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别折我桃花》 第1章 初时 “这死丫头的身子怎么这么好,大冷天落水还不死!” “屋里还有个喘气儿的,这样的天气咋不冻死她,省得还要麻烦老娘在这守着,晦气!” “呸!” …… 京都伯府朱漆青瓦,府中一处小院却四处荒芜,木门红漆剥落,门扉半掩,推门而入,就见婢女桑葚穿着一件破旧的单衣,顶着大雪进屋,跪在昏迷不醒的沈珺床前低声啜泣:“是桑葚没本事,没照顾好您……” “别哭哭啼啼的,吵得人耳根子疼!” 外头的王婆子脸皱成一团,猛地推开房门,瞪了一眼桑葚,接着骂骂咧咧地吼着,丝毫没有顾及沈珺伯府嫡女的身份。 她拍去手中的瓜子屑,慢悠悠地开口:“大娘子已经是油尽灯枯救不回来了,是我说啊,桑葚姑娘你也别白费力气了,等着大娘子咽了气儿,给府里说一声儿就行,省得麻烦不是?” 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入沈珺耳中,她心口处是撕心裂肺的疼,微微张唇吸了口气,鼻尖却嗅到了些许的血腥味。 撞入眼帘的便是王婆子极为丑恶的嘴脸。 还没有细想,耳边再次传来一道极为尖锐,却又带着不屑满是嘲讽的声音:“只要人不在了,我们便可以不用在这过苦日子了,你如今这般聒噪,何必呢?” 沈珺只要还在府里,她们就必须老实伺候着。 “大娘子还有气,你们怎么能这样……”桑葚不甘心,咬牙与婆子争辩。 “啪!”就听见一个响亮的耳光,桑葚已经跌倒在地,一边脸肿得老高:“敢扰了大娘子清静!来人,把桑葚绑了卖给人牙子!” “我没有,你要做什么!”几个粗壮大汉进来,二话不说就要把桑葚拉走。 “我们做奴婢的,应该学会识时务,最忌讳的便是碍了主子的眼” 沈珺眸子微眯浑身不由得颤抖起来,她重生了,回到了十岁那年。 被卖给人牙子之前。 上辈子母亲改嫁之后,她就被关在内院,伯府对外宣称她得了重病。在得知继母要将自己卖人之后,便打算连夜逃走,不曾想一个不慎失足落水。 寒冬腊月,原本就孱弱的身子落水后愈发不行了,浑浑噩噩,最后任由婆子将自己给卖给了人牙子,落入青楼,后面的事便是她噩梦的开始。 “嘭”的一声,门被重重推开,沈珺耳边只剩下桑葚绝望的哭声。 “且慢!”她咬从榻上撑着起身,看向刘婆子缓缓开口:“王妈妈你们这是做什么,不是说要带我去街上买果子么,没有桑葚我就不去了。” 王婆子显然也是愣住了,没想到沈珺会醒得这么快,试探地开口:“大娘子,你方才说的果子……” 沈珺故作不悦,嘟着嘴使着小性子开口,她的话如惊雷一般打破屋中僵局:“你昨日不是说了,要带我去买果子么,莫不是要反悔?” “嘶……可是不知为何脑袋好疼!”话音落,沈珺就抬手扶着额头,整个脸皱皱巴巴的;“为什么好冷啊,等我舒服一些,王妈妈你继续带我去买果子吃好不好!” 之前院中的人一直都把沈珺当傻子哄,碍于伯府嫡女的身份,也不敢明目张胆真把她怎么样。 此刻听到沈珺这话,王婆子眼睛转得极快,几人相视一眼,不由松了一口气。想来昨夜之事沈珺并不知晓,几人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抬手一挥示意人先下去。 身上没了束缚,桑葚朝着沈珺这边跑来,‘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大娘子!” 沈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微微摇头,眼神示意别说话。 屋中没有灯,仅仅只是外头白茫茫的雪光照了进来,衬得沈珺脸色愈发惨白:“不对,我现在就想去买果子!” “王妈妈,我换个衣裳就去好不好?”面前的婆子沉默半晌,如今她自己要求去,那也好。 “那感情好,老奴就在外头候着。”说完也不管什么,转身带着笑意出去安排去了。 等着屋中只剩下主仆二人,沈珺这才开口:“桑葚你听着,现如今的情形你也看见了,若是想活命,就照我说的去做……” 眼前旧景,不免让她回想起上辈子的惨状,蛇窟中周身仍旧是被啃食的撕心裂肺的痛,还有那利刃一刀一刀刮过自己皮肤无比钻心的疼。 冰冷的地下,血水混合着泥土的铁锈味至今仍旧难以忘怀。 她深吸一口气,手不由得攥紧,骨节泛白,眸子之中透着冷意。沉默片刻之后,沈珺顺着墙摸索着来到门后,果然听见外头王婆子的声音。 方才撤去的汉子此刻正站在王婆子面前:“信已经带到了,今日之内必须将人送到乌衣巷,不然这银子就没了,上头怪罪下来……” “啰嗦这么多做什么,将人打晕扛着走便是!” 王婆子气急败坏地让面前的人闭嘴:“上头吩咐了不能留下把柄,还不快离开,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 门后沈珺目眦欲裂,拳头紧握着,果不其然,还是这样的手段。因为自己占了嫡长女的名头,朱氏便起了杀心,将自己卖给做皮肉生意不说,对外想方设法谋个好名声。 朱氏,当真是好手段! 交代好了一切,沈珺便找了借口拖住刘妈妈,让桑葚有足够的时间完成自己吩咐的事。 “大娘子,您果然料事如神啊!”桑葚进屋将门关上,脸上带着笑意:“刘婆子果然相信了,着急忙慌的去了准备了,回来的时候那是一个高兴。” 沈珺点头:“我和你说的话可记住了?若是等不到我,你就带着这枚玉佩去顾家。” 就见一枚月牙的玉佩递给桑葚:“今日是否有生机,便靠你了!” …… 果然还是如上辈子一般,走了两条街后刘妈妈就将马车调转了方向,她好好坐着,竖起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一阵颠簸过后,马车帘子猛地被人撩起,就见刘婆子的头伸了进了。 面前的人扭动着她那肥大的身子,脸上挂着让人厌恶的笑,刻意压低声音哄着沈珺:“大娘子,王婆子身体不舒服,今日老奴带您去买果子可好?” 沈珺也不挣扎,眨着一双大眼睛开口:“好啊好啊!我要多几盒!” 见自己不吵不闹,刘婆子满意极了,笑得脸颊两边的肉都在抖动:“那大娘子坐稳了,我们这就去买果子!” 马车猛地开始动,可以看出驾车之人的急切,车帘被掀起,就见巷子转角处有人躺在地上…… 第2章 买卖 长安街上,一有人拖着袋子鬼鬼祟祟朝一小巷走去。 巷子中早已有一辆马车候着,此刻,马车旁边站着一位浓妆艳抹的妇人。她瞥了一眼鼓鼓的麻袋,脸上透出些许不耐烦。 “磨磨蹭蹭的,这买卖是不想做了么?”抬眸看见刘婆。 “怎会怎会”也不等元姑开口,就见这婆子将沈珺从麻袋中抱出来,然后替她换上粗布麻衣,扯下她的耳坠子、手腕上的镯子……连着那腰间金线绣的香包也不放过。 沈珺嘴被堵着,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无比乖巧地任凭这妇人打量着自己,整个过程她都没有丝毫的挣扎,甚至还朝着妇人笑。 瞧着她不哭不闹,元姑皱眉,心想:这不会是个傻子吧。 帘子放下,沈珺坐在马车上,轻轻摩挲着手上的粗布料子,不由低声冷笑:鱼上钩了! 这边,元姑转身看向那边正数着银子的婆子道,眸子一凝,瞪着婆子厉声喝道:“刘婆子,这不会……是个傻子吧?你诓我的吧!” “可不敢胡说,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嫡女,不过父亲不疼,继母不爱,向来是不爱说话罢了,在府中并不讨喜……” 听见她说到价钱,刘婆子忙把手上的钱袋子往怀里塞,赶紧解释道:“这脑子肯定是没问题的,先头的夫人出身名门,不然也不会二嫁还被王爷瞧上。” “王爷?”元姑神色一凝,不由得低呼出声:“你不是说她没母亲么,怎么现如今这生母还进了王府了?莫不是沈家!”元姑顿时跳脚怒吼:“你是想钱想疯了!真当我是冤大头么,惹祸上身的事我可不干!” “别别,一切好说好说……”婆子忙道。 元姑不肯收沈珺了,作势就要拿回银子:“若是个没人管的主,我收了便是,可如今还与王府扯上关系,我如何敢将人卖入青楼?