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心惨死后,被禁欲王爷宠上天》 第1章 朕,只要你的心! “为什么?”大启废后黎清欢捂着肩头的伤,缓缓抬头,不可思议的看向新帝萧衍。 萧衍手中的剑紧紧攥着,剑锋处滴着血,表情冷漠。 “黎家人都死光了,你又何必挣扎?主动献出你的心脏,朕留你一具全尸!” 摘星楼,玉栏边的风很烈,浓烈的血腥味随风而散。 栏杆外吊着上百具黎家人的尸体,随着风轻荡。 她难得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母家黎家乃巫圣世家,百年才出一个拥有七窍玲珑心的圣女。 坊间传言,得到这颗心脏,炼制成药便能求长生。 如今萧衍看上了她的心脏。 黎清欢跌跌撞撞向后退去,被身边的皇家暗卫死死抓住,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裂开,血流如注。 她缓缓看向萧衍身边站着的几个人,都是她至亲至近之人。 叶清,她的金兰姐妹,视为知己,也是皇上新近得宠的红颜将军。 谢婉柔,谢家二小姐,她豁出命疼爱的妹妹。 谢煜,永宁侯,她入赘黎家的父亲。 此时他们看她的样子,像是在看一团即将被丢弃的抹布。 “黎清欢!” 叶清身着劲装,英气逼人,从萧衍身边站出来:“果真是端不上台面的内宅女子,小家子气!” “本将不过与皇上并肩作战,兄弟之间玩儿闹而已,你便嫉恨至此?不肯将心拿出来助皇上得长生!你还胆敢说爱他?你哪儿来的脸?” “还不快主动剜心?非要等皇上亲自动手吗?你恶不恶心?若是换做我,定会为兄弟两肋插刀,何至于你这般惺惺作态?” “我只恨以前错看了你!” “错看了我?”黎清欢身体微微发抖,紧紧咬着牙看向叶清,唇角渗出一丝血,“当初在漠北,你奄奄一息,被一群悍匪轮着羞辱,是我救下你,带你回京。” 黎清欢喘了口气,冷笑道:“当初你说想习武报仇,我便给你招兵买马,请武师教你武功兵法,没想到我最好的朋友居然打仗打进了我夫君的被窝里?” “你闭嘴!”叶清眼底掠过恨意,这个贱人只要活着一天,她过去那段儿不堪就永远不会抹去。 她要这个贱人死! “嫡姐!” 谢家二小姐谢婉柔,身着一袭豆绿色纱裙,柔柔弱弱走了出来,还未说话便红了眼眶,捂着胸口,痛心疾首道:“嫡姐,你什么时候这般粗鄙不堪了?让妹妹好心痛!” “嫡姐,你就把心交出来吧!萧衍哥哥刚登基,为了天下苍生不容易。我们身为大启的臣民,忠君爱国,才是正道,你切莫走错了路啊!” 黎清欢看着面前人淡如菊,姿态高雅的妹妹,哑着声音:“好!你真是我的好妹妹!” “当初你不过是个外室女,我看你可怜无助,才让你进府。你从一个被人瞧不起的庶女,如今成为大启难得的才女,所有嘲讽你的恶意都是我替你挡下来。” “到头来,我黎清欢凶名在外,你谢婉柔反倒落了一个品性高洁,温柔和善的美名。” 谢婉柔在外塑造的人设,就是心地纯良,胆小娇弱,现在却被黎清欢撕破假面。 恨不得她立刻就死! “皇上!” 永宁侯谢煜大步走出,冲萧衍行礼道:“皇上,今日正是九九重阳之日,取出她的心脏炼丹才能助陛下求长生!” “皇上,黎家人已经被臣绞杀殆尽,如今再不会有人救她,快动手吧!” 黎清欢死死盯着谢煜,眸色猩红。 谢煜不是她的亲生父亲,可他当初入赘黎家,她彼时才三岁,早已经当他生父般爱戴敬重。 没想到这最后的丧钟,竟是由谢煜为她敲响。 她突然大笑了出来,笑得喘不过气。 她虽是手握巫医之术,人人忌惮,家世煊赫的圣女,还做了几天大启的皇后。 可她一心扶持的夫君,她敬重的父亲,她爱护的妹妹,甚至她辛苦护着的金兰姐妹,居然同时背叛了她? 黎清欢只觉得当下就是个笑话。 她死死盯着萧衍,眼底再没有之前的温柔,浓烈的恨意渗出。 “萧衍!当初你不过是个不得宠的皇子,在我的扶持下平步青云。不想登基后竟是屠尽我母族满门,如今又要取我的心?” 萧衍俊朗的脸上掠过一抹阴戾,看向黎清欢的视线,像是在看一团死物。 “黎清欢!你的心能为朕所用是你的福分!来人!剜心!” “萧衍!”黎清欢死死盯着萧衍,眼神里的绝望溢出:“你对我可曾有半分真心?” 萧衍冷冷笑道:“半分也无,从一开始,朕就看上了你的心!” 黎清欢笑了出来,眼角一行血泪顺着绝色的脸颊缓缓落下。 她仰头大笑,好不容易才止住笑,看向萧衍:“萧衍,本宫——在地狱里等你!” 黎清欢突然抬手,手中不知道何时藏了一团火苗,那火苗诡异万分,顺着黎清欢的手臂燃烧起来。 “拦住她!”萧衍大吃一惊,吼了出来。 黎清欢身上的火势蔓延很快,朝夕间便席卷全身。 她却似乎不知道疼,笑得声嘶力竭,随后翻出玉栏,直直摔下摘星楼。 砰! 黎清欢重重砸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混账东西!”萧衍忙带着人疾步走下摘星楼。 “贱人!贱人!”萧衍挥动剑锋,疯狂的砍向面前摔成一摊的焦黑烂肉。 “心!心脏!给朕剜出这贱人的心!快!” “我来!”叶清一剑剜进黎清欢的心口,挑出一颗还在微微跃动的心脏。 “快!拿过来!”萧衍一脸欣喜,不顾血污死死抓住了黎清欢的心脏。 “哈哈哈……快传国师!朕要炼药!朕……” 突然萧衍眼神惊恐万分。 第2章 死对头她死了? 萧衍惊恐的看向自己的手。 在他手指间跳跃的心脏,瞬间腐败不堪,根本没有办法炼丹。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黎清欢!你个贱人!死了都要害朕!” 萧衍将黎清欢的心脏狠狠丢到了一边。 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大启新帝心狠手辣,人人都担心被迁怒。 萧衍大口大口喘着气,脸上的表情渐渐扭曲了起来。 