琴和王小茹的口粮。 韩青知道,很多知青在村里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她不能让人家饿肚子。 韩青道:“两位姐姐,今晚的口粮我先记上,明早我就去矿上问清楚,等我领了口粮来,我就还给你们。” 张爱琴笑道:“没事的,大家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姐妹,相互帮助是应该的。” 韩青也不跟他们多说。 她不喜欢欠别人的。 该还的,早晚得还。 几人进来一旁的厨房,这厨房就在房间旁边,是用木棍和稻草随意搭建的。 厨房里泥土的地板上倒是打扫的干干净净,就是泥巴糊的凹凸不平的墙壁上,因长时间烧柴,熏得乌漆嘛黑。 厨房的头顶上,是一个熏得发黑的大肚灯泡。 韩青道:“两位姐姐,我来帮你们。” 张爱琴笑眯眯转头多打量了韩青一眼。 她还会做饭吗? 张爱琴笑道:“你去帮我在外面掐点菜苔。” “好的爱琴姐。” 韩青人美嘴甜,一点都不生疏,拿着竹编的菜篮子就从厨房出来,去院子里掐菜苔。 带着黄色花苞的菜苔被韩青掐掉丢进篮子里,空气中是将开未开的淡淡油菜花香。 韩青掐了一把菜苔,还拔了几根小葱,她在门口的河边将菜洗干净端进厨房。 张爱琴在菜苔上撒了玉米面粉搅拌均匀,放进陶瓷盘子里上锅蒸时,往旁边还放了三个硬邦邦的玉米面窝窝头,完了拿小碗小心翼翼取一把白面。 张爱琴抿抿嘴,觉得一把有点少,又忍痛抓了一把,还抓了一把玉米面丢进去加水搅拌,搓成面疙瘩。 王小茹在一旁生了炉子,张爱琴往锅里小心翼翼滴了两滴油,葱花放进去炝炒了下加水加盐,锅里煮开后,就将提前拌好的疙瘩汤搅拌进去。 厨房里有些安静,只有炉子里一簇簇燃烧的火苗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锅里的菜苔蒸好后,张爱琴在上面淋了醋和一点点辣椒油搅拌一下就算完事儿。 韩青在一旁看得心里难受。 如果这都算好的话,可见他们平时吃得有多差。 韩青看不下去,干咳一声道:“我看这厨房的灯泡上面脏了,我卸下来擦一擦,等会儿拉开就亮堂了。” 这两人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王小茹笑道:“小青你可真聪明,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很快,韩青搬来凳子,取下厨房和房间的灯泡,在河边洗干净,回来装了上去。 张爱琴这边晚饭已经做好了,简单的一道玉米面蒸菜苔,外加一人一碗的白面疙瘩汤。 张爱琴一脸歉意:“小青妹妹,实在是对不住,我和小茹也没啥好招待你的,希望你别嫌弃。” 韩青甜甜一笑:“不会啊,这很好了,闻着就很香。 我在火车上两三天没吃到热食了,火车上的饭盒轮到我跟前都没了,我连着啃了两天的饼干。 两位姐姐,咱就别客气了,赶紧开动吧。” 韩青笑得格外热情,张爱琴和王小茹也笑着互视一眼。 三人刚要动筷子,院子外面传来男人的声音。 “韩技术员,你在吗?” 韩青一听,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乍一听,这不是龙江吗? 韩青放下手里的筷子,从厨房出来一看,破旧的木门外面,站的可不就是龙江。 龙江一手拎着一个布袋,一手还端着一个陶瓷盆。 韩青微微一笑:“龙大哥,你有啥事吗?” “这是王厂长让我给你拎来的口粮,十斤大米,还有劳保用品和工作服。” 韩青一听,眼底闪过一丝欣喜。 “谢谢龙大哥。” 韩青打开木门,伸手去拿东西时,这才发现龙江身边站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手里还捧着一个搪瓷碗。 搪瓷碗里面是土豆红萝卜炖肉。 看样子,应该是炖的鸡肉。 小丫头一双眼睛圆溜溜的,睫毛修长,就跟不倒翁上的娃娃一样好看。 她扎着两个麻花辫,辫子发尾绑着两个红色蝴蝶结。 韩青伸手在小丫头头顶揉了下,笑道:“呀,这小丫头长得可真好看,这谁家的小娃娃?” 龙江一脸平静道:“我女儿,小名叫小汤圆,大名叫龙念。” 韩青有些意外,没想到他女儿都四五岁了。 他居然带女儿来矿山。 