把钱还我,人你带走,休想害我!” 刘婆见状子一把拉着元姑的手,带着些许亲昵的口吻说道:“这丫头现在十岁,你买回去好好调教几年,长大后自然无人认得出,沈家也是要面子的大户人家,往后即使被人认出,这嫡小姐落入青楼的名声,沈家自然是不会认的!” 见她还是犹豫,刘婆子带了些威胁的口吻:“十岁的孩子已经认得人,现如今若不将她卖了,东窗事发,你我二人被她指认,定是没了活路的,既然如此,不如遂了新夫人的意,这样一来岂不是省了许多麻烦。” “当真是晦气!”妇人差点把牙齿咬碎,只见她一把抓住刘婆子的钱袋子:“把钱还我,我帮了你们沈家夫人的忙,怎的还要我出钱!” 刘婆子也是个狡猾的,又哪里肯吃亏,转眼间二人就扭打了起来,这大街上人来人往,最后,二人怕惊动了旁人,这才罢休。 刘婆子退回了三分之一的银两给妇人,带着些不屑口吻说道:“这位的容貌随了她的生母,长大后定然是绝色,这笔买卖,你只赚不赔。” 妇人冷笑地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别说些有的没的,若是东窗事发,大家都别想好过!” 元姑憋了一肚子的气,只感觉今日出门当真是没看黄历。 她提起裙角,掀开帘子踏上马车,抬眸便和车里的沈珺对上,不由得一怔。就见穿着粗布麻衣的小姑娘托腮坐着,漫不经心的捻着矮桌上的果子。 见这妇人进来,脸上带着笑意:“八宝斋的果子么。”沈珺捏着一颗果子,打趣般的看着面前的妇人。 慵懒的声音传入元姑耳中,沈珺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你倒是会享受,这些珍奇的果子,即便是许多高门娇生惯养的小姐,闺房里也是难得一见。”女子眉目如画,唇角却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瞧见车里的场景,元姑愣了好半晌,这才晃过神来,不由得眸子一冷,脸上带着凶狠的神情,瞪着沈珺道:“哼,休要摆你大小姐的架子,你的继母已经将你卖给了我,打今个儿起,你不过是贱命一条。” 她上前几步,死死捏着沈珺的下巴,眼神之中是不屑与冰冷:“你最好乖乖听话,若是敢作妖,定让你生不如死!” 调教这些个小丫头的手段,在沈珺这里却没有丝毫的作用,她一把甩开捏着自己下巴的手,又拿起帕子擦了擦,然后往后靠着,脸上始终带着笑意:“元姑对吗,若是没有记错,云阁的大娘子,可不让做这生意的?” 闻言元姑神色一变:“你怎么……” 沈珺带着慵懒的口吻一字一句说道:“若是云阁大娘子知道自己的掌柜私下还做这勾当,不知云家会如何处置您呢?” 或许是没有料到这十岁的女娃会认得自己的身份,不由得愣住了,此时却听沈珺继续开口:“我死不死不知道,可是若姑姑执意与我继母狼狈为奸,那死的,可就是你了!” 此话一出,元姑便怒了,转身恶狠狠地瞪着沈珺:“你说什么!” “方才那人,是我乳母。” “这与我有何干?”妇人眼底有些不耐烦,她觉得这么大的孩子不足为惧,打晕卖入青楼,自然是有折磨她的手段,作势就打算带着沈珺离开。 “稍安勿躁,何不听我说完?或许会有意外之喜。” 马车上,沈珺不急不慢的声音传来:“然而,今日陪我出府的并非她,而是我继母身边的那位深得她信任的心腹。” 她手上动作一顿,瞧着沈珺一时拿不准她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为何现如今将我卖给你的人,却是这刘婆子?”沈珺笑了:“因为,我早已提前安排人,把继母的心腹打晕,将自己送到刘婆子手上。” 听着沈珺的话,妇人瞳孔瞪得老大:“你莫不是疯了!”怪不得这刘婆子一大早着急忙慌上门说有好生意。 沈珺眸子微眯,脸上带着若有若无得到笑。 她故意放出王婆子得了继母的命令,要卖了自己换好处的事,婆子心思不纯,为了邀功、私吞银子,果然上钩。 继母的心腹现如今倒是高兴极了,正愁不知如何才能摆脱与人合谋,掳走伯府嫡女的罪名,沈珺这一棍子下去,继母那边最多有个看管不利的错。 简单几句,元姑又怎会听不出其中厉害。 第3章 蛊惑 “我已经提前吩咐好了,若我太阳落山之前还没有消息,那么你们二人合谋掳走伯府嫡女的事情,便会传入顾家,甚至传遍整个京都。” “我凭什么信你!” 沈珺坐直身子,一双眸子盯着面前的人,只听她轻笑一声,元姑心脏怦怦直跳。 沈珺暗里唇角微勾:“当真闹起来,沈家大可将此事推到刘婆子与你的身上,到时候,即使我当真遭遇不幸,顾家抓住这个机会,又怎会松口?而那沈家,为了正名,自会拉你做替死鬼。” “常言道,民不与官斗,云阁是什么地方,多少人都等着做这掌柜的位子呢,云家舍去一个管事,自然也是不会损失什么的。” “你别说不知道,顾家大娘子正是我的生母,而现如今,奕王妃便是顾家这位大娘子!王妃之女出事,自然是要有人顶罪的。” 沈家用顾家大娘子再嫁之事败坏顾家名声,此事在京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两家本就不合,现如今,有人送上沈家主母谋害前夫人嫡女、顾家外孙女的把柄,顾家接还是不接? 沈珺此刻斜眼睨着这妇人,唇角微勾露出那浅浅的梨涡,缓缓凑近她,语气轻柔地开口:“事已至此,不如你将我送到顾家。” 元姑瞪大双眼:“这岂不是让我送死?” “这说的什么话?”沈珺粲然一笑:“你将我送过去,便说碰巧路过,见我被歹人胁迫,询问后的得知我的身份,不忍我这高门贵女沦落风尘,思前想后,觉得还是送到顾家最为稳妥,这才壮着胆子,送我上门。” 只见沈珺就像在说画本子一般,云淡风轻的,她轻轻拨弄着桌上的点心:“如此一来,名声有了,人情也有了,你送了这样一份大礼给顾家,中书令顾家与奕王妃可都得记你一份情,银子也必然是不会少的,顾家自然也会愈发的优待你,至于沈家,断然是不会再有机会拿你做筏子了。” 沈珺的声音带着清冷与慵懒之感,缓缓凑近元姑:“言尽于此,如何选择,你看着办吧……” 说完也不再看她,起身往后靠着,闭目养神。 这样一举多得的买卖,不做的才是傻子。 元姑看向外头,满城的雪白,即使在马车上,那寒意还是透过车帘直直地钻入骨子里, 许久,元姑长叹一声,才恹恹地开口:“顾家是娘子您的外家,可是现如今顾沈两家已有隔阂,若是我将你送过去,顾家不肯为您出头,那我岂不是还是会被牵连……” 听着元姑有些摇摆不定的心声,沈珺愈发有把握了。 “我是要说你聪明呢,还是愚蠢呢?”沈珺皱眉不由冷哼。 “现如今,顾家巴不得沈家多一些丑闻,这样才能证明我的母亲改嫁是沈家的错,所以将我送到顾家,是你最好的选择,如今你要考虑的,是如何才能让顾家将你奉为上宾!” “去中书令府上!” 此刻沈珺悬着的心才放进肚子里,双唇紧抿, 当她们来到顾家门外,却见那边来了三四个人,几人高坐于马上,就见为首的男子抬起一只手掀开披风的帽子,他的手指修长且骨节分明,拇指上带着一枚白玉扳指,略微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解决不了么?怎么这么慢!” 沈珺一愣,闻言不由得一凛。 是……谢辞景? 似乎想到什么,沈珺神色有些不自然。 上辈子匈奴来犯,皇子年幼,为江山社稷,敌国提出让景国皇子为质,并割让五座城池作为条件,得以暂时休战。 她还记得,那一日大殿之上:“六皇子聪慧,年龄也最小,入敌国为质最为合适。” “准!” 谢辞景不过是谢家不受宠的子嗣,谁能想到,不过短短几年,竟然摇身一变成为景国权势滔天的天子近臣。 他的一句话,自己与儿子只能入匈奴,也是在那个时候,定王对自己下手。 若是没有谢辞景的提议,是不是自己和誉儿还有一线生机。 他在朝堂上翻云覆雨,手段狠辣至极,人人皆惧怕这位冷面阎王。 想起谢辞景深夜潜入自己寝宫的所作所为,心底蓦然升起几分怒意。 上辈子,谢辞景这个时候就已经在京都了? 那边门房已经将门打开,几人翻身下马,谢辞景踩至青石地面,一袭黑衣,身上亦是黑色披风,即使面上挂着些许雪花,却也难掩他周身的清贵与沉稳。 