他点着地上黎清欢的尸骸:“拖走!喂狗!给朕喂狗!” 几个皇家护卫忙上前将黎清欢的尸体弄走,谁也没有注意到黎清欢焦黑的尸骸上一晃而过的血色红光。 萧衍随后恨恨看向黎清欢的心脏,抬脚便踩。 “皇上!”谢煜小心翼翼道,“皇上,不若将心脏送到盘龙寺供着,毕竟是百年罕见的七窍玲珑心,说不定在盘龙寺那般的圣地,还有转机呐!” 萧衍抬起的脚缓缓落了下来,眼神冷冽:“来人!将心脏送往盘龙寺!” 入夜时分,从京城驶出一队人马,飞快的朝着郊外盘龙寺奔去。 两个骑着马的皇家暗卫低声议论。 “这叫什么事儿?一日夫妻百日恩,已经废了后位,竟是连心也挖出来了?” “闭嘴吧!这事儿给我烂在肚子里,赶紧将娘娘心脏供奉到盘龙寺主殿!” 郊外,盘龙寺,禅房。 禅房虽然简陋,可里面的摆设却低调间透着人间难得的奢华。 尤其是对着窗口处放置的一张古琴,价值连城,世间罕见。 一位身型高大的男子,已经完成了剃度,盘腿坐在窗前抚琴。 他大约二十多岁的年纪,生得分外出色,五官甚至比女人都精致万分。 剑眉凤眸,唇角微微吊着,显出几分桀骜不驯来。 虽然穿着一袭灰色僧袍,可依然难掩身上的绝代风华,和那隐隐的杀伐之气。 此人即便端端正正坐在那里,浑身都透着一股迫人的邪气。 正是大启第一邪王萧九思,一生杀戮无数,却在最风华正茂的时候选择出家剃度的大启九皇叔。 萧九思修长的手指按在琴弦上,弹出来的曲调满是离愁。 他萧九思有个不能对外人所道的秘密,一个只能藏在心底的秘密。 他和萧衍叔侄两个因为那个位置斗狠,在他眼里萧衍不足为惧,偏偏萧衍身边出现了一个邪里邪气会巫术的小姑娘,让他很是吃了些苦头。 他从未见过那般耀眼夺目的人儿!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萧九思眉头微皱:“外面怎么回事?” 护卫低声道:“回王爷的话,黎皇后被废,心脏被供在主殿,此时皇家暗卫把守,任何人不得靠近!” “你说什么?黎清欢被挖了心脏?!”萧九思踹开门,一把扯出门口的护卫青山。 萧九思脸色煞白,再没有得道高僧的淡定从容。 她……死了? 一阵阵的耳鸣席卷而来,萧九思眼神冷得吓人。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黎清欢死了的声音,身体像是被滚了的热油浇灌而下,疼得他微微发颤。 他想说点什么,却嘴巴发干,张了张嘴竟是说不出话来。 萧九思一把推开护卫,朝着前院疾步而去。 “王爷!”青山忙追上,“王爷慎重,那可是皇上身边的暗卫把守!” 萧九思咬着牙冷冷道:“萧衍?竖子罢了!” 萧九思直接跃上了高墙,像一只张开翅膀的苍鹰。 不到半个时辰,盘龙寺便陷入了一片火海中。 到处是纷乱救火的人群,盘龙寺后山山门却风驰电掣般驶出一辆马车,直奔京城的方向。 马蹄声踏破了夜色的寂静,终于在京城近郊的山坡上停了下来。 心腹青山半跪在马车外,不敢看里面坐着的人。 车帐里,萧九思死死盯着手里捧着的盒子,眼眸微微发红。 他紧紧抿着唇,想要打开盒子,捧着盒子的手却抖的抬不起来。 萧九思沉沉吸了口气,咬着牙打开。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萧九思下意识闭上了眼,许久才睁开,死死盯着盒子里已经腐败不堪的心脏。 萧九思眼尾发红,咬着牙:“黎清欢!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将自己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你……你再活过来对付我啊!来啊!!” 萧九思低吼了出来,眼角的泪滴在了心脏上。 突然心脏处被眼泪灼烧的地方,隐隐有些变化。 萧九思愣了一下,拔出腰间的匕首割破了自己的手指。 冷冽的血珠滴落在心脏上,本来已经腐败不堪的心脏竟是稍稍有了一点点的活气。 “黎清欢……”萧九思呢喃着,潋滟的凤眸微微一亮。 萧九思猛地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了结实强健的胸膛,手起刀落匕首狠狠刺破了胸口。 心头血顺着匕首滴落在心脏上,那心脏居然开始轻微的跃动。 “黎清欢……黎清欢……”萧九思顾不得疼痛,小心翼翼抱着心脏,眼神温柔至极。 “让这颗心脏活着,哪怕用我的心头血养着也好!” 萧九思小心翼翼将心脏放进特制的盒子里,缓缓起身走出了马车。 他站在山坡上,脱下外面的灰色僧袍,僧人的高洁也随之脱去,露出了满是刀疤伤痕的劲挺脊背。 萧九思舔了舔唇角的血迹,潋滟的眸色里染着滔天的恨意。 “她死了,你们都给她陪葬吧!” 青山忙道:“王爷,现在就回京吗?” 萧九思扯过黑袍披上,拿起了他喜爱的苍冥剑,勾唇一笑:“回京!杀人!” —— 三个月后,京郊山庄。 正堂的镜子前,黎清欢定定坐在那里,死死盯着镜子里的女人。 身形纤瘦,容色清秀,只眉眼间染了一层上位者才有的沉稳贵气。 只是皮肤白得有些过了头,没有一丝的血色,唇瓣也无太多血色,此番紧紧抿着。 她神情沉冷,有一种恍若隔世的破碎感,让人瞧着会心疼。 黎清欢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活着? 黎家幸存的三大族老一起施行秘术将她的魂魄招了回来。 甚至用秘术为她再造了一具身体,这具身体看起来和常人无异,经过三个月的训练,她也适应了这具身体。 唯一有缺憾的地方…… 黎清欢缓缓抬起手扯开了自己的衣襟,露出了洁白如冷玉的胸口。 心口处是一片巴掌大小狰狞的疤痕,沿着疤痕处,黎清欢用笔刀勾勒出一朵妖艳的曼陀罗花。 她的手轻轻覆了上去,那里没有心跳,一片死寂。 