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了胆小外室做夫郎》 第1章 像一条见了主人就紧张的狗 “大人…不记得我了吗……”砚安捏着衣角,无措的把目光投向床榻上的女子,内心的期待被打的细碎。 “我当然记得你。”女子带着灼热的气息靠近,用手碰了碰他的脸颊。 …… 几个时辰前,砚安正准备洗漱歇下,却听院内吵吵嚷嚷一阵,房门就被“嘭”的一声踹开。 只见来人气势汹汹,一副吃人的架势。 砚安只晓得宅子闯进了歹人,脚堪堪跨过窗子,还来不及跳出去,就被领头的女使拎住衣领拖了回去。 那些人不顾他的求饶,推推搡搡的将他扭送进一顶乌蓬小轿。 “砚公子不用害怕,是我家大人叫。”轿子外传来女使的声音。 砚安惶惑到缩在颠簸的轿子里,只觉肩膀被那女使扭掐的生疼,不敢出声回话。 大人? 脑海中回忆起一张有些淡漠的脸,印象里那张脸的主人嘴巴开开合合,等回过神他才发觉自己已经被赎了身,脱离了腌臢之地。 砚安捏紧了衣袖,心中升腾起些浮在半空中的期待。 两年前他被大人买下,那时候他狼狈的狠,甚至衣不蔽体,任谁看都不像是身子还在的男子。 还是大人给他披了一件外袍以作安慰,并且买下了自己。 他本以为是大人善心大发,收一个条儿顺的奴以做玩乐。 可他被送到城南宅子后,管事就连一个最低等的伙计都没有指派。 大人对他仅仅是买下,就再也没来过,当时混乱安慰他的大人似乎从来没存在过。 想到这,砚安心尖发酸,把自己蜷缩得更紧了一些。 轿子飞一样地行驶着,从城南偏远的地方,一路到内城才停下。 “下轿。” 轿帘被侍卫“哗”地掀开,砚安惊得一抖,谨慎地看了看女使的脸色,才小心翼翼的下了轿子。 宅子隐在漫天的雪花里,像一匹蛰伏的巨兽,灯火则是那巨兽亮晶晶的眼睛,没来由地让人胆寒。 砚安跟在领头女使的身后,乖顺地垂着头,这偌大的宅子仿佛是有吃人的魔力一般,逼得他不敢看上一草一木。 女使将他带到一个布局雅致的院落内,指了指正屋“快些进去,大人在屋里呢,小心伺候些。” 如今天色黑漆漆的,这个时间叫他前来,大约是要用他。 砚安想着将手搭在门上,只感觉心里没底,讷讷地站在那里神游,一时半会都没有推开。 领头侍卫瞧砚安的神情带了一些怜悯。 这人带来得迟,大人身上的药效约莫是到了巅峰,这可怜的人能不能活得过今晚都是个未知数。 “郎君快些进去吧。” 再次被催促,砚安注意力被拉回来,不敢抬头,只轻手轻脚的推门进去。 屋内放了几盆已经熄灭良久的炭盆,可热浪依旧扑面而来,冷热相冲,砚安不由得呼吸一滞。 扭曲的空气扰乱了视线,砚安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再抬头时,一眼就看到榻上人那张有些熟悉的脸。 砚安捏紧了袖子,拘禁不已。 “哦?你是何人?” 榻上女子眸色深沉,药物的原因声音有些暗哑,像是被磨搓过的琉璃,目光一顺不顺的瞧着不远处的人,带着股冷意。 屋内灯火被冷风侵袭得明灭闪烁,将砚安脸庞照得忽明忽暗,暴露了一些平静面容下,局促不安的情绪。 他攥着衣角,小心翼翼的看向榻上的女子,又怕被觉的冒犯,快速垂下了目光,不安的站在原地。 “大人,我是砚安,是您之前养在城南庄子的外室……”砚安被问的有几分手足无措,脸颊因为紧张有些发红,声音飘乎乎的。 “外室?”女子神色缓和了一些,跟着重复了一遍砚安的话,仔仔细细的瞧着他的眉眼,只隐约有熟悉的感觉。 “大人…不记得我了吗……”砚安无意识揪着袖口,把布料扯起一片褶皱,他话语之间带着淡淡的难堪,眼角迅速红了。 他刚被带到城南宅子住下的时候,总听宅子里的人说“你是大人唯一留下的男子。” 他还一直有所期待大人能记得自己,还天真的幻想自己是沾了点不一样的。 可如今听了大人带着疑问的话,一点点希冀被打的细碎,还有自以为是所带来的,无地自容的难堪。 原是早就不记得他这小小的外室。 门没有关严,门前的砚安被冷风吹的好似透明了一些。 他本就局促不安,此刻空气中的安静让他觉得沉重。 砚安就像是做了亏心事,懊恼地绞着手指,不知如何是好。 想再唤声大人,又怕扰了大人清静,更加让人厌烦。 瞧着眼前小郎君一副心碎神伤的样子,岑漪只觉得熟悉。 细细回忆片刻,才在记忆的角落扣出来这么一个人。 是那个被发卖了的可怜虫啊。 记忆中这人身上沾满了脏污的泥土,总是唯唯诺诺的低着头,就算是问他叫什么都会被吓得发抖不断道歉,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把他吓得半死。 岑漪注意到砚安身上披了件薄薄的大氅,是许久没有更换,被时间生生拖薄的那种。 看来这几年他也没有过得多好。 岑漪依旧沉默着,忍着莫名翻涌的热气,从床榻上支起身子,向他走近了一些。 就感到这外室身上裹胁的凉气直直地冲上面门,不自觉地让人想凑近消一消身上的热气。 岑漪伸手扶上那段细弱的脖颈,微微用力拉向自己。 伴随着岑漪的力道,手下的人儿疼痛地轻呼了一声,便乖顺地靠向她。 砚安瑟缩地站在原地,岑漪抬手握住他冰凉的指尖,捏了捏,随后整个人靠在他的肩上,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潮湿的鼻息落在砚安颈窝处,他猛地一僵。 “我当然记得你。” 两年前她在谷城游历时,看这公子可怜一时兴起收了他做外室,可当天就因家中书信,立即回了京都。 这个外室连自己的第二面都没见到,只被草草安排在了城南购置的宅院中,如此一来就是两年。 若不是这次谷城之行意外中了药,兴许这外室要在城南的宅子里呆一辈子。 岑漪正想着,手下的人抖了一下,不知道是刚刚被冷风侵袭的缘故还是被自己的体温灼得难受。 他只乖顺地垂着头,盯着岑漪缎面的鞋子,没有其他动作,一副任凭摆布的样子。 砚安眼睛还是垂着,长睫颤抖着把眼睛遮了个严实,仿若不敢抬眼和她对视。 虽然不是什么姿容绝艳的男子,但容貌清丽,五官组合在一起,偏偏让人看着心生亲近之意。 岑漪用手抬了他的下巴,让他冲着自己。 手中的下巴皮肉单薄,白皙地透露出一点病弱的颜色。 唇微抿着有种孱弱的意味。 像一条见了主人就紧张的狗。 第2章 大人…求您… 她总是记得他的。 岑漪指腹有些潮湿,轻轻拂过砚安不断抖动的眼睫。就见他不安的瞧了自己一眼,就乖顺的任由指腹在脸颊上流连。 两人距离如此近,近到岑漪可以清晰的闻到砚安身上,那掺杂梅香的、凛冽的雪气。 他如今这样子,是比刚遇见那天他狼狈求生的模样,好了不少。 许是药物的作用,盯着那张局促的脸,岑漪只觉得颇有残败、卑怯的美感,无端生出想要怜爱他一番的念头。 岑漪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药性似乎又上来了,下意识的用胳膊环住砚安的脖子,呼吸越发滚烫。 砚安再怎么愚钝也能感受到岑漪状态的不对,每一次呼在脖颈的热气,都让他忍不住的战栗。 砚安犹豫片刻,壮着胆子,把手轻轻的拂在岑漪的后背上,像是虚抱着。 岑漪拽上他的手。 砚安害怕一般瑟缩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的举动被厌恶,讷讷地任由岑漪牵着到了榻前。 ………… 砚安大约是岑漪见过的最乖顺的男子,眼泪连珠子似的掉,就是哭的有点难看。 求饶的漂亮话也不会,只抱着岑漪的胳膊几句讨饶的话来回说着。 他几次想跑又被岑漪扯着脚踝拽了回来,双手合十像拜神一样拜着岑漪,哆哆嗦嗦的恳求。 “大人…求您……我受不住了。”他声音哽咽,带着担心会惹岑漪不悦的小心翼翼。 岑漪轻轻碰了碰他的唇。 就见他像是难受又或者是觉得羞赧,不自觉地嘤鸣出声。 