那他媳妇是不是也在矿山?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在小汤圆身上,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韩青蹲下来,再次伸手摸了摸小汤圆的脑袋。 “小汤圆真乖,以后没事干就来找姐姐玩好不好?” 小汤圆甜甜一笑,奶声奶气道:“好啊漂亮姐姐,你长得可真好看,就跟仙女一样。” 第8章 他凭啥还嫌弃你 这小丫头说话嘴巴甜,韩青忍不住又挼了挼她的小脑袋。 龙江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心口的位置有些动容。 他第一反应就是,小汤圆喜欢韩青。 龙江道:“这些东西你拿进去吧。 王厂长本来准备了接风宴,洞子里突然有事儿,他一时脱不开身,这会儿没时间陪你,让我给你送一碗过来。” 这哪里是有事儿? 这分明是被自己不请自来给气到了。 她顶替了父亲的工作,矿山的工作人员本就对她有意见,哪里还愿意跟她同桌吃饭? “谢谢龙大哥,我知道了。 这些东西我收下了,这一碗肉你端回去给小汤圆吃吧。” “不行,这是王厂长安排的,我和小汤圆有。” 小汤圆仰着小脑袋瓜,稚嫩的声道:“漂亮姐姐,你就收下吧。” 韩青看她纤细的胳膊端了半天了,还使劲儿往自己面前送了送,她这才无奈接过。 这父女两个,好像都挺犟。 韩青腋下夹着十斤大米,一手拿着陶瓷盆,一手端着肉,这才进屋。 一进来她就笑道:“加餐了,这是矿山给送来的,咱们三个一起吃。 只要有我在,保证你们两个以后都吃香的喝辣的。” 张爱琴和王小茹两人的目光落在搪瓷碗中的肉上,眼睛顿时亮了很多,两人忍不住吞咽口水。 王小茹道:“小青你真厉害,上次我们吃肉,还是三个多月前过年的时候。” 韩青道:“这十斤大米,咱们一起吃,赶紧吃吧,不然饭菜都凉了。” 房间里,是三个女孩子悦耳的说笑声。 在当下全国上下农村和城市都贫瘠的年代,屋里昏暗灯光下,这点点温情,在往后的日子里,将变成她们三个难以忘怀的岁月。 不远处的田埂上,龙江牵着小汤圆的手往矿山走。 小汤圆眼睛滴溜溜转动一下,歪着脑袋仰头问道:“爸爸,刚才这位姐姐漂亮吗?” 龙江低头看了女儿一眼,温柔道:“你又喜欢上这位姐姐了?” 小汤圆双眼弯弯,修长的睫毛眨了眨。 “爸爸,让她做我妈妈好不好?” 虽说童言无忌,但龙江还是忍不住红了耳朵。 想到往事,他不禁面色一沉。 “小丫头片子不许胡说,人家才十九岁,我都二十五了。” 父女两个边说着,朝着不远处矿山走去。 韩青吃了一口菜苔,味道不算好吃,但也能凑合。 韩青给她们两人碗里夹了肉,三个人其乐融融。 这天晚上,村里的人都在讨论韩青的事儿。 * 英子对自己妈说道:“妈,今天矿山来的那个女技术员,长得就跟狐媚子一样,龙江那双眼睛都被她给勾走了。” 王大梅穿着一件粗红黑格子的外套,脖子上还系着一条深绿色的头巾。 她坐在铺着大红牡丹绿叶子的炕边上,手里的针在头发里来回划拉两下。 “这男人啊,就得哄。 你要没事干了,就做点好吃的去见见他。 时间久了,一来二去两人不就好上了吗?” 英子愁眉苦脸道:“妈,你说他是不是看不上我?” 一听这话,王大梅抬头瞪着一双眼睛。 “啥? 他还看不上你? 他凭啥看不上你? 你虽然死了男人,但你还没给人生过孩子。 他了? 一个死了老婆还带着孩子的人,他凭啥嫌弃你? 我告诉你,你最好还是趁早下手,好歹他每个月都有工资,这工资还不低。 只要你嫁给他,将来可是吃香的喝辣的。” 王大梅越说越高兴,一双眸子都眉飞色舞的。 英子越听越娇羞,双眼含春,眼睛都挤成一条缝。 “那我明天就给他做好吃的送过去。” “这就对了,你好歹是有过男人的女人,你自己主动点儿。” 英子脑子里,想到龙江肩宽腰窄,眉目含情的样子,就咯咯傻笑。 等着吧,她一定把龙江拿下。 韩青吃过晚饭,好久没吃肉的张爱琴和王小茹两人将一碗红烧鸡肉吃完了,韩青只吃了一两口。 韩青抢着去洗碗,王小茹一把推开韩青,说道:“今晚上沾你的光,让我们吃了顿饱饭,这锅碗我来洗。 你第一次来这里,赶紧用热水洗洗,咱们早点休息。” 韩青道:“你们两个太好了。