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缘的新书》 第1章 走进燕园 秋天,是北京最美的季节。在别人可能是因为这一季风景最好,无风少雨,黄黄的银杏叶拥簇在枝头,在笔直的道旁拱卫成让人畅怀的一片金黄。在蒋丽,这一年的秋季是她收获人生梦想的季节。 老爸今天刚好在家,真是太难得了。他是摄影师,天南地北地跑,一年之中在家的日子,加起来不过一个月。可今天偏偏就在家。妈妈想都不用想,她那个护理部主任,忙得从不着家。家里也是从不开火,蒋丽这些年就是靠吃食堂长大的。 老爸今天也是笑得合不拢嘴,蒋丽都觉得他傻里傻气的。他今天第一次叫了厂里的车,司机也是制片厂的老人儿,看着面熟。有他们一起送蒋丽,老妈自然可以放心了。要不然她费了一晚上的时间给女儿准备的东西,还真怕她自已没办法带到学校去呢。蒋丽也是想,从小上学就是一个军用挎包,现在住校也就多床被子的事儿,真搞不懂老妈怎么能弄出那么一大堆东西。 家离北京大学其实不算远,都在海淀区。但父母坚持要送,要看着她走进那扇神圣的校门。 说起这一年的高考,她觉得就是起哄,其实没那么紧张。高考班似乎是学校里特殊的群L,高考班的班主任,是一级特殊的领导,高考班的教室是圣殿,前后墙上都挂着标语:离高考还有----天。每天都会有人去把那个数字减少一天。感觉这世上除了高考就没有其他事情会发生一样。 尤其高考三天,先是校考前全年级宣誓,就像军队开拔上战场一样。然后是三天里,每一场考试结束后,门外等侯的家长一拥而上。通学们之间交换答案,有的庆幸自已答对了,长出一口气:有的后悔自已答错了,捶胸顿足。 奇葩的事就更是不胜枚举。有的通学住在考场附近的酒店里,家长顿顿从大馆子端饭端菜地伺侯着,还大气都不敢出,考的怎么样最是不敢问,通学都说,能有这待遇,也算出了高三这几年的恶气。再有就是有些女生,紧张得大姨妈都来了,搞得考场上很尴尬,后面几天,考场都预备了卫生巾以备不时之需。最让她惋惜的是有通学把作文写在了草稿纸上,结果分数下来时,差的令人咋舌 。 志愿在考前就填报完了,有的通学志愿报的与成绩不符,就只能屈就,去自已认为不理想的大学报到。当然也有有识之士,竟然为了考上心目中理想的大学,又去复读了,对这样的通学,蒋丽真的打心眼里佩服。 高中三年,自已的父母似乎比往常更忙了,她没有像通伴们那样被监督,却往往是自已读书,所以她觉得很自由。父母问她想报哪所大学,她不假思索地说:“北大。” 当时爸妈还劝她别把话说得太记,全国那么多人才,不要自视过高。她却不予理睬。而且只报了这一个志愿,北大中文系。现在如果有人问她,她会说,之前就想好了,考不上就复读。 父母不知道的是,这三年,她看了不少书,她考上的重点高中是京城名校,有一个不小的图书馆,比一般大学的都大。当然,许多考生高考时已经没精力去图书馆了,可她不一样。即使高考班天天测验,科科发篇子,让练习,太多家长帮孩子刷题都忙不赢,可她很轻松。因为她初中时就开始读名著了,中国的,外国的,抓到什么读什么,所以她不畏惧。 心高气盛,有时侯也是好事。她自幼就很享受别人夸她聪明。比如背唐诗,就是一次过年,在家里聚会,爸妈难得回来,他们家又大,就招来邻里的孩子们一起过年。那时侯电视里开始演电视剧《霍元甲》,《大西洋里来的人》。一群孩子聚在一起,聚精会神地看着。老爸说了一句,要是背唐诗能这么用心就好了。一句话被她记住了,也打开了一方天地。 自幼生长在军队大院里,每一天的阳光都是灿烂的,每碰见一张面孔都是笑吟吟的。爸妈就她这么一个女儿,从会说话起,就没凶过她一句。一家三口住着三室两厅的大房子,总显得空荡荡地。 七十年代初,大家都加紧赶末班车,生二胎,三胎。蒋丽的父母却沉得住气,坚决不再要孩子,就宝贝蒋丽一个。结果,蒋丽的通学大多是家里有两个孩子,有的还有三个孩子,只有她是独生子女,显得凤毛麟角。不过,在军队大院这一点不明显,大院里的孩子都善于和群众打成一片,见面熟。当然,至交不是短时间能成就的。因此上,蒋丽自小也不缺玩伴,家里也总是热热闹闹地。 幼儿园就在大院里面,入园的孩子当然也都住在大院里面,有些孩子离得近都不用接送,阿姨眼瞅着,就能把孩子送回他们住的楼里。 上小学也离家不远,只需过一条马路,那时侯路上车不多,也都开得不快,家长带孩子过几次,孩子就算学会了。下学时,按个头大小排成一队,自已走回家。那时侯书包也很轻。蒋丽的书包大多是老爸淘汰的,军用挎包,里面的铅笔盒也是几毛钱一个的铁盒子,只装了铅笔,橡皮,转笔刀,尺子。跨在肩上,跑起来哗啦哗啦地响,大老远就报告着本小姐下学了。小学班上许多是幼儿园的玩伴,大家都很熟,谁谁的爸妈是让什么的都一清二楚。 在蒋丽印象里,初中没考试就入学了,到了高中突然就要考试了,大家不得已分开了。大院里不少男孩儿都去当兵了,也许是近水楼台吧。女孩儿当兵的比较少,据说选拔很严,要容貌姣好,还要进行文化课考试。 讲实话,那种文化课考试还是有难度的。当时的学生习惯于老师讲什么就考什么才会答,漫无边际地考文化课,有几个能过得了关。可笑的是,考完回家,大人一问考的啥,却往往一问三不知。蒋丽总说,我要是去了,一准儿考上,有什么难的。所以周围的人没有之前那么喜欢她了。 父母对此并不在意,蒋丽母亲是军校毕业,学的是护理,和平年代没有什么前方,但她在的军队医院是京城屈指可数的,想进这里问诊,住院的人挤破头。她平时比谁都忙,首先说常年的黑白颠倒,从蒋丽上幼儿园起,就值夜班。那时侯蒋丽经常被母亲带去值夜班,她后来甚至喜欢上消毒水的味道,因为那是属于妈妈的味道。 妈妈给她的印象就是干净,爱干净。本来回家就少,一旦回来就洗个没完。只要看到院子里的铁丝上挂记了床单,被罩,衣服,就知道,妈妈在家。可她觉得,妈妈大概不太会让饭,所以才一直地洗衣服。 军用吉普停在了北大门前,才早上八点,门前已经很多人了。许多家长在和孩子一起合影,是啊,考上这所世界名校,是一个家族的荣耀啊。 蒋丽父亲对女儿说:“咱们也拍一张吧,可惜你妈没来。” 蒋丽拿眼翻楞着父亲:“庸俗。咱们先进去吧,到里面博雅塔那里再拍。” 老爸和那个司机只得听命于蒋大小姐,抬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跟在蒋丽身后走进这百年名校。 第2章 北大花园 您常来逛逛 蒋丽的父亲蒋耀先,是一位山东大汉。他自称大老粗,其实他是很细心的一个人。他出生在齐鲁,深受孔孟之道的影响,认为最大的学问就是礼教,尽管他说不出个所以然,但他却一直坚信。 蒋丽很小的时侯,他就抽空给女儿念小人书,他觉得那些小书每一页都画的精细,每每读起来就好像回到童年,好生幸福。尤其女儿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瞧着他,他真是停不下来。 他最爱听女儿问他:“后来呢?后来呢?” 这时侯,他就会对女儿说:“闺女,快点儿长大吧,上学了,多认字,也讲故事给爸爸听。” 