她现在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不过族老们说,她之所以能罕见活着,是因为她的七窍玲珑心还活着。 只要将她的身体和心脏合二为一,她便能再一次重生。 黎清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冷冷笑道:“你们都没有死,我黎清欢怎么敢死? “阿蛮!” “主子!”一个娇俏的丫头急匆匆走了进来。 黎清欢站起身:“礼物准备好了吗?” “回主子的话,准备好了!” 黎清欢淡淡道:“今天是谢家二小姐行及笄礼的日子。” 黎清欢接过礼物盒子,轻笑了一声。 “往日我那么疼她,她的及笄礼我怎能不去?” “阿蛮!回京,杀人!” 第3章 你,找死? 京城谢家门庭内外,此番热闹到了极点。 名动天下的第一才女谢二小姐,今天行及笄礼。 谢家之前大义灭亲,铲除了黎皇后外戚一脉,得了乾元帝萧衍的赏识。 谢二小姐更是名声大噪,今天来捧场的人分外的多。 谢家主院里,陈姨娘正攥着自己女儿的手说话。 “婉柔,让娘好好瞧瞧,我的女儿当真是花容月貌,国色天香,怪不得宁远侯世子爷急着要将婚期提前呢!” 谢婉柔眼底掠过一抹得意,宁远侯可是军功世家。 她若是嫁入宁远侯府,便是世子妃,身份地位自然是京都贵女里一等一的。 只是……宁远侯府老夫人嫌弃她是谢家庶女出身,这倒是不太好办。 她看向陈氏:“娘,爹什么时候抬你做谢府正头夫人?” 陈氏低声笑道:“你爹说了,就在今天宣布!” “真的?”谢婉柔大喜过望。 陈氏笑道:“黎清欢那个祸害死了,这府里头谁还能大得过咱们母女?当年你爹也是与那黎氏虚与委蛇,哼,这夫人的位子,为娘今日坐定了,不过……” 谢婉柔一愣:“娘,还有什么事?” 陈氏眼底掠过一抹怨怼,冷冷笑道:“哼!还不是你父亲!” “我父亲怎么了?”谢婉柔忙问,她马上要做宁远侯府的世子妃了,这个节骨眼儿上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陈氏咬着牙冷冷道:“当初你父亲在乡下还有个原配妻子,那个贱人死之前给你父亲生了一个女儿,如今那贱人要来谢家寻亲。” “什么?”谢婉柔起身,脸色剧变,“原配夫人?还有个女儿?父亲难道在入赘黎家之前便成婚了?” “你慌什么?”陈氏攥着谢婉柔的手,拉着她坐下,“一个孤女罢了。” 陈氏眼眸缓缓眯起:“哼!为娘自有安排,怕是那贱人连京城都进不了!” 一辆马车沿着京郊的林荫道急驶而过。 黎清欢靠在马车车壁上闭眼小憩,突然马车颠簸了一下,猛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黎清欢掀起了马车的帘子,却看到不远处停着一队人马,将狭窄的路口堵死。 阿蛮忙掀起车帘:“主子,奴婢下车去问问。” 黎清欢点了点头。 不多时阿蛮气鼓鼓的走了回来。 “启禀主子,前面是夜王府的马车,那些奴才凶得很,让咱们赶紧滚,没得冲撞了他们主子!” “可现在掉头走得话,怕是赶不上谢家宴会了!之前咱们对付那帮歹人就已经耗费了不少时间。” “夜王?萧九思?”黎清欢抓着车帘的手定在了那里。 这半年她也打听了很多萧家皇族的事情,对于萧九思她倒是看不明白了。 短短三个月,萧九思感觉像是疯了一样。 从寺院还俗,带着私兵围宫,差点和萧衍打起来。 她和萧九思斗了那么久,知道那个人绝对不是好惹的主。 黎清欢放下帘子:“换条路!” “是,”阿蛮转身。 “等等!” 黎清欢猛地捂住心口处,抬起头死死盯着停在前面的马车。 马车很普通,周身全部用黑色帷幔装饰,没有一点别的颜色,给人感觉很压抑。 此时她觉得心口处一阵阵锐痛袭来。 怎么可能? 族老们说她的心还活着,只有找到她的心脏,她才能真正重生,依着她现在身体,她也就活三年。 族老们说过,只要靠近心脏,她的心口处就会锐痛无比。 可她的心脏怎么会出现在萧九思那边? “主子,身子不舒服了吗?”阿蛮忙扶住黎清欢。 “阿蛮,扶我下车!” 黎清欢在阿蛮的搀扶下,下了车,朝着萧九思的马车走去。 “什么人?退后!”夜王府护卫挡住了黎清欢的去路。 黎清欢忙行了个万福笑道:“诸位大哥,小女子急着赴宴,你们能否行个方便,稍稍挪一下马车,让我过去!” “过什么过?主子身体不舒服,让不了!” 那护卫显得有些急切,倒是不像说谎。 黎清欢眸色一闪,忙命阿蛮取了药箱过来。 她打开药箱露出一排银针,药丸等物笑道:“这倒是巧了,小女子会一些岐黄之术,不如让小女子瞧瞧,说不定能对你家主子有些帮助!” “这……”护卫迟疑了一下,这些日子主子身子日渐消瘦,今天更是走到半道急症发作。 现下这一处荒林里,哪里有大夫,不想还真遇到个大夫? 当下护卫将消息禀告了上去,不一会儿青山疾步走了过来,看向黎清欢时眼底愣了一下。 这女子的气质怎么有些熟悉? 青山没做他想,带着黎清欢便到了萧九思的马车前。 黎清欢越走向萧九思的马车,心口处的异动越是激烈,她低垂着眉眼,眸色间早已经翻江倒海。 黎清欢站定在马车前躬身行礼道:“小女子拜见王爷,听闻王爷患疾,小女子正好会一些岐黄之术,可以帮王爷瞧瞧。” 黎清欢话音落下,天地间一片死寂,许久马车里才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嗤笑声。 车帘处缓缓探出一只手,手指修长,手型很好看,根根骨节分明。 拇指上戴着墨玉扳指,更衬托出肌肤的惨白,与这四周的浓黑格格不入。 随着帘子的掀起,露出一张惊为天人的脸。 五官精致挺括,棱角分明,狭长的凤眸冷酷无情,薄凉的唇角微微吊着,告知世人他很不开心。 黎清欢再一次见到萧九思,没想到是在这样的境地下,她不禁愣了神。 短短一年没见,萧九思像是生了什么大病似的。 身形消瘦得厉害,眼眶深陷,脸色更是白的毫无血色。 黎清欢倒觉得他才是被剜心剔骨的那个人! 