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有话要说清楚。 我不能老是让你们两个照顾,回头我搞个值班表出来,咱们按照值班表来,这样谁都不吃亏。” 张爱琴笑道:“其实没这么复杂,我和小茹都是我做饭她就生火洗碗,她做饭我就生火洗碗。 现在你来了,到时候一个做饭,一个洗碗,一个生火。” 韩青笑道:“好,就这么办。” 三个人将院子里收拾干净,洗漱完这才躺床上休息。 韩青是真的累了,躺床上没两分钟,就睡着了。 村支书家里。 两口子躺在床上,冬梅道:“今天来的那个丫头看着长得真水灵,回头我去探探口风,把她介绍给龙江咋样?” 赵兴旺道:“你可拉倒吧。 你看着人家合适,但人家丫头还不一定会同意呢。 强扭的瓜不甜。 龙江这小子来村里的时候,抱着几个月大的女儿,关于他媳妇他是只字不提。 你看看村里那些姑娘,一个个都盯着龙江,最后还不是因为怕给人当后妈不敢嫁。 所以啊,他的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还是再等一段时间再说。” 冬梅笑道:“行行行,那就慢慢来。 反正我挺喜欢那个丫头的,回头喊她和龙江来家里吃饭。” 韩青一夜无梦,第二天一早,穿着昨天龙江送来的工作服。 这工作服多少有些大,直接将韩青整个人包裹住,显得她又娇又小。 她一头长发被编成一个麻花辫垂在脑后,发尾绑着一个红色蝴蝶结,走路的时候,蝴蝶结随风舞动,看着很灵动。 太阳微微升起,韩青从院子里出来后,伸直胳膊拉了拉腰背,脸上的笑容就像小太阳一样,朝着村口走去。 快到村口时,就见英子手里拎着一个篮子,一手扯着龙江胳膊。 韩青顿时眼睛一亮。 这两人,有情况? 龙江孩子不是都有了吗? 怎么跟其他女人拉拉扯扯? 难道他不知道跟别的女人保持距离吗? 韩青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没有边界感,来者不拒的人。 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第9章 亏妻者百财不入 韩青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臂,看着两人的背影啧啧两声。 还以为这个龙江是好人。 看来自己眼拙,看错人了。 龙江耳聪目明,听到身后的啧啧声,下意识回头一看,韩青穿着一身崭新蓝色工装,脚上还穿着一双白球鞋。 看韩青身上的衣服过大,龙江下意识想,得亏他拿的是最小号,这要是再大一号,衣服估计在她身上都挂不住。 韩青一张鹅蛋脸白皙精致,薄厚适中的嘴唇带着饱满浅红,看着元气满满,精神气十足。 看到韩青脸上的嫌弃,龙江就知道,刚才这一幕八成被这豆芽菜误会了。 龙江用力从英子手里挣脱出自己的袖子,皱眉道:“你别缠着我了,我在家吃过了。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以后麻烦你别来找我。” 英子着急道:“龙大哥,这水煮蛋我妈都舍不得吃,这可是我专门给你留的。 人家是心疼你,你每天早出晚归这么累,身边连个心疼你的人都没有。 我稀罕你,我心疼你。” 韩青从两人身边经过,听到这话,牙差点都给酸掉了。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听着实在是肉麻。 韩青偏头一看,看到英子脸上还化了妆。 她脸上抹的粉就像在面缸里染过一样,嘴巴上还擦了口红。 那口红都没抹匀,看着多少有点像纸扎人。 韩青一脸惊愕,一时间嘴角抽了抽,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韩青这一笑,英子一张脸瞬间拉垮下来。 眼看着勾引龙江不成,还被人嘲笑,心里瞬间就不爽。 她指着韩青骂道:“你笑什么笑? 你个狐媚子,你休想勾引我龙大哥。” 韩青冷哼一声,将英子从头打量到脚底。 韩青皮笑肉不笑道:“我可不喜欢勾引人,你想勾引你就继续,我啥也没看见。” 龙江想跟英子保持距离,但她实在是缠得紧。 龙江道:“韩技术员,一起走啊。” 韩青嫌弃地看了龙江一眼,先一步朝着前面矿区走去。 很快,龙江就追了上来。 