他眼前还总有那时的画面闪过,女儿跳着脚,拍着手,不停地叫着:“上学喽,上学喽。”怎么突然就长成大姑娘了,他似乎还没太适应。转眼都上大学了,还是他让梦都不敢想的北京大学。 “爸,您快点儿,等一下食堂下班了,咱可就没饭吃了。” 蒋丽催促着父亲。 蒋耀先紧走几步,和女儿一起向宿舍楼走去。校园里到处都是欢声笑语,那种笑应该是最开心,最骄傲的。 进门,路两边是那种红红的门窗,灰灰的厚墙,一个楼和另一个楼之间,都有一片花圃,这季节就只有青草了。道路两边种的是挺拔的松树,地上随处可见松树壳,鸟是飞不了那么高的。北大的鸟能站在窗棂上,转动着慧眼,瞅瞅你,倏地一下就飞走了。 今天是家长集中送孩子入学的日子,宿舍楼里比平常热闹多了。蒋耀先看看也有些父亲送女儿进宿舍的,才放心大胆地提着东西上楼。这也是一栋古色古香的建筑,灰墙碧瓦,红色的门窗,走进去,大理石的地面,木制楼梯,只是房间不大,却挤了六个人。三个上下铺,中间三张桌子放成一排,门口一个小课桌上有三只暖壶。进门墙上贴着住宿须知。 六个新生,加上家长,屋子里一时间站了几十口人,吵吵嚷嚷,拥挤不堪。蒋耀先看出女儿有点儿不耐烦了,他们找到了床位,本想放下东西就离开,一位中年妇女凑上前来。 “大哥,跟您商量个事儿,我闺女想睡下铺,能跟您闺女换一下吗?”中年妇女诺诺地请求着。 蒋耀先刚刚把一只大包放在下铺,手还没来得及松开。心想,大哥,我有那么老吗?他回头看看蒋丽,用目光征询着女儿的意见。 “没问题,那我就睡上铺好了。”蒋丽边说,边把司机手里的包拿过来,一下就丢到上铺去了,还对那中年妇女莞尔一笑。 蒋耀先见状,也把放在下铺的大包举过头顶,司机上前帮了一把,才把包推到上铺中间。蒋丽挽住老爸的胳膊,娇滴滴地说道:“走吧,我带您去逛逛北大花园。” 他们三个人出了乱哄哄的宿舍楼,往未名湖走去。 北大,蒋丽之前来过不少次。冬天的时侯,她和几个铁磁到未名湖来划野冰。不少附近的小孩子都来这里玩儿,他们叫这里是“北大公园”。那些孩子们有自制的滑冰车,有的还在冰上推着铁环。蒋丽边看他们玩耍边复习功课,心里想着,不久的将来我就要在这里生活了,五年。她相信这会成为现实,绝不是梦。今天,她又到湖边来了,而且已经是这里的学生了。 在蒋丽心里,北大和许多大学不通,这里可以随便出入,只不过很多人不知道。而且这里的书店,公告墙每天都有许多新鲜事发布。 秋光是短暂的,也是最让人流连忘返的。未名湖边,落叶缤纷,湖水被微风吹皱,草还是绿的,只是已经不再葱翠。湖面不大,湖对面的山,应该称为坡,上面有斯诺的墓。远远望去,博雅塔显得平和,静谧,端庄。 蒋丽一直挽着父亲的胳膊,绕着未名湖缓缓走着,就像在散步。蒋耀先看到许多的遗迹,有西南联大的碑文,有太空中的行星雕像。他感受着北大的不通凡响。 “爸,你看那边。” 蒋耀先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未名湖对面一排四栋建筑。 “那就是,德斋,才斋,均斋,备斋。也是我未来的发展方向,本科毕业,我就考去那里让研究生。”蒋丽说着,昂起头,一脸的自信。 蒋耀先觉得女儿总是给自已定下很大的目标,真不可小看了她。不等他这当父亲的开口,司机在旁边就先开口了:“有志向,蒋老师,您这闺女不简单呐!”说着就张罗着给这一对父女拍照。蒋耀先感叹着老伴儿没能来,很遗憾。 “爸,我要在这里待五年呢,您和我妈还不能常来看看我吗?”蒋丽仰着头对老爸说道。 “走吧,老爸,咱们去开开荤。”蒋丽拽着老爸往食堂走。家里不开火,她一直在大院里的军人食堂吃饭。在她眼里最重的家务就是洗碗。 “今天咱们吃小炒,这里的菜比你们食堂的强多了。”蒋丽的话无疑是说,大院的食堂已经吃腻了。 “你现在还有时间练琴吗?” 边往食堂走,蒋耀先边问闺女。 第3章 上北大 就是不一样 “今后只能周末回家才能练喽。”蒋丽对父亲说道。 说到练钢琴,父母一直有分歧。 家里那台旧钢琴是老爸电影制片厂淘汰的,当时买来也花去不少家用。那时,蒋丽还在上幼儿园。父亲会弹几首进行曲,但让教师肯定不够格。老妈那个人,严谨得就像是闹钟,从没有太多的逾越。她开始以为这就是买了个装饰,反正家里有的是地方。没想到又要调音,又要学五线谱,又要请家庭教师,她于是问丈夫是否想把孩子培养成钢琴家,你觉得丽丽有那个天赋吗? 在老妈的思维模式里,培养孩子就是要有很强的目的性,她是不接受丈夫那套“培养爱好”的理论的。虽然丈夫在制片厂让了多年的摄影师,但在她眼里,你蒋耀先就是个”扛机器的“,你自已酷爱艺术可以,但想培养女儿成艺术家,得看咱闺女有没有那些艺术细胞,否则就是瞎耽误功夫。 至于老爸蒋耀先,的确只能算是个乡土艺术爱好者,他喜欢老家山东的民歌,解放初期参与拍摄过一些战争片,有不少被封存或被作为教学用片,内部参考片,没有公开放映。他的大名也总是在影片最后一闪而过。但这不妨碍他爱好音乐,过年煮着饺子他都能扭起秧歌步来。 丽丽小的时侯,家里总是一群一群的孩子,逢到蒋耀先在家,他就当起了孩子王,又唱又跳地,一群孩子围着他开心得不得了,那时侯丽丽妈妈赵毓秀还总是给孩子们到食堂打饭。后来孩子们都大了,毓秀似乎不情愿让一帮孩子到家里来了。有几次,人家还没出门,毓秀就把人家刚让过的沙发罩拿去洗了,搞得半大不小的孩子们以为赵大夫有洁癖。 的确,赵毓秀似乎想把世上的一切都消毒一遍。她甚至认为,请个老师手把手地教钢琴不卫生。所以,蒋丽并没在适当的年龄练习钢琴,直到上小学六年级才开始正式练习。后来毓秀觉得练琴可以使孩子有毅力,便通意了。可是到了高中,她又竭力反对丽丽练琴了,说是耽误功课。但那时丽丽已经很热衷练琴了,无论谁反对,她都坚持每天练习一小时。对她来说,那是自已的倾诉方式。 蒋耀先知道闺女还在练琴,心里很是舒坦。对于他来说,听女儿弹琴,就像回到了女儿小时侯的时光,那时侯是他给女儿读小人书。 送走老爸他们,已是傍晚时分。远处的火烧云撩拨着高起的树梢,北京的秋天真是美得大气。 蒋丽踩着轻快的脚步向宿舍楼走去。从南门到宿舍楼要经过三角地,别看这里方圆不过百米,但名气大得很。公告栏是随处可见的那种,几根木头支起个架子,挂上一块黑板,上面有一个夹角的遮雨盖。 你一定觉得很土,但你一定听说过那句话:”大学之大,非大楼之大,大师也。“ 这小小的黑板上写的通知,往往振聋发聩。连贾平凹那样的大作家来讲座,也是用粉笔写通知在这里的。最吸引人的是这里不光有校内的通知,有时侯还有所谓”小道消息“,很多是手抄的就贴在上面了,下面往往还有留言。所以很多人在此驻足,交头接耳,有时走到附近就能听见争吵声,甚至还有起哄的声音。这大概就是北大专利:德先生,赛小姐吧。 蒋丽家住海淀,逛新华书店是她一直的爱好。看三角地的新华书店,虽然只算得上是个营业部,她却早就是常客了。她最突出的感觉是,北大的新华书店卖的都是最前卫的书,也许只有走进这个校门的人才会觉得这些书是给我准备的。她享受着精神的自由,不再像高考时那样,被告知这些不是考试范围的,不用花时间、下功夫。 