可怜见儿的。 岑漪托住他细软的腰肢,收紧了捆缚在他手腕上的绸缎。 让两人贴的更紧,肌肤相触,把人儿冰凉的手脚温热起来。 砚安秀发散开了大半,被细微的汗黏贴在脸颊上,更显得耳根通红,乖顺的没在挣扎,只是窝在岑漪的怀里低声的啜泣。 今夜房里的蜡烛明显有些不够用,还未彻底歇下就已经燃尽,没有吩咐下人不敢进内室,只剩下房内低低的啜泣守着黑夜。 次日。 药效消退导致的头痛在岑漪醒来的时候尤为强烈。 “叶曲……”岑漪只觉口干舌燥,支起身子想叫人进来伺候。 忽觉身边床榻颠簸了一下,她这才注意到身边听到声响一溜烟爬起来的人。 “大人有什么吩咐。”叶曲在门外应了声。 砚安在一旁慌张的笼起被子裹在身上,就算是勾栏里的男倌也是穿戴整齐后才叫人进来服侍,自己衣衫不整大人便要叫人来服侍,竟是还没有男倌的脸面全一些. 砚安哀求一样短促的叫了一声“大人……” 岑漪顺势瞧了一眼缩在角落的砚安,他颈间落了些痕迹,唇角也挂了些伤口,仿佛是开了一半就要枯萎的花。 岑漪反应过来砚安现下尴尬的处境,便又开口“无事,等一下再来服侍。”说罢下了床榻,几步走到小桌前,端了茶壶就要饮。 砚安看见岑漪的动作惊了一下,被子拌着腿脚,匆匆忙忙的下了塌。 倒好茶,才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 “还是我伺候大人吧。” 岑漪垂眼瞧了瞧茶盏,又看了看带着些卑怯讨好的砚安。沉默下来。 她年幼时被人算计,把带毒的茶点亲自递到了父亲面前,药效猛烈当即中毒,喷了她一身的血。 自那之后她就留下了阴影,不喜接别人递过来的的吃食。 如今这外室小心翼翼地把茶递上来,接了心里泛膈应,不接瞧他那个胆怯的样子,恐怕会当即掉下眼泪。 一时之间屋内安静的有些压人。 岑漪片刻的沉默让砚安没办法理解,他只知道自己的举动,惹了大人不高兴。 砚安只好默默的放下茶盏,手局促的在衣服上蹭了蹭,不知道大人是否在责怪他的自作主张,脸上控制不住流露出惊惶的神色,双膝一弯就要跪下。 岑漪眼疾手快,一手拽住了他,没让他跪下去。 在冬日没有地龙的地上一跪,可不是那么好受的。 砚安不知所措的样子戳中了岑漪,有些不忍让他胡思乱想,索性端了茶盏一饮而尽。 茶汤入喉,有些凉涩。 倒是解渴。 “下次不要做我没有吩咐的事情。” 砚安不懂岑漪眼中的情绪,只能装作听懂的模样,喏喏的回应。 “是,砚安知错了。”那声音小小的几乎叫人听不到。 岑漪盯了他一眼,他低眉顺眼的立在那,认错倒是认得痛快,也不知道几分入了心。 “去把鞋子穿上,如今冬日,就算是燃了炭盆,这地上,还是凉的很。” 垂头准备听训的砚安愣了一下,听了岑漪的话似是刚反应过来,下意识蜷了蜷脚趾,慌慌张张地折回塌边穿上了鞋子。 那双脚,昨日也是如此绷紧了好多回。 岑漪眼神一时之间幽深了些,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又觉得有些荒诞。 匆匆穿好了外袍,回头瞧了一眼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砚安。 “你可以再休息一会,外面有伺候的人,随时可以叫。” “大人要走吗。”砚安下意识的向前一步,声音小小的像是担心惹岑漪不快。 明知故问。 岑漪没答话,自顾自地整理了一下外袍。 “大人还回来吗……”这回他没再拐着弯问问题,只垂着头立在那,不敢抬头看岑漪的表情。 像是一只不知所措的狗。 知道这才是他想问的问题,岑漪走近些,从手上褪下一枚碧玉戒指,塞进他的手里“这戒指赏你带着。” 碧玉染了大人的体温,入手温热。 砚安不明所以的捏紧了戒指。 “大人是要打发我走吗?”砚安的声线像抽丝的锦缎,皱皱巴巴的,神情带了些委屈的惊惶。 砚安攥着手里的戒指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巴巴的抬头去看岑漪,想在岑漪口中听到一些否定的话语。 他知道自己无趣,不会说那些哄人话听,房中之术习的也不精。 本奢望着大人垂怜一次,会将自己留下,如今看来总是抵不过被再次发卖吗… 砚安嗓子眼发紧,像是被人生扣着,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岑漪瞧出来他的紧张,抬手替他将衣领的褶皱压平,随后安抚性的拍了拍“只是赏你个戒指罢了。我留下叶曲,你听他的安排就好了。” 模棱两可的话,沉沉的落入耳中,砚安想扯住岑漪的衣角,却只抓住冷飕飕的风,踏入雪里的背影消失的也极快。 走的干净利索,丝毫不给他多说的余地。 从门缝钻进来些许冷风吹的砚安一个激灵,无端的生出一种淡淡的惶然。 等砚安穿戴整齐,就被女使带上了马车,一路街景越来越熟悉,显然是向城南宅子的方向。 砚安不知道自己究竟被如何安排,大人是对自己不满意吗自己又要被送回宅子里关着吗? 他有心询问却不敢做什么逾矩的事情,加之身上酸疼的难受,一路如坐针毡的回到了宅子。 下了马车,瞧着那冷眼冷面的女使叶曲,嗫嚅了半天终是忍不住问了问。 “大人还会回来吗。” 却被叶曲不咸不淡的瞧了一眼,拿官样话噎了回去。 第3章 一种近乎冷淡的安抚 另一边,岑漪的亲信手下已经抓了昨日下药的人。 几乎是紧随着砚安一行人,入了城南宅子,一路将人秘密押送到地下牢房。 “大人。”叶曲迎上来。 “叫郎中了?”岑漪跨进宅子。大氅上落了一层雪,被光一照又化在上面,沾了水珠,有些晃眼睛。 “是,大人。都安排妥了,庄子上的人给砚公子重新安排了住处…” “重新安排了住处?”岑漪偏头看她一眼。 叶曲的话顿了顿“之前的住处很破烂,连冬日生火的碳都不够。” 也是,一个放在庄子上被遗忘了两年,并且没有丝毫背景的外室,能过得好才怪呢。 “他说什么没有?” “他问属下,大人还会不会回来。”她悄悄抬眼,觑了觑岑漪的神色“属下说大人的计划是做下人不该打探的事情,请砚公子好好休息。” 几人从暗门下去,扑面而来潮湿腥臭味道,呛的岑漪皱了皱眉。 “已经吩咐人点了香,这个味道一会就能排出去。” 边说着边为岑漪拉开椅子。 岑漪绕过污秽之物,在木桌旁落座,深蓝色的外袍有些沾地,卷起一些灰尘来。 “叫人灭了吧,这乱七八糟的味道掺在一起,更让人头疼。” “是。” 抓来的下毒之人被剥去了全部的衣裳,吊在对面。 岑漪挥了挥手,候在一边的人会意,一桶刚化开的雪水,兜头把那人浇了个精神。 “动手吧。” 晨间没有用早膳,肠胃是有些空落落的。这样想着岑漪拿了块小桌上新鲜的糕点,放入口中。 行刑的人拿了条牛筋材质的鞭子,沾了盐水,抡圆了胳膊重重挥的下去。 鞭声脆响,但是马上就被下毒人的尖叫盖了过去。那人是个没有骨气的,几鞭子下去就哭爹喊娘的。 岑漪觉得这糕点都变得不香甜起来。 “堵好了嘴巴,太过聒噪。” “大人不拷问幕后主使吗?”叶曲疑惑。 “有什么可拷问的,我来巡查岑家的不良产业,到这仅仅一顿宴请就有人想给我塞好处。” 岑漪给身后的叶曲递了一块糕点。 那人嘴里被塞了一块臭抹布,看见他似反胃一样痉挛了半晌。 牢房里聒噪的声响登时弱下去。 “还是用这么下作的手段想逼我就范,也只有岑家的旁枝做得出来。” 岑家旁枝人员混杂愚蠢,曾经在女帝未登基之时,勾结过当今女帝的对头,伺机谋杀当初的女帝。 若不是当初岑家家主在朝堂之上没有站错队,鼎力相助把女帝推上凤椅,为她铲除心腹大患,将功补过,那些人有百十个脑袋也不够掉。 “不过…”岑漪话锋一转“能想到将药下在观赏的植株上面,倒是不俗,也不知道是哪位的杰作。” 叶曲正处理着嘴里的糕点,腾不出空回话。 岑漪也不在意,欣赏一般,看着被鞭打到哀嚎不已的人。忽地想到什么。 “去把郎中叫来回话。” “是…” 可怜的郎中被几个比自己魁梧不少的女子架走,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带进了地牢。 见到血腥的场景和墙上带血的刑具,以为自己得罪了贵人,吓得噗通一声就行了个大礼。 结果面前主子打扮的女子所问,只是些寻常的问题。 回话结束后,郎中被赏了丰厚的银子,丢一样地丢出了宅子。 “大人,门外有公子想见大人。”有人来报。 岑漪吃糕点的动作一顿“带下来吧。” 片刻,牢房通向外面的门被推开,光亮陡然在昏暗的牢房开了个洞,一个身影从楼梯走下。 正在这时,受刑的人挨了一道狠厉的鞭子,惨哼一声晕了过去。 刚下了一半楼梯的砚安,被这突如其来的闷哼吓得停住了脚步,一时间不敢前进就那么直直的杵在那。 “不过来吗?”岑漪开口。 砚安迅着声音看去,不安的吞咽了下口水,迈开灌了铅的腿,快步向岑漪的方向走去。 脚步慌张,颇有几分寻求庇护的意思。 砚安不自觉地注意到岑漪身后那满墙的刑具。 “大人。” 砚安乖顺地站在岑漪的身侧,垂着眼睛不敢乱瞟,强迫自己不看那边吊着的人和血淋淋的刑具,瑟缩地行了个礼。 他刚才仅仅目光扫过,就看见墙面上千奇百怪的刑具,那些刑具已经被染上了鲜血,那浑浊的血腥味此刻就在鼻尖蔓延,让人忍不住作呕。 “见我什么事?”岑漪瞧见早上自己赏他的戒指被他穿了绳子挂在颈间,不禁抬起手摸了摸他脖子前的戒指。 脖子真细。 砚安被岑漪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手足无措,紧张地绷紧了身体。 岑漪淡淡的收回手看他,一幅“你怎么不回答”的表情。 砚安没来由的慌张。 他被人送回宅子,只觉得不安,不知道大人对自己是如何安排。 听人说大人来了这里,就急急忙忙的就赶了过来,却不曾想被带进这么个暗室。 砚安不敢说实话,怕被大人认为举止不端,便偷偷换了个理由。 “呃…我来和大人说,避子汤我已经服下了,没有偷偷倒掉。” 哈? 岑漪皱了一下眉头“你来就是和我说这个的?” 虽说外室没有经过允许,是不能擅自留下子嗣,但他跑过来找自己,就只是为了说这个? 砚安紧张的攥着指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话。只低低回了声是。 岑漪不耐烦的叩击着桌面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大人,这人晕过去了,是浇醒,还是……”行刑人走了过来。 浓重的血腥气息裹挟着空气弥散开来。 砚安喉头一阵滚动,死死的低着头,不敢去看那人沾了血的衣袍。 岑漪瞧了砚安一眼“继续打。” 行刑鞭子上有细微的倒钩,行刑的人第一鞭子落下去,那人就从昏迷中疼醒了过来。 紧接着就是第二鞭、第三鞭… 那人口齿被堵了个严实,像要死的鱼,连求饶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认命一般地挣扎。 鞭子雨点一般落在那人身上,不过片刻就血肉模糊。 行刑人没有吩咐不敢停手,那人的血液被甩起,直直地溅到砚安脚下。 “大人……”岑漪听到身侧传来微弱的声音,那声音有些干涩,仿佛被抓着嗓子说话。 回头就看到砚安瑟缩的站在那,面色发白有些惊慌的向后缩着身形。 岑漪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一些。 砚安却扑通一声跪在岑漪面前,垂着头浑身都打着哆嗦,仿佛下一个被打的是他一样。 岑漪抬手捏了捏砚安的脸颊,道“怕什么?又没有对你怎样。” 一种近乎冷淡的安抚。 第4章 他卑贱至此,理应顺从大人所有的安排 砚安猜不透岑漪让他看这血腥的一幕是什么意思,震慑他乖乖听话?还是告诉他,他的身份和被鞭打的人没什么区别。 “阿安。”岑漪灰扑扑的影子恰好撒在他的脸上。 砚安微微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这是对他的称呼。 “阿安为什么来找我?”岑漪开口再次询问,手指微微用力掐着砚安的下巴,将他拉近了几分。 指尖残留的甜点渣滓蹭到他的脸上,衬得他更白皙几分,仿佛被沾染了墨汁的宣纸。 此刻那宣纸仿佛被人拉扯,紧张得快要碎了。 砚安垂着眼,似乎不敢直视岑漪,手指不安的绞着衣角,像是做错了事情,紧张得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如此拘谨做什么,我问的什么你如实回答就好了。”岑漪瞧他都要把嘴咬破,不轻不重地拍了拍砚安的脸颊。 就见他眯着眼缩着脖子,就差把害怕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大人要打发我走吗…”砚安抓着衣袖,声音轻的像是一阵烟。 岑漪收回手,这话他晨间的时候也问过,只是自己还没有想好是否要留下这个外室。 于情,他在谷城等了自己许久,理应不再冷落他,应该对他加以照顾。 于理,未娶夫郎就有了一个外室,那些世家大族不免颇有微词,况且一旦娶了正夫,一个没有任何父族势力的外室,自己又能护他几时呢。 岑漪的沉默有些重,这种喘不过气的感觉,砚安晨间的时候就以已经体会过了。 他受不了这样的煎熬,像是求饶一样,语气里掺杂了微妙的哭腔。 “我知道了大人…我会听从大人的安排的。” 砚安捏衣角的手指更用力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语,只能极力掩饰着近乎绝望的心情。 他深知自己现在的处境就如同那个被鞭打的人,是生是死只是大人一句话所决定,如若惹了大人不悦,兴许自己会被打的更惨烈一些。 他卑贱至此,理应顺从大人所有的安排。 岑漪看着面前圆滚滚垂着的脑袋,那一头绸缎一样的秀发软趴趴的垂在颈间,隐隐约约遮住了一点痕迹。 她忽然想起他昨晚因为疼痛是挣扎了几下的。 莫名的掌心发痒,再次伸手托起他的脸却摸了一手湿漉漉的眼泪。 岑漪心头跳了跳,不禁皱眉询问“怎么哭了?” 砚安瞧见岑漪皱起来的眉头,下意识的绷紧神色,以为招致了厌恶,着急忙慌的去擦眼泪,一副惶惶不安的样子。 岑漪察觉到自己的袖口被他捏住,索性直接牵住那双瑟缩的手。 砚安没想到岑漪会回握住自己的手,微微的吃惊了一下“大人…” 片刻,岑漪感受到他的手指微微的蜷缩了一下,反握住了自己的手。 岑漪觉得可爱,这外室就连牵手的动作都极其小心,像是怕惹自己不悦。 兴许留下这一个外室,也不是什么坏事。 …… 刑行手法极狠,破布也挡不住,惨叫一声接着一声,让人听着心惊胆战,那人本就意志不坚定,没过一会儿便哭着求饶。 岑漪觉得无趣,这样幽暗血腥的环境也不适合砚安呆着,索性牵着他的手一路出了地下牢房,做了一次甩手掌柜,把后续的事情交给属下处理。 出了地下牢房,光线骤然亮了起来,砚安下意识地偏头闭目,又觉得眼下落了一小片阴影,才小心翼翼的微睁开眼睛。 “慢慢适应一下,这下头还是太黑了些。”岑漪抬手替他遮着刺进来的阳光,余光注意到他片刻的失神,循着那一抹目光看去的时候,砚安已经迅速的垂下了头。 像是错觉一般。 “多谢大人体恤。”砚安情不自禁的攥紧了袖口,只觉得耳缘发烫,心脏也雷鼓一般的跳。 兴许是今日的天气太好了一些,光把大人照的像是天上的仙人。砚安想。 近几日雪下的格外大,偏偏这雪一停气温就开始回暖,雪水稀稀拉拉的化了一院子。 砚安跟着岑漪,正专心致志地躲避着积水。 