韩青看他身高腿长,几步就追了上来,故意提醒道:“龙队长,昨天见你,我觉得你这个人还不错。 但现在,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 你都是孩子爸爸了,为了你的家庭能够幸福美满长久,建议你还是不要跟除了你老婆以外的女人有太多接触。 脚踩两条船的人,人品可不咋滴。 提醒你,亏妻者百财不入,爱妻者风生水起。” 韩青留下这话,迈着步子,甩着胳膊,大步朝着矿区走去。 龙江耳朵里,是韩青那句话。 亏妻者百财不入,爱妻者风生水起。 这句话说得还挺有道理。 小丫头片子,还知道教训人。 龙江一双眸子直勾勾盯着韩青的后脑勺,唇角不自知地勾了勾。 嘿,这小丫头片子有意思哈。 还知道教训人。 龙江对她的误会一点都不计较,只是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一双眸子直勾勾盯着她的后脑勺。 韩青来到厂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王大龙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一手放在后腰,猫着腰仔仔细细看着图纸。 闻声抬头,就看见韩青穿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站在门口。 看到她身上这身衣服,有些意外。 这衣服咋这么大? 哦对,矿山都是男的,工作服都是大号,所以这衣服穿在韩青身上,看起来好像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了一样。 王大龙放下手里的放大镜,说道:“你直接去化验室就行,后面第二排房子往前直走,上面写着化验室。” 韩青一听,这老家伙还真打算把她放去化验室。 韩青嘻嘻一笑,柔声道:“叔,跟你商量件事呗。” 韩青一张嘴,王大龙就知道她要说啥。 “没得商量。 你叔我当年可是上过战场的人,你别以为你那点小心思我不知道。 我告诉你,矿山上就没有女人能下洞子的先例。 你爸爸就你一个女儿,既然你想留下,你就给我安分点儿,乖乖回你的化验室去。” 韩青:这老头比自己想象中的聪明啊。 啧,看来想打入这帮男人内部,她还得加油。 韩青看王大龙坚持,眼珠子滴溜溜转动了下,讨好一笑。 “叔,你不让我进洞子,那一比一万的地形地质图总得给我一张吧。” 王大龙抬眸,一脸警惕。 “干啥? 又换着法子想从叔我这里套图纸? 想都别想,赶紧去你化验室去。” 韩青瘪嘴,这老家伙脑子还挺好使。 哼,你不给,我就自己想办法找。 她还就不信,搞不来一张图纸。 韩青气呼呼从王大龙办公室出来,瘪了瘪嘴,大步朝后面第二排找化验室。 只是一转弯,就一头撞进一堵硬邦邦的肉墙上,韩青感觉额头都在发麻。 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一抬头就看到龙江打量的目光。 刚才没要到图纸,韩青本就一肚子火,这会儿撞龙江怀里,一脸火大。 正要发火时,突然想起龙江也是技术部的。 她面色一变,抬着一张脸暖暖一笑。 龙江有些局促,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往自己怀里撞,他敏锐地察觉,韩青是要发火的,但不知道突然想起什么来,就冲自己甜的致命一笑。 这让龙江心口一紧,脖子通红。 龙江担心道:“没撞疼你吧?” 韩青抬手扶着额头,轻轻唤了一声。 “嘶… 哎呀,有点疼。” 龙江伸手,就怕她晕倒。 这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龙江道:“要不我去跟老王说一声,送你去县城医院看看。” 一听龙江提老王,不用多想就知道这个老王是王大龙。 她刚从人家办公室出来,这会儿再进去? 是她自己信誓旦旦要留下的,如果撞一下就要往医院送,这不是明摆着告诉这帮大男人自己矫情吗? 龙江绕过韩青正要去找王大龙,韩青情急之下抓住龙江手腕。 韩青抓得很自然,但龙江的手腕上,明显感觉到一丝女孩子手掌心的冰凉。 