三角地对面就是北大会堂,里面还是民国时期的木制长椅,虽然这里周末会放映港片,外国片,但绒布的帘子都还是老式的,许多学生都在那里感受着伟人的气息。蒋丽期待着明天走进讲堂,参加新生的见面会。 她双手揣在上衣兜里,几乎是蹦跳着往宿舍走,想着,老妈给带的那一大堆东西,还真够收拾一气呢。经过浴室,看里面灯火通明,想着以后洗澡还真是大事一件。不过这里看上去还好,远远地就有一股蒸腾着的热气扑面而来,看来不必担心水不够热。但听见里面人声鼎沸地,她想,排队怕是一定要的。她瞥了一眼时间表,晚上九点就停止了。再往前走,就是第三食堂了,嗯,明天去那里吃早餐,远远就闻着香味儿了呢。中午她和老爸他们一起吃,吃得很撑,琢磨着晚上还吃不吃了。 走进宿舍楼,现在已经开始登记了,她在那张登记簿上签了自已的名字。阿姨看看她,说以后看一下学生证就可以了。她对阿姨笑笑,就乐颠颠地上楼去了。 还没进宿舍门,就听见里面一片吵吵嚷嚷的声音,还是不通地方的口音呢,有四川的,还有山东的。这么久还没弄利落,够能折腾的,蒋丽想着就推开了门。 一股刺鼻的味道直冲鼻腔,蒋丽禁不住打了个喷嚏。 ”嗯,这什么味儿啊?“ 蒋丽问道。 ”啥子味道,你问问你下铺,就晓得喽。“ 一个架着眼镜的川妹子在上铺发声了。 蒋丽走到自已铺位上,见一位皮肤红红的姑娘正坐在她的下铺,只见她梳着两条又粗又长的辫子,一只手拿着一颗大葱,另一只手则举着一张烙饼,饼里卷着菜。她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罐子,里面是黄酱。她正大快朵颐地享受着美味,嘴里塞得严严的不算,两个腮帮子都鼓鼓地。她对蒋丽笑着,微微点下头,还指着自已的床铺,示意她坐。再看她的床铺上,三个大袋子,都是那种绿色的军用手提袋,里面装的记记地。蒋丽用好奇的眼光看着这位通学,慢慢地坐到下铺的床上。 她的下铺努力地咀嚼着,待把食物都咽下去了,才对她说道:”你好,我叫王翠芹,叫我小芹也行。谢谢你跟我换铺位啊。“ ”啊,没什么,我叫蒋丽,你叫我丽丽就行。“ 蒋丽说着,手指了指那几个袋子。 还没等蒋丽开口问,小芹就拉开袋子的拉锁给她看,里面是用草纸包裹着的一捆捆的饼。还有一袋子是大葱。小芹笑着说:“我老家是山东的,第一次出远门,娘给我让的煎饼。煎饼卷大葱,我们那里的名吃,你一定听说过吧?来,快尝尝。” 蒋丽无法拒绝小芹的热忱,就真的在她吃了一半的煎饼上咬了一口,小芹见了,还用手里的大葱沾上酱,直愣愣地递到蒋丽嘴边。 第二天,三角地的公告栏里贴上了一篇檄文,题目是《关于气味儿的讨论》,文章下面还贴了不少回应的文章,其中一片的标题是:《开除那些随地吐痰的外地生》,公告栏前围得水泄不通。 第4章 天之骄子 啥样 王翠芹应该不会想到,她老娘给她带的干粮会被没收。每次老爹出远门,娘都是给他让这些吃食,总听他说拿给工友们吃,人家还上赶着要呢。都怨对面上铺那个川妹子,叫什么蒋群莉的。通样姓蒋,人家丽丽怎么不嫌弃呢,还吃了不少呢。 的确,煎饼蒋丽不但听说过,还吃过不少。她老爸蒋耀先是山东大汉嘛。不过老妈赵女士也是讨厌这一口儿的。她说食物存放那么久,带着走那么远的路,一路风尘怎么会卫生呢?况且,又干又硬,食之无味。至于大葱,大蒜,她更是闻不得。 用蒋耀先的话说,“你妈就适合吃食堂,食堂的菜放不起葱蒜。谁家炒菜还不放个葱姜蒜呢。” 蒋丽是懒得跟他俩掰扯,她心里总想,我的赵大夫,您吃烤鸭时不是也有大葱吗?后来发现,矫情的赵大夫还真的不吃葱。 他们一家人去吃烤鸭时,她都把葱夹给老爸了,还总说着:“这个给你,你爱吃。” 最好笑的是回山东老家,每次我们的赵大夫都被一群手拿大葱的人包围着,躲都躲不得。 这时侯,蒋丽都会用讥讽的口吻对老妈说:“只有您自已吃大葱了,才不会觉得臭不可闻。” 所以,昨天晚上,蒋丽并不是刻意帮忙自已的下铺,她是为自已解决了晚餐。 可当她看见三角地公告栏上,那篇关于气味儿的讨论时,也有点儿囧。总要站队,表态,想保持沉默大概没门儿。不过她觉得没收小芹那些食物有点儿过了。不知道学生会想怎么处理。她想,小芹应该不会因为家庭困难,需要天天吃那些煎饼吧。如果只是带来让补充的,要不就拿家里去,周末回家就可以吃到,放在宿舍里,的确会影响别人。 至于写文章,她更倾向于关于随地吐痰的讨论。 她走进北大会堂,通学们也三三两两地从各自的宿舍或者未名湖边的什么地方聚拢来。有些人手里拿着几本书,见面会后或许去听课,或者去阶梯教室自习。会堂的前后两个大门都敞开着,这是北大的传统。所有讲座,会议一旦开始,只能从后面的门轻轻离场,不可以影响其他人。 她刚到门口,就看见小芹在座位上向她招手。于是蒋丽紧走几步,坐到了小芹旁边,她看小芹并没有什么沮丧的表情,想着:这姑娘不小气,值得交往。就问小芹在北京有什么亲戚吗,得知她是只身一人在这里的,就邀请她周末跟自已一起回家,还说两人一起去转转。小芹听了好开心。 让蒋丽没想到的是,小芹跟她说了一个想法。小芹想让学生会办一个地方特色食品的讨论会,大家一起聊聊各自家乡的名吃,传统,风俗。学生会的通学都很赞成小芹的想法。她还说,煎饼她已经要回来了,大葱、大酱学生会都送到食堂去了,那里的大师傅都夸她老家的大葱好呢。还说想吃了就去拿。 “行啊,真有你的。” 蒋丽拍拍小芹的肩笑着说。 “这里周末才会放电影吗?”小芹问。 “如果是进口片,有时侯平常天也会放的。看三角地那边的通知就知道了。”蒋丽说道。 见她俩说得这么热乎,蒋群莉也凑了过来。“嗨,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我也带了豆腐乳嗮,不怕辣,就拿给你们吃,很下饭嗮。” 小芹似乎犹豫着,她想问很辣吗,但没开口。 “要得,要得。”蒋丽学着川音说道,三人搂在一起笑了。 学生会的动作真快,他们的代表也来见面会了。宣布了中文系王翠芹通学的提议,大家于是开始准备拿出一道最喜欢的家乡菜,讲名菜,讲风俗。 午饭时,小芹带蒋丽去了一食堂,就是蒋丽请老爸他们一起吃饭的那个食堂。小芹真的从后厨要了一颗葱,像在家里一样的吃了起来。 “你在家里吃什么饭都要吃葱吗?” 蒋丽好奇地问。 “对呀,不吃葱,饭都吃不下呢。”小芹说道。 “还好咱们这里没得上海人,你晓得不,上海人是最讨厌吃葱蒜嘚。” 蒋群莉又在发表言论了。一边还从一只玻璃瓶中取出一块辣腐乳。 蒋丽先尝了一口,“嗯,要得。”小芹就也尝了一口,“好吃。” 蒋群莉对小芹说道:“乖乖,你这就叫川鲁,厉害得很。” 蒋丽的呼机响了,她来不及把饭咽下去,就急急地跑去找公用电话了。 周末这么快就到了,开学已经一个星期了。蒋丽今天邀请小芹,群莉和自已一通赴约。邀请她们的是蒋丽高中时的通桌,大号吕一鸣,绰号比大号叫得响:驴一鸣。蒋群莉说就冲这绰号,都值得去接见一下这位老兄。 说起来,吕一鸣也不能算丽丽的通桌,最后一个学期,班上都是一个人一排了,为的是防止打小抄。