萧九思看向了面前站着的少女,身姿挺拔,容色秀丽,气质不凡,尤其那双眼睛。 萧九思心头咯噔一下,不禁坐直了身子,仔细看去,眼底掠过一抹失落。 像!眼神太像那个女人了! 可惜不是她…… 萧九思冷冷看向了黎清欢,打了个手势。 侍卫像是提着一只小鸡崽一样,将她提到了萧九思的面前。 “你会岐黄之术?”萧九思轻轻转动着墨玉扳指,声音沙哑带着好听的磁性。 黎清欢笑道:“王爷,不防让小女子瞧瞧!” 萧九思冷笑了一声,慵懒的抬起手臂伸了出去,却道:“若是瞧不出什么来,砍了!” 黎清欢眸色一动,一年多未见,这人脾气更暴躁了。 黎清欢刚搭着萧九思的手腕,萧九思怀中抱着的盒子突然发出阵阵灼热感。 萧九思登时眸色一闪,满脸诧异的看向黎清欢。 他用自己的心头血养着那颗心,整整三个月了。 如今撞见这个莫名其妙的小姑娘,盒子竟是热成了这个样子? 萧九思冷冷盯着黎清欢:“说说看?” 黎清欢脸上的疑惑也深了几分,退后一步低声道:“王爷,您是不是每日都要取心头血?” 萧九思登时愣在了那里,随即眼眸缓缓眯了起来,抬起手掐住了黎清欢的脖子。 “找死?” 第4章 谢家宴会,我来了 黎清欢没想到他对心头血三个字反应这么大,想必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黎清欢稳住心神道:“心头血不比其他,若是长久取必然会殒命,您怕是取了三个月,已经折了阳寿!再这样下去,不出两年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萧九思眉头一挑,缓缓松开了手。 “王爷,民女能治王爷的病症,”黎清欢忙拿出一瓶药丸,还是三叔公给她的保命药。 她毕竟浑身都是药汤泡出来的,这种增加气血的东西经常随身带着。 她将药瓶送到了萧九思的面前,这一粒药丸便得炼制七七四十九天,能难得。 萧九思接过药瓶,倒出来一颗,定睛一看愣在那里。 怎么感觉像是黎家人炼制的药丸? 萧九思看向黎清欢,眼神瞬间沉了下来,潋滟的凤眸缓缓眯了起来,拔出腰间的剑抵在了黎清欢的心口。 “说!你是谁?” 黎清欢忙跪下磕头,第一次跪萧九思,感觉还有些怪异。 “小女子是来京都寻亲的!不想半道冲撞了王爷,还请王爷恕罪!” “寻亲?”萧九思的剑锋在她胸口处轻轻划过,“寻谁?” 黎清欢定了定神,抬眸看向萧九思:“寻永宁侯!” “谢家的人?”萧九思眼神瞬间冷到极点,手中的剑锋一点点刺进黎清欢本已残破的胸膛。 萧九思的剑锋刺进了黎清欢的心口,尽管心口处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还是有说不上来的刺痛感袭来。 黎清欢暗自苦笑,她之前和萧九思斗得很厉害,这人在她的手上没少吃亏。 曾经她和谢家是一体的,一听她是谢家的人,萧九思怎么可能不恨?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心头定了定神。 反正要回谢家闹的,和他说了也无妨。 萧九思确实伤得很重,她能救他,倒是可以和此人暂时合作。 也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搞的,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居然不停的放自己的心头血? 这些不是黎清欢现在该考虑的,她知道萧九思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现下若是应对错了,立马身首异处。 更何况她心口处灼烧般的疼痛,难道自己心脏的秘密还得从面前这个男人身上去找? 不,她不能死在萧九思的剑下? 黎清欢抬眸定定看向面前脸色沉冷的萧九思道:“回王爷的话,小女子今日是有些不平事要找谢家人说道说道。” 她虽然五官秀气清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萧九思对上面前这双眼睛,顿时心头莫名一跳,俊挺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萧九思收回了剑,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剑锋,宛若刚才这剑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说!” 黎清欢心底松了口气:“回王爷,我母亲是沧州李家庄人氏,是永宁侯府谢侯爷的结发妻子。” “结发妻子?”萧九思眸色一闪缓缓坐直,“谢侯的结发妻子不是黎家大小姐吗?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村姑?” 黎清欢忙道:“谢侯爷当初入赘黎家的时候,隐瞒了这件事情。” “他入赘黎家之前,已经与我娘成亲,我娘是李家庄的女屠户,辛苦赚钱供养谢煜读书,在乡下奉养公婆。” “谢煜离开的时候,我娘已经怀了身孕尚未显怀,后来我娘生下我,迟迟不见谢煜回来便准备带着我进京寻亲,不想……” 黎清欢的手指紧紧攥了攥,恨意在眼眸间弥漫,这恨意不似作假。 她是真的恨谢煜,当初谢煜寒门士子,靠黎家上位,不想恩将仇报屠尽了黎家族人,她怎能不恨? 瞧着黎清欢眼底的恨,萧九思的眼神反而多了几分玩味。 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拇指上的墨玉扳指,定定看着面前的女人,心思却动了动。 眼前这个女子,用得好,未尝不是一件称手的工具。 黎清欢定了定神道:“可谢煜竟是派人将李家庄全村百姓活生生烧死,对外便说是山火蔓延,来不及灭火。” 