韩青拉着龙江往第一排房子后面走,转身的时候,小辫子一甩,龙江仿佛闻见韩青发丝里的淡淡香味。 短时间里,龙江好像感官放慢,他甚至听到自己心口强劲有力,咚咚被放大的心跳声。 这个女人,她有毒。 第10章 赌她三天就走人 韩青将龙江拉到第一排房子后,小声说道:“其实大可以不用去医院,你帮我一件事儿我就原谅你。” 耳边是韩青纯净的声音。 龙江陡然间回神,这才反应过来,这小豆芽菜是装的。 感情,她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她这是打算碰瓷? 他倒是要看看,她想让自己帮忙做什么。 龙江道:“啥事儿?” 韩青就怕被人发现,鬼鬼祟祟左右偏头看看,认真道:“我想要这个矿区的地形地质图。 你是技术部的队长,你手里肯定有。” 龙江意味深长瞄了韩青一眼,看她抬着下巴,眼底一脸期待,他嘿嘿一笑,毫不留情说道:“没有。” 韩青一张脸瞬间严肃下来,情绪甚至有些激动,看起来就像只炸毛的猫。 龙江嘴角闪过一丝自己没察觉到的浅笑。 韩青压低声音,情绪激动问道:“你是技术部的队长,你怎么可能没有?” 龙江面不改色:“我真没有。” “那你能帮我搞到吗? 我就要地形地质图,别的都不要。” 龙江看她迫切想要,突然有些于心不忍。 刚才其实就是逗她玩的。 小豆芽菜一个人从首都跑来矿山,这种勇气不是一般女孩子能有的。 就是后山林子实在太大,他们男人进去都要穿过荆棘丛,要翻过好几座坡度较高的小山,才能爬到山顶。 她一个女孩子去,实在太危险了。 万一遇上野熊或者野猪和狼啥的,到时候出点什么意外怎么办? 韩青觉得不应该啊,地形地质图又不是什么加密图纸,龙江不可能没有。 除非,他不想给自己。 看龙江不诚心给,韩青也不强求。 “不给算了,我还就不信我搞不到一张地形图。” 龙江嘴边的话还没说出来,韩青干脆利落摆摆手往化验室去了。 龙江在身后突然传来一句:“我没媳妇。” 韩青脚步一顿,回头一看。 他这是…… 在给自己解释吗? 韩青疑惑看他一眼,没再多说,直接转身。 一进去化验室,化验室里尘土飞扬,乌烟瘴气。 韩青干咳两声,挥了挥面前的尘土,就见桌子旁站着一个男的。 这男的在钢铁做的杵臼里面,用力捣着,尘土就是从他杵臼里面飘出来的。 男人头顶戴着一顶蓝色的工作帽子,白色的口罩。 她打量韩青一眼,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 男人取下手套和口罩,韩青这才看清他的脸。 五官端正,看着老实本分。 男人的目光将韩青从头打量到脚底,他憨笑着伸出手,低头一看又在自己白色工作服上擦了擦,再次伸手。 “你好韩青同志,我叫孙富贵。” 韩青笑的客气,指尖轻轻碰了碰孙富贵。 “你怎么知道我叫韩青?” “你昨天来了之后,估计连矿山的老鼠都知道咱们矿区来了位女同志,长得漂亮,名字叫韩青。” 这对矿山来说,可是件稀罕事儿。” 韩青嘴角僵硬一笑,看样子她已经成为整座矿山,和整个村子的名人了。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他们没见过,并不代表不会发生。 韩青四下打量一眼,多少有些嫌弃。 按理来说,化验室可是很重要。 这化验室搞得脏兮兮的,连下脚的地方都没,万一哪样化学药品搞错了,估计化验结果也不准确。 韩青挽起袖子,双手叉腰。 “孙富贵是吧? 那我喊你孙大哥。 你杵你的样品,我来把化验室收拾一下。 以后,咱们化验室尽量还是保持干净整洁。 化验室也算是矿区的核心部门,你说了?” 孙富贵一顿,没想到这新来的居然敢嫌弃自己办公室乱。 王厂长进来都不敢这么说他。 孙富贵强装出一抹笑意,说道:“行,那你看着收拾吧。” 一个女的,他倒是想好看看,破破烂烂的化验室,被她能搞出什么花来。 孙富贵心里当然不悦,他在矿山好几年了,厂长都没嫌弃过他的办公室。 你一个新来的小丫头片子,在我的地盘,凭什么指挥我? 韩青四下看了眼,说道:“孙大哥,你是咱们化验室的老人,咱们化验室收拾干净,领导回头来检查的时候一看,第一个肯定表扬的是你。 脏活累活我来干,你只管等着接受表扬就行。” 孙富贵心里本来不悦,被韩青这么一说,瞬间一顿。 嘿,这小丫头片子还挺会来事儿。 