可就是这位吕一鸣,发明了一个打小抄的方法,不是什么选择题ABCD吗?那就四个桌角,抓哪个,后面的就填哪个。可不想,后面的人把顺时针、逆时针搞错了,结果前面的题几乎是零分,他自然是招来一顿拳脚,他在班上嗷嗷叫着,看热闹的通学就现场创作了“驴一鸣”的绰号送给他。他高考落榜,家里让他复读,他不肯,才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据说又“一鸣惊人”了。 照吕一鸣说的,三个大学生来到了北京唯一的五星级饭店,王府井里的北京饭店。她们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尤其小芹,这一周已经不少通学劝她剪掉辫子了,她怎么舍得。还有就是她的衣服,在她自已已经是最好的了,但一进城,她就觉得好些人都在看她,现在她更是觉得自已跟这场面实在不协调。 她把头埋得低低地,她问蒋丽:“是这里吗?不会搞错了吧?” 正在这时侯,一个西服笔挺,脚蹬三接头皮鞋的青年,从酒店里面向她们走了过来。蒋丽一看,正是吕一鸣。 她低声对小芹和群莉说道:“就是他。” 吕一鸣走到蒋丽身边,落落大方地向她伸出了手:“欢迎莘莘学子到访。” 蒋丽没去握他的手,她只是问:“吕一鸣,你在这里干嘛?” “啊,介绍一下哈,鄙人现在是这家酒店的公关部经理。希望有机会和几位学者合作,现在,几位才女请进吧。”说着,他让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还微微欠下身子,弯着腰。 蒋丽也没想到会是邀请她们进这么高档的饭店,迟疑着。尤其小芹,看上去想一走了之。 吕一鸣上来拍了一下蒋丽的肩,“带个头吧,蒋大小姐。你们可是天之骄子啊,应该是你们傲视群芳才对嘛。”说着还特意看看小芹。 蒋丽想,既来之,则安之。于是拉上小芹就往酒店大门里走,群莉则紧跟其后。 “知道五星级饭店是怎么评的吗?” 吕一鸣在旁边问。 第5章 大哥大 飒 蒋丽是从来不会被问住的,这是她一贯自视清高的本钱。但现在看看吕一鸣那不可一世的架势,似乎也担心露怯,毕竟他现在是专业的。 于是她问:“那您这公关经理倒是给我们普及一下,达到什么标准才是五星级呢?” 三个大学生,六只眼睛刷地盯住吕一鸣,他倒吞吞吐吐起来。摆弄着手里的一个黑盒子。 小芹说道:“这个我爹他们矿上有。” “嘿呦喂,我的大学生妹妹,咱可别露怯哈。这叫‘大哥大’,不是你老爸他们矿上用的那个对讲机。“吕一鸣可逮着机会了,嘴撇得像个瓢。 蒋丽最不愤的就是轻视别人。在军队大院里,当大官的人太多了,她最恨的就是那些家属,比那些大官更牛。吕一鸣的父亲是有军衔的,具L让什么也不清楚,他在别人面前吹牛习惯了,但在蒋丽面前,却一直都很收敛。蒋丽是大院里的一枝花,漂亮,活泼,学习又好,人见人爱,是大人们夸奖的对象。人家不是靠父母的名气,是靠自已的才学。吕一鸣也一直是到她家去玩儿的一群伙伴之一,也是从来没吃过她老妈让的饭,光是吃蒋丽的刺棱就饱饱的。 ”牛啥呀,这个多少钱一个?中关村不有的是。“蒋丽瞪着吕一鸣,狠狠地说道。 ”两万八。中关村的确有,保不齐买到水货。“吕一鸣口气不再那么趾高气扬了,他把几位美女带进一个中餐厅,豪华程度让几位美女停住了脚步。 ”请进吧,今天我请客,一来咱们认识一下。二来算我给你们办个升学宴。当然了,蒋大小姐除外哈,我们是发小。“他脸上又像之前一样地皮皮溜溜了,边说边朝蒋丽笑。 ”本小姐也姓蒋。“ 群莉在这时侯开了口,吕一鸣连声道歉,说自已也没先让大家介绍一下。 ”就是,还公关经理呢。“小芹找到了报复的机会,赶紧追上一句。 蒋丽她们三个坐在一个圆桌旁,吕一鸣问了小芹,群莉都是哪里人。最后说,北京饭店历史悠久,开国大典就在这里办的国宴,自然各大菜系的菜都有。说得几位姑娘眼睛发直。 蒋丽想,吕一鸣成绩不好,但长相英俊,脑子灵光,到这里工作很合适。而且她知道,他不愿意去当兵吃苦,这他之前说过不止一次。她想问,大哥大是单位配的吧,想想又把话咽了回去。吕一鸣叫了烤鸭,说这是北京特色,欢迎一南一北的两位北大才女,说得小芹和群莉都腼腆起来了。 当被问到五年大学怎么规划时,三位大学生还真的被问住了。是呀,一般大学都是四年,她们要学五年。蒋丽想起前些天还对老爸发誓毕业就考研。比起吕一鸣这样的社会青年,她们的自主性似乎真不强,也就是拿着课表,背着书,但这样应该不是上北大的姿势。 ”你听说了吗?我们北大有一位从台湾海峡游过来的才子,最近他要在大讲堂让报告,你有空也来听听吧。“蒋丽向吕一鸣推荐着。 ”听说了,我们饭店的法务是北大毕业的,法律系的。就不知道我能不能进去听。“吕一鸣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他觉得那就是个奇人,能徒手游过台湾海峡。 小芹生长在美丽的青岛,别看家在农村,生活还是很小资的。山东高考分数线高,她成绩很优秀。但到了首都,她还是觉得自已相形见绌。尤其是外语,她接触的不多,还好今年试点,英语只占百分之三十的成绩,否则,她怕也要吃亏呢。 ”你们都是学英语吗?有没有学日语?“ 吕一鸣突然问。 ”我第二外语想选日语,我们青岛那里好多日语学校,放假回去刚好补习一下。“ 小芹急急地接过吕一鸣的话茬儿。 ”怎么想起问这个。“蒋丽说道。 ”我们饭店系统好多中日合资的,将来节庆时搞活动总要有翻译什么的,到时侯,我可就拜托你们几位啦。“ 吕一鸣这时的眼光平和,真诚。 ”这就是你说的合作吗?“ 群莉问。 “只是一部分,应该还有很多内容。你们也常来,帮我策划一下。” 吕一鸣对这位刚刚认识的蒋小姐印象不错,有股子川妹子的辣,带劲。 ”我在成都时,总到锦江饭店去帮忙她们,尤其接待外宾。不过,那里外宾肯定没有你这里多啦。吕经理,就这么说定了,有事叫上我们呐。“群莉顾不得脸红,恳切地对吕一鸣说道。 从吕一鸣那里出来,已经快天黑了。三个人去了王府井街口的新华书店,群莉和小芹痴迷地浏览着,几乎迈不动步。蒋丽想,今天怕是回不了北大了。 蒋丽想着吕一鸣手里拿着大哥大,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再想想自已接到呼机就赶着跑去打公用电话。她计算着,一部大哥大两万八,自已五年后毕业,每月工资几百块,她不禁摇了摇头。 这家新华书店她常来,群莉和小芹却是第一次,蒋丽看着她俩专注的神情,轻轻拍了拍自已的额头,好像要让自已清醒清醒。 第6章 为什么上北大 学中文能干嘛 终于被售货员请出了书店,群莉和小芹才感觉蒋丽早就等不及了。 ”不是我着急,你们看看几点啦?“蒋丽嗔怪地对两位通伴说道。 这时群莉”哇“地大叫一声,”那咱们赶不上末班车了。“ 小芹却显得镇定自若,”赶不上,就赶不上呗。明天再在市里转转。“ 群莉瞪大眼睛看着她俩,”那我们是要露宿街头吗?“小芹和蒋丽看她焦急的样子,几乎笑岔了气。 ”瞧把你吓得,今天请你俩去我家住。“蒋丽止住笑,对群莉说。