算着年龄,现在的谢辞景不过才十四岁,可那双眸子之中却带着久居庙堂的老练与沉稳,甚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沈珺也不耽误,头伸出马车掀开帘子,有些颤颤巍巍地朝着大门的方向喊: “赵叔,我是阿珺!”被沈珺唤作赵叔的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急忙朝马车这边跑来。 听见声音,那边的男子淡淡地瞥了沈珺一眼,随即便扭过头,伸出那骨节分明的手,解开下身上已经湿透了的披风递给后面的人,几人入府。 此时,沈珺立刻变了个模样,好似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般,脸色惨白地死死抓着帘子。 “哎呦,表姑娘,当真是表姑娘么!” 赵叔也很意外为何沈珺会出现在这里,不应该在伯府么? 元姑见状,赶紧开口说道:“还请管家将此事报给府中主事的,也不知沈娘子在遇到妾身之前受了多少苦,打今儿个见到沈娘子,她便是惊慌失措的模样。” 顺着妇人的视线看去,沈珺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旁人根本摸不得,只是自顾自地缩在马车的角落里,双手死死扯着帘子。 半晌,顾家大门打开,里面出来一群人: 顾家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 “珺丫头在哪?我可怜的侄女啊……”在马车上悠闲坐着的沈珺耳边传来三舅母那熟悉的声音,立刻变脸。 帘子被掀开,只见马车角落里缩着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天杀的啊,大娘子九死一生才替他们沈家生下珺姐儿,现如今却这般待她,安得究竟是什么心!” …… 第4章 戏精 任凭众人怎么哄,沈珺就是不下马车,好似瞧见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一个劲儿地大喊大叫。 她脸色惨白,哭天喊地,惊恐无比…… 是的,她在等,此刻还不是时机。 即使如此,顾家女眷也没有丝毫的不耐烦,相反,却想尽各种办法哄沈珺下车。 就在众人没有办法的时候,一向深居简出的老夫人来了:“阿珺,来,过来外祖母这边,你别害怕,有外祖母在,定然是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 最终还是老夫人拉着沈珺的手,才将她带了下来。 一旁站着的元姑嘴角不由得抽搐着,说不出一句话,瞧着沈珺这炉火纯青的演技,如同见了鬼,当场愣在原地! 而顾家众人此刻如获至宝,护着沈珺就朝着府中走去。 顾家大夫人一把拉住元姑的手,只听她开口说着:“这珺姐儿当真生来命苦啊,这大娘子也就珺姐儿这么一点骨血,却也被沈家糟蹋虐待至此,若非元姑娘子大义,救下珺姐儿,那这孩子还会受怎样的磨难!” 就见大夫人拿起帕子作势擦去眼角泪水:“我顾家上下自是万分感念娘子的大恩!” 元姑受宠若惊,哪里敢说什么,见这顾家大夫人拉着自己,耳边是方才的话,顿时浑身发软,不知是吓的还是…… 脑海中浮现马车上沈珺对自己说的话,她立即回过神来,赶紧推让着,口中连连说着客套话;“夫人您严重了,娘子本就尊贵,怎能入那污浊之地,如今脱险,想来是个有福气的。” 这顾家大夫人也是个明白人,亲自拉着元姑进了顾府。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了正厅,原本这妇人是打算将人送回来就离开的,可奈何顾家女眷却拉着不让她走。 不但如此,沈珺才进去,一眼就瞧见了里头正坐着的谢辞景,二人视线对上,她微微瞥过不看,那边管家带着几人去了别处。 沈珺先是一愣,随即疑惑了,为何谢辞景和顾家会扯上关系? 她记得,上辈子两家是对立的啊。还不等她深思耳边再次传来三伯母的声音: “常说读书人知书识礼,可谁又知道薄情多是那读书人,当真字字珠玑,那沈家一向以书香世家著称,我这侄女好歹也是沈家嫡女,纵使大娘子嫁了他人,他不也是立即迎娶新夫人进门,再说了,若非沈家作践我家大娘子,何至于逼得大娘子抛下唯一的骨血离开沈家。” 大夫人掩面哭泣,一旁的二夫人也不甘示弱:“谁说不是呢,今儿个可算是开眼了,新夫人竟然想要将原配的嫡长女卖了,这还有天理吗!” 她哭哭戚戚的,看着缩在老夫人怀中的沈珺,眼中满是心疼,一边说着沈珺命苦,一边咒骂沈家歹毒:“可怜我这侄女,当真是天可怜见的!” …… 这边顾家女眷拉着妇人,口中说着感激的话,热情得让妇人元姑不适应,另一边,老夫人千哄万哄,这才哄得沈珺同意下去梳洗。 元姑眸子之中透着精明,心中感叹沈珺的料事如神。 顾家设宴招待她,看着府中的喜悦,元姑却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可却又说不出来。 就在此时,一个婆子惊恐地跑了过来:“不好了,表姑娘身上的全是伤,疼得晕了过去……” “什么伤!”老夫人握紧拐杖,重重砸在地上! 只听婆子颤抖的伏在地上,带了些哭腔说道:“方才大夫人替表姑娘换衣裳,瞧见表姑娘身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伤口,清洗过程中疼得哭了起来,哭着,哭晕就了过去……,” 此话一出,众人不由得愣在原地,元姑的嘴角再次抽了抽,若是没有记错,在巷子里头换衣服的时候,沈家娘子身上并没有什么伤啊? 此刻想想不由得有些后怕,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气,后背发凉,十岁的女娃,不但算计了所有人,对自己也这般吓得了手? 手段如此狠辣,若是自己没有听她的,那么此刻,自己应该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吧…… 这边众人各怀心思,那边的沈珺却闭着眼睛装晕,耳边是大伯母的哀嚎声,她身上的伤的确是自己在马车上弄的,不过却是提前准备好的药粉,只是看得吓人。 要想扭转自己现如今的困境,她只能借助顾家的手。 果不其然,没多久,顾家府中就有了老夫人气急攻心晕倒的消息,京都的大夫都朝着顾家跑。 今日的顾家当真是极为热闹的。 老夫人晕了,其余各房的夫人又忙得焦头烂额,老爷被外派,小辈又做不得主。 这样一出,才有了后来的:“如今府上慌了手脚,小辈也就算了,老夫人被气得缠绵病榻,府中哪里还能顾得上其他事情。” 元姑算是这事的重要证人,二夫人将她送回去,可以说是周到万分:“掌柜的辛苦,实在是府中出了这般大的事,挪不开手,今日救下我家珺姐儿的大恩,改日顾家一定送上谢礼,奕王妃自然也是会记得掌柜的大恩。” “哪里哪里,不过是小事一桩,珺小娘子身份尊贵,自是会吉人天相。” “府中已经备好马车,先送掌柜的回去,后续若还有其他事,还请掌柜的莫要推辞。”只见二夫人眼神示意,一旁候着的婢女将东西递了过来。 “元掌柜务必收下,算是一点小小的心意。” 还不等反应,东西已经在元姑怀里了,她摸了摸,满满一大袋,应当是银子什么的。 此刻,元姑想起沈珺到顾家前路上交代的:“其一还请元姑掌柜嘴紧一些,其二,顾家所求可尽数应下,所给皆可收下。” 当真是料事如神! “夫人不必如此客气,若有吩咐元姑自然是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来到顾家,一待就是数日,老夫人第二日就醒了,不过对外还是宣称老夫人身体有恙,谢绝见客。 这日一早,沈珺杵着下巴在亭子里头坐着,看着园中的红梅开得正艳,就吩咐丫鬟去屋子里取个瓶子来,随自己去园子里折几枝拿回去,却见府中管事着急忙慌地朝着外祖母的院中跑去。 沈珺眸子微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随即起身叫住了准备回去拿瓶子的素月:“素月姐姐,赵叔怎么像个兔子一样跑那么快啊?” 