韩青在矿山这么多年,知道很多男人都要面子,接触的人多了,她自然怎么知道应对。 她知道孙富贵不悦,但她还是要说。 虽然不知道她在化验室能待多久,但现在这里也是她的办公室。 所以,她必须想办法给自己创造一个舒适的工作环境。 孙富贵多打量了韩青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神色。 孙富贵打趣道:“你还挺聪明。” “我只是实话实说。” 韩青毫不拖泥带水,说动就动,她挽起袖子,白色工作服往身上一套,帽子和口罩一戴,就开始将化验室的东西往门口搬。 化验室的门平时都是紧闭的,但今天被韩青大打开来,里面的瓶瓶罐罐全都倒腾出来整整齐齐放在房檐底下。 不远处,龙江带着一帮人打算进洞子,看到化验室门口就跟马蹄踏过,尘土飞扬,他脚步一顿。 跟在龙江身边的朱大力和胡文良,两人的目光也顺着龙江的目光看了过来。 朱大力笑道:“这女娃娃看着还挺勤快。” 胡文良啧了一声:“看啥看?别看了。 再看也待不到三天。” 这话龙江不爱听,偏头盯着胡文良。 “你怎么肯定人家待不到三天?” “咱这儿环境艰苦,她爸爸就是工程师,看她昨天的穿着打扮,这姑奶奶肯定是从小富养大的。 你再看看她那张小脸,皮肤白得就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又白又嫩。 这种女娃娃,一开始肯定是图个新鲜。” 胡文良一时兴起,突然奸诈一笑。 “嗳,咱们三个要不要打个赌,我赌她三天不到,就哭鼻子吵着闹着回家找妈妈。” 朱大力道:“你说的有道理,这局没法赌,我也觉得她待不到三天。” 龙江的目光再次朝着韩青这边看过来。 他意味深长道:“我赌她留下。” 韩青抱着木箱子出来时,一眼就看到几个大男人站在洞子口,目光向她这边瞅来,看起来像是在议论什么。 韩青皱眉,他们肯定是在笑话自己。 她手里的箱子还没放下,三个大男人高大的背影,麻利消失在黑漆漆的洞口。 第11章 谁是谁的掌中之物 龙江一进去,心里暗道:还好走得快,不然又被她看到自己偷看她了。 跟在龙江身后的胡文良紧跟上来。 “龙哥,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呢,你走这么快干啥? 我跟你说,刚才咱们三个打的赌,到时候你可不许耍赖。 你要是输了,你就得请我和大力吃鸡。” 龙江嫌弃地看了胡文良一眼。 “你咋不说要吃满汉全席?” 朱大力笑道:“这个可以有吗?” 龙江看一眼身边两个吃货,忍不住停下脚步在朱大力小腿上踹了一脚。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想着吃,他的工资还得用来养女儿。 养完女儿,还得给女儿存嫁妆呢。 龙江心里有种很强烈的预感。 韩青不会走。 她看起来,不像是那种能轻易认输的人。 龙江跟着头顶安全帽上的矿灯直射出的亮光往前走,他胸有成竹道:“我不会输,如果是你们两个输了,一人给我送一只鸡过来。” 胡文良觉得,这一局,肯定是他赢。 他爽快答应:“行,没问题。” 龙江道:“这可是你们说的,到时候别反悔,谁反悔谁是孙子。 只要韩技术员在咱们矿山待过三天,就算我赢。 今天就算第一天。” 朱大力也觉得他和胡文良要赢了。 矿山这地儿,难听点说就是鸟不拉屎的地方。 好听点说,就是环境差。 他们这帮训练有素,体能达标的大男人都受不了,更何况是个女的? 他敢保证,这一局绝对是他和老胡赢。 以前没少跟自家龙哥打赌,但他们两个很少赢。 这一次,他们保证能赢。 韩青忙了一早上,这才将化验室收拾干净。 韩青忙完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刚坐孙富贵办公桌对面,一口水还没喝,孙富贵道:“这么能干,还认识这么多化学药品,你以前在化验室待过?” “嗯,待过。” 孙富贵诧异,她一个女孩子以前怎么在矿山待过? 难不成家里有工程师? 孙富贵又多打量了韩青一眼,他居然有些口干舌燥。 孙富贵想,这村子里的女孩子没有一个像韩青这样长得好看,只要他多接触一下,说不定两人很快就能处对象。 想到这里,孙富贵的眸子又从韩青脸上落到她的胸口。 