萧九思抚着墨玉扳指的手登时僵在那里,死死盯着黎清欢。 黎清欢吸了口气道:“我那个时候年纪小,被我娘护在身下捡了一条命,后来机缘巧合跟随黎家在外修行的族老学巫医占卜。” 黎清欢说的这些身份,都已经被黎家三大族老安排妥帖,便是要查也查不出什么把柄来。 沧州李家庄的李氏确实是谢煜的结发妻子,只不过那个女孩子早已经死在了火场中,她黎清欢便顶替了她的名分,替她报这血海深仇。 黎清欢挑挑拣拣将该说的都说了出来,抬眸看向了萧九思。 “不瞒王爷,小女子来之前也听闻王爷和谢家有些过节,小女子赠王爷救命的药,还请王爷让个道,免得误了谢家的宴会,小女子这口气今日定是要出的!” 萧九思嗤的一声轻笑了出来,缓缓向后靠在了马车车壁上看向黎清欢。 “若你说的都是实话,谢煜这罪名可不小啊!本王替你作主,告御状?” 黎清欢忙躬身行礼道:“多谢王爷,民女现下还不能告御状。” 萧九思一听倒是对这个小丫头越发感兴趣了。 “说说!” 黎清欢忙道:“如今我是一个孤女,谢侯爷是陛下身边的宠臣,便是告御状又如何,皇上不会为了一个孤女得罪扶他上位的功臣!此事不如徐徐图之!” 萧九思眸色一闪,笑了出来:“呵!乡野女子倒是有些心机!”萧九思俯身看向黎清欢:“正好本王也要去谢家赴宴,不妨带你一程,不过……” 萧九思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肃杀,死死盯着黎清欢:“不要和本王玩儿什么心眼子,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懂吗?” 黎清欢乖巧的低下头:“民女晓得。” ———— 正午时分,宫里头也派人来了谢家,赏赐源源不断抬进谢府的正厅。 陈姨娘陪着宁远侯府郑老夫人缓缓走进了前厅。 今天谢婉柔行及笄礼,郑老夫人亲自赶过来做主宾傧相,负责及笄礼最重要的一环结发,戴笄贯发。 一般这一步都是家中年长的长辈,或者上京地位较高的贵妇主持。 宁远侯府郑老夫人可是一品诰命夫人,虽然夫君早逝,可儿子跟随萧衍从龙有功,不仅巩固了爵位甚至几个孙子都在边关纷纷建立功勋。 宁远侯老夫人亲自来,足见对谢婉柔的看重。 陈姨娘小心翼翼扶着郑老夫人的手,笑道:“多谢您能来捧场!是婉柔的福分!” 郑老夫人笑道:“客气什么,等婉柔及笄礼成,便与我那长孙将亲事尽早定下来,只是……” 陈姨娘眸色一闪忙低声笑道:“老夫人且放心,今天及笄礼成,侯爷便会抬我为正室,婉柔就是谢家嫡女,一会儿要过了祠堂祭祖的。” 郑老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婉柔这丫头,什么都好,我看着喜欢。” 郑老夫人在陈姨娘的搀扶下站在了谢婉柔的身边,拿起了一边镶嵌着红宝石的黄金笄簪。 谢婉柔跪在正中的毯子上,眼底的温柔笑意到底多了几分得意。 今天过后,她便是谢家嫡女,未来宁远侯府的世子妃,她要站在这万千人之上,一生荣华。 郑老夫人手中的簪子刚要贯进谢婉柔的发髻,突然门庭处传来一阵嘈杂声。 “夜王驾到!” 第5章 又冒出个女儿 夜王? 谢家上下顿时愣在了那里。 郑老夫人手中的笄簪本来要簪进谢婉柔的发髻里,此番硬生生顿在半空,惊诧万分的看向门庭处。 谢婉柔忙站起,脸色沉了下来。 夜王萧九思一向与谢家不和,不过那是因为黎清欢的缘故。 如今黎清欢已死,按说萧九思和他们谢家那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怎么今天来的这么突然。 “娘?”谢婉柔看向陈姨娘。 陈姨娘抓着她的手低声道:“不怕,咱们和他又没什么厉害关系。” 陈姨娘想起来什么冷哼了一声:“还不是黎清欢那个贱人,之前得罪了萧九思,连累了谢家。” 谢府正院的宾客纷纷看向了门庭处,却看到夜王萧九思带着一队劲装铁卫浩浩荡荡走了进来。 萧九思曾经是大启最能打的战神将军王,杀人无数,令北疆小儿不敢夜啼。 且萧九思性格孤僻,手腕狠辣,听闻亲手将对头的人皮都剥了下来,无所不用其极,朝野上下都躲着他。 萧九思权倾朝野,为所欲为,一时间风头无两,后来被黎家出来的那位先皇后和当今圣上联手打压。 削其兵权,制其钱谷,只剩下了一个徒有虚名的王爷称呼。 等当今圣上萧衍登基,萧九思突然宣布出家为僧,远离红尘。 谁能想到三个月前,这位凶神恶煞的人物像是发了疯。 好好的高僧不做,突然还俗,还带着不知从哪儿收罗的几万散兵闲勇直接围堵宫城,差点儿酿成宫变。 还是久居佛堂的太皇太后出面,才让发了疯的萧九思消停了下来。 那些亲眼瞧见萧九思围宫讨伐皇帝的人回来偷偷说,萧九思当时那个样子就像是疯了一样,杀人杀疯了,眼睛都红了。 后来太皇太后将萧九思带走,这才平息了风波。 还是新帝萧衍仁爱,不忍心叔侄相残便下令将萧九思圈禁三个月。 萧九思也表示忏悔,说自己得了疯病控制不住情绪,拿出夜王府一半儿的财富送给新帝,此事才不了了之。 没想到夜王三个月的圈禁结束,第一时间登门的竟然是谢家, 谢煜惊诧莫名,忙起身带着谢家老少迎到了门口。 萧九思身着一袭玄色绣螭纹锦袍缓缓走了进来,因为刚还俗不久,头发还没有长出多少,露出一层青碴,虽然不伦不类,却透着一股煞气。 谢煜忙躬身行礼,态度很是客气。 谢煜也是朝廷官场上的老油条了,眼前这个人虽然没有什么实权,可却是个连皇上都头疼的赖皮人物,不好惹,也最好别惹。 他只是诧异,怎么此人想起来找他的事儿? 如果之前因为黎家人得罪了他,可他的死对头黎清欢已经死了,还是被他们谢家弄死的。 萧九思应该感谢他才对,毕竟除掉了他的死对头,让他也舒心一些。 谢煜陪笑道:“王爷,不知王爷来寒舍所为何事?” 萧九思站定脚步,看向谢煜,唇角勾着笑,眼底的那一丝恨意一晃而过。 “今天是谢家二小姐的及笄礼,本王亲自来送礼道贺!” 