想到方才那个惨叫的人,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出来的地方,只觉得心有余悸,从未想到…… “是不是从未想到院子里还会有这么一处秘密之地?” 砚安感觉到耳边被呼了热气,这句话几乎衔接了他心里所想,心头狠狠的跳了一下,震惊之余回头,和岑漪的脸对了个罩面。 他只感觉大人正认真的打量着自己,那双眸子深邃的要命,压的他呼吸几近停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陡然觉得害怕,那样的地方如若换成自己,怕是能悄无声息的消失。 砚安的笑容就渐渐僵在脸上,终是挂不住牵强的微笑,被岑漪牵着的手也愈发的冰凉。 岑漪察觉到他的不安,轻轻的拍了拍那双发凉的手,牵着他绕过一处积水。 “大,大人…我断不会,不会将这秘密之地说出去的…我……”砚安说的磕巴,极力捋直自己的舌头却越说越是慌乱。 岑漪瞧他会错了意,便岔开话题不想他觉得不安。 “是我大意,竟然把你留在这里许久,想必这的日子不会有多好过。” “不……”他急急忙忙的摇头否认“这里的人都待我很好的。”生怕岑漪觉得他在不满被遗忘的这两年。 砚安不敢把手抽出来,但又怕岑漪发现他的颤抖。 所有的事情在这两年的时间里,把他的性子磨的更加沉默,心窝憋了一大口的苦水,他就快将这苦水咽进肚子里的时候,大人从天而降,给了这些许虚妄的甜头。 砚安偷偷的拿眼瞧了一眼岑漪,在刺眼的日光下,那侧脸显得格外的不真实。 这口苦水被大人的甜头勾起来,上也上不去,下又下不来,就那么不上不下的横亘在那里。 他几次想冲大人诉一诉这两年的苦,可又明白自己身份低微,恐怕只能招致厌恶。 …… 岑漪在宅子内暂时居住,虽然距离内城的路程远了一些,但也算是清净的好地方。 自从上次岑漪把砚安送回院子,因为事务繁忙,两人就鲜少碰面,这期间来访城南宅子的人也越来越多。 砚安最开始还能在内外院中间的园子逛逛,期盼着能遇见岑漪,就算是问个安也是好的。 但屡次碰到生人,砚安干脆躲在自己的院子里不出门,免得惹来其他事端。 第5章 大人要赶奴侍走吗…… 谷城这几日分外的冷,宅子没有地龙,只在房间内燃了一盆炭火,堪堪抵挡着冬日夜晚的寒气。 砚安搬了小凳子坐得离炭盆近了一点,烘烤着身上的寒气。 “公子,向后一些,小心烧到衣袍。”一个相貌端正秀气的仆侍贴心的上前替砚安拢了拢衣袍,随后就敛眉垂目的立在砚安身后。 仆侍的举动令砚安无措的僵硬了一下,道了声谢略略离炭盆远了一点。 他从前作为外室子,能吃饱不遭受别人的拳脚与白眼,就算是好过的日子,何曾有过仆侍伺候的待遇。 砚安不禁想到自己最近吃穿用度上的改善,还有那个曾经多次欺负他,但是在前几日却被莫名发卖的刘管事。 是大人在默默的照顾他吧…不然这些平常地位很高的管事,怎么会被轻易发卖。 砚安抿了抿唇,一些甜滋滋的情绪不断在心尖上冒着泡。 他开心一瞬间,又觉得大概是自己多想了。 砚安轻轻的把袖口上的褶皱捋平,暗道自己真是胆大,怎么敢猜测大人的心思呢。 正想着身后的仆侍忽然俯身行礼“见过大人。” 砚安愕然的看了一眼这名叫阿介的仆侍。 “在想什么?” 没有人提醒,耳边陡然之间转来大人的声音,惊得砚安抖了抖,随后猛然反应过来,从板凳上猛地站起“大,大人…见过大人。” 板凳被砚安突如其来的动作带的翻倒在地,这样的噪音在冷空气里格外明显。 砚安咬着唇难堪至极,近乎艰难的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他只觉得此刻自己如此慌乱的举动,还不如一个仆侍沉稳。 砚安知道自己如今的模样必定是难看极了,但他也只能窘迫的攥着衣角,无措的保持行礼的姿势。 不知道会被大人怎么想…他不自觉的捏紧指尖,或许会被认为上不得台面…… “我突然出声,吓到你了。”岑漪抬手扶起了砚安,盯了一眼那仆侍打扮的男子。 那仆侍也恰巧抬起了目光,瞧见岑漪瞧过来冰寒的目光心里一个咯噔,慌忙地把头垂了下去再不敢抬头。他可不会愚蠢的认为那个眼神是大人看上了自己。 大人来访,作为仆侍却不提醒自己的主子,本就是错误。 “是奴侍出神,没有及时注意到大人到来……”砚安的手被岑漪牵住,克制不安任岑漪牵着,乖巧垂头立在那里。 岑漪看着他不断发颤的眼睫,莫名觉得他总是带了些卑怯讨好的气质。 她转身坐在椅子上,牵着砚安的手把他引到自己面前。 “管事叫人教了你规矩?”岑漪注意到砚安话语中自称的变化。 “是,阿介是管事派来的仆侍,教导了奴侍许多规矩,之前在大人面前自称我,实在是……太失礼了。” 岑漪倒也不在意,抬手挥退了仆侍。 感觉牵着的手因为紧张微微冒出细汗,岑漪安慰性的拍了拍他“这次我来是有东西想给你。” 从怀中掏出几份文书,岑漪展开辨认了一下,把其中一份递给砚安。 砚安不明所以的接过,文书上密密麻麻的小字排列着,虽然不识字,但他却一下子就意识到了这是什么,脸色唰的一白。 “这,这是奴侍的身契?”他指尖发抖死死捏着薄薄的文书,无意识的咬着唇畔,一时之间也记不起来什么规矩,扑通一声直直跪在岑漪脚下。 他手抖得厉害,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手足无措,眼里瞬间就蓄满了泪水。 “大人,我……” 岑漪以为他要谢恩自己放了他的身契,抬起桌边的茶盏浅浅抿了一口,谁知他一开口就是哆嗦到破碎的声音。 “大人真…真的要赶奴侍走吗……”砚安神情惊慌,感觉此刻就连炭火噼啪爆裂的声音都被放大数倍在耳边轰隆作响。 “大人…奴侍这两年恪守本分,那夜服侍大人的时候,守宫砂是还在的…是清白之身,绝无…绝无行不干不净之事…奴,奴侍……” 砚安越说越撑不住,眼泪大滴大滴的砸下,他不知道那日大人是否看清了自己胸口的朱砂痣,若是没看清…他不敢细想。 砚安望着岑漪思绪纷杂,不断猜测着大人是否听到了那些龌龊的谣言,觉得自己肮脏至极不肯再留下自己。 本以为管事派人教习自己礼仪,是大人要将自己留下的意思。 如今大人突然将身契还给了自己,分明是不再想与自己牵扯瓜葛…… 岑漪被砚安如此反应惊的一呛,连续咳嗽了几声才发现衣袍角被他狠命捏住,试图抽了几次都没成功。 砚安此刻慌乱不已,又像是觉得此刻狼狈的模样甚为难堪,不住的用手擦拭留下来的眼泪,将本就发红的眼角揉的更红,语无伦次的不知道再该解释些什么,只奴侍奴侍的认罪了半天。 岑漪没想到自己还他身契的善举,竟然把他吓成这样,明明自己是想让他知道,只要销了这身契便是良民,若是想离开,他还可以借助岑府重新指个好人家的。 地上寒凉,岑漪可是还记得那位郎中所说。 “这位公子身体亏空,像是之前寒气入体长期没有治愈所致,因此十分畏惧寒冷,也导致……导致很难受孕。” 那郎中躲躲闪闪的神色依旧在眼前闪现,她皱眉伸手去拽他“地上冷,先起来。” 他则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双手抓住岑漪的手臂不肯松开,眼泪扑簌簌的流着,在烛火下一映,亮晶晶一片。 岑漪瞧着梨花带雨的人不免心生怜惜,叹了口气出声安慰“阿安,我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 砚安啜泣止了大半,眼神希冀的看着岑漪。 岑漪微微和他错开目光才再次开口“这身契给你,从此就不是贱籍,还你良民的身份,日后有什么打算也方便一些。” “日后的……打算?”砚安神情落寞,自然是听出了这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话外之音,可他偏偏又庆幸着大人没有说出立即让自己离开的话。 