桑葚候着,知晓沈珺沈意思,慢慢退了下去。 她像个好奇娃娃,反正比刚来府中那一日好了许多。 素月是老夫人安排在沈珺身边伺候的,也不过十三岁:“奴婢不知,想来应当是有极为要紧的。” 婢女胆子有些小,还不等她话说完,沈珺就一溜烟跑了:“姑娘,姑娘!老夫人院子不能随便进啊……” 第5章 前戏 沈珺虽然瘦小,但是却跑得极快,她一口气就进了老夫人院子,才进门,就听到屋中传来怒喝:“这沈家当真对外宣称珺姐儿突发疾病去世?” “这京都城中都传遍了,表小姐不在沈家这些日子,沈家不派人寻找便罢了,今日一早更是说表小姐已经……已经重症不治身亡!” “甚至,甚至全京都城都知道了,沈家老夫人因为嫡孙女突然离世,哭的那是一个撕心裂肺,京都无一不感叹沈家老夫人慈爱……” “慈爱?好个慈爱!”老夫人冷笑起身,将手中的汤碗“嘭”地砸在桌上:“好啊,这沈家当真以为我顾家没人了是吧,今日这新仇旧恨,看来必须好好算一算了。” 就在此时,沈珺突然就哭了起来:“外祖母好凶,外祖母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众人也没有注意为何沈珺会出现在这,当她哭起来的时候,素月已经被吓得扑通跪在地上:“老夫人恕罪,是奴婢没有照顾好小姐……” “外祖母也不要阿珺了,外祖母……”沈珺还不等众人开口,就嚎啕大哭。 这边大夫人是个眼疾手快的,赶紧几步上前抱着沈珺就开始哄着:“珺姐儿乖,外祖母怎么会不要你呢,没人敢欺负你。” “是啊,是啊,我们最喜欢珺姐儿了。”三夫人上前拿出一颗糖哄着沈珺。 老夫人瞧着沈珺,回想起那日她浑身的青紫,愈发的愤怒:“叫上人,带上珺姐儿,走,去沈家!今日定要那老婆子低头认错!” 顾家老夫人出身也不低,年轻的时候也是不肯服输的性子,现如今自己的女儿先是嫁入沈家十多年,被婆母刁难不得不和离,后与奕王府结亲又被沈家在背后戳脊梁骨,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沈珺,这些年的怒火,直接达到顶峰! ………… 此刻的沈家府之中,还不知暴风雨即将来临。 银丝炭烧得极旺,屋中犹如春日般温暖,只见沈老夫人端坐在正堂,那花白的头发挽起堆在头顶,斜插着一支流云金簪,上头镶着一颗硕大的宝石。 屋中女眷与新夫人朱氏坐在下方,捧着精致的手炉也不知在说些什么,脸上却不见悲切。 “母亲,过几日便是长公主的赏梅宴席,府中的姐儿都收到了帖子,只是出了珺姐儿的事,那我们伯府这……” 此刻,上头坐着的老夫人闻言不由得眉头一蹙,接着朱氏的声音传来:“这个祸害,便如她母亲一般,招人厌烦!”朱氏不由得有几分暗喜,抽出帕子按了按眼角,接着低声呜咽:“珺姐儿性子古怪,谁也想不到她会和嬷嬷走散。” 朱氏长叹一声:“也不知谁下的黑手,白日青天的,王妈妈被人打晕。小孩子贪玩也是常事,但也是怪我,一时心软答应珺姐儿独自出府。”她脸上带着愧疚与自责,俨然如慈母一般。 “哼,也是和她娘一般,整日只想着往外跑,既然如此,这沈家便也不必回了!”沈老夫人言语犀利,好像说的不是自己的亲孙女。 就见沈老夫人拉起朱氏的手,刚想说什么,府门口却传来一声巨响! “发生何事!来人……”沈老夫人连忙朝着外头喊道。 就见她的贴身嬷嬷着急忙慌地走了进来:“不好了,顾家带着人将咱们的府门给砸了!” 此话一出,老夫人手不由得一哆嗦,手中的暖炉差点掉在地上,面上尽是愠色:“什么!你再说一次!” “是,是顾家老夫人,砸,砸了府门……还,还带了……” “带了什么!” 就见嬷嬷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开口:“还带了大娘子!” “什么大娘子?”如晴天霹雳一般,还不等老夫人开口,朱氏就像见了鬼,脸色惨白:“沈珺?!” 接着又是一声接着一声的巨响…… 如白日惊雷一般,屋中小娘子们都吓得抱成一团。 沈老夫人脸色阴沉将手中的暖炉重重地砸在桌上,深吸一口气道:“当真是翻了天了,这老婆子如今竟然敢砸我沈家的门!” 当众人匆匆来到府门,眼前的场景不由得让人瞠目结舌,原本肃穆庄重的府门此刻已经变得凹凸不平,歪歪斜斜,颇有几分萧瑟之感。 “我的老天爷啊,你们还不把门打开!”沈老夫人气得肝疼,这可得花不少银子才能装好啊…… 只见那门房连忙去开门,却只听“轰隆”一声,面前漆红的木门便朝里头砸了下来。 那漫天的尘土飞扬,震得上头的积雪簌簌落下。 牌匾也被震得摇摇晃晃,一阵风刮过,只听“嘭”的一声,那明晃晃的‘沈府’瞬间分开。 “……” 周围被砸门声惊动的百姓此刻也目瞪口呆地站在府外,脸上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门倒下后,露出门前站着的几人,此刻,沈家众人在门内,顾家众人在门外。 “哟,沈老夫人,你这尊大佛终于舍得出来了啊,老身还以为,这沈家的门槛有多高,这门有多硬。”只听顾老夫人冷哼一声:“也不过如此,一推不也就倒了!” “你!李如,你们顾家别欺人太甚!” 顾家老夫人,闺名李如,出身武将李家。 “欺人太甚?”顾老夫人带着几分嘲弄:“呸!说我顾家欺人太甚?那你沈家的做法又如何说?是心狠毒辣,不知礼义廉耻?” “顾老夫人,还请慎言!”朱氏拦在前面,摆着一副当家主母的架子。 “慎言?你们不是嫌我外孙女碍眼么,就打发人将他带出去卖给人牙子,现如今,竟还在她尚存人世的时候,就对外宣称人已经暴毙身亡,你们要我如何慎言!” 顾老夫人的话音才落下,顾家的几位女眷也拉着沈珺上前几步。 “母亲别打我,珺儿会乖的,珺儿不敢了……”沈珺怯怯的看着朱氏,哭声尖锐刺耳,瞬间就吸引了在场人的目光。 第6章 群战 将霍伯言应付过去,江离松口气,但同时觉得很对不起霍伯言,可要是霍伯言知道,她以前对傅临洲的种种,再对比她对他。 会不会心理不平衡? 江离下定决心,接下来,每一日都要对霍伯言好一些。 等以后霍伯言要是知道她跟傅临洲的那些过往,也不会太过介怀。 打定主意后,江离开始想,该怎么对霍伯言好。 “小梨子,你到底怎么了?连逛街都这么不专心。”陶多多伸手在江离面前晃了晃,让江离回过神。 江离能求助的人,就只有陶多多。 她斟酌一番:“我有个朋友......准确来说是客户,她跟她先生刚结婚没多久,但感情一直平平淡淡,就想问问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够让两人的感情尽快升温呢?” “你跟顾清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应该很懂吧?” 听了个开头,陶多多眼神揶揄,用手肘推了下江离:“到底是你的朋友,还是你啊?” 同时,她心里不免有些唏嘘。 就算是河童,也是真爱啊! 江离哪里知道陶多多想那么多,红着脸承认了。 “既然你猜到,就不隐瞒了。” “你跟顾清是怎么慢慢发展起来的?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对他好的?” 陶多多歪着脑袋想了许久,都没能想出来点有用的,还反应过来,自己对顾清似乎还不够好:“倒是他对我好,很好很好。” “这辈子,除了他以外,我想不到我还会嫁给谁。” 江离觉得问陶多多还是不行,让陶多多把顾清喊过来:“请你们小两口吃饭。” “又请啊?还是让阿清请吧,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今天能成功签下大单子,奖金可是有一万块哦!”陶多多高兴的给顾清打去电话。 顾清让两人到他的公司去。 正好公司附近有新开的餐厅,还在搞活动。 于是两人就过去了。 她们等在顾清的公司门口。 江离这才发现,顾清所在的科技公司,正好跟寰宇有合作,但她从来都没听陶多多提到过。 不过看陶多多这傻白甜的模样,估计也不清楚。 “阿清!” 陶多多一眼就认出自家男人,高兴的挥手。 江离也顺着看去。 顾清跟在一个男人的身后,像是被训话,低着头不断地点着,姿态卑微极了,倒是作为领导的男人,趾高气扬。 看到这一幕,陶多多红了眼眶,心疼的不行。 “周扒皮!” “这个家伙,肯定就是阿清每日加班回来吐槽的周扒皮!有什么苦活累活,都丢给阿清,而他就做甩手掌柜!” 把男人送上车后,顾清舒口气,抬手抹了一把汗。 顾清再转身,分外惊讶,扬起笑容:“你们怎么来的这么快?我还打算去接你们呢!” 早把顾清当弟弟看待的江离,自然也是很心疼的。 不过她和陶多多都很默契,没有提刚才看到的一幕,给顾清保留了面子。 怎料,他们在吃饭的餐厅,又碰到周扒皮。 第7章 借势 沈珺吃着婢女递过来的果子,耳边是顾家姐妹的议论声,正听得津津有味呢,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表姑娘可在?王妃到回来了,老夫人让老奴带表姑娘您过去。” 外头是庄嬷嬷的声音:“嬷嬷稍等!” 沈珺手上动作一顿,有些意外奕王妃竟然亲自过来了,她记得上辈子母女二人见面还是多年后,自己成了皇帝后妃的时候。 桑葚赶紧替沈珺收拾好,整理了衣裙又给她梳洗一番,这才朝着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只是几人还没有到里面,屋中便传来争吵声以及幽幽的抽泣声:“沈家这般对待珺姐儿,女儿又哪里不心疼!” “当时你就应该带着珺姐儿一起离开,又何至于如今她沈家迁怒于珺姐儿,你作为母亲,一味的忍让反而让他们愈发放肆。你好好想想,珺姐儿究竟何去何从?” 顾老夫人的语气有些冷,里头的王妃不由得抽泣着:“那时候是什么境况,母亲您难道不知吗,但凡有机会将珺姐儿带在身边,我又怎会将她留在沈家。” “那好,现在你就带着珺姐儿走,留在顾家始终不像话。” …… 听到此处,沈珺也算是明白了,二人的争吵应该是因为她的去留。 可是,现如今喊自己过来,是有什么打算么?沈珺的唇角不由带了一抹笑,可是脸色却很冷。 若是已经安排好了,又何故命人将自己带过来,还这般争吵? 原本闹这么一出,她目的就是为进王府做准备,可是此番回来之后,她突然又改变主意了。 自己沈家嫡女的身份为何要拱手让人,去王府只是为了离安王更近,可是真的会近么?一旦选择脱离沈家,她便会从嫡女变成继女,也可以说是寄人篱下,如此,那她又凭什么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结果而将自己置于不利之地。 此番出了这件事,也算是给沈家一个警告,加上这事明面上又与顾家、奕王府扯上联系,这样一来,朱氏应该是不敢动手了。 她原本此次借的就是顾家与奕王府的势! 屋外的几人略显尴尬,看向沈珺的眼神中带着些许询问。 “外祖母,阿珺来了!”一道女声打破了院中的沉默,屋中的人听到声响,也停止了抽泣。 房门打开,老夫人李氏脸上带着笑意出来:“我的珺姐儿,快让外祖母瞧瞧!” 沈珺一把挣脱开庄嬷嬷的手,就朝着顾老夫人的怀里撞去,接着便跌入一个极为温暖的怀抱。 当祖孙二人说了几句话,沈珺的视线这才落在后面一直站着的人身上。 那是沈珺的生母,如今的奕王正妃。 面前的人发髻高耸,插戴着金丝镶嵌的金钗,每一缕发丝都精心梳理,丝毫不见凌乱,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这样的女子,也难怪会惹得奕王殿下痴迷,即使是二嫁之身对她的宠爱也丝毫不减。 沈珺的容貌是随了她的,现如今还未长开,在同龄的女孩中便也极为出彩,只是偏瘦了一些,五官却极为精致。 就见奕王妃朝着沈珺的方向走来:“小玖。” 沈珺出生的时候,在族中排第九,母亲希望她从小便无忧无虑,长长久久,小名便唤‘玖’。 这个名字多少年都没人再唤过了,上辈子母亲改嫁,后面自己又流落在外,至死都无人再唤过…… 也不知为何,眼睛只觉酸涩无比,看着面前的女人,分不清究竟是何情愫。 手上传来一阵温热,就见奕王妃一把抓住她的手:“让母亲好好看看。”沈珺此刻好似一个提线木偶,耳边皆是人声,但却觉得整个人恍恍惚惚,听不真切…… “够了!现如今人也过来了,你说说,该怎么办吧!”上头坐着的老夫人长叹一声,视线落在下方的母女身上。 屋中顿时便安静了下来,沈珺也回过神来,顺着老夫人的视线看向一旁的奕王妃,只见她双唇紧抿,面上皆是愁容。 良久,她看向沈珺,那一双睿智却又充满算计的眼眸中带着些许灰暗:“小玖,你想与母亲去王府还是回沈家?” 此言一出,奕王妃一双眸子死死盯着沈珺,等着她的回答。 果然不出所料,她还是这般稳重,事事皆以利益为先,沈珺原本就带了些赌的成分,她想赌母亲对自己的感情还有多少,可是即便是亲子被卖,她虽谈不上熟视无睹,却也不是事事为自己考虑。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去!’古人当真诚不欺我。 上一次,自己便是所有人算计的棋子,在她的生母心中,终究还是家族利益重于一切!沈珺无声地弯了弯唇,袖子之中的手掌却悄悄地握成拳。 “若我回沈家又如何?”沈珺的话音落下,就见面前的人松了一口气,接着拿出一道明黄的绢帛。 “若是回沈家,那你便是太后亲封的华宁县主,同时,也是王爷义女,你有自己的封地,来去自由,沈家上下再不敢对你如何,你的婚事也当问过我这个生母。”就见顾氏眼中带着怜惜,声音之中也带了些哽咽:“是母亲对不起你,往后也会尽力弥补。” 当进门看见那个明黄绢帛的时候,沈珺就已经知道顾氏的打算了,只是没想到竟然说服太后赐给自己县主封号。 “小玖,你原本也是我顾氏的血脉,如今有我们做主,你不用顾忌。”老夫人或许是见她一直没有说话,担心这孩子不知利弊,这才开口劝说。 在沈家,她是嫡长女,奕王义女、华宁县主,若是去了王府,便只能是个继女,卑微至极! 就见沈珺起身,缓缓走到屋子中央,对着顾氏跪下:“回母亲,我省得了。”良久,她开口回答,声音听不出喜怒:“我终究是沈家嫡女,还是要回沈家的,母亲费尽心思给女儿求来县主之位,定不会辜负母亲用心。” 听到她这样说,奕王妃与老夫人这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你这是做什么,我们母女之间又何必说这些。”奕王妃顾氏拉起沈珺,言语中尽是宠溺,却在听见她的下一句话后,手中的动作不由得一顿。 第8章 敲打 “只是这婚事,我想自己做主。” 屋中再次沉寂了:“我始终是沈家女,此番行事也算是打了沈家的脸,对顾家往日的传闻,此番之后自然不攻自破;若回到沈家之后,这婚事由母亲做主,恐怕会再次惹得世人诟病,那时候终究是对我名声有碍的,于母亲您也不利。” 屋中只留轻微的呼吸声,几人都没有说话,沈珺从身上解下玉佩,放在桌上。 “母亲如今已是奕王妃,过多插手往昔婆家之事,恐怕会落人口舌,这玉佩是您的,此番也应当物归原主才对。” 或许是上辈子的贵妃当惯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她总感觉事情不会这般简单,虽然现如今的局势的确是按照自己所计划的发展,可是沈珺不喜欢自己被别人拿捏的感觉。 这玉佩是沈珺自出生便带在身边的,那个时候,她的父母还很恩爱,此物也算是二人对沈珺的祝福,奈何时过境迁,往事流转,有些东西留着也不过是徒增烦恼,看着碍眼。 “好,只要你安好,母亲便心满意足了。”奕王妃眉眼低垂,似是带了些许失落之意,就当母女二人不知接下来如何开口的时候,上方的老夫人轻咳一声。 “珺姐儿,这些日子你就现在顾家将病养好,待时机成熟,再回沈家。” 话已至此,沈珺自然也不再说什么,她从屋中出来,只见她微微垂下眼睑,再抬起时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神色,她的视线落在远处,眼神之中似乎带着调侃与不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桑葚来到沈珺的身边,低声询问她是否安好。 