萧九思命人抱着一只装饰精巧的盒子端了过来,打开盒子,竟是满满一盒子珍贵的南珠。 这里面随便拿出来一颗,都价值连城,不可多得。 谢煜顿时愣在了那里,眼底的狐疑更浓了几分。 他的女儿今天行及笄礼,夜王居然来送这么重的贺礼。 陈姨娘上前一步扯了扯谢煜的衣袖,低声笑道:“侯爷,莫不是咱们除掉了黎清欢那个贱人,夜王是真的来道谢的?” 谢煜恍然,忙拉了一边的谢婉柔过来。 谢婉柔娉娉婷婷走过冲萧九思躬身福了福笑道:“多谢王爷恩赐!” 她定了定神,神色多了几分庄重:“不过这一颗珠子便顶得上京百姓中户人家三年的收入,这小小的一颗珠子,承载了百姓多少心血,小女子想想心头便觉得难受,过意不去。” 她话音刚落,四周的宾客纷纷点头。 “果然是谢家二小姐,忧国忧民。” 萧九思唇角勾着一丝嘲讽:“既然谢二小姐觉得奢靡不喜欢,青山,拿走!不必送了!” 青山上前一步将盒子端走,谢婉柔顿时表情僵硬了起来。 谢家人也尴尬万分,一边的几个宾客不禁笑出了声,低声议论这谢二小姐的人淡如菊不会是装的吧? 萧九思笑道:“本王今天还有一份儿大礼要送与你们谢府。” 谢煜忙道:“王爷实在是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呢?” 谢婉柔一听还有大礼,心头又窃喜了起来,还有比南珠贵重的礼物吗? 她脸上云淡风轻,躬身再次福了福,这一次不敢说什么充门面的废话。 陈姨娘笑得合不拢嘴:“王爷实在是太客气了,太客气了,这么怎么好意思……王爷……” 萧九思轻笑了一声缓缓挪开身子,露出了身后站着的黎清欢。 黎清欢娇小玲珑,躲在身形高大的萧九思身后,倒是谢家人没发现她的存在。 待看清楚萧九思身后藏着的女子后,所有人都愣在了那里。 陈姨娘脸上谄媚的笑容更是来不及收回来,表情僵硬到有些滑稽。 黎清欢身着一袭素白色纱裙,袖口领口处用银色丝线绣着大团大团的牡丹花纹,低调却透着丝丝的贵气。 明明就是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只是堪堪站在那里就有一种令人心情宁静的出尘气韵。 黎清欢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的谢家人,眼神染了几分冰冷寒意。 她唇角微翘,一步步走上前去。 这谢家,她又回来了。 谢煜看到萧九思背后走出来的黎清欢,顿时愣怔在那里。 “王爷,这……这是……” 萧九思没有说话,反而自顾自掀起袍角坐在了椅子上,端起青山端过来的茶盏喝茶。 黎清欢上前一步冲谢煜躬身福了福,声音清冽高声道:“父亲,女儿找您找得好苦啊!” 黎清欢话音刚落,整个前厅顿时炸开了锅。 宾客低声议论纷纷。 “女儿?谢侯爷不是只有两个女儿吗?” “对啊,对啊,嫡女黎清欢不久前谋反被杀,谢侯爷还因为大义灭亲,得了皇上的褒奖。” “是啊,是啊,如今只剩下一个二女儿,还有一个姨娘生的庶子在边地从戎,据说屡立战功封侯拜将指日可待!” “此时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女儿?” 谢煜也懵了,看了一眼四周的宾客,脸色沉了下来。 他灭掉黎家后,将黎家的势力和财富终于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如今儿子建功立业,已经封了副将。女儿马上要做宁远侯府的世子妃,他谢家鼎盛指日可待!怎么半道又窜出来一个女儿? 今天为了给女儿婉柔造势,京城里有名望的人都被请了过来,这要是出了什么岔子,谢家丢不起这个人。 他冷冷盯着黎清欢,不禁低声呵斥:“哪儿来的妖女?我何时有你这个女儿?来人!拖下去!” “父亲,”黎清欢上前一步,抬手摸向袖间,“女儿有一样东西请父亲过目,父亲看过后,再处置女儿也不迟!” 第6章 来人,掌嘴! 黎清欢缓缓拿出来一封婚书,捧道谢煜面前。 黎清欢流着泪看向谢煜:“父亲难道忘了吗?沧州李家庄的李氏?” 谢煜顿时脸色煞白,下意识后退了几步,不可思议的看向了黎清欢。 “你……”谢煜表情慌乱,死死盯着面前的黎清欢。 他心头暗道,这怎么可能? 当年为了入赘大启顶级世家黎家,他可是什么都豁出去了。 乡下的那个黄脸婆就是他的耻辱和累赘,他好不容易从一个乡下来的寒门子弟,高中探花郎,得了黎家大小姐青睐。 若是再把握不住这次机会,他以后还得回乡下将那个黄脸婆,还有瘸腿的爹,瞎了眼的娘一起接到京城。 谢煜明白,哪怕他是探花郎,可要想做人上人除非有顶级世家相助,否则就会被别人踩在脚下。 他一狠心先应了黎家,等他在黎家站稳脚跟就处理掉那几个累赘。 没想到的是,他还未动手,那乡下黄脸婆居然写信给他说他们有了女儿,正是他进京赶考前怀了的。 谢煜当下便准备杀人灭口,他对黎家扯谎说他是没落的官宦人家的子弟,父母病逝,一心考取功名还未娶妻,甚至愿入赘黎家。 可现在那些人挡了他的路。 毕竟认识他的人可不止他的亲人,还有乡下那些蠢货。 自以为提供几亩义田,他进京赶考时候为他筹集路费就能毁了他的前途吗? 他们不是喜欢帮他吗,就当是最后再帮他一次! 谢煜死死盯着黎清欢,可到底哪里出了岔子? 他只记得当初亲自带人过去放火烧了村子,甚至为了避免出现漏网之鱼,还特地选在族长家里娶媳妇儿宴请全村人的机会动手。 当时派人将药下进酒里,村里老少睡倒一片。 谢煜确定都死光了才离开,此番为何还有活着的人?而且这个活着的人还是他的女儿? 谢煜的表情剧变,身边的陈姨娘也是脸色煞白,连连退后几步不可思议的盯着黎清欢的脸。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 谢婉柔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低声斥责:“不是说处理掉了吗?