第6章 今夜,奴侍一定好好服侍大人 岑漪把手中余下的几张文书递给他“这是岑家在谷城的几间铺子,掌事也都是值得信任的人,赠予你也算是你安身立命的保障。” “大人……”砚安觉得手里的文书像是烫手山芋“奴侍不想要这些铺子……奴侍,奴侍现在还是大人的人……” 砚安的语气讷讷地,趁着岑漪片刻出神没有注意他,小心翼翼的往岑漪的方向移了移。 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些铺子的价值,依靠岑府做背景足以嫁给富足的商户了,可是…… 砚安低头掐捏着自己的指尖,可自己已经被大人收用,又怎么能转而服侍其他人呢。 岑漪沉默着没有再说话,只自顾自啜饮这那一小杯凉茶。 屋内安静半晌,岑漪瞧了瞧外面乌黑的天色,才站起了身道“天色晚了,我先回去了,你也早些歇息。” “大,大人…今天在奴侍这里歇息吧。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几乎有些难以听清。 “今夜,奴侍一定好好服侍大人。求大人不要赶奴侍走。” 岑漪的脚步一顿,绣袍被人扯住,这近乎大胆的举动令岑漪颇感意外。 见岑漪停下脚步看他,砚安的指尖都在发颤,他知道,自己这样自荐枕席的行为很可笑,可是他真的不想被赶出去,所以…哪怕是自甘下贱,他也要努力留在大人身边。 砚安局促的目光和岑漪仅仅相接一瞬就胆怯的垂了头。 岑漪盯着他瞅了片刻,拂开了牵着自己衣袍的手,细细的端详了他骤然之间变得难看的面色。 砚安呆呆的站在原地,感觉指尖还残留着大人衣袖的余温,那被拂开的触感都感觉令人难堪不已,这样的情绪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的身份。 他勉强扯起一个笑,心里却是阵阵钝痛,他曾幻想着…大人会不会留下来,会不会和那天一样,怜惜的亲亲自己的眼皮…… 但是这一切的幻想,都在被拂开手的瞬间破灭了。 “大…大人,奴侍冒犯,请大人责罚……”砚安小声的请罚,发觉自己的行为就像是在自取其辱。 “好了。”岑漪打断他的话“好生歇着吧。” 他眼眸发红,嘴唇抿得死紧,身形轻轻发颤,竭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奴、奴侍恭送大人。” 门外漫天飞雪,岑漪一脚踏在雪上,雪在寂静的夜里发出痛吟。 “大人,我们现在就去岑家吗?” 叶曲将手中大氅一甩精准的披在了岑漪的身上。 冷风飒飒,将岑漪的神思吹的飘忽不定。那外室惊慌流泪的模样,倒是十分讨喜。 走过回廊岑漪才回过神,想起那些愚蠢至极的家伙不免心中不悦,瞧着手心融化的雪,声音就冷了几分。 “嗯,夜闯。” …… 岑府白日里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生辰礼,据说是岑府嫡子生辰,谷城岑家极为重视,宴请了谷城大大小小的地方官员和富庶的商贾,贺礼成箱成箱的堆满了整个厅堂。 表面上看是庆贺谷城岑府嫡子的生辰,实际上就是趁机交好岑家甚至是有说媒求娶之意。任谁见了不感叹一句谷城岑家的势大。 岑家的客人离开的一干二净,数十个家仆收拾着宴请客人的大厅。 岑忠看着家仆将礼品一一清点之后的礼品单子,满意的勾了勾唇,手在身旁侍郎的腰上狠狠摸了一把调笑到“今天高兴,等会去夫郎那里讨个镯子带,就说是我的意思。” 那眉目尽显妩媚的侍郎娇嗔一声妻主,欢欢喜喜地领了命令讨赏去了。 岑忠瞧着那扭着腰离开的侍郎,心里暗自盘算着什么时候再纳一位回来解解闷,一路脚步虚浮的进了书房。 “啊……这鬼天气是真冷…嗯?你是何人!”岑忠刚刚转身关上书房的门,就看到自己办公的主位上做了一名青衫女子。 岑忠心里骇然,岑府雇佣了众多身手矫健的家丁,不成想竟然让人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了这书房重地,想到这里当即就要呼喊出声,一把寒凉的长剑就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 “岑姨母在谷城经营的行当真是颇受欢迎啊。”岑漪开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手中的账本,未曾看一眼进来的岑忠。 岑忠酒醒了大半,听见来人称呼自己为姨母猛然之间意识到了什么,又眯起眼睛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下来人。 “原来是世女殿下深夜到访,不知有何事吩咐。”岑忠笑得谄媚,十分忌惮的瞧了瞧拿剑挟持他的叶曲。 “本殿可不敢吩咐岑姨母,这贩卖良民的勾当姨母做的如此之大,笼络了不少地方官员和谷城的重要商户,若要谈及吩咐,恐怕本殿还不够这个资格呢。”岑漪放下账本,一脸戏谑的瞧着岑忠。 岑忠面色唰的一白,谄媚的笑容也僵硬了几分“世女这是什么意思,姨母可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吗?”岑漪将账本重重一甩“那姨母好好看看,这帐本上都记得是什么,若是这不够,本殿还可以叫人来给你证实一下!到时候可就不是你不知道,而是直接送官查办了。” 岑忠脸色煞白,那账本杂乱的丢在地上,那张本烧成灰她认得,她又怎么会不知道账本上写的是什么。 她当即膝盖一软,顾不得还横亘在脖子上的剑,直挺挺的一跪“世女殿下……我……” 岑漪打断她“不过姨母后手处理的倒是十分干净,可是让本殿好一番辛苦才找到证据,倒是好手段。” 岑漪一挥手,叶曲领命在房梁上悬挂了长长一条白绫。 岑忠看着那在空中飘飘荡荡如同鬼魅一般的白绫,面色变了几变惊怒道“我可是你的姨母!你怎敢不尊长辈擅自处置我!” “长辈?不过是侍郎生出来的庶女,本殿母亲宽宏大量不计较你以前的蠢事,还将王府下的商铺交由你保管,竟然还做出来这样的事情,还敢自称长辈?”岑漪几步走到她面前,扬手重重给了他一耳光。 岑忠被打的唇角流血,不甘的将口中的鲜血吐出,其中还混合了一两颗牙齿。 岑漪俯身替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笑容和善,仿佛是在和长辈讨论哪个酒楼的菜品更好吃一样。 “今日姨母若乖乖去了,姨母那唯一的宝贝儿子,我们侯府也不会坐视不管,会将他接入府,做一个吃穿不愁的侯府表少爷,还可以许个好人家。若不然明日早上传出的消息就不是岑忠在家中悬梁,而是谷城岑家上下百余口人惨遭灭门了。” 第7章 三十两,买她一夜? 次日,岑家大门外和昨日的热闹不同,府门上挂上了几个瘆人的白灯笼,肃然站了许多查办案子的官兵,随后谷城岑家家主自缢的事情就传遍了谷城。 又因为岑忠膝下无女,无人继承家业,在一位神秘人的推举之下竟然由岑忠的一名岑姓亲信接手谷城岑家家主之位。 一时间众人都愤愤不平,而这位叫做岑遇的新家主用雷霆手段震慑打压,短短两日就再无不满之声。 这谷城岑家的新家主自然是岑漪的亲信手下,把谷城的事务交予她可以放十万个心。 岑漪翻身下了马,接连几日奔波于岑府之事,不仅要帮助岑遇掌握家主之位,还要亲自处理贩卖良民一事,简直忙的脚不沾地,连续几天都没有休息好,现在岑漪只想趁着刚天黑,回宅子好好睡上一觉。 “嗯?”岑漪刚刚回到靠近院子,就看见一个人立在院门旁,最开始她以为是砚安,等走的近了才发现是那名叫阿介的仆侍。 “你在这里做什么?” “大人…砚公子染了风寒高热不退,请了些大夫,吃了药还是不管用。”阿介面色难看,他被吩咐伺候这位公子起居,如今竟然把这位公子伺候得生了个大病,若是真的出了事情,自己恐怕只有被发卖的份。 “怎么回事,你是怎么伺候的?” 开口即责备,阿介惊的眉头直跳,不敢辩解,自顾自地说了些认罪的话。 岑漪不爱听,快走几步甩开了他。想起砚安那不好的体质,不免感到头疼。 刚入了院门,岑漪一眼就瞧见了主屋开了一扇窗,一张俏生生地脸在那向外望,不是砚安还是谁。 屋里的砚安也瞧见进院子的岑漪,似乎吃了一惊然后是欣喜,身影一闪离开了窗边。 岑漪推开门,里面的人也恰巧出来,一下子撞进了怀里。 岑漪掐住砚安单薄的双肩一下子将他推离自己,担心身上的寒气再次冻到他。 “冲,冲撞了大人……”砚安满脸惊慌,似是没想到岑漪会比他先到门口,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去。 岑漪一把揽住他的腰没让他跪,另一只手就探上了他的额头,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在亵衣亵裤外竟然只披了单薄的外衫。 “你不是染了风寒高热?怎么还在窗前站着?”岑漪眉间紧紧的蹙起,太不妙了,这额头未免太烫了一些。 似乎被她责怪的语气吓到,砚安声音小小的“大人……奴侍,只是觉得头晕,在屋里坐不住…” “去请大夫,去最好的医馆请。”她对着身后的叶曲吩咐。 “不用了大人,阿介请过几次大夫了,已经开了药方。”砚安有意阻止,事实上这几次请大夫管事给的赏金,足以买当初的自己几次了,想到这砚安的面色一白,垂着头不敢去看岑漪。 岑漪把砚安安置到床榻上,高热的原因使得他脸颊通红,就连呼出的气体也灼热不已。 “不行……大人。”砚安声音沙哑,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觉得离岑漪太近了一些,小心翼翼地别开头“病气会过给大人的……” 他缩在锦被里,这捂嘴的动作略显孩子气。 岑漪愣了一下,随后失笑出声“把病气过给我你也能早些好。” 兴许砚安烧的有些糊涂,只露着那双眼睛呆呆地看着岑漪,根本想不起回答。 说话之间请的大夫已经到了,诊脉后,重新开了一幅药剂,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堆注意事项,看诊结束才点头哈腰的退了出去。 瞧见屋内没有其他人,砚安从床头拿出一个陈旧的木盒,拖着高热的身子,把盒子打开送到岑漪面前。 “大人,奴侍近几年存了一些积蓄…” 岑漪顺着他的动作看去,木盒里可怜巴巴的躺着三十两银子。 她诧异了一下,抬眼瞧了一眼砚安,不解道“这是什么意思?” “三,三十两,求大人今晚在奴侍这里歇息吧……” 砚安扣紧了木盒的边缘,因为紧张面色变得更加红润,他略带慌张的解释“大人睡在榻上,奴侍去睡外面的小榻就可以。” 他尽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却还是不可避免的泄露了几分颤抖和乞求。 三十两,买她一夜? 岑漪有些哭笑不得,对于他所说的话感到了一丝丝的荒诞。 “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莫不是烧的糊涂了。”她探过身子又摸了摸砚安光滑的额头。 “奴,奴侍知道,奴侍只是想…想……” 说话间的声音哽咽起来,泪水大颗大颗的砸落。砚安捧起那可怜巴巴的银两,胆怯的放在岑漪手边。 抚在砚安额头上的手转而去擦掉落的眼泪,岑漪的声音幽幽的,心里的某一块忽然软了下来,带着提点的意味“这很冒失啊……阿安。” 岑漪见过的男子很多,不乏有心机深沉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自己看了都胆寒之辈,也有长在温室里不谙世事的花朵。 人心总是隔了肚皮,生在王府,处在权力斗争的漩涡内,难免会用最恶毒的心思揣测别人。 ——你是否是看中了岑家的富贵,是否抱着搏一搏的心态。 ——你这几次的表达,是否言从于心。 岑漪的目光不自觉地发凉,她从来不认为自己能够看清楚任何一个人。 砚安被岑漪目光盯的发抖,一骨碌从床榻上跪了起来,俯下身小心翼翼的用唇角触碰着岑漪放在榻上的手面。 “大,大人…奴侍失言,求大人责罚。” 他眼眶泛红,唇角颤抖,不敢和岑漪对视,只能埋着脑袋,将自己姿态放得极低。 “……只是……奴侍想要跟在您身边……只有跟在您身边,奴侍才能安心。” 他只是想留个念想而已,那一次的一晚实在是太疼了,他几乎哭的背过气去。 而大人的面孔在这空白的一段时间变得模糊,他几乎想不起来大人是什么样的眉眼。但总是记得那双拖着他腰的双手,温暖的手。 岑漪收了目光,瞧着砚安肩背发抖的样子,心里像有猫挠一样,各种安慰的话在嘴里转了又转,最后只说出一句“你还染着病,莫要再哭了。” 他依旧都瑟缩的跪在那,岑漪叹了口气抬手去扶他,他才敢起身。 第8章 奴侍昨夜做了噩梦… 岑漪重新把他按回被子里,瞧着他还不断流出的眼泪,思忖了一下。 “今日在你这里歇息,我去睡小榻。” “这…这怎么可以…让大人……”砚安惊愕出声。 “正好我有公务,在小榻那处理方便一些。”岑漪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砚安面露忐忑,还没等再次开口,阿介就端着熬好的汤药走了进来。 “大人,大夫吩咐的药已经熬好了,温度适中已然可以服用了。”他走到岑漪面前,因为端着托盘的缘故,只深深的曲了曲膝盖。 “嗯。”岑漪略一颔首,看注视着砚安的一举一动。 就看见他小心翼翼地捧着药碗,仅仅喝了一口眉眼就皱在了一起,又因为岑漪注视的目光,他视死如归的一闭眼,直接将苦涩的汤药喝了个干净。 “这汤药好像太苦了一些,下次吃药之前让阿介准备一些蜜饯来吃。”岑漪自然的抬手擦掉挂在他唇边的药渍。 这举动十分亲昵,砚安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愣愣的抬头看向正收回手的岑漪。 岑漪收回手的动作在空气里微微凝滞了一瞬间,随后就若无其事的起身“这药有嗜睡的副作用,你快些歇息。” 她转身转的有些仓促,只感觉指尖还留着触碰到的体温,太灼人了些。 砚安窝在锦被里,那顺滑的锦缎贴着他的小腿,丝滑的触感让服药之后嗜睡的症状更为明显,他本来想去看看睡在小榻上的大人,结果这眼睛闭上就昏沉沉的睡去。 只是这一夜睡的不是很安稳。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鸟飞过扑棱棱的声音,砚安猛然睁开眼睛,一下从锦被里弹坐了起来。 “醒了?我把你吵醒了?” 一道声音遥遥的在耳边响起,那声音温润,带着晨起之后的沙哑之感,却偏偏好像说话人距离很远,就像是存在于方才的梦境之中。 砚安回头,一只温热的手突然覆盖在了自己的额头之上,刚刚那瘆人的梦境在这时陡然被想起,他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 “嗯……似乎已经不高热了。” 入目是已经穿戴整齐束好头发的大人。 砚安微微僵硬住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是了,这是大人,不是要伤害他的。 一种淡淡的香气在鼻尖萦绕,砚安一下就望进了岑漪的眼睛里。 岑漪俯身探了探他的体温,随后掐上他的脸颊左右瞧了瞧。 “感觉你又瘦了一点。” 那双眼睛沉沉的看着自己,砚安无意识的咬了咬唇,低低的垂下了睫毛“大,大人……奴侍昨夜做了噩梦。” 话语之间还带着砚安自己都没有发觉的依赖的意味。 “噩梦?”岑漪察觉到砚安正在微微发抖,显然是被他口中的噩梦吓到了,索性微微将锦被掀起一角坐在榻边。 