就见沈珺微微摇头,沿着小路出了院子。 屋中: “虽说是闺阁小事,可姑娘大了,自有她的心思,这些年你对珺姐儿不闻不问,本就是亏欠,虽说哪个府里没有一些腌臜事,可你既然坐在了那个位置,便应该知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的道理。”老夫人看着自己这个女儿,不由得长叹一声:“珺姐儿没什么错,如今你既已经嫁了他人,往后也会有其他的子女,可是珺姐儿身上始终流着顾家一半的血。” 沈珺离开后老夫人才说这些,也算是敲打自己这个女儿了,奕王妃的性子她最是知道,年少时的荒唐终究酿成祸事,但又何至于牵连幼子,今日她来的时候,可从未提过她向太后请旨封珺姐儿为县主的事。 不论打什么主意,有什么心思,都得收一收…… “女儿省得了……” 这边沈珺二人出来后,便打算回院子了。 “小玖!” 后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主仆二人不由得脚下一顿,转身就见后头站着的顾成昀。 看着来人,沈珺乖巧地朝着他行礼,甜甜地喊了一声小舅舅。 “小玖身体可好些?”顾成昀自小就很疼沈珺,幼时与顾氏回顾家,顾成昀便带着她到处疯跑,被责备不知多少次,可仍旧从不消停。 上辈子在入宫为妃,才得知自己失踪后顾成昀四处寻找,寻了数年,他四处漂泊,逢人便问是否瞧见自家的小侄女。 待二人相见之时,顾成昀饱经风霜,苍老了不知多少,可碍于身份,沈珺不敢相认,最后她得知,顾家五郎积郁成疾,最终抱病而亡。 待沈珺好的人之中,顾成昀算一个。 “小舅舅,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放灯!”临近春节,京都城很是热闹,上辈子的除夕是在花楼那阴暗潮湿的密室之中过的,暗无天日与鼠蚁为伴。可是她是最喜欢热闹的啊! “我……” “这位是……” 顾成昀刚要开口,话还未说完,耳边却传来一人的声音,那是属于少年变声的嘶哑,其间似乎还带了几分微微上扬的音调。 闻言沈珺脸上的表情不由僵了一下,但却很快调整过来了,她故作镇定,缓缓转身看向后面。 就见此刻,她的双眸清澈如水,不含一丝杂质,充满了稚童般的天真与无邪。 还不等顾成昀开口,沈珺便扬起头,视线落在面前的人上:“你问我?” “是。” “那你是谁?” “我先问的。” 沈珺此刻额头不由得闪过黑线,暗道此人莫不是脑子缺根弦,但又想到面前的谢辞景将会是未来的权倾一方的大人物,还是不能得罪的好。 当真是冤家路窄,此人阴险狡诈,最擅算计,若是被他盯上,那当真是会被吞得连骨头都不剩的。 终于,她先是暗中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将头微微转向一边,眼中带着惊喜,唇角蓦然绽出一抹笑意,一把扯着桑葚的衣袖:“桑葚,那边的梅花开得极好,快,随我去摘一些,晚些放我屋子里!” 还以为她瞧见了什么,顾成昀先是一愣,随即摇头有些好笑:“我这小侄女心思浅,年龄也小些,倒是好久未见她如此活泼了,若有冒犯之处,谢兄担待!” 谢辞景看着那边跑开的身影,眼眸微微向下,摩挲着手中的扳指,看不出脸上喜怒,当顾成昀的声音传来时,唇角才微微扬起:“只是觉得这位娘子容貌有些熟悉,故而才冒昧一问。” “可不熟悉么,她的生母是我的长姐,如今的奕王正妃。”顾成昀说的漫不经心,弯腰扯下路边的草咬在嘴里,大步朝前走去:“晋宁侯府与奕王府接触颇多,对这丫头容貌熟悉也不足为奇。” 谢辞景是晋宁侯府庶子,母亲出身清河的崔氏,可却不是正妻。自崔氏过世之后,他便一直被养在谢家老宅,由谢家老夫人教养,他天资聪颖,自幼便展示出过人的智慧与谋略,这些年他才华渐渐显露,年纪轻轻便入了天子的眼。 “此番你回京都,应该是不会走了吧,正好与我聚聚!”顾成昀嘴角上扬,看着谢辞景很是赞赏:“之前在洛阳的残局,找个时间必须好好再下一次,自上次相逢后,我苦心研究许久,定不会如上次一般输得凄惨!” 二人相识于微,顾成昀一是被谢辞景才华所折服,二是对他的棋艺所赞叹。此番得知他回京都,特意邀他到府中一聚。 第9章 疏离 夜黑风高。 黑山镇外十余里。 此地距离城镇不算太远,只是远离人群后,总归给人一种荒凉寥无人烟的感觉。 这种感觉,在这个诡怪妖魔肆虐的世界,显得格外明显。 “看来,那只铁僵就在这附近。” 黑夜中,林宇寰看着不远处零零散散捕快的身影,意识到自己距离因为诡怪被封锁的区域已经不远了。 先完成任务,宰了诡怪后获取镜魄。 以林宇寰的现在的实力,杀一只白级二阶的诡怪根本费不了多少时间。 按照守夜司的任务分级,不同级别的诡怪按危险程度被分为三阶。 一般的见习守夜人,只能对付白级一阶的诡怪,白级二阶就需要五脏境的铁牌守夜人才能对付。 倘若到了白级三阶,就只有五脏境中的高手才能够对付了。 视线中。 封锁区外的几位捕快,看上去神色都十分紧张,时不时就要转身看一看身后,生怕诡怪突然出现。 尤其是现在身处黑夜,稍微一些风吹草动就能给他们吓一跳。 林宇寰巧妙的避开捕快的封锁。 没多久。 视线中就出现了一条官道,以林宇寰的视力,甚至可以看到些许带血的衣物碎片飘落在道路旁,让寂静的夜色少了一抹生气,有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嗯?这应该是那些盐枭的私盐。”林宇寰不断深入,在一个布袋前停下。 伸出手,从布袋中抓起一块有着许多黑色杂质的半透明晶体,放在面前闻了闻。 这个时代的平民,可吃不到细盐,大多数普通人都是在吃饭之前,拿着这种像石头一样的粗盐舔上两口,用来补充人体所需的盐分。 可就算这样,大夏皇朝境内,连粗盐都吃不起的穷人比比皆是。 这也是林宇寰之前庆幸自己加入守夜司的原因,至少他还能习武变强,要是穿越到贫苦家庭中,现在估计还得因几口吃食所扰。 意识到自己距离诡怪已经不远,林宇寰静心凝神,单手按压住腰间的刀柄,随时做好了出刀的准备。 不断深入官道,周围令人不适的寒意就愈发浓重,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林宇寰体内的气血在寒意的刺激下愈发活跃,体内的一缕纯阳之气也散发着温暖的热流在体内运转着。 对于这种令人不适的寒意,他完全不陌生。 在拥有的记忆中,有诡怪活动的地方,自然就会有这种寒意出现。 只不过。 这一次感受到的寒意,远超以往。 好在。 林宇寰现在的实力,在玄天镜的帮助下有了质变。 周围的寒意,要是换外面站岗的捕快,估计现在已经手脚发抖,能发挥的本领十不存一。 不过对于林宇寰来说,这个程度的寒意,反倒让他的大脑更加清明。 走在寂静的官道上,不知何时,高挂在天空的月亮被阴云笼罩,让周围的环境愈发黑暗,似乎有一层迷雾笼罩了整个官道。 虫鸣,鸟叫这种野外该有的的动静,消失不见。 剩下的只有林宇寰不断前进的轻微脚步声。 “嗯?” 刷! 长刀出鞘,炙热的火光在空气中带起一丝焦褐味道,瞬间将出现在身后的黑夜劈成两半。 鲜血四溅。 倒在地上的赫然是一具面色蜡黄的活尸,身上散发着恶臭混杂着些许粗盐的铁锈味。 “这是被诡怪变成活尸的盐枭。” 林宇寰瞬间认出来,这人应该就是张策口中的私盐贩子。 就在他斩杀活尸的那一瞬间。 周围的场景便是骤然一变。 依旧是站在官道之上,可周围的环境变得更加破败,附近本是翠绿的树木,此时也变得枯黄,仿佛在一瞬间被夺取了生机。 林宇寰转头看去,背后的路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树林。 呼呼—— 寒冷刺骨的夜风刮过,风声中似乎还带着如泣如诉诡异声音。 林宇寰的目光落在树林中,正好可以看到几个难以看清样貌的黑影,正在树林间缓缓前进,朝着自己的方向包围过来。 