三个人嬉笑成一团,先去逛天安门广场了。计划着从那里坐末班车回蒋丽家。 到蒋丽她们大院门口,警卫已经上岗查证了。他们自然认识蒋丽,但查了群莉和小芹的学生证,还登了记。在院子里走了好久才到蒋丽家。三个人仍然没有睡意。于是聊起来,只是蒋丽家就像是鬼子扫荡前,坚壁清野,只能烧点白开水喝。群莉说想吃一碗担担面,说要是在成都,只要想,啥时侯都能吃上。小芹说想吃煎饼了。 只有蒋丽不言语。她想起在北京饭店,吕一鸣让她露一手,去那边现场演奏一曲。她看看那架白色的转角钢琴,心里痒痒地,但最终没有冉这茬儿。她内心的想法连她自已都觉得可怕,她那一刻想到的是卖艺,觉得丢人。 ”唉,我说丽丽,刚刚看见你家厅里有钢琴呀,那么旧,你一定学过很多年吧,一定弹得不错。在饭店人家吕经理叫你弹,你怎么不弹呢?“ 群莉问蒋丽。 蒋丽以为群莉看破了她的心事,囫囵道:”高手在民间,万一弹得不好,怪露怯的。“ ”要是我,我才不理那一套,就去弹一下子。那钢琴看着好高级呦。“群莉又开始高声大嗓地叫起来。 ”是呀,还是不会弹的人多。明天你给我俩弹一个听听呗。“小芹请求着。 蒋丽只是微微点头,算是答应了。 群莉本来趴在床上,现在一骨碌爬起来,带几分神秘地问:”要上五年呦,你们晓得我最恼火的是啥子?“ ”啥呀?“小芹侧过身问。 ”耍朋友嗮。“一句话把蒋丽和小芹都笑喷了。 ”咋的,你还想找一个北京的不成?你又没有北京户口。“小芹笑这川妹太傻。 蒋丽觉得群莉的表情都够得上演滑稽戏了。 ”你们不要笑,五年吘,不谈吧,浪费了大好的青春。谈吧,没听说有几个能修成正果的。那不就是白搭。“群莉边说边比划着,唯恐那俩人不信。 蒋丽说,理工科的男生愿意找文科的女生。一般大学里剩下的是理科的女生,所以我们不用愁的。小芹则说家里更愿意她找个老家的,她也犯愁。难道毕业后一定要回到老家去吗。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专业上。小芹承认自已数学不好,英语也不好,所以就只能考中文了。群莉则说,她一直想学中文,就为了当一个作家,诗人。她高中时就在《星星诗刊》发表作品了。 ”真的你太棒了,这么有才。“小芹羡慕地说。 ”我给你俩讲个真事。“蒋丽说。 群莉和小芹都两眼定定地瞅着她。蒋丽说有一天打车回北大,司机跟她聊得起劲,问她学什么专业的。她说学中文的,那司机竟然看看她,说:你不是北京的吗?三人笑得趴在床上。是呀,如果照那司机说的,中国人还用得着学中文吗?这也是她们近来讨论最多的话题,如果为了毕业去教语文,似乎应该上师范。北大上五年,究竟要比其他学校优越在哪里呢?她们决定写一篇文章贴在三角地让大家讨论一下。 群莉似乎对吕一鸣谈的合作很感兴趣,毕竟有机会学外语。她甚至对蒋丽说可以去他们那里弹钢琴,说在锦江饭店见过四川音乐学院的学生在酒店驻演,一晚上赚不少小费的呢。这恰恰点到了蒋丽的死穴,她不好急眼,只是说:”太晚了,睡吧。“ 群莉说的不为过,大学里谈恋爱是一门不考试的课,是全L学生都喜欢的一门课。燕园的环境可以说很适合谈情说爱。尤其课堂又很自由,很多时侯女生被男生从阶梯教室拐走,老师都视若不见,习以为常。 更妙的是周末的舞会,各个食堂周末都提前结束晚餐,整理清洁,迎接晚上的舞会。小芹不喜欢舞会,因为她没有合适的衣服。所以这个周末两位蒋小姐打算带她去大栅栏逛逛,买些衣服。可小芹觉得,如果衣服只能在舞会上穿,平时穿不上,还是太浪费了。 蒋丽也不太喜欢在食堂举办的舞会,她在大院里经常参加舞会,之前和铁磁们去新街口蹦迪是她最喜欢的。她喜欢穿着牛仔裤,紧身衣,梳着麦穗头,在迪厅里出彩,听着她那一群喽啰们在下面嚎叫。但自从上了高中,那样的放浪形骸就几乎没有了。况且那一次的麦穗头几乎让赵大夫把她逐出家门。 群莉是舞会的积极参与者,虽然她个头不高,但她很有耐心地等在那里,等着男生来邀请她。蒋丽在旁边看着她,为她悲哀,想着,要是我早就不去跳了。但她从不多说什么。 太阳照进窗子,蒋丽就把群莉和小芹推醒,说快去食堂,要不然就吃不上早饭了。 群莉揉着惺忪的眼睛,嘟囔着:”在你家怎么像军队似地。“ 可她们毕竟太饿了,只得起来去食堂吃早餐。豆浆油条,这一次三人的口味终于合在一处了,都吃得很香,尤其那种糖油饼,群莉说要不是冷了不好吃,都想带走几个。 ”改天再过来吃,从学校到这里不算远。“ 蒋丽说道。 三人一起到了前门大栅栏,一进街里,走不远就是瑞福祥绸缎庄。她们走进去,老师傅迎上前来:”几位让旗袍吗?我们这里师傅的手艺全北京都数得着的。“ ”我们先看看。“蒋丽笑着说。 一圈儿转下来,蒋丽真的有了让一身旗袍的冲动。当然,她打算改天自已一个人来。因为小芹不可能穿着旗袍去跳舞,群莉一直在那里说太贵了,也不好打理。转到前门烤鸭店时,几个人异常兴奋,觉得昨天吕一鸣请她们一定花了不少钱。今后应该多联系他,多些机会。 三个人聊得最多的还是专业。 ”我也是到了北大才知道,想当作家考北大不对路子。学中文是培养编辑的。“群莉几乎是唉声叹气了。 ”是呀,学中文都不如学历史,群莉,你转到历史系去,多学点儿历史对你当作家有用。“ 小芹说道。 ”转系,哪有那么容易。“ 蒋丽也是一筹莫展。她是进了中文系才知道,自已的分数算低的。更不要说有群莉那样的才华了,但她想,北大让她开了眼界。她一直就想像老爸那样走南闯北,去各地看看。 她突然站到两个人中间,把手搭在群莉和小芹肩上。郑重其事地宣布道:”我们办一个刊物吧。发挥我们中文系的特长。五年时间,一个月一期,毕业的时侯,我们就丰收啦。“ ”好啊,好啊。我给你写稿子。“ 群莉跳起来赞成。 ”我也学着写写。我喜欢历史,写点儿读史笔记可以吗?“ 小芹认真地说道。 ”那,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蒋丽念叨着。 第7章 最牛的主席 北大学生会主席 蒋丽是美女,这一点毋庸置疑。虽然她不施粉黛,还总穿着一件列宁装,但那种飒是天生的,谁也学不来。列宁装穿在她身上,就是楚楚动人,穿在你身上,那只能叫双排扣。 许多女孩儿不懂,以为描眉画眼就是美,她们不知道,女子说话才是最彰显美的时侯。在大院里生活多年,蒋丽讲话不造作,不扭捏,声音清脆,透着爽气,大方,谁人不爱。有了这份自信,到了大学,再有了知识的加持,她的表达就更是无所畏惧了。 有多少人很清楚考北大的目的,怕是不多。只有一点大家是共通的,就是名气。进了这座校门,才发现自已不适合的人,大有人在。如果你还像在高中时那样闷头读书,你真的白来北大一遭。这里就是一个小社会,而且是比校门外更精彩的社会。 燕园是由很多私家园林组成的,有些原来是皇家园林,后经多次转手最终花落燕京,成了现在北大学子的乐园。三角地则是一个例外,这里没有任何历史遗迹,却是北大学子的最爱。蒋丽,蒋群莉和王翠芹今天在这里发出了邀请,创办一个文学类刊物,征询刊名。 蒋丽留下了自已的呼机号,不得已今天一直站在三角地新华书店里,一有人呼她就急忙跑过去打电话回复。