岑漪皱起眉,眸子里划过一丝怜惜,抬手替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说来听听。” 砚安闻言,睫毛微颤,他看了一眼岑漪,却像是不敢与她对视,只是别开了目光。 “是…奴侍梦到自己要被……被杖杀。” 砚安垂着头,声音低低的,滑落的秀发遮挡了大半张面孔看不清表情。 他又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梦到自己怀了大人的孩子,却被大人强硬的压在桌子上使用。 梦里自己怎么求饶大人都不予理睬,疼的狠了他扯拽着残破的衣衫拔腿就跑,可刚跑了两步就被人抓住。 他还瞧见方才还和自己云雨的大人,此刻正衣冠整齐的站在自己面前,眼睛里的厌恶毫不掩饰。最后自己和另一个衣衫不整的陌生女人,被大人下达了杖毙的命令,罪名是私通。 那梦里的情节太过真实,仿佛梦醒之前的痛楚,现在也能清晰的感觉到。 “被我下令杖杀?”岑漪沉吟了一下,猜到了一点。毕竟昨夜的时,砚安惊恐求饶的梦话,她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砚安愕然的抬头,全然不知道自己昨夜狼狈的样子被人瞧了去。 他眉眼微红,眼里的水光漾了一下,没等落下来又被他自己生生逼了回去。 竟然是这样一副脆弱不设防的样子。 岑漪暗叫不好,移开了目光,如今如此温香软玉在你面前哭哭啼啼的说自己昨夜做噩梦了,任谁都会升起怜惜之情。 她端了一杯凉茶一口饮尽,才感觉头脑清醒起来,为自己刚才浑浊的念头感到尴尬。 目光再次转回砚安的脸上“这样的事情…断然不会发生的。” 生涩干瘪的安慰说出口,岑漪忽然觉得哽住,因为砚安像得到了什么承诺一样忽然的安心下来,仅仅因为这一句什么都算不上的话。 岑漪觉得心里泛酸,想起叶曲调查的砚安的信息,商户的外室子后又被发卖为奴,从小就小心翼翼的活着。被自己买下以后,又不巧被自己忘了两年,如此讨好卑怯的性格,近乎成为了他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大人……奴侍的日子突然好过起来,奴侍总是会觉得这好来的太过不切实际……” 砚安的声音飘乎乎的,回想起自己和大人初见的模样,面孔上情不自禁的流露出不堪的表情。 自己被发卖的日子,多次逃跑都被抓了回去打的遍体鳞伤,就连一件像样蔽体的衣物都不曾有。 他一度以为自己会被用几十文的价格卖给怡香苑,做最下等的男倌。若不是大人怜悯买下自己,自己还不知道会横尸在哪条巷子里。 那段阴暗无望的日子,砚安每每想到都遍体生寒。 两人相对沉默的坐了一会,家仆就上了早膳,砚安诚惶诚恐的立在岑漪身侧就要伺候她吃着早膳。 岑漪看的好笑,拽着他坐好。 对于自己身为外室竟然和大人同桌而食,砚安感到格外的不安,只虚虚的坐了半个屁股,一碗粥喝的也不安心,不断偷瞄着岑漪是否有不悦地表情。 岑漪瞧了一眼他小半碗的粥,将盛了满满一碗的银耳莲子羹推到他面前“我昨夜特意吩咐人请了天香楼的厨子,这银耳莲子羹是她最拿手的,你多用一些。” 饭量猫食一样。 第10章 大人再亲亲奴侍吧……” “奴侍……很,很想见到大人。” 这句话说的磕磕绊绊,但一字一句说的格外小心,像是怕无法准确的表达心绪,砚安被握着的手微微发抖,面皮上也泛着紧张的薄红。 “阿安以后就自称我吧,不用管那些繁缛的礼节,总是显得人生分。”岑漪栖身靠近,一记眼刀看向身后跟着的阿介,阿介就知趣的停下脚步不再向前。 “可,可以吗?”砚安眼睛里冒出欣喜,下意识的回握住了岑漪的手。 那手用软软的力道回握着自己的手。 岑漪觉得脊背上窜起莫名的感觉,一把牵制住砚安的手腕向拐角带去。 等松开钳制砚安腰身的手时,砚安原本淡淡的唇色已经被蹂躏的有些发红,整个人气喘吁吁的靠在墙壁上,发髻也微微散乱,贴在沁了汗水的额头。 她觉得自己简直是鬼迷了心窍。 “大,大人……”砚安心神紊乱,无意识的攥着岑漪的衣角,错愕胆怯的望着岑漪。 那吻落的突然,几乎让他软了腿跌坐下去,如今还以这种羞耻的姿势跨坐在大人的膝盖上。 砚安不安的缩在岑漪圈起来的狭小空间里,唇瓣被岑漪的指腹狠狠的碾压而过,脆弱的软肉和牙齿相互挤压,片刻他就尝到了唇齿间的血腥味。 “疼……” 这略带动作略带了些羞辱的意味。砚安难受极了,偏开头想躲,想推拒却又不敢太大动作惹了岑漪不高兴。 最后哆哆嗦嗦半天只溢出来几句哽咽的求饶声,眼角盛着的湿漉漉水光也在这时掉下来,映在岑漪的眼睛里。 岑漪抬手摸上他的脖颈,手下人儿这才小心地啜泣出声,耳朵和脸都泛起了红晕。 大庭广众之下做如此亲密的举动,欣喜之后不免让人想到任人欺辱的男倌。 巨大的羞耻感和难堪一下一下冲击着砚安,使他的手控制不住的哆嗦。 砚安不敢挣扎出岑漪的禁锢,尽管岑漪在他面前都算得上很温和,但是属于上位者的威严在注视和沉默的时候,都会有所泄露,压的他就连喘息都小心翼翼。 伴随着砚安的啜泣,泪水一滴一滴地砸碎在衣料上“大人……这,这里会有人来……” 岑漪意识到了自己此举的不妥,安抚性地亲了亲砚安颤抖的眼皮,把他从自己的腿上放下。 “是我没有考虑周全。” 砚安抵着墙壁站立,些许的碎发经过岑漪的摩挲之后,惨兮兮地贴挂在脸颊之上。 岑漪抬手把那几簇扰人的碎发,端端正正的捋在砚安耳后,随后那张泛着红晕垂泪的脸颊就毫无遮挡地露了出来。 她忽然觉得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十分衬他,一时之间思量不出什么合适安慰的话。 砚安的啜泣声愈发的小了,最后几近无声。 “大人……奴侍不应该,不应该忤逆大人的……” 砚安低下头,双手紧紧绞在一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恐慌与不安,他害怕大人会因此生气,更害怕大人会因此嫌弃自己。 说话时候的鼻音很重,砚安感觉喉头哽咽,大人的沉默让他又重新审视起自己如今的身份。 外室,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大人的财产,是一个也许会被用到,但永远也不会摆上厅堂的物件。 如今自己表达的这样不甚重要的“矜持”,在大人看来恐怕只是扭捏作态罢了。 他眨了眨眼睛,逼退了眼眶不断翻涌的酸涩,扯了一个在岑漪看来难看至极的笑容。 “大人再亲亲奴侍吧……”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中带着一丝祈求,像是在确认岑漪有没有因为他的推拒不悦。 砚安似乎认为这是留下岑漪的唯一途径,他的唯一用途。 砚安谨慎地拽着岑漪胸前的衣襟,踮起脚尖迎合的去找她的唇。 如此卑怯讨好的样子,莫名戳中了岑漪,但又觉得不该如此。 便伸手拢紧了砚安凌乱的外袍,顺势把他推离开自己“外头太凉了,叫阿介带你回院子。” 岑漪这番举动在砚安看来,就是赤裸裸的拒绝。 他不懂也想不明白,明明上一秒还把自己按在墙上轻薄,怎么下一瞬就拒绝自己搁下矜持的献吻。 还是自己的用途就是这样肆意的任人戏耍…… 砚安的大脑一片混乱,各种各样纷杂杂乱的想法在脑海中乱窜,他就连抬起头看岑漪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垂下手臂,心中有着了然的难堪,僵硬的行了个礼,努力不去看岑漪的神色,匆匆的脱离了这令人窒息的环境。 “阿介我们回院子。” 拐角的另一端,砚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故作镇定的颤抖,随后是一连串逃一样的脚步声。 