从形态速度上来看,应该是被铁僵诡怪杀害之人所变成的活尸。 蓦然间。 整个官道中弥漫着尸体腐烂的腥臭之味。 砰! 林宇寰不退反进,一脚把盐枭的半边身子踹飞,尸体如炮弹般飞射而出,精准的砸在其中一道黑影身上,发出一声闷响,将其砸的人仰马翻。 “我没记错的话,记忆中,这只铁僵诡怪可没有制造幻境的能力。 说起来,你我之间可还有一段因果未了结,让我看看这段时间你能进化到什么程度。 这是我第一次正式和诡怪交手,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了——” 黑夜中,林宇寰冰冷的双眸中闪过一道炙热的火光。 ...... “滚!” 林宇寰一声呵斥,炙热的气血翻涌,燃灯呼吸法所锤炼的气血带着一股至刚至阳的气息朝着四周回荡。 官道中充斥着的阴冷气息,随着这声怒喝被震散大半。 长刀在林宇寰手腕扭动之下化作残影,半空如打铁花一般浮现出炙热的火焰气流。 炼肉圆满的境界配合上大圆满境界的燃木刀法,眨眼间就将眼前的几具活尸斩首。 无头尸体脖颈处的鲜血还未来的及喷涌而出,伤口便被刀刃上炙热的火焰烧焦。 失去脑袋的活尸好似没有反应过来,往前蹒跚前进数步,才重重的倒在地上,发出几声闷响,带起些许浮尘。 叮—— 火星迸溅。 长刀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刀尖准确的点在一只带着黑色毛发的利爪掌心。 林宇寰回身看向被自己的逼退的铁僵,感受了一番刀尖传来的力道,目光微微波动。 视线中,铁僵诡怪的样貌和记忆中大不相同,脸色如死尸般煞白,嘴唇乌青,全身上下长满了黑色的毛发,隐约透露出来的皮肤,也从铁灰色变成了淡淡的铜黄色。 根据守夜司的记载,这只铁僵距离黑级诡怪“铜僵”已经不远了。 林宇寰要是再晚来个十天半个月,怕是要面对的就是一只能够媲美易筋强者的黑级诡怪了。 “我很好奇,一只神志不清的低级诡怪,是如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成长到白级三阶的。 余兄,解释一番如何?” 蓦然间,林宇寰转身。 身后。 站着一位身形高大的壮汉。 ...... 第10章 沈氏 一大早府里便传来,沈家那边来了人,是主母朱氏亲自上门,说是要接沈珺回府。 半个月的等待,仿佛将顾家的平静撕裂了一道口子。 朱氏的到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身着华贵的衣裙,脸上带着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她站在顾府门前,目光扫过每一个顾家的下人,最终定格在顾家的主母脸上。 “顾夫人,我今日亲自上门,是为了接珺儿回府。” 朱氏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如同石头般砸在顾家人的心上。 她微微低头,似乎在向顾家表示歉意,但话语中却透露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家中婆子失责,让珺儿在外受苦,还谎称她病重,实在是家中之过。我今日特来,便是要将她接回,好好补偿。” 顾大夫人眸子一凛,直见她轻轻扬起唇角,露出一丝得体的微笑,目光在朱氏的脸上轻轻掠过,仿佛在审视一件精致的瓷器。 “朱夫人,事到如今也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了。”顾大夫人说着,微微欠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沈珺在我们府上这些日子,也受了我们不少照顾,既然您亲自来接,我们自然是要放人的。” 她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圆滑的世故,既不失礼节,又巧妙地避开了直接回应朱氏的话。 朱氏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但随即又被她掩饰过去。 顾大夫人微微一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在场的下人,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只是,珺姐儿在我们这里住的时日虽不长,却也遭遇了不少波折。她身上有些伤痕,想来是贵府那些婆子照料不周所致。我们顾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对待客人也从不曾马虎。” 她的话语如春风拂面,却又带着几分锐利的寒意,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些过往的伤痕,如同被揭开的伤疤,在阳光下显得尤为刺眼。 路人们纷纷驻足,窃窃私语,好奇的目光投向朱氏。 朱氏的脸色一僵,目光中闪过一丝愤怒与尴尬,却又不得不强装镇定,她知道,今日这脸,算是被顾大夫人给落了个实实在在。 可此事本就是沈家失礼在先,所以如今要想挽回局面,这些气她必须忍下。 几人说话之间,一到熟悉的身影出现门口。 桑葚拉着沈珺站在门口,面上看不出神情,见到朱氏后,恭谨地朝她行礼,唤了一声:“见过母亲。” 朱氏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不满,她转身面向沈珺,脸上挤出一丝慈祥的笑容。 沈珺站在一旁,低垂着眼帘,仿佛对这一切都不甚关心。朱氏轻轻走上前,伸出手,温柔地握住沈珺,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珺儿,是母亲疏忽了,让你在外受了委屈。” 朱氏的声音低沉而温柔,眼眸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既有愧疚也有深深的慈爱,“跟母亲回府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定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了。” 沈珺依旧低垂着眼帘,对朱氏的话置若罔闻。她纤细的身影在微风中微微摇曳,如同秋日里凋零的落叶,带着一丝无奈与哀愁。 路人见状,都在感叹这沈家嫡女当真身世凄惨,如此胆小懦弱,一看平日里就没少受嫡母的气。 朱氏见状,心中不禁升起一股焦急。她深知,若今日不能将沈珺顺利带回府,不仅自己颜面扫地,更会让沈家的名声受损。 见状,她打算上前继续劝沈珺…… 就在这时,顾大夫人适时地插话,带着几分圆滑与世故:“朱夫人,既然来我顾府都是客,何必在门口站着呢?有什么事,我们进屋慢慢说便是。” 听到这话,朱氏与一旁的婆子交换了一个眼色,随即点头。 就见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和蔼可亲。接着转向沈珺,轻声细语道:“珺姐儿,外面风大,我们先到府里去吧。” 说着,她轻轻拉起了沈珺的手,努力维持她关心爱护继女的好形象。 沈珺的手被朱氏握着,有那么一瞬间,她感受到了那微凉的指尖,心中却没有一丝波澜。 缓缓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似乎藏着无尽的深邃,让人看不透她的心思。 沈珺淡淡地看了朱氏一眼,没有拒绝,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众人步入顾府,庭院深深,曲径通幽。 沈珺被几名丫鬟婆子轻声细语地引着,走向后院她暂住的小院。