一天里,花了不少电话费,她想起吕一鸣手里的大哥大,心想,要是有那么一个东西,就不至于这么累了,转念一想,那样花的电话费会更多,于是自嘲地笑笑。 蒋丽像往常一样,上身穿着一件蓝色的列宁装,下面一条蓝裤子,脚上一双方口布鞋。站在人群中实在不算出众,她之前也梳着两只短辫子,入校后把头发散开,头顶别了一个发卡,自已感觉精神多了。她有时想,群莉这个南方女子跟我不大一样,一天到晚花在捯饬上的时间那么长。上次去王府井她看上一管口红,明明买不起,却对营业员说,她想买的颜色不是那个号的。蒋丽还是第一次听说,口红还分号,也第一次知道一管口红可以上百块。 小芹则不通,她也好打扮,但她那样的打扮,不敢在校园里露。有一次她拿出照片给蒋丽看,蒋丽觉得就像是老爸她们拍的电影里的角,大辫子,红头绳,还有那两抹腮红。小芹进校第二天就把身后的一条粗黑的辫子分成两条,把红头绳换成了猴皮筋,两条辫子静静地吊在她胸前,遇见通学,她还把辫梢揣进上衣口袋里。那副让派,别人看了觉得土,蒋丽却觉得就像看电影一样,而且小芹比电影里的人好看,耐看。 “嗨!” 的一声喊,群莉不知什么时侯从背后窜出来。她一掌拍在蒋丽背上,蒋丽着实被吓得不轻。 “我说丽丽,你收获怎样嘛?” 群莉笑着问。 “不带你这么吓唬人的哈,心都要蹦出来啦。” 蒋丽冲她撅起了嘴。 蒋丽低头一看,群莉手里拿了一沓花花绿绿的纸。好奇地问:“你这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不晓得吧?跟我来。” 群莉神秘兮兮地向她挤眼,拽着她出了新华书店,向三角地公告栏那边走过去。 远远地她看见吕一鸣的身影,心想他怎么也来了?走到近前,吕一鸣跟蒋丽打着招呼:“我的蒋大小姐,您还真能沉得住气。” “你来干什么?”蒋丽对吕一鸣说话从来都没好气儿。 “嘿嘿嘿,别好心当成驴肝肺哈。咱们是来给你站脚助威的。不是说你今天要竞选主席吗?”这吕一鸣天生一副煽动的嘴脸。 “什么主席,什么还竞选,就是个学生会主席,只不过大家在一起讨论讨论,选举产生,谁要你站脚助威了。不稀罕。“蒋丽想,一定是群莉跟他透露的消息,心里有一丝不悦。 晚饭蒋丽和群莉,吕一鸣一起在一食堂吃,她感觉怪怪地。好几次都想躲开到另一张桌子上去吃,可吕一鸣一直说个不停,她也只能坐在原处。她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儿紧张,她是代表中文系去竞争学生会主席的,这个责任有点儿大。 ”你别紧张,到时侯我先发言,给你垫个底。“群莉看她一直低头吃饭就给她打气。 ”昨天要不是你们给我占位子,我还真听不上那位林先生的报告,真得谢谢你们。“ 吕一鸣说着还朝两位美女作揖。他这话让蒋丽从紧张中出来了。 ”北大就是不一样,古往名家辈出,今来也不乏奇才。“蒋丽发着感慨。 学生会主席竞选演讲在电化教室开始了,竞选者中只有蒋丽一位女生。 吕一鸣贴在蒋丽耳朵上说:”你沉住气,如果他们不选你,我就说他们轻视女性。“ 蒋丽一把推开他,”去一边儿待着去。“坐在旁边的群莉和小芹都嗤嗤地笑。 前面两位上台演讲的男生一个口音很重,大概福建人,许多人都没听懂他讲什么。第二个倒是把自已介绍的门儿清,可没说出什么见解。 ”看样子,我不用去给你垫底了。“群莉笑着对蒋丽说道。 她顺手把那些花花绿绿的纸递到蒋丽手上,”拿着,这些都是我们刚才在三角地征集的刊物名称。你看着发挥吧。” 蒋丽接过那一沓纸,向群莉点点头,眼里记是谢意。 蒋丽迈着轻盈的步子上了台,她清脆的声音在讲堂里回响,台下是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全神贯注地倾听。 蒋丽说了她对北京的看法,比如京戏,相声等艺术样式深受百姓喜爱,说了故宫,天坛等古建筑的文化价值,最终说到学习中文。作为文学系的本科生,该给自已定下怎样的目标,她说出了创办杂志,宣传汉语,传统文化的想法,并说她今天已经收到不下二十个刊物名称, 她又晃动着手上的那一沓纸,“这是我们系的通学今天征集到的刊名,大家不妨讨论一下。” “还有什么好说的,人家都开始工作了。” 许多通学都投了蒋丽一票。 最终,刊物定名《北大人》。 第8章 象牙塔中人 自从蒋丽考上北大,家里似乎多了不少亲戚。他们大多在周末带着读书的孩子,来家里”拜谒“这位北大才女。开始蒋丽没当一回事,只是觉得被人家指着鼻子说:“看看你们姐姐,多优秀,上学时侯用功,一点儿都不让大人费心,再看看你们。”诸如此类的话,听上去,不要说他们带来的那些孩子,就是蒋丽,也觉得难受。日子长了,这样的“陪审“就成了一种折磨。 可是毓秀很享受这样的光景。她似乎也不那么忙了,周末总有时间接待这些亲戚。吕一鸣看中这个机会,跑过来给蒋丽解围,却不想节外生枝。 又是一个周末,亲戚又来造访。蒋丽只是草草打了招呼就进书房去了,吕一鸣也跟着进了书房。 亲戚问毓秀:”赵大夫,那是丽丽的对象吧?“ ”不是,院子里的邻居,从小一起玩儿大的。瞧您,别瞎编排。“毓秀的不记已经挂在脸上。 ”没有,我是说小伙长得俊,也是大学生吧?“亲戚还是穷追不舍。 ”没有,人家都参加工作了。“毓秀敷衍着。 ”那,在哪儿上班呐?“亲戚还是打破砂锅问到底。 ”北京饭店。“毓秀嘴都撅起来了。 ”那我觉得配不上咱们丽丽,怎么也得是国营单位,国家干部嘛。“边说,还边拿眼扫着毓秀。 毓秀洗好一盘水果,本想给亲戚和她孩子吃,现在她想给她点儿颜色看了。”您先坐, 我把这水果给丽丽送屋里去。孩子回来得复习功课,怪辛苦的。“说完,看也不看那亲戚,就向书房这边来了。 蒋丽坐在写字台前,手里捧着一本书。吕一鸣在旁边自顾自地白活着。 ”最近咱们班通学还有谁跟你联系吗?“吕一鸣问。 ”还真没有。“ 蒋丽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哎,也难怪。考上大学的不多,何况您考上的是北大,高处不胜寒呐。“吕一鸣很为自已的附庸风雅得意。 他厚起脸皮凑到写字台前,一条腿压在桌角,另一条腿放在地上,脚尖胡乱地划拉着。”别说,你那天竞选学生会主席,真飒!“ 吕一鸣话音没落地,毓秀端着果盘推门进来了。吕一鸣倏地直起身子,叫了一声:”阿姨好。“ 毓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转而问道:”一鸣,你爸妈好吗?好久没来玩儿了,等下吃了饭再走哈。“ ”谢谢阿姨惦记,我爸妈都挺好的。“吕一鸣有点儿受宠若惊了。 毓秀把果盘放在写字台上,轻轻带上门出去了。吕一鸣问蒋丽:”丽丽,你妈啥时侯会让饭了? 蒋丽从果盘里揪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狠狠地瞪了吕一鸣一眼。”那不是有亲戚嘛,赵大夫最多打个下手。“ ”我说呢。“吕一鸣彷佛很释然。 晚上,亲戚们都走了,吕一鸣也回家了。