怎么会?” 陈姨娘神色微微一动忙上前一步,点着黎清欢的鼻子怒斥:“你哪里来的野丫头?怕不是瞧着我谢家家大业大,想要过来讹人的吧?” 陈姨娘左右看向站着的谢家护卫:“还愣着干什么?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还不快打出去?” 谢家护卫忙冲向了黎清欢,不想为首的护卫刚抬起手抓向黎清欢的面门,突然惨叫一声跪倒在地上。 那护卫的膝盖处竟是被一粒飞射而来的石子儿击了个稀碎。 一道慵懒的声音缓缓道:“本王带进来的人,你们也敢动?”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纷纷看向坐在正位上的萧九思。 好家伙! 原来今天是夜王要给谢家添堵? 谢煜脸色顿时变得精彩万分,忍住了心头怒气,躬身抱拳道:“王爷,本侯不认识这个女子,贸然来碰瓷我谢家,难道王爷也纵着吗?” 萧九思抬眸看向谢煜:“认不认识,且听听她说什么再定夺,直接将人打出去,难道谢侯爷心虚了不成?” “你……”谢煜顿时脸色煞白,一口气憋着吐不出来。 他怎么可能不心虚?毕竟沧州李家庄真的有过一段他不堪的经历。 “王爷!”陈姨娘忙上前一步,“这个女子分明就是污蔑!” “我家侯爷哪里认识什么李家庄,王家庄的人?” “我家侯爷是来自沧州,可京都人人都知道我家侯爷是沧洲城没落官宦之家的子弟,这是从哪儿跑出来的野丫头,想钱想疯了不成?上杆子给人做女儿?” 四周的宾客此番看向黎清欢的视线多了几分鄙夷。 毕竟谢煜在京都名声不错,忠君爱民,甚至都亲自大义灭亲平叛女儿黎清欢这个逆贼的叛乱。 谢家家风很正,不然也培养不出谢家二小姐和大少爷那般出众的儿女。 相较这个莫名其妙认亲的丫头,宾客们更相信谢煜的人品。 “是啊,这是从哪儿跑出来的女骗子?” “呵呵!当真是稀奇,谢家这样的门楣也是你能高攀的吗?” “夜王这么做不会是报私仇……” “嘘!噤声!小心那个煞神听到!” 眼见着宾客们议论纷纷,萧九思缓缓坐直了身体,定定看向了一脸得意的陈姨娘。 “你是谢家的什么人?” 陈姨娘一愣,倒是没反应过来他问什么,随即冷冷笑道:“回王爷的话,妾身是……” 说到这里,她话头顿了顿,虽然她是侯爷放在心尖子上宠爱的女子,可毕竟身份是个姨娘。 之前黎氏那个贱人没死,她连谢家家门都进不去的。 后来那个贱人死了,不想她的女儿黎清欢更是个难对付的,手腕了得,她当初也不敢忤逆黎家大小姐,毕竟全家老小都仰仗她。 所幸新帝即位,黎清欢死得透透的,如今她总算是熬出头了。 今天正好借着女儿行及笄礼的机会,宣布被侯爷抬平妻的消息。 她想到此仰起头笑道:“回王爷的话,妾身如今可是永宁侯府的夫人。” “夫人?”萧九思视线看向了谢煜,“永宁侯府是大启的世家,按照大启的规矩世家侯府夫人那是要上大启的文牒,在官方备案的,我怎么没听说谢侯爷什么时候又有了正室夫人?” 谢煜脸上顿时阴晴不定,这萧九思纯属就是来找碴儿的。 这个规矩是有,可是各个世家大族都无所谓了,况且皇帝的手也没有那么长,大臣们娶妻也没必要这么认真报备。 不过规矩是先皇留下来的,若是真的计较起来也不好看。 谢煜冷冷道“多谢王爷提醒,本侯的家务事就不用王爷操心了,过后会去报备。” “呵呵!”萧九思冷笑了出来,“那也就是说陈氏现在还不是侯府夫人吧?” 他的声音中渐渐透出了几分杀意:“一个侯府的姨娘贱婢罢了,竟是如此嚣张跋扈?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来人,掌嘴!” 萧九思一声令下,身边的两个护卫上前一把将陈氏按在地上。 随即巴掌宽的竹木板子狠狠抽在了陈氏的嘴巴上,都是习武之人,用的力气也大。 几板子下去,陈氏不禁连连惨嚎,血水瞬间吐了出来,连门牙都被打掉了几颗。 “住手!住手!”谢煜顿时慌了,刚要冲过去却被萧九思的铁卫挡住。 谢煜大惊失色,以前晓得萧九思行为怪异,做事狠辣,可今天当着他的面儿将他的爱妾打成这样,让他属实没想到。 “王爷!你过分了吧?虽然你是皇家贵胄,可也不能如此对待我的家眷吧?我要启禀圣上!” 谢煜是真的气疯了。 “来人!备马!本官要面圣!” 第7章 我才是嫡女 “启禀圣上?”萧九思淡淡一笑,抬起手一挥。 “给他让出道儿,恭送侯爷进宫!” 当下左右两边的铁卫分开一条道,谢煜反而停住了脚步。 萧九思轻笑一声:“谢侯爷请,多不过先皇的规矩在你的眼里形同虚设,你侯府的规矩大得过皇家的规矩罢了!” 谢煜的身体僵在那里,皇家两个字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萧九思冷哼了一声,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冷冷道:“陈氏娇滴滴的弱女子,受不住太重的责罚,本王仁慈,掌嘴三十小惩大戒吧!” 四周的宾客顿时低下头,一个个脸色微变。 三十板子啊,怕是那张脸都被打烂了吧?这叫小惩大戒?这是有仇吧? 可夜王搬出皇权压人,谢煜没有丝毫办法。 怪只怪陈氏也是个蠢的,八字没一撇儿的事情,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侯府夫人的? 整个前厅传来了陈氏挨板子的声音,谢煜的两只手紧紧攥成拳,恨不得吞了萧九思。 谢婉柔动了动唇,想上前求情,可想到皇家的规矩她担心连累了自己的名声,下意识退后几步硬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不多时满脸血的陈氏便被人拖了下去。 此时前厅一片死寂,宾客们瞧着夜王是真下手,想逃走都不敢挪动身子的。 夜王看向黎清欢:“耳根子终于清净了,你继续说。” 