她的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 朱氏则被另一队丫鬟引着,穿过一道道回廊,来到了顾府的正堂。 正堂内,雕梁画栋,古色古香,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红木大案,案上香炉袅袅,散发着淡淡的檀香。 这边朱氏坐下后,丫鬟们纷纷上前为她奉上香茗。 只见她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心中却是波涛汹涌,不由暗中思索,莫不是顾家不打算放人? 今日种种表现,皆可看出顾家并没有打算让自己把沈珺带走的意思。 顾大夫人在一旁坐着,面上带着几分得体的微笑,眼中却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朱氏。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而紧张。 “大夫人,您看我将珺姐儿接回去……”朱氏的话还未说完,顾大夫人便笑着开口:“夫人别急,这事究竟应该怎么说,还得等老夫人过来瞧瞧。” 就见顾大夫人笑着,面上却尽是疏离:“珺姐儿身上也流着顾家的血,更是老夫人放在心尖儿上的,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做小辈的不敢随意拿主意。” 听到这话,朱氏也不能再说什么,只能咬碎牙齿往肚子里咽。藏在袖中的手不由得蓦然收紧。 没过多久,轻微的脚步声自后堂传来,紧接着,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妇人缓缓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正是顾老夫人李氏 顾老夫人被身旁一名经验丰富的婆子搀扶着,步履虽缓但稳健。 她身着一袭深紫色锦绣长裙,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薄纱罩衣,头上梳着精致的云鬓,发间点缀着几朵珠花,整个人看起来既高贵又典雅。 面容虽然已有些许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眼睛却依然炯炯有神。 她微微眯起眼睛,扫视了一眼堂中的朱氏,脸上不露声色,但那双锐利的眼眸却仿佛已经看穿了朱氏的心思。 “这位便是沈家主母?” 第11章 华安 云舒随着宫人前去御书房。 战天夜黑眸淡冷的凝望着不远处御书房的方向。 邱录一脸疑惑,“皇上怎么会单独见云二小姐?莫非是皇上又身体不舒服了?不想让王爷不知道?但是也不对啊,皇上身体有什么情况王爷都知道啊,而且刚才王爷见皇上的时候,皇上没什么异样啊!” 战天夜收回深邃的目光,“走吧。” …… 御书房。 宫人将云舒带到御书房时。 正在埋首桌前,仔细的审阅着各方奏折的战天宏立即抬起了眸。 看向了多日未见的云舒。 云舒走进来后,直接看向了战天宏。 当她看到战天宏面色没什么异样,不像是有隐疾之症的样子时,稍稍有几分诧异。 “你终于来了!”战天宏立即放下了手中的毛笔,将还未批阅完的奏折扔在了一旁,然后直接从桌子前走了出来,几步走到了云舒的面前。 她肤如凝脂,朱红色的嘴唇,双眸如星,无形间衬托着极致倾国倾城的娇容。 似乎一切在她面前,都会衬托的黯然失色。 他很想问问她,那三个孩子真的是五哥的吗? 也很想问问她,她是真的要嫁给五哥吗? 她…… 但这些话,也只是在心中一闪而过,完全不敢停留出口。 “皇上身体有什么不舒服之处吗?”云舒疑惑询问。 正好,触及了他凝视她的目光。 一丝怪异从心头划过。 战天宏这些年来身在皇位,自小习会了他人难以相比的察言观色,窥探人心。 察觉到云舒似有些怀疑时,他抿了一下唇,将一切心思隐藏在心底。 他不该如此。 少年皱起眉,轻按着自己的心口,说:“这两天一直偶尔心口痛,刚才又痛了,朕从未如此过。” “心口痛?”云舒立即沉了沉脸色,心口痛可不是什么小问题。 她立即示意战天宏坐在一旁,“我来诊脉。” 按理来讲,战天宏的情况只要平日里好好养起来,一身体就会一日比一日好,而且以他的年纪来看,身体恢复的速度也会很快,断然不会轻易出现心口痛的情况。 战天宏坐了下来,他目光有些不受控制的低眸看着正在给他诊脉的云舒。 这个月他身高长的快,坐在这里,他竟然可以低眸打量她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心里的暗示,他当真觉得心口痛了。 云舒一番诊脉过后,直接说道:“皇上的身体恢复的不错,按理来讲应该不会有心口痛的情况发生,然而皇上这两日时而心口痛,应该是平日里太过劳累伤神,需要平时注意多加休息,也不可太过于劳累伤神。” 小小年纪,面对着那一堆堆的奏折,失去了该有的自由时光,也的确容易完成心思沉重。 她想了想,写下了一个方子。 “命人按照方子来抓药熬药,服用一段时间应该心口疼痛会缓解。”云舒温声祝福。 战天宏满眼都是笑,心里暖暖的,她是真心真意的担心他,也是真心真意的救他,只有她…… 他听话的点头,“好,朕会每日按时服药。” 只要是她让喝的药,他都会喝。 “嗯,平日里一定要饮食清淡,万不可辛辣油腻。”云舒起身,又嘱咐了两句,然后就要准备走。 见云舒要走,并且几步就要走到门前时,战天宏立即开口,“云舒!” 云舒停了下来,回眸看向他,“皇上还有事?” 战天宏看着云舒。 几乎就要冲动之下将一些疑问破口而出。 但理智占了上风,迅速的冷静平静下来。 “云舒,谢谢你,如若没有你,朕不知该相信何人,或许今日的朕早就被病痛折磨的坚持不下去了。”战天宏深深的凝视着她,将一些话说出了口。 云舒闻言愣了一下,今日的少年皇家处处透着古怪。 莫非…… 是因为枕边人耿雨霏的背叛,再加上皇太后回到宫里,时不时的弄出点儿事儿来,他面临着四面楚歌的境地,所以才会如此的患得患失? “皇上放心,不论何时你都可以信任我。”云舒温声道。 战天宏心口颤动,如若有血液沸腾,无论何时都可以信任她? 是啊! 他可以不信天下人,但是要信她。 即便是也许有一天五哥也不值得信任,云大将军也不值得信任,但是她可以信任! 看着她走到了门前,出了御书房。 他抬脚就要追上去。 还好,宫人在一旁提醒了一句,“皇上是要去御花园走一走吗?” 战天宏停下了脚步,看了眼外面不远处已经走远的云舒,沉声道:“走吧,去御花园走一走。” “是。” …… 宫门前。 云舒刚刚踏出宫门,便看到了一辆马车停在门前。 那是战天夜的马车。 或许是听到侍卫们说了一句云二小姐,马车里立即探出了三个小脑袋。 三个可可爱爱的小脑袋。 朝着她甜甜的叫了一声,“娘亲!” 然后,一只修长的手将手放在帘子上,紧接着一张华丽无双的容颜出现,“上来吧。” 云舒看着那不大不小的马车,要装他们五个人? “马车够大,足够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战天夜轻声道。 云舒嘴角一抽,他似乎有透视眼,一下能看到她的心里,揣摩到她的想法,她立即跳上了马车。 马车里还有一张固定好的桌子。 桌子上摆放了点儿水果点心。 马车要行驶前,邱录朝着马车里的他们喊道;“放心吧,卑职赶马车绝对稳稳当当!” 话本里,那些马车突然停下来,然后两个人不小心抱在一起亲在一起的事儿,在他赶马车的技术里完全不会存在。 有小离他们三个呢! 要注意! 云舒有些无言以对邱录的抖机灵。 “外祖父提前去了王府,正在等我们。”战天夜目光柔和的看着云舒,将一块糕点递了过去后温声道。 “好。”云舒这才想起来秦老太爷,他们两人定亲那天,秦老太爷已经在来的半路上了,结果被将军府的人告知定亲取消,回来禀报消息的下人说,当时秦老太爷的脸色变得很吓人,追问了原因后,秦老太爷直吹鼻子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