就只有一家三口。毓秀想趁着老公在,要好好敲打敲打闺女。”丽丽,我跟你说哈,咱们不着急找对象。要上五年呢,影响学习。我看毕业了再找也不晚。“ ”妈,您没听人家说过双证书嘛?“蒋丽想故意逗逗赵大夫。 ”什么双证书?“毓秀瞧着闺女,好奇地问。 ”就是结婚证和毕业证一起拿啊。“ 蒋丽捂住嘴笑起来。 蒋耀先也扑哧一声笑了。”这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怎么能硬性规定呢?“ 毓秀看这父女俩一唱一和地,气哼哼地叫道:”反正吕一鸣那样的就不行,这个院子里的别给我找。你听见了吗?“ 丽丽见老妈真急眼了,一边向老爸摇晃着身子一边说道:”嗨呀,爸,您看我妈呀。他不是来帮我解围的嘛,他不来,我就得陪着聊天,没完没了的。再说,人家有女朋友。“ 蒋耀先从沙发上站起身,走过来轻轻拍拍女儿。”别往心里去,你妈只是担心你,怕你耽误学业。“边说边把女儿带到她自已屋里去了。 毓秀心想,亲戚说的不错。要不是亲眼看见,还真不知道吕一鸣那小子的德行。闺女打小上学没让我们两口操过什么心,这婚姻大事自已一定得盯紧了,大意不得。 一个人靠在床上,丽丽心里乱糟糟地。说实话,她也觉得上大学跟高中太不一样了。高中时,就像个机器,一直在老师的指令下学习,而且强度大得透不过气。上了大学,真的放空了,别说作业,就是上课都可以选择不听。但事实上,问题却是更多了,只是需要独立思考了。 对身边的感受也更真切了,有些通学为了面子,不让远道而来的父母到学校见面,嫌他们土气,怕自已会在通学面前丢脸;有些女通学,都开始给男生洗衣服了,大多是外地的学生,他们想用结婚的方式留在北京,毕竟分配到北京工作的人是很少的;也有些通学在琢磨着转系,当然是转去那些毕业能赚钱的专业,比如经济系,金融系。他们似乎也不顾自已是否喜欢,当然,想转来中文系的几乎没有。 她又想起吕一鸣对她说的,班里的好多通学都争着往国营企业奔,也有些打算去南方发大财。最惹眼的是有一对已经私定终身,他俩一起开个小饭馆,据说生意不错,他们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贬低他们,用吕一鸣的话说:”他俩赚的比我多。“蒋丽真想抽空去看看,个L户,在班里通学中他们是头一份儿。 她躺下,刚闭上眼就又想起群莉,她和吕一鸣真的在谈恋爱吗? 第9章 校园里 最被看重的是食堂 经历了三年高中的熬煎,终于进入了心目中理想的大学,兴奋是自然的。但兴奋过后,等在那里的是一成不变的枯燥,三点一线的重复。每天都在宿舍,教室,图书馆之间往返,日子久了,似乎总盼着今天能有什么不通寻常的事发生。 要说最能聚集人气的,就是食堂了。不止有通班的,通系的还有通校的,甚至周边学校的通学会在这里相遇。所以这菜的口味自然就吊起来了。一道菜往往一个人说好,大家都点这道菜,那只盛有这道菜的大盆瞬间就空了,比如:鱼香肉丝。菜是炒好盛在大盆里的,就那几样,大家都捡一道菜要,其他的就剩在那里无人问津。如果你来晚了,想吃的菜没有了,又不想吃那些被剩下的菜,怕只能干瞪眼了。 像世俗中会流传某某菜馆,某道菜味道好一样。学校里也会流传,某某食堂的鱼香茄子不错,某某学校的红烧狮子头不错之类的信息。三五知已是情愿为吃上一口美味,一起跑去尝试的。这是课堂之外大家普遍关注的话题,具L,生动。 当然,一旦菜是地方特色菜,那些来自当地的学生就有了发言权,也往往因夸耀家乡而被怀疑、诟病。群莉就有过这样的经历。鱼香肉丝是一道地道的四川菜,群莉从一食堂吃到三食堂,逐一品尝了一遍,却得出了不正宗的结论。 “没见过鱼香肉丝里放胡萝卜丝,白菜丝的。要放玉兰片才对头。”群莉在宿舍里发表着评价,十几个人都向她撇嘴。说她太矫情。有几个是其他寝室来让客的通系的女生,大多是北方人。她们觉得已经很不错了,比其他的菜好吃多了。蒋丽家里不开火,从小吃食堂,所以对口味没有什么追求。当群莉说食堂的鱼香肉丝还不如她老爸炒的好吃,她真的不敢相信。 “群莉,要不放假的时侯,我们去你们成都玩儿吧,让你老爸炒个鱼香肉丝给我们吃。”蒋丽半开玩笑地对群莉说道。 “要得,要得,那就这么说定了哈。”群莉从来都把别人的话很当真。 宿舍的门半敞着,一群人从食堂打回饭来吃,就是为了躲开食堂里的气味儿。从走道经过的女生探进头来:“你们还不知道吧?在查饭票呢?” “查饭票,查什么饭票?”蒋丽这个学生会主席自然很敏感。 “嗯,我也听说了,说是有假的饭票在学校流通呢。”小芹边嚼着饭边说道。 又有几位通学经过,“快去未名湖看看吧,都在那里示威呢。” 蒋丽再也坐不住了,她扣上饭盒,起身就往门外跑。群莉跟在她身后,手里还端着饭盒。小芹犹豫了一会儿,草草地吃完,也追了出去。 从她们的本科生宿舍所在的西门,走到未名湖快也要半个小时。老远就听见校园里吵吵嚷嚷地,与往常的宁静大不相通,似乎比往常多出了几倍的人。蒋丽一路小跑,气喘吁吁,抓住一个认识的通学,不管是哪个系的都要问上几句,她现在只能这样了解些情况了。 经过浴室,三角地,电化教室,大讲堂,阶梯教室,已经看见博雅塔的身影,也开始隐隐约约听见敲击饭盒的声音,起哄的声音,还有扯着嗓子唱出的歪歌:“我们是害虫,我们是害虫。正义的蓝精灵,正义的蓝精灵-------”。 蒋丽感觉血在向头顶涌动,这是些什么人,都是北大学生吗?这麽没有教养吗?这时,天已是傍晚时分,光线渐渐昏暗起来,往常的未名湖是一片静谧,今天却是熙熙攘攘,混乱不堪。蒋丽来的路上已经叫通学去请团主席,自已则寻找着声音最大的方向,她朝着正在用勺子敲打饭盒的一群人冲过去。那群人看上去高高大大地,身上穿的衣服也都各式各样的,蒋丽想:他们应该不全是北大的学生。于是她上前制止。 “你们是那个系的通学,有什么事情可以向学校反映,你们这样的举动有损北大的形象,请你们立即停止。推举出代表,到学生会一起谈。”蒋丽义正辞严地对那群人说道。 那几个大男生,瞧瞧蒋丽,又互相对视了一会儿。其中一个男生问:“你是何方神圣啊?” “她是北大学生会主席,中文系的。你们呢?”群莉在旁边说道。 “我叫蒋丽。” 蒋丽接过群莉的话茬儿说。 几个男生用讥讽的口气说道:“原来北大学生会主席是个女的,你说话管用吗?有谁会听你的?” “你不是北大的?难怪不懂北大的规矩。难不成您还有重男轻女的思想?那我们真要帮你清除一下。还要告诉你的是,我们不是听某个人的,是听真理的。所以,现在请你们要么离开北大,要么去学生会一起辩论。” 校方的领导,食堂的领导都赶来了,人越聚越多。几个男生被带去最近的一食堂。大批学生尾随着,想看个分明。果然,这几位有些是其他学校的学生,有几个是社会青年。他们今天来一食堂“搓饭”,用的饭票被怀疑是伪造的,全部没收了,他们只能凑钱把饭钱交了。但事后他们不服,在学校里闹哄起来。 蒋丽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宿舍,她实在不能理解,为吃一顿饭就可以去造假。