韩青感觉一种异样的眼光在盯着自己,她一抬头,孙富贵巧妙转头躲开韩青直射来的警惕目光。 孙富贵干咳一声,将一个样品登记册放到韩青手边,沾着矿粉的手在韩青手背上轻拍了下。 “小青妹妹,这是咱们化验室的样品登记册,我交给你,你晚上拿回家去看看。 这化验室就我们两个人,你一个女同志也不容易,以后要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就张嘴,我一定会帮你的。” 孙富贵笑得有些猥琐,韩青的目光在自己手背上多看了眼,她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她收回手放到桌子底下,嘴角斜扬了下。 “你真的能帮我?” “能啊,小青妹妹你长得这么好看,是个男人看着都心动。 你一来,咱们矿山的男人,八成都想娶你呢。 不过你刚来,有些人人品不咋地,你要相信我,我一定会照顾你,保护你的。” 韩青心底里冷笑了下。 这种喜欢贬低别人抬高自己的男人。 能好到哪里去呢? 韩青故意道:“那就谢谢孙大哥了。” 孙富贵看韩青听进去自己的话了,心里那个激动啊。 他一激动就道:“小青妹妹,后山去过没? 后山的风景可好了,哪天我带你一起去。” 后山? 孙富贵以为韩青傻,一双眸子明目张胆落在韩青身上。 韩青舌尖抵了抵腮帮子,懒洋洋靠在椅子上。 “不去,没什么意思,除了风景又没什么好玩的。” 她倒是想看看,孙富贵心里对她打的什么主意。 孙富贵上前一步,站在韩青办公桌对面,双手撑在桌沿上,弓着后背,别有意味道:“你相信我,有意思的,尤其是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更好玩。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果然,这孙子心底里憋着坏了。 韩青微微歪着脑袋,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认认真真打量着孙富贵,这样子看着呆萌又无知。 韩青道:“到时候再说吧。” 孙富贵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大早上来就给他安排工作,还以为来了个厉害角色。 看样子,估计也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片子。 韩青一杯水喝完,起身去另一边给那些瓶瓶罐罐上写标签,孙富贵一双眸子落在韩青后背,顺着她纤细的后背落到后腰和臀部上。 这纤纤细腰,看着仿佛盈盈一握,光是想想都能爽翻天,更别说干起来了。 这样一想,孙富贵觉得村里的小寡妇跟韩青简直没法比。 看着吧,小丫头片子早晚得被他压在身下。 矿山就她一个女人,一个女人想在男人堆里谋生,如果没有强硬的后背,又不愿意被男人压在身下。 那她在矿山的路…… 只有死路一条。 孙富贵眸子里是狩猎者捕捉到猎物的得逞表情,仿佛面前的猎物已经志在必得。 那种让人不适的感觉韩青能感觉到,但她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 她倒是要看看,谁是谁的掌中之物? 一到中午饭点,化验室改头换面后,刘二锤从化验室门前经过,下意识看了眼,脚都挪不动了。 这哪里还是以前那个脏乱差的化验室? 这简直一尘不染,干净整洁,比自己办公室还干净。 韩青从化验室出来,对刘二锤笑笑。 “刘主任好。” 刘二锤一双眸子盯着韩青身后的化验室。 “这化验室是你一个人收拾婑(wo)擛(ye)的?” 韩青后背的孙富贵下意识心口一紧,就怕韩青回答是。 韩青笑道:“当然……不是啊。” 她说了前面两个字,孙富贵心底的怒火立马要点燃时,就听到韩青否定,还下意识回头笑着看他一眼。 这在孙富贵看来,韩青无疑是在向他示好勾引。 刘二锤笑得嘴角都快裂开了。 “哎呀,小丫头片子还挺厉害,干得不错,有前途。 好好加油。” “谢谢刘主任。” “那你忙着,我去找厂长,顺便在他面前夸夸你。” 刘二锤乐呵呵去找王大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