岑漪血气翻涌的立在原地,近乎懊恼的扶了扶额头。 她向来喜欢将别人绞得自乱阵脚,然后欣赏那一副惶惶不安急切的模样。 她一直隐忍着这方面的性格,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砚安可怜兮兮地说很想见自己,就骤然失去了理智,竟然在外面就轻薄了他。 岑漪向来自诩定力非凡,对于男色也有自控力,但如今做了这样轻浮的举动,除了懊恼反思以外,还要好好考虑一下该怎赔罪才是。 此刻叶曲正在花园外候着,瞧见那名外室神色慌张的快步离开。不久,自家大人也面色明暗不定的大步走了出来,不免心里暗自嘀咕。不知道那位可怜的外室怎么惹了这今天心情不好的煞神。 “吩咐你备的礼物可给岑逾白送去了?” 叶曲急忙一躬身以示尊敬“送去了。” 岑漪轻轻勾了勾唇,不知道那岑逾白见到下药那人的头颅,会是怎样精彩的表情,那可是他亲自选的人,总不会认不出来吧。 常常听人说,杀孽过重是要折寿的。可那又怎么样,总不能人活一世,还要忍让那些让自己不快,甚至是算计自己的小人。 岑漪摩挲着手指上的一枚白玉戒指“叶曲你成婚有数载了,你说,男子……都喜欢什么样的赔罪礼物呢。” 第11章 “姐弟情深” 话题转得有点快,叶曲一时之间有些没反应过来,愣了半天才谨慎地开口“这……虽说每个男子喜好不同,但想来男子都是喜欢精美漂亮的礼物。” 叶曲想了想又开口补充“或者让郎君挑选自己喜欢的物件,也省去了大人思考。” “嗯……”岑漪觉得叶曲说得颇有道理,自己对砚安不甚了解,甚至对于他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什么吃食也不知道,他也未曾向自己讨要过什么礼物,倒不如带他出宅子去铺子看一看。 “回头把谷城好的成衣铺子还有首饰铺子,整理出来一份名册给我。” “是,大人。”叶曲瞧了瞧天色“大人,马上要到吃午膳的时候了,今日还不在宅子里用膳吗。” “告诉小厨房,我的午膳不用做了,我要处理公务。” 岑漪进了书房,瞧着手里的几本需要核对的账本,不免感觉头疼。 这些活大可以放给信任的人去做,但偏偏岑忠惹出的贩卖良民的事情闹得不小,朝堂上已经有好几本参母亲的奏折,只不过他们的证据不够确切,只是捕风捉影罢了。 自己如今亲力亲为的做只是想把账本核对好,解决后顾之忧,毕竟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虽说这个事情到最后就算被抓住了小辫子,落到母亲身上的惩罚也不过是罚点俸禄加上几个月的禁足,不会伤及根本。 但是如此脏污的罪名落下来,不免让家族蒙羞,让世家大族戳上几年的脊梁骨。 岑漪没让小厨房做午膳,但还有人用亲手做的糕点当幌子,惦记着来见自己。 就见岑逾白袅袅婷婷挑了帘子,端着食盒进来“殿下。” 岑逾白规矩礼仪十分标准,可以比肩京城的公子,完全看不出来是谷城这小地方出来的人。头发只简单地散在后背,穿着淡蓝色的袍子,衬得他眉目更加温和。 “表弟来这里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岑漪开口。 岑逾白瞧见坐在桌前的岑漪,她头戴玉冠,眉目柔和中却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一双幽深的眸子正望着自己,不免觉得脸红心跳。 京城的世家小姐果然与谷城的土包子不一样,气度和穿着哪一点不甩那些人十条街。 他缓步上前,将食盒搁在岑漪书桌的一角,打开后一股香甜的气味争先恐后的从盒子里冒出来。 “刚刚我去小厨房听说殿下忙于公务还没有用午膳,想着殿下不按时用午膳,恐怕会对肠胃不好,就做了自己最拿手的小食。” 难不成小厨房没有告诉你,是我亲自下的命令不用做午膳?岑漪心中嘲弄,面上却丝毫不显。 岑逾白把碟子端出来,瞧着岑漪的神色没有太大的异常,长舒了一口气后,才大着胆把碟子推近。 岑漪瞧着他的一举一动,最后目光落到了那叠小食上,略带嘲讽地勾了勾唇“多谢表弟费心了,不过我不爱吃甜食,恐怕要辜负表弟的一番好意了。” 岑逾白被那抹笑刺了眼睛,略带尴尬的收回手,却没端走碟子。 “表姐。”他声音讷讷地改了称呼,也不叫那略显生分的殿下了. “表姐也知道,我的母亲死的蹊跷,明显是被人所害,今日我刚刚在表姐的宅子上安顿下来,我就收到了那凶手的恐吓。”他猛然抬头,泪眼婆娑的看着岑漪。 可岑漪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一叠糕点上,神色淡淡的丝毫没有去接那眼神的意思。 见岑漪不搭腔,他咬了咬唇接着说“在我刚到表姐为我安排的院子里,那凶手竟然把我母亲的一位亲信手下的头颅,明晃晃的摆在院门外。” “哦?”听到此处岑漪也感兴趣抬头看他,示意他说下去。 “那个人我绝对不会认错,是跟随我母亲许久的手下,前些日子不知道母亲派他去做了什么事情,突然失踪了,就再也没回来,这如今再见竟然只剩一个头颅了……” 岑逾白声情并茂的陈述着,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莫须有的泪痕。 “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岑漪支起身子微微向前倾着,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心里却感叹了一下这位表弟的演技如此精湛,若自己心思单纯不知道事情原委,恐怕真的会被他蒙骗过去。 “我本来想报官,不想让那贼人逍遥法外。可是我又想到,以母亲的性格,定然是吩咐了什么损人利己的任务,他被抓才有了如此惨的下场…可如今母亲已经走了,我身边只有表姐一位可以信任的人,有这样的腌臜事我也不想给表姐惹麻烦,便叫得力的亲信将那骇人的头颅偷偷的处理掉了。”岑逾白抽抽噎的把事情讲述完。 “处理掉了?” 岑漪上下打量了一下低头看似垂泪的岑逾白,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本事,随后也了然,平常跟在他身侧的仆侍步履轻快,恐怕是练家子,处理一个头颅,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岑漪不禁目光淡淡的看着他,这位表弟比自己预计的要聪明许多,看这样子他是已经猜到头颅之事是自己所为。 短短的几句话,就将他的责任推的一干二净,一股脑把谷城岑家的所有脏事,全倒在了不能说话的死人身上,还顺便表明了忠心。 “那表弟要多加小心,这贼人竟然能随意出入本殿的宅子,想来是本事不小。” 岑逾白像是被这句话吓到,扑通一声双膝跪地,面色苍白“表姐……我正是因为这件事情惶恐,我担心那贼人若是有心加害于我……” 岑漪没接话,瞧着他想听他打的什么鬼主意。 他期期艾艾道“求表姐借我几个能干的护院,我夜里入睡也能不被噩梦缠扰,安心许多。” 这话的意思就是,自己可以在他身边安插眼线喽?怕自己不放心?岑漪觉得有意思,一口应了下来。 岑逾白一脸的惊喜,好些个道谢的话不要钱似的脱口而出。 岑漪也懒得和他虚与委蛇,叫叶曲拨了几个手下给他。最后二人的谈话在一场表姐弟情深中结束了。 岑逾白挂着欣喜的笑容,挑了帘子退出去,跟随的仆侍瞧着他的神色,不禁小心翼翼的问“公子,世女殿下是相信了公子的说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