黎清欢瞧着萧九思的这一套操作,莫名觉得爽。 她上前一步冲谢煜福了福,眼角恰到好处的染了几分酸楚泪意。 “父亲,十七年前李家庄遭遇山火,全村人葬身火海,我被一个行医救下才保下一条命。” “后来我多方打听自己的爹娘,好不容易找到父亲您,您怎么能不认我,还要将我赶出去?” 黎清欢擦了擦眼泪:“父亲,我到底是不是您的女儿,我们滴血验亲便是!” 一听滴血认亲,谢煜眼底掠过一抹慌乱,今日一旦认回来这个女子,自己在京都的名声不保。 可不认,他的名声更不保! 如今他已经被架在火上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眼见着谢煜不动,四周宾客看向谢煜的眼神微微发生了一些变化。 难道谢煜在乡下还真的有个女儿,那黎家大小姐算什么? 当初人人都知道谢煜无父无母,没有婚配,才入赘了黎家。 一个女婿半个儿,与黎家来说何止是半个儿,简直就是继承了黎家的所有衣钵。 没想到这厮就是个骗子,竟是将黎家大小姐哄得团团转,连谢煜的身份都不让家里族老们查的。 如今看来,这位靠入赘上位,靠绞杀妻家谋取功名,委实令人不齿。 一边宁远侯府的郑老夫人,脸色变得铁青,下意识避开了谢家人。 谢家这样的门风,他们郑家可不敢高攀。 若事情是真的,这谢煜简直就是衣冠禽兽,斯文败类。 眼见着郑老夫人避开,谢婉柔慌了,如是再由着眼前这个乡下来的贱人胡闹,谢家以后如何在世家面前立足,她的亲事…… 谢婉柔眼底掠过一丝恨意,上前一步看向谢煜道:“父亲,这个女子估计也是走投无路才会来咱们谢家讨口饭吃。” “这样吧……”谢婉柔笑着走到了黎清欢的面前,抓住了黎清欢的手。 黎清欢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看到这个女人就恶心,手被她抓着宛若缠了一条毒蛇。 谢婉柔笑容大方:“这位姑娘,今日见面咱们也算是有缘,不若你来谢府做我的贴身丫鬟,你也有口饭吃不用再漂泊无依。” 黎清欢将手不动声色的从谢婉柔的手中抽了出来。 她抬眸淡淡看向谢婉柔:“妹妹这么急着带我进府做什么?即便是要进谢家,也得有个名分才行,不是吗?” 谢婉柔顿时说不出话来,眼底几乎恨出了血,原以为她一个乡下女子没什么见识,便是做她的奴婢也是高看她几分,不想竟是油盐不进? 黎清欢转身再次看向谢煜:“父亲,还请父亲安排滴血认亲。” 谢煜脸色发僵,不想高位上坐着的萧九思嗤笑了一声。 “滴血认亲都不敢,永宁侯府水太深啊!” 谢煜心下一横:“来人!准备水碗!” “慢着!”萧九思看向一边铁青着脸坐下来的郑老夫人,“烦请郑老夫人主持公道,毕竟此番最想知道这个女子身份的人,非您莫属!” 萧九思这话儿说到了郑老夫人的心坎上,谢家二小姐可是要做宁远侯府世子妃的,谢家冒出来这桩丑闻,他们郑家的亲事怎么办? 郑老夫人缓缓起身道:“王爷既然不嫌弃老身,老身今日就勉强掺和掺和。” 郑老夫人都出面了,谢煜哪里还能推脱。 不多时郑老夫人亲自端着一碗水走到了正中的桌子前,随后拿起银针看向了面前的黎清欢,不禁心思一动。 虽然是乡下来的,这份儿宠辱不惊的气度倒像是真正的大家贵女。 黎清欢缓缓抬起手伸出了纤细白嫩的手,不过肤色太白感觉有点怪异。 郑老夫人没有多想,用银针在黎清欢的指尖刺出来一颗血珠,血珠上一抹诡异的光泽一晃而过,随即落入水中。 黎清欢脸色镇定,还冲郑老夫人行礼道谢,她的血她清楚,不管谁的血都能和她的血相容,她……呵……本就不是正常人。 郑老夫人转身看向谢煜:“侯爷,请!” 谢煜神色迟疑,被逼到了这个份儿上,咬着牙伸出手,郑老夫人也刺了一滴血。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伸长脖子看向盛着水的玉碗. 很快两滴血缓缓融到了一起。 四周宾客顿时传来一阵抽气声,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没想到谢煜这厮居然骗婚?若是黎夫人没死的话,知道这个事情不知该做何感想。 谢煜脸色煞白,动了动唇,看着黎清欢有些无措道:“你……你……也是,当初我和你娘早已经分开,不晓得还有了你,我只是犯了天下男子经常犯的错罢了,年轻气盛,才会结下如此恶果。” 谢煜吸了口气:“你娘亲也不检点才怀了孩子,罢了,你终归是我谢家的子女,先进府吧!” 谢煜此时恨不得杀了黎清欢,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又不能,也不敢。 不想谢煜话音刚洛,黎清欢非但没有欢喜跟上,反而脚下的步子动也不动。 谢煜勃然大怒:“你还想怎样,我谢家认你回府,已经是万般的恩德,你还要怎样?” 黎清欢缓缓笑道:“父亲,有件事情您搞错了。我娘虽然是李家庄的屠户,可行得正,坐得端,不是什么孟浪女子。” “我娘是父亲您明媒正娶,一顶喜轿抬进谢家的,我娘嫁进谢家后,侍奉腿瘸的公公,眼瞎的婆婆,还供养您读书,替您生儿育女,她哪一样行为不检点?” 谢煜脸色一片青,一片红,说不出话来,只想将当下的闹剧尽快结束。 黎清欢却不想这么痛快放过他,淡淡笑道:“按照婚书,我娘是您的结发妻子,正头娘子,那我究竟以什么身份迈进谢家的门?” 黎清欢话音刚落,谢家人顿时愣在那里。 是啊,现在半道冒出来的这个谢家女儿,到底以什么身份进入谢家? 总不能稀里糊涂就进来吧? 还别说,这个乡下来的女子,倒是有些能耐,竟是能将谢侯爷逼到这个份儿上,就不怕以后在府里不受宠,日子难过吗? 黎清欢定定看着谢煜道:“父亲,我进谢家的门可以,但是我必须是谢家的嫡女!” “凭什么?”谢婉柔顿时慌了神,“你算什么东西,敢做谢家的嫡女?今天能不能进得谢府,你都说了不算!” 黎清欢淡淡一笑:“哦?是吗?”