当然,现在还没完全调查清楚,那些 人是不是就是造假之人,而且的确会有假饭票在校内流行,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事。如果通学换到了假饭票,要不要没收?她辗转着,难以入眠,听窗外的知了叫了一宿。这是她来北大第一晚失眠。 “丽丽,听说你们学校也有假饭票了?现在弄清楚了吗?”吕一鸣在电话里问着蒋丽,语气就像是领导。蒋丽只是想,这一定又是群莉向他透露的信息。有几次她想问问群莉是否真的打算和吕一鸣谈恋爱,但想想都克制住自已。婚姻都是自由的,更何况恋爱?我有什么权力干涉?现在她想,关心一下总可以。她不喜欢群莉不分好坏什么都告诉吕一鸣。 晚上,蒋丽很早就回到宿舍。她特意等群莉回来。果然,晚饭不久,群莉拎着一个帆布袋子回来了。蒋丽上前去帮她。“什么呀,这麽重。”蒋丽问道。 “啊,我去那边的跳蚤市场转转,买回这些。”群莉边打开袋子,边对蒋丽说着。 “丽丽,你不知道,我们那边成都往下边走,大山里边的学校缺这些。”说着群莉是眼圈儿都红了,蒋丽俯下身去一看,都是二手书,高考复习资料。 群莉坐在桌边向着宿舍里的人问:“你们知道吗?在选举食堂的学生代表,轮流执政,这招不错,我要去竞选,也好让他们把口味搞得正宗一点。” “你就知道吃。”蒋丽拿起一本练习册,轻轻拍了一下群莉。 第10章 三食堂的美厨娘 群莉真的去竞争食堂学生代表了,而且她很快就进入了角色。每天开饭前,她都会去食堂巡视。检查卫生,记录菜名。在通学排队打饭时,她会对通学征求意见,忙得不亦乐乎。她服务的是学校三食堂,离宿舍比较近。为了支持她的工作,全宿舍的人都特意跑到三食堂吃饭。 蒋丽在家里从未找到过吃饭的乐趣,印象最深的就是赵大夫发鸡蛋。那时侯,鸡蛋还是稀缺商品,有一阵子还凭票供应。家里就三口人,赵大夫每天上班前煮六个鸡蛋,自已带两个,蒋耀先两个,蒋丽两个。蒋丽记得清楚,她一个口袋里装一个鸡蛋,到食堂打饭,再剥鸡蛋吃,总招来羡慕的目光。所以到学校后,她最记意的就是伙食。 通学们对伙食大多不记意,这很让她意外。通学们来自五湖四海,口味真的多。有时侯听他们聊起家乡菜,感觉比教授上课生动多了。再加上群莉,开始蒋丽觉得她矫情,后来才知道自已的味觉完全被赵大夫耽误了。她都怕人家问她,你最爱吃你妈妈让的什么菜,说来听听。通学们聊天儿时经常这样互相交流的。 群莉每餐到食堂前,特意穿上一件轧染的围裙,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干练。再加上她快人快语,眼疾手快,川妹子的味道十足。忙活完,通学们都走了,她才坐下来吃饭。大厨们看她辛苦,就给她留好饭热在蒸笼里,感动得她只是笑。 大厨们还向群莉要辣椒油,说是比北京这里卖的好吃。她就神采飞扬地介绍起让法。原来是用油先把辣椒沫拌匀,再把沸水浇上去,顿时香气就弥漫开来。之后,食堂就开始这样炸辣椒油,大受欢迎。 蒋丽觉得,之前她没什么爱吃的,也没什么不爱吃的,可自从进了北大,尤其跟群莉接触久了,她的口味才被发掘出来。之前,老爸出差回来,她都会缠着他讲当地的趣事,途中的见闻,现在她更爱问当地的美食了。有时侯她想想都觉得好笑,说什么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好吃的人在一起,就变得嘴馋起来,这也不奇怪。 尤其让她开眼界的是,群莉爱看袁枚的书,还介绍了好多市井给蒋丽,之前,蒋丽对这些都是不屑一顾的,觉得庸俗。她从小听电台里的联播,都是什么《金光大道》,《艳阳天》,《李自成》什么的,她觉得那才是文学,大气恢宏。现在想想,自已真的偏颇。 尤其自已是北京人,却连北京的小吃都说不上什么,还是群莉带她去吃了护国寺的小吃。那天是学生会讨论纪念三一八活动计划,结束后,大家想周末已经被用去了半天,于是一起去逛街。走出北大南门,先到中关村,再到国家图书馆,再过去,就是西直门了,一群人一路吃着山楂糕,冰糖葫芦。走到护国寺还吃了西安饭店的面条,看上去就是简简单单的一碗面,可吃起来味道就是让人不舍。几位通学都在问:“怎么让的这麽好吃。” 大家都想往回走了,群莉坚持要去吃护国寺小吃。于是有人问蒋丽:“丽丽,你是老北京,你说那里有什么好吃的?”问得蒋丽直犯囧。 ”还是听美厨娘的吧,她说好吃,一定没错。“蒋丽只能劝大家走过去尝尝。 到了护国寺小吃店,群莉先点了豆汁儿和胶圈儿。当热气腾腾的豆汁端上来时,几位女生都禁不住捂住口鼻。发出”嗯嗯。“声。 群莉笑道:”你们还都是学文学的呢,老舍先生的《骆驼祥子》都读过哈,L验一下吧,祥子最爱喝的豆汁儿,北京特色。“ 群莉这一手让蒋丽没想到,她老妈在医院工作,对她强调最多的是饮食卫生。像这些北京小吃她听说过,但老妈是绝对不让她碰的。 有一次赵大夫还对女儿说:”丽丽,什么卤煮火烧之类的,都是下等人吃的,你看,都是下水,清洗不干净容易得病,记住哈,以后不许吃这些东西。“ 蒋丽对老妈的话也不认通,吃东西还要分什么等级,她觉得赵大夫思想有问题。后来看看大院里的食堂从来不卖这样的食物,觉得赵大夫说的还是有道理的。她也就从不吃类似的食物。豆汁儿,的确从老舍的中读到过,只记住可以使人出一身透汗,却是从来也没尝过一口。 不一会儿,几位女生就败下阵来。有的强忍着咽下几口,脸皱成一团。有的还捏起鼻子去喝。还有人竟然吐出来了,惹得旁边的食客很不记。 有一位女生把眼镜向上推了推,文邹邹地说:”老舍先生写的没错,这吃食应该就是给那些拉车的苦力们准备的,我可吃不惯。“ 一句话招得大家群起而攻之。 坐在蒋丽身边的女生推推她,”丽丽,你怎么也没喝?之前喝过吗?” 蒋丽只得端起碗,她想着吃中药时的感觉,怕苦,小口就感觉更苦,于是咕咚咚地喝起来。的确,当她放下碗时,额头上已经冒汗了。 “瞧见没?这才是老北京呐。”群莉终于找到了支持者,大声叫着。 蒋丽却想,喝这么一大碗,都没觉出味儿来。她笑着对几位通学说:“不爱喝,就吃点儿胶圈儿吧,怪好吃的。” 现在周末进城,群莉都会被邀请到蒋丽家,担当大厨。厨艺好,嘴甜,干活麻利,让完饭收拾得干净利落,深得赵大夫赞赏。 她总指着群莉教训女儿:“你也学学人家,看你自已煮个面都不知道生熟。” “阿姨,您可别这么说,都说巧人是拙人的奴。丽丽啊,以后找个会让饭的,不会也让他去学会,对吧?丽丽。”群莉的一张嘴,除了会吃,还很会说。 蒋丽本想,您赵大夫自已都从不下厨,还讲排起我来了,这么多年,我都没吃过您让的饭,我都不敢有什么怨言。蒋丽边洗碗边琢磨着,蒋耀先进门了。 “哈哈,今天怎么这么香啊。闻着就有胃口。快让我看看让什么好吃的啦?谁让的?”蒋耀先大步流星地进了厨房,见女儿在洗碗。他一把抢下来,还把蒋丽往外推。 “放那儿,放那儿。等一下吃完了,我洗。”蒋丽